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章 解释清楚为什么和陈星在一起

    铝驺周君的温情突如其来。
    张束理解周君,周君一定和她一样,因为这个新来的成员,找到了埋在最深处的记忆,零星的,快乐的。周君也一定和她一样,期待这个新生命,能烘干自己来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潮湿。
    但没有一个婴儿应该为整个家族的幸福负责。她是来体验人生的,而不是来做一块补丁。母亲、自己和孩子,本也不能是互相拯救的关系。互相拯救只会是一出新悲剧的起点。
    但她不怨周君,自己也才想明白这个残酷的事实。
    看着周君难得柔和的表情,张束冲着进来切水果的杜润使了个眼色。人们总愿意在美梦里多待上一刻。
    敲门声响,杜润要去开门,张束却使唤周君去。
    杜润笑了。新年夜晚,不请自来的人还有谁,一定是朱贝贝。朱贝贝恢复了一些元气,声音还哑着,嗓门已经大了起来,语出惊人谁也收不了场。不如让周君去堵她的嘴。
    果然,门开了,一句“贝贝来了”,之后紧接的是一片安静。朱贝贝恢复端庄,将手里的精品走地鸡、海参燕窝和捧花一样样往进来拿。
    周君看见贝贝手里的东西,夸贝贝很懂,又说,不管什么年代,来看孕妇都要送只母鸡。
    朱贝贝听到“孕妇”立刻反应过来,是,我姐现在是两个人,得保证营养。
    周君盯着贝贝看,最近脸色好了不少。
    朱贝贝尴尬,姨你说笑,我可是刚大病初愈。
    周君还是盯着她,最近还经常过来?
    朱贝贝脑子转了一下,现在不一样了嘛,我姐和杜润过得好好的,我一个离婚妇女来当什么电灯泡。但看还是要看的,张束现在正是需要陪伴的时候。
    周君这次没再说扫兴的话。这么多年,她从来不想和朱长跃持相反意见,给自己惹烦恼,但眼前的女孩明显走进了一片新天地,脸上残余的病气也挡不住眼神中的飞扬。她想,这个婚离得挺好,这个亲,也许也没断错。
    杜润帮周君拎东西,一起去了厨房,将时间空间留给姐妹俩。
    避开周君,贝贝告诉张束,海参燕窝是从董沁渝那里搜刮的。董沁渝特地交代,不要说是他送的。
    真是好傲娇,张束说,一会儿我给他发个微信谢谢他。
    还真不是傲娇,贝贝解释,这些礼物他早就买好,但他妈妈那边情况很危险,几次抢救,人一直在 ICU。还没为你庆祝,你这边就出了这样的事。
    朱贝贝说不下去。
    张束摇头,没事,也算送到了节骨眼上,怀孕流产都适用。
    所以他觉得过意不去。
    人算不如天算。那他今天也在医院过吗?张束问。
    是,不过有 Steve 陪他。来之前我们刚开过会,Steve 问我,在中国的重症病房门口喝酒是不是有悖伦常。又说如果是这种情况,也许他会选择给母亲安乐死。可惜中国没有这个选项。我说即便有,董沁渝也不会这么选。Steve 说,董确实是这样的人,心好软。
    贝贝笑,果然是爱情。董沁渝的心和好软这种形容词哪里挨得上边,心好软的人才挣不到那么多钱。
    Steve 也笑,那是因为他对自己狠,如果他对他爸爸也狠,会更有钱。当然,也会更不快乐。他弟弟可能都比他厉害呢。
    杜润怎么会啊。张束突然想起什么,杜润去看过董玲的。
    董沁渝知道,那种特护病房,谁来看过,具体的次数和时间都知道。贝贝说。你知道他怎么评价?两个牲畜,竟然生出来个人。杜清可是一次都没去过。Steve 说刚回国时,董沁渝曾拜托杜清帮忙转院,最后“阴差阳错”就没办成。这个词唬不住董沁渝,这个阶层哪儿有那么多阴差阳错。
    张束感慨,能为了第三者踢开发妻的能是什么好人。但做夫妻那么多年,生死一线,迈过去,此生再也不会有相见的机会,一个人竟也能不动一点恻隐之心。
    再看明亮厨房里,杜润正低头和周君谈笑,颇有耐心。他其实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的,张束心念一动。新的一年,她祝杜润永远和他的名字靠得更近,和温润良善靠得更近。如果有一天,他为了所谓的远大前程和不得已黑了心,也不要黑透,就像现在这样,黑在表皮,黑得斑驳。人间总有一个光明岸等他回头。
    那晚张束吃了很多东西,喝了很多饮料。每次举杯,她都默默许愿,给贝贝,给董哥,给苏大夫,给李行。周君也举杯,几次三番都祝福孩子,祝福张束和杜润这对准父母。众人碰杯,心照不宣。
    聚餐的尾声,张束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张束想,自己的心愿,就是希望明年此时,她也能拥有这样的心情。虽然周边坐着的人大概率变了。
    饭后,杜润收拾碗筷,朱贝贝来了一个着急的电话会,各占一屋。张束穿戴整齐,出门送周君去打车。
    走出小区,路上有人带孩子偷偷放微型烟火,一家人咯咯笑,有放花的快乐也有做贼的快乐。
    张束和周君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微弱的火光映红了她们的脸。良久,远远传来警笛声,张束猜和这微弱的烟花没什么关系,但三口人还是收拾了东西手拉手跑了,笑得更响亮。
    周君回过神,问张束冷不冷,让她就送到这里,赶紧回去休息,不能受冻。又说,你们两个在一起过日子,比我预想的要好太多。别管开头怎样,既然能有孩子,多少还是缘分。
    一束光打过来,周君叫的车已经近了。周君提了语速,你这个表妹,闹得动静也太大,家里翻天覆地,不相干的人也卷了进来,老太太气得高血压也犯了。回头你哪天状态好,来看看她吧。她顿了顿,你姨夫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车停在跟前,周君拉开车门,想说什么,又像是在等张束说什么。片刻,她看着女儿,轻轻说,今晚还好是在你这里过的,新年总该有个新开始。说完,她拉上车门,离开了。
    车拐了一个弯,彻底消失在视野内,张束才抬脚往回走。偷偷放烟花的一定不只刚才那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爆竹味儿,让她迷恋。月明星朗,她决定换条路回去,绕一个更大的圈。
    耳朵里灌满了冷风,人也清醒了不少。想到母亲刚才留下的话,张束觉得母亲可怜,却给不了任何关于幸福的承诺。她想,如果有天那个家如同沼泽一样下坠,她会站在安全干燥的地方,向母亲伸出一只手。但她不再想和她们一起陷下去了。
    手机响,来电人是苏大夫。苏大夫说自己刚吃完饭,才看到张束恭贺新年的微信。见张束在外面走路,苏大夫叹气,好歹是小产,爱惜一点身体。张束将手机拿远,自己裹得像熊。两个女孩叽叽喳喳聊天,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不嫌腻歪。
    晚上吃了什么?苏大夫如数家珍。张束看她背景,就是她自己家,问她一个人是怎么能吃下那么多东西的?苏大夫刚想解释,一个人影从她身后晃过去,还挺高。张束先是吓了一跳,随后闻到了一丝八卦的气味。
    这才几天没联系。有情况?
    苏大夫还是淡着一张脸,没有,就不能让我在老家有个朋友吗。
    张束笑说朋友个鬼,孤男寡女,新年夜晚,但凡再多个人都说得过去。
    苏大夫说她银者见银,被朱贝贝带坏了。张束大喊苏大夫才被带坏了,一定有情况,苏沛盈的嘴里怎么能说出这四个字?
    但张束没再问下去,因为她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了——熟悉的车,配着熟悉的车牌,正停在小区一个很少走人的小侧门。车门打开,下来的人是陈星。
    张束和苏沛盈急急说,先挂了,这边有点事,等到家再跟你说。苏大夫嘱咐她注意安全。
    张束又去看陈星。许久不见,陈星穿得更贵,眼神更冷淡倨傲,靠在车门旁吸烟,火星明明暗暗。跳槽才几天,人的气场都发生了变化,想必鼎盛待他不薄。
    他来干吗?是在小区有熟悉的生意伙伴,还是?
    张束想到一种可能,心里暗叫不好,就要给朱贝贝打电话,提醒她不要下楼。
    然而没等电话拨出去,侧门就走出来一个人,头发微长,比陈星更高,表情更冷淡,穿得也更好。
    陈星给他递烟,他没拒绝,侧头用嘴去够陈星的打火机。
    是她名义上的好丈夫,杜润,此时却冲着陈星笑。尽管笑里带着轻微的鄙夷。
    张束在杜润看过来之前转身离开,抄小路快步走上楼,跑去洗手间,毫不犹豫地推开了窗户。那里依旧是窥探秘密最好的地方。然而等她赶到,只看见一只修长的手从内拉上副驾驶的门,随车一起扬长而去。
    张束想了想,走进楼道,给杜润拨了个电话,“干嘛呢?”
    杜润有些惊讶,“洗澡呢,怎么了?”
    张束站在杜润家门口,按开密码锁。
    “哦,今天洗澡倒是安静。泡浴缸?”
    “对,”杜润干笑两声,“你怎么了,和咱妈吵架了?”
    张束笑,“那倒没有。就是想你了,这个理由可以吗?咱俩也好久没好好聊天了。你快洗,洗好喊我,今天我还可以偷偷喝杯酒。”
    杜润声音柔和下来,“张老师,我今天真的有工作,洗完澡一堆电话要打。等我处理完,明天咱们出去走走,找家好餐厅,好吗?”
    好,当然好,张束说。
    只要能解释清楚为什么和陈星在一起就好。
    灯光明晃晃。张束对着杜润家空空的浴缸,拍了照片,手按在发送键上,又收了回去。不要急,急了一定出岔子。
    朱贝贝给张束打来电话,语气急迫,怎么还没回家?没出什么事吧?自流产后,朱贝贝对她的事总是一惊一乍,关心则乱。
    没出事,吃撑了,多溜达了一会儿,马上进来。张束说着,关了屋里的灯,走出杜润家,轻轻合好门,进到自己屋里。
    贝贝头上扎了个丸子,素着脸在餐桌上堆着电脑画 PPT,看见张束走进来,随口说,这哪儿是新年,一个两个都在加班。
    还有谁啊?张束问。
    杜润呗。刚听见他开门下楼,跑着出去的。他弄这个医院也是够费劲的。这几天听说工人闹罢工呢,都闹上了新闻。
    张束突然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她当时想问细节,杜润让她好好养身体,不要操心。
    “资金链出什么问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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