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我都没感受过高潮

    “你好中二啊,”张束嫌弃地看了一眼朱贝贝,“你是朱贝贝又怎么样,你是有超能力还是有杀人经验?你想怎么报仇,对象是谁?如何实行?”
    “你应该支持我呀,你刚才不是跟我一条心吗,怎么上来就撤火。”
    这是问到关键了。“报仇”二字说起来爽快轻易,现实生活中却很少遇到。要么《王子复仇记》能成为世界名著呢。
    张束看着朱贝贝的侧脸,这种家庭出来的女孩绝对精明,能说服甲方,能拉拢客户,职场里不会吃什么亏,但依旧是一种精英式的精明,是花拳绣腿的假把式。象牙塔里出来的人没有生活,不要说报复人,丢到菜市场连价格都砍不下一分。朱长跃又是那样的父亲,父权制具象的化身,朱贝贝怎么舞都舞不出父亲的掌心。所以她绝对做不来报仇的事。报仇要的是狠角色和真功夫。
    “你要是下定决心,谁撤火也没用。你别回避我的问题,你不是擅长做项目吗,那你跟我说,如果报仇是你的项目,你准备从哪儿入手?”
    朱贝贝不说话,往前走了一段,突然轻轻笑了,“我想做和他一样的事。”
    张束瞠目结舌,这女人脑回路怎么长的,“你也要出轨?”
    “反正先找人睡睡觉吧,”朱贝贝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看着张束,“他不太行。你知道吗。”
    张束被问愣。说实在话,她记不清了。他们在一起时还是学生,她忙出国,陈星忙保研。后来异国几年,再回来,陈星又常年出差,一起睡觉的机会很少。她对陈星的身体记忆模糊,非要形容,可能和做阴超的感觉差不多,只是少了些许尴尬和难堪。她连做爱都很难放松。
    张束一直觉得两人适配度极高,也有这个原因。所以乍听到出轨时,她第一反应不是恶心,而是震惊。这个人不是没有肉体欲望吗?
    她愣神,朱贝贝兀自说了下去,“刚在一起的时候感觉他挺热情的,后来干脆没有了。我都在想他是不是 gay,但又不像。我生生被憋成了一个性冷淡。张束,我都没感受过高潮。”
    “你要是只想享受性高潮,我支持你。可你又不是。”
    “怎么不是?你又知道了?”
    有什么难懂。和别人睡觉并不重要,朱贝贝才舍不得放下身段换取欢愉。让陈星和朱长跃丢脸才是真。
    张束没说这些,她只劝贝贝,还是离婚吧。在车上哭得不能自已时,贝贝最大心愿不就是离婚吗?离了婚,广阔天地。
    朱贝贝说那时自己太冲动了。离婚那么简单呢?房子车子票子,哪一样不需要处理。自己再有洁癖,什么事大什么事小还是要拎清。
    “别为了报复陈星和你爸,把自己搭进去。”张束还是没法支持。朱贝贝可以叛逆,朱长跃也可以收拾这次叛逆,张束刚领教完朱长跃的厉害,还只是皮毛。
    朱贝贝突然就拉下了脸,“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为我好?我发现了,你怕朱长跃,你怕陈星,你怕他们。你放心张束,我住在你这儿,跟你倾诉,绝对不会让他们知道……你脑袋里的裹脚布,也扯一扯。”
    后半程,两人一前一后回家,朱贝贝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仿佛不认识她,卧室门撞得砰砰响。张束想冲她吼,有本事滚回去啊!但最终却咽了下去。
    多么离谱,她们彼此伤害,陈星却逍遥自在。
    脚刚踏进房间,张束就接到了陈星的电话。凌晨一点,听筒里喷出一股酒气和理直气壮。
    “是不是你说出去的?”
    不是。
    “我想不出有第三人。”
    那你可以再想想。
    “我听说你和杜家小儿子接触了?不会是他放的消息吧,还是他爸妈放的?你这么快又和男人灵魂共振倾诉衷肠了吗?”
    张束一直没说话,听到这句,再也忍不住。
    “陈星,去你妈的。”
    说完,张束挂了电话,拉黑了陈星,世界清净了。
    她坐下来,翻看微信,写作群里编辑正在恩威并施地催稿。
    张束睡不着,干脆掀开电脑读起来自己的小说。写了十几万字,改了无数遍,题目和大纲都面目全非,只留女主倔强地还姓张,张默,沉默是金,张束不想在这个故事里说话。
    这是一个非常套路的言情故事,男精英和女大学生,家世天差地别,但偏偏一见钟情,最后走进婚姻殿堂。
    简直奇幻。
    编辑说市面上同品类影视剧改编一茬茬,口碑再差也有人看,也赚得到钱。可看看自己和身边人身上发生的事,她实在没办法将这个狗屁一样的东西写完。
    想了一夜,公司一开门,张束就坐在编辑桌前。编辑惊讶张束竟然在白天出现,笑问,“这是完稿了?”
    张束也笑,“我不写了。”
    鸡飞狗跳的早上。到最后,编辑骂累了,问张束到底想干吗。当年签张束进来,是因为张束的短篇小说改成短片获了奖,一时名声大噪。影视公司为了张束专门设立了定制写作部门,没想到之后便颗粒无收。
    张束反问,因为成立这个部门,编辑升成了主编,是不是?这些年这个部门钱也并没少挣一分,是不是?
    编辑便不再讲话。后起之秀一茬接一茬,虽然灵气不如张束,但流水线写作速度很快,挣得盆满钵满,她自己也换了房子,换了人生。
    “我也是替你可惜。”编辑想找补。
    “不用替我可惜,”张束起身,“我本来也不是做这行的。我没有技巧,只有血肉经历。没体验过的事、不信的事,我写不出来。”
    张束答应赔合同的款,不少,但积蓄还够。不管打得多难看,毕竟一起工作这么多年,编辑不太想终止合同,当年张束的天赋有目共睹。张束只好告诉编辑,自己确实有想写的东西,如果哪天写出来,她会先拿过来给编辑过目,大不了到时候再签合同就是。等一个人的灵气,听上去就虚无缥缈的事,能等多久?
    从公司出来,张束想起自己本科和研究生读的商科,是朱长跃指点的;回国的第一份工作,也是朱长跃指点的。那些都是她不擅长不喜欢也做不出彩的,而后她开始写一些短篇故事,而后其中一篇被买去拍了片子。
    而后她经历了陈星的事,不再有灵感,变成了家里人口中的边缘人。
    那些都市小说和电视剧里受挫后奋起的大女主,她几乎没见过。泥泞的生活是会将人的灵魂榨干的,一丝不剩。
    得知她患了抑郁症的那天,她清楚得记得家人脸上浮现出的恐惧。为什么制造出这样的残次品。从那天开始,有人开始为她安排相亲,美其名曰要为她转换心情,但她清楚,她在他们心里已经成为过期的滞销罐头。
    相亲的人来来去去,像一场吃不完的流水席,直到遇到杜润,赶上朱长跃的公司招标。欲望像一张网,把每个人紧紧笼罩在其中。
    张束想,能被利用,也是件幸福的事。她又想,能有这样想法的人,也很可悲。就像被家暴过的人总是会被家暴,人们会踏进不同的河流,但总会被河中相似的石头绊倒。
    开车回去的路上,她做了一个决定。虚假却丰沛多汁的故事她不再能写出来了,但被晒干的泥地一般的生活,她可以抖出来,晾给众人看。谁不爱看别人家里的丑事呢。这或许比天选之爱还赚钱。
    这是张束唯一能做的“报仇”。
    张束揣着一颗不安的心等着陈星的事在家中爆发,然而在张束写到第一个一万字时,这颗炮弹依旧哑火。周茵和周君每天在群里照常打卡发鸡汤,文章里也并无影射讽刺,一切平静地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但她懒得分析其中猫腻。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她本来也不期待得到任何同情和安慰。
    朱长跃回国的第二天,她突然收到了一个女人的微信好友申请。微信名“花姐”,头像是美丽的院落种着洋气的花。
    她还没搞明白是谁,周家的电话来了。
    完全没有兴师问罪,语气喜洋洋,让她想起朱贝贝第一次带陈星回家。
    “这次真的要穿好一点呀,”周茵的声音甜蜜蜜的,“杜润的父母要登门拜访咱们家了。”
    张束一愣,再低头看手机,“花姐”又发来一遍好友申请,这次附上了一行小字,“张束妹妹,你好,我是杜润的妈妈花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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