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双双出轨也没什么吧?

    那之后,李行坐上她的车,两人导航到最近的物美,买了一床小小的花被子、一把小铲子和一束小菊花,又奔向朝阳公园。
    工作日,公园人不多,夕阳懒洋洋的打在草皮上。
    张束指着发亮的地方,跟李行说这里不错,李行问是不是想让小猫多晒太阳?得到确定的答案,他立刻指向了背阴处。夕阳照射的时间有限,但现在阴冷的地方,明早就会大亮,并且几乎能亮一整天。
    两人就在这里将小肉团安葬了。
    李行不再说话,只埋头挖土。
    最后张束还是选择将被子盖在了土包上,因为李行说放进土坑里不环保。
    一切收拾妥当,李行突然对着土包拜了三拜。张束看着奇怪,问他干嘛,李行很认真地说,虽然自己是无神论者,但希望这个小家伙来世能到张束家。
    张束无奈,自己勉强算得上善良,但并不是所有心软的人都能做好养育者。李行笑笑,说也是,也不是。
    好高深啊,能不能展开说说?
    李行笑得有点腼腆。脱下白大褂,摘了名牌,离开了自己最熟悉的领域,张束发现他不再健谈,反而像个闷瓜。李行的“讨厌”在张束心里减去了几分。不分性别,她欣赏有一技之长又不善言辞的人。
    两人起身离开,才发现已经走到了公园最深处,离停车的门十万八千里。
    好在有电瓶车。虽然上了车才发觉,彼此和陌生人没区别。在不需要人情世故的场合,张束的嘴巴也缝得很紧。有一丝尴尬,但在成年人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她想,原来她也会挑更弱的欺负,比如她讨好的本能此时就自动关闭了。
    车是李行开的,他抢着跳到驾驶座上,给出的理由是不能一直让一个人开车。
    没完没了的急刹车和倒车,没完没了的大喊让一让。张束终于没忍住,问他是不是第一次摸方向盘。
    李行的脸和耳朵清清白白,眉骨上方却泛起了红,好奇特的体质。问他,也不说话,果真是锯嘴葫芦。
    “没开过就没开过呗。”
    “我考证了,”李行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掏出驾驶证,展示给张束看,“我不是因为没开过才羞愧,我是因为没有天赋还被人发现才羞愧。”
    张束彻底笑了,她想起杜润说这个老同学是古怪天才。她不懂天才,但天才从来不用谁来懂,他们自成一派地古怪着,反而让人轻松。
    “我开吧。”张束提议。
    李行不同意,偏要有始有终。
    过了广场,就是公园大门。在广场前,李行一个转弯,车轮卡到了一条小沟里。
    开不动了,张束跳下车,示意李行一起来推。
    并肩时,李行非常突然地问她,为什么非要孩子。
    张束觉得冒昧,干脆停了手。扭头看他,他的眼神不能再诚实,里面什么也没有。
    “没事的,不想说也可以不说,”李行又继续推车,“我其实很不会说话,看病的时候另说。”
    张束叹口气,也继续推,“你看不看病,说话都挺直的。这问题没什么好遮掩的,但你可能不太能理解,我想有个亲人。”
    “你没亲人吗?”
    “不是有血缘就都能叫亲人的。”
    李行沉默了一会儿,“……算了,你们的事我不太能理解。哎,又说错了,我的意思是,绝对不赖你们,是我的问题,我对很多事都不能理解。还好这种事也没有 KPI。”
    她第一次认真看他。李行是个寡淡的人,长相和性格都很游离,身上还有一丝高智商带来的刻薄。这样的人有幸福的家吗?她觉得不像,但她又不敢妄下定论。毕竟身边没有幸福家庭的范例。
    总不能问他,父母对你好不好?他们不是这样的关系。
    李行像是要弥补刚才的冒失,再也不说一句话。二人再次回到沉默中,沉默着将车推了出去,又一直沉默着回到公园门口,沉默着上了一辆车,沉默着去了一家餐厅,沉默着点了菜。
    直到张束要的扎啤上桌,李行才笑了,说“我也来一杯吧”。
    没有之后了。
    中年男女哪有那么多过剩的荷尔蒙,酒精放大了一天的疲惫,让人的四肢都松软下来。微醺的感觉很好,大家都享受这种难得的闲暇。谁要用这么宝贵舒适的状态去做爱呢,想都不会想,太浪费了。
    两人后面聊了些过眼烟云,换平常张束早就起身走人,但那天她竟然在这样糊弄无聊的对话中产生了一种安全感。
    很安全,李行在“不理解”之后,既不提杜润,也不问孩子不谈家事。中年男人也有自己的爱好。李行喜欢打游戏,3A 游戏、主机游戏,这些词张束一个都听不懂;张束说自己写小说,公司安排了先婚后爱、强制霸总,她不懂,李行更不懂;李行又说自己的病人,健康的精子和卵子竟然成了二十一世纪大难题。
    张束说,因为二十一世纪,健康的人已经成了大难题。那么健康的精子和卵子自然少见。
    李行笑了,说是,一针见血,不愧是写书的。
    张束第一次发现原来不懂也能成为一种理想状态。彼此懂得太多了,做灵魂伴侣,共享的不仅仅是欢愉,还有痛苦,不累吗?
    喝到微醺,两人在餐厅门口友好分别。分别前,李行递给张束一包爆炸盐,买小被子时顺手拿的,洗血迹神器。爆炸盐一定一直被他揣在兜里,张束握到手里温温热热,带着健康男人的体温。
    张束想说谢谢,晃了晃盐袋,笑了。
    “不客气。”李行说。想了想,他又说,自己是个宅男,私立医院的工作不算忙,但平时要花很多时间看 paper。朋友不多,但偏爱喝酒。如果找不到酒友,可以喊他。
    “那之前你都找谁一起喝?”
    “自己啊。我很会调酒,偶尔也会出来喝。大城市挺好的,有很多可以独处的地方。”
    张束说这句话也挺文艺,李行说怎么可能,就是有感而发。
    孤男寡女深夜喝酒聊天,生拉硬拽到“暧昧”上也没什么错。但张束觉得都会男女,能妥当地收拾好一次离别,然后一起喝杯酒,再无其余事发生,是需要温情脉脉这种词来形容的。暧昧听起来太冷了,对这段时光也不太尊重。
    地铁早就停运。张束喊了代驾,在张束的坚持下,李行还是坐上了她的车,很自觉地坐去了副驾,将后排留给张束休息。
    张束就那么睡了过去,再醒来,是李行喊她,到家了。
    到谁的家?张束猛地坐起来,窗外是自家楼下停车位。
    “那你怎么走?”张束问他。
    “我可以走的方式很多,但我要是下车了,不太安全。”
    李行说完,挥手离开。
    张束回忆起这段故事的结尾,人已经坐在咖啡馆,对面是兴致勃勃的杜润。他捧着脸,笑容有点腻歪,“李行住的地方离你家挺远。”
    “那只能说明他人好。我连李大夫微信都没加,我想听听经验丰富的杜老师的解读。”
    “我有一个朋友,炮友的微信也没加。”
    看到张束嫌弃的表情,杜润马上强调,“真的是我朋友。”
    他喝了一口冰美式,“咱们说正题。要去你家拜访这事是我妈闹的。我哥昨天回国了。”
    “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哥?”
    “倒是不用加这个人尽皆知的定语,对,董沁渝。”
    “他的生意出问题了?怎么这么突然?”张束问着,将热拿铁上面的一层拉花吸掉了一半。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这么多年我爸都觉得对不起董沁渝和他妈,当然啦,确实对不起,但既然这么深情,当年怎么会忍不住出轨?那既然没忍住,就别再对不起新人了呗。我爸偏不,他老想补偿董哥。张老师,你们这种深谙人性的文学大师能理解吗?”
    张束笑了,因为她想起了一句话。
    “我也不是什么事都能理解,好在这种事没有 KPI。”
    “嚯!”换杜润乐了,“这不是我们小天才的名言吗?说句政治不正确的话,如果早几年认识你,说不定我会把李行介绍给你,使劲撮合你们。”
    “现在也行。”
    “来不及了吧,后面……好歹不能光明正大婚内出轨。”
    “双双出轨也没什么吧?”
    杜润眯起眼睛,“你是不是真的看上李行了?”
    张束翻了个白眼,“你真庸俗。男人和女人就非得是看上看不上的关系?咱们这种不是也很特殊吗,我和李大夫是另一种特殊。”
    杜润也翻了个白眼,“什么特殊。张老师,我最近学了个新词,说的就是你,‘巧言令色’。你不要修饰,我说了,咱们这是以物换物的原始关系,你和李行更不特殊了,友达以下,暧昧未满。”
    滚吧。这男人心态真好,一会儿的饭局他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张束不再理他,“我就想知道你爸妈有多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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