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她已经不是上个版本的张束,她升级了

    这边三人貌合神离,彼岸也风云变换,人们纷纷离开座位,开始划分地盘,寻找自己的舒适区。
    花姐早就挤到老太太身边,还招呼杜润一起。张束的脑子里闪过不少宫廷戏,不垂帘听政的老佛爷也是老佛爷,讨老佛爷欢心至少不会死得那么早。老太太同理。她虽刻薄,但从不对外,心里难听话写成论文也要留着上车倒豆子。是以在今天这张桌上,老太太就是毒圈外永远的安全区。
    朱贝贝冷眼看着花枝招展的一对母子,冷哼一声,“真是母子连心。你看她,势头不对立刻将她儿子叫走。我能吃了她儿子吗。”
    张束看她,“想多了。她巴不得杜润和你发展点什么关系呢。她今天下了盘大棋,上来被惹不起的你和惹不起的继子掀了棋桌,演了这么多戏,总得让人家吃口盒饭。再说,母子连心也没错,咱们也想,咱们有吗。”
    朱贝贝狠狠白张束,让张束清醒一点。这还没怎么着,先站在杜家那头说话,是不是明天还要改姓杜呢?
    张束不是向着杜家。她能接受花姐,本质上是因为她根本不在乎花姐。在乎带来共情,但冷漠才能导向接受。就算她张束再不堪,再是工具,那也是朱长跃家的工具,轮不上杜家的第二任妻子指点。人不会待在一点好处都没有的地方。
    张束问朱贝贝,“你的心还有余量给别人。你得罪了朱长跃,怎么办?这报复手段还不如跟人睡觉。”
    朱贝贝趁乱提高声音,“我可是为你!”
    张束信,但她又觉得不止如此,“你和董沁渝团队做项目,是不是吃了什么哑巴亏?”
    朱贝贝不说话了。在自己的主场攻击让自己吃过瘪的甲方,还顺带恶心了前夫和不让离婚的父亲,一箭三雕,不,张束是第四个雕,简直是爽剧。
    “我不想当你的第四个雕,让我做好的我的沙雕吧,”爽剧约等于科幻剧,张束从来不看,“你要是真为我,等宴会散了朱总清算时,别忘了替我美言两句……还是先保护好你自己吧。”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朱贝贝说,都赖你,跟你住到一起,我都变冲动了。
    张束吐槽她,是你太久没放下过面具,没当任性活人了。
    那边热热闹闹,这边两姐妹偷情一样地吐槽,几个月前,张束和朱贝贝万万想不到两人能有这样的时刻。
    人们继续游走。董沁渝端着酒冲两人走来,目标是朱贝贝。张束想走,董沁渝却伸出胳膊拦她,“弟妹,对不住。刚才冒犯了。”
    张束和他碰杯,“你冒犯的不是我。”
    董沁渝说,弟妹聪明人。小朱总也聪明,但两人的聪明不一样。张束笑笑,这桌上鲜少有不聪明的人,大家的聪明都不同呢。董沁渝听明白了,这是块油盐不进的石头,她不想跟他聊。他最后问,能不能加个微信?
    张束把码亮了出来。早晚也得加,这是未来的……大舅子?还是大伯子?她分不清楚。她不喜欢他,但他不是敌人。
    董沁渝完成了任务,又转向他的目标,张束留了个眼神给朱贝贝,立刻遁走。
    周君和张军平那边一直冷清。张军平出去抽烟,只留了周君一个人。周君很瘦,饭量不大,吃了一些就在那里干坐着。张束想了想,还是走到妈妈身边坐下。
    周君见女儿来,并不抬眼,“想好了?”
    “嗯。”张束知道她妈问的什么事。她们说话总不需要铺垫,伤害也是。
    周君沉默了许久,终于转过脸来,“我想问你,你有什么要实现的呢,在这段婚姻里。”
    原来妈妈什么都知道,也是,哪有生长得这么快的爱呢。她只好问,您和我爸有什么要实现的?
    周君不说话,喝茶,又问女儿,“原来你这么看我们?”
    张束不知道周君指的“这么”是怎么。周君和张军平,难说哪个更虚荣。能过下去的两个人,三观可以不一致,但金钱观一定一致。希望女儿阶级跃升过上好日子,希望靠女儿阶级跃升自己人前有面子,这两者同时实现时,很难一锤定音父母的好坏。
    “您希望我少奋斗几十年,我没理解错吧?”
    周君又闭上了嘴。她总是这样,要张束处在一种焦虑状态中。张束难得没走,默默陪着。以后这样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她也只能尽她理解的孝。
    不知过了多久,张束昏昏欲睡,老太太那边声量高起来,是她累了要走。人们才从四处拢过去,将老太太围在中间,商量是否要散场。
    花姐早就弃了老太太。她打了几圈,吸足了人气酒气,面色微红,又喜笑颜开。见老太太要走,她又风风火火挤到最中央,开始张罗。两家第一次见面,还发生了一些小插曲,总归没照顾好。今天就由杜家司机送老太太和保姆回家,如何?杜清陪着。朱总和夫人可以继续忙。
    当然好,周家乐得如此。摆脱了老太太,两家人回到各自阶级,都不用端着,清闲自由。张束也松了口气,聚会终于要结束了,她唯一的烦恼是刚收到的两条微信,一条来自朱贝贝,一条来自杜润,内容一样,“喝一杯吗?”
    总不能在有选择的时候还把这俩人凑一桌。
    临走,花姐还是没忘主题,硬是将张束和杜润拉在一起喝了杯酒。心怀鬼胎的人们累了,醉了,都敷衍称赞。花姐心满意足。张束突然想把那些“好厉害”收回去,甚至觉得杜润对他妈妈的点评也有点道理,花姐总做些画蛇添足的事。
    清了杯中酒,杜清扶着老太太走出去,花姐和杜润跟在后面。董沁渝约了人续摊,也先走一步,包间里只剩家里人。张束做了决定,要把时间留给贝贝,两姐妹还没好好喝过一回酒。她回杜润,“刚才当众喝了一杯,份额用完,下次再约。”
    朱长跃被杜清和董沁渝哄得高兴,像是忘了朱贝贝先前的冒犯,起身去拿外套。周茵发微信喊司机,周君和张军平开始打包菜,张束和朱贝贝聊小话,商量去哪儿喝比较好。朱贝贝让张束听自己的,这是都市丽人擅长领域。
    可陈星偏偏在此时走到张束旁边。
    “一直想跟你聊聊,但你拉黑了我,只能借一下公共场合。出轨的事是我错了,但本不至于让整个家丢脸。可你的报复太拙劣了,把所有人拉下水,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是你没什么羞耻心,不怕丢这个人?”
    陈星的声音不大不小,不冷不热,听起来客观理智。屋内所有人都转过头看他们,无处可逃。
    好不争气,她鄙视自己。每次感受到自己哆嗦,源头都是陈星。
    张束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食指,想要保持冷静,“陈星,话可以难听,但不能胡编。你有什么证据?”
    陈星面不改色,“我们分析一下动机。全家,只有你最想报复我,报复朱总,报复贝贝。自损一百,伤敌八千,这桩生意赚呀。我知道你嫉妒贝贝,但这么做可太下作了。”
    张束恨自己不够敏锐,以为狼人杀早就结束,没有撒腿逃命。
    狼一口咬中了她的动脉。
    但她这次没有哭,也没有晕头,虽然还在打颤。她想,她已经不是上个版本的张束,她升级了,她至少还没逃走,也没有逃走的念头。
    她甚至往前走了一步,走到陈星眼前,死死盯着他,“要是只分析动机就能查出杀人犯,那监狱早就爆炸了。是,我是嫉妒贝贝,但我要证据,疑罪从无懂吗。你考过司考,肯定比我懂。没有证据就诽谤别人,可以被人告的。”
    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软软凉凉,她知道手的主人是谁。这只手的主人急于说话,急于说出一些离真相最近的话。张束反握住她,使劲捏了朱贝贝几下。别说,什么也别说。
    陈星分析得没错,“自损一百,伤敌八千,这桩生意赚呀。”只不过做生意的主体是他老婆朱贝贝。张束是这个环节里一个无辜的道具。朱贝贝要陈星和朱家丢脸,这样才能找到离婚的口子。
    可惜对手不是陈星,是朱长跃,能赢见鬼。
    张束想通这桩事时还和朱贝贝睡在一起。她恶心了五分钟,又觉得不重要了。就像现在,她知道她的敌人是陈星。她再也顾不上其他人的脸色,既然疯就要疯到位。她张束这辈子什么时候尽兴过?
    “你不是说我没羞耻心吗,那我想问问你,咱俩好了八年这件事,怎么就见不得光了?”
    陈星皱眉,“疯了吧你?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你就告诉我,什么时候才是说这个的时候?”张束又往前一步。
    “够了!有完没完!”
    炸雷一样的声音,张束回头,闪电又从朱长跃脸上划过,青白青白。
    “没完!”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朱长跃脸上的五官像要飞出来的子弹,朱贝贝往前跨了一步,还拉着张束的手——
    一道甜甜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哎呀,一家人能有什么过不去的事。”
    走了的花姐不知为何又出现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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