正文 第65章 捧腹大笑 好似这样能维护他脆弱的自尊……

    权利是什么呢?从意义上来讲, 这只是一个抽象的名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却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有了权利, 说的话更为人信服;有了权利,哪怕行事只遵照自己的想法, 也无人敢阻挠。
    加西亚对何英晓的举动表示理解,她所接受的教育就是慕强, 如果自己不够强大, 母亲还会另择继承人;苏珊对此居然也能接受,她在承受怨念之后, 坦然面对了所有人会产生阴暗想法的现实。
    如果何英晓知道安吉妮卡的战绩让自己冒名顶替了,还促使她的威信增长, 估计她的反应会是——啊,你说我?那会是一个手指指向自己的惊讶反应。
    毕竟她问的那句关于许舒文的话, 真的只是想看看同学们的想法,至于说他撞上她的剑, 那也是实话,他们破坏规则之后理应获得惩罚, 这是她的道德观。
    伴随着教练与福尔特的视线,何英晓与其他两人走出门外。
    不多时,世界突然陷入一片漆黑, 看不见任何东西,也安静得像是在地底下的坟墓里, 那是死气沉沉的感觉。
    何英晓缓缓闭上了眼, 吐息着。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心情平稳,不像以往那样突然惊醒。
    医务室走廊的画面逐渐从黑暗里过渡, 最后明亮起来。
    余温帮她揭开了设备眼罩,操作室里的阳光不多,但灯光充足,有些刺眼。
    “姐姐,下班了。”
    余温在收拾东西,余光看何英晓不动,提醒了一下。
    设备床对着的那面时钟,上面滴滴答答地走向了数字五。
    “你有不舒服的感觉吗?如果有的话,明天还是请假吧。”余温收拾完东西,背起她的背包,她临走时又转头问何英晓。
    何英晓摇摇头。
    她躺了太久,一时半会起不来,身体莫名有些麻,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知觉。
    她走去窗前把窗帘拉开,外面的夕阳悠悠挤入室内,让人还是觉得暖融融的。
    窗底下车水马龙,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她所在的的大楼对面,是隔壁公司。
    隔壁公司秉承着和本公司大同小异的观念,也是研发全息游戏的企业,但它的底下却热闹不已,一群人围在下面,穿着一样的红色制服,举着牌子或是横幅。
    [无良公司还我女儿!]
    [无良企业害人性命!]
    [拒绝全息游戏开发,谋财害命!]
    何英晓在新闻上也看到过这个事件,之前余温也和她提起过,隔壁公司有个修复人员跳楼了,而她的家属不要赔偿,只求公司负责人坐牢和公司倒闭。
    这是个痴人说梦的幻想,但这位妈妈却是个天生的说客,她在网上发布了一些言论后,立刻凝聚了一个反对全息游戏的组织。
    这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她们在楼底下叫喊,一开始警察还会过来劝劝,但到后面她们也学会了——警察一来她们就走,警察一走她们就来,听说她们这么干,让这个公司的股票大跌特跌了。
    “姐,你在干嘛!”
    余温不知何时又返了回来,看到何英晓站在窗边的那一刻,她脑子直接把自己的余生都想好了——赔款多少、如何面对上司的刁难、往后职业生涯一路败退……
    何英晓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个眼神稍微让余温定下心来,那是个不解的神情。
    余温还背着包,大踏步走近她:“姐,你离窗那么近干嘛,隔壁公司那件事到现在还没摆平,闹了快一周了。”
    她边说,边把窗帘拉上,那红色的组织服在晃荡的黑色厚重帘布中一闪而过,消失在何英晓的视线里。
    “闹了快那么久啊……”她感叹了一句。
    “可不是嘛,所以上头这几天特别叮嘱了,状态不好的不要参与修复工作,”余温将窗帘的系布扎紧,不知为何何英晓有种窒息的感觉,“出了人命的事情处理起来总是很麻烦,你也知道的,姐姐。当时你和设备起思维冲突的时候,真的快把我吓死了!”
    何英晓对此发言表示沉默,她安静地收拾东西。余温只当她累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招呼她,让何英晓和她一起走。
    在游戏里,何英晓是高高在上的人,但在现实里,她不过是一个仅需要活着的牛马而已,这么大的落差,让她觉得心里有些不太平衡。
    也是在这一刻,她突然有点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孩子们如此痴迷全息游戏,也明白了因为孩子们脱离掌控、恼怒于全息游戏的家长是怎么想的,原本能控制孩子的权利,竟被一个游戏给篡夺,这确实是个无法被人接受的事实。
    她们慢慢走出公司大门,门开启的那一刻,感觉那恍若起义的呐喊声更为磅礴,路中央来来往往的车鸣声都没办法盖过去。
    而她们一路无言地走向地铁站。
    “说实话,其实我能理解那位母亲。”
    开启话题的还是余温,她年纪小,总是忍不住说话。何英晓来公司之后性子沉闷,余温成为她搭档以后,她才变得更像个活人。
    “她的女儿哪怕不是什么精英,也是她的心头肉。好端端地,无辜枉死,公司仅仅给出赔偿而没有落实到具体原因,是个人都觉得里面有猫腻。”
    余温叹了口气,何英晓微微皱眉,点头应下她的话。
    “我听说,那个游戏目前已经不开放了,说是污染人精神状态的影响太大了,原本这个恐游还挺能挣钱的,有bug之后搭了一条人命进去…这游戏火运不太好…”
    余温抓紧了她的背带,何英晓不是刚入职场的萌新,余温那么仔细地搜集资料,目的肯定是在于她。
    无他,这个逝去的人和她一样,有着相似的职业生涯。
    “余温,说吧。”
    何英晓知道余温的家境好,她很少坐地铁回家,除非晚高峰太厉害,否则家里会派司机来接她,能陪她一起坐地铁,猜得出来是有很想说的事要说了。
    余温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尽管她早就料到晓晓姐肯定会发现她的小心思,毕竟她在职场也没混多久,已经很努力在模仿那些“职场博主”宣扬的“高情商”发言了。
    她期期艾艾地说:“晓晓姐,我有点担心你……”
    “我不太希望你出事。”
    何英晓揽住她的手,好笑道:“今天周一,别说那种晦气话,知道吗?家里还有猫要养,你晓晓姐不是那种看不开的人,明白不?”
    这番打趣的话让余温心里好受很多,她接着继续讲她知道的细节:“我上网查过了,而且正好有同学在她们那边做事,也问到了一些细节。那个恐游之所以出bug,貌似感染了一个病毒,这个病毒会促使游戏人物的觉醒,姐,你知道的,人本来就是自私的,NPC们要是…这对修复人员来说很残忍的,毕竟那相当于在和真人打交道。”
    “我听我那同学和我说,她完成工作之后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到后面甚至已经不进食了,完全把自己当成了虚拟人物。”余温啧啧出声,“她当时跳楼那会儿力气大得惊人,两个人拉着都拉不住,嘴里一直喊着她要实现她的愿望之类的话,然后纵身一跃。”
    何英晓心里咯噔一声,不是吧,愿望?
    难道那里也是…?
    余温话音落后,她的思绪竟然开始怀疑这是真实的世界吗,她在普尔圣斯里也经常遇到有关愿望的事。从另一个角度讲,那些怨念的产生是因为未被实现的心愿,她不单实现了NPC们的愿望——她自己,也许愿了。
    她的脑壳突然疼了起来,不是钻心的疼,而是那种钝钝的痛,就像是有人在敲门。
    “姐姐……?”
    余温见她愣住了,拍了拍她的肩,何英晓大梦初醒般眨眨眼,对她笑了笑。
    “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你继续说。”
    “她母亲在新闻上的报道你也看过吧,大概意思就是她女儿有了一个愿望,这个愿望具体内容不知道,但肯定只能在游戏里实现,所以她女儿疯狂沉迷那个恐游。她认为是游戏谋杀了她的女儿,教唆她女儿自-杀。”
    “我看到了。”
    地铁上人山人海,晚高峰堵得让她们两个距离无限被拉进,尽管说话的声音有所克制,但周围的人还是听见了。
    有个男人开口说话,臭气熏天:“嗨!游戏本来就是用来放松身心的啊,陷进游戏里的人怎么能怪游戏呢,退一万步讲,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说不定就是她妈搞得她想自杀的呢!”
    只听了她们只言片语就插话的男人,得到了余温利落地撇嘴和一个白眼。
    何英晓轻轻捏她的手,她不想在地铁上闹什么事,这种人就是闲得没事干。
    男人看见余温这反应,不知是急的还是因为太难堪,他声音陡然提了起来:“怎么了!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周围的人听了这声音,纷纷抬起在看手机的头,朝发源处看去。
    被众人注视,他分辨不出那些目光是看热闹的还是在谴责他,只一味认为被鼓舞了士气,还挺了挺胸膛。
    余温再次翻了个白眼,捏着鼻子说道:“喂,大哥。回去记得漱口和洗澡啊。”
    周围的人听了,又纷纷低下头去,时不时有人发出放屁一样憋不住的笑声。
    “欸!你!”
    男子想要指着余温再说些什么,但正好这时地铁到站,门打开后立刻涌进来一群人,就像沙丁鱼被投入鱼桶里,哗啦哗啦的样子。
    他的气势被一个又一个挤进来的人撞得破碎,话说不出口,眼睛还要愤怒地盯着余温,好似这样能维护他脆弱的自尊。
    她们刚好下站,余温在窗边还故意做了个鬼脸,惹得那男的更是气得想跳进来,眉毛和头发都飙了起来,但就是挤不过人群,拿她俩没辙。
    随着地铁几声滴滴音响起,那长条的铁龙将身体里敞开的口子缓缓合上,蓄势的姿态一触待发,最后猛然发射,消失得无影无踪。
    余温看着那地铁尾巴消失在视野里,转头和何英晓对视。
    不知怎的,忽然之间,两个人捧腹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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