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虽说是庆功宴,但毕竟只是战胜了魔家四将,将来还有更多硬仗要打,姜子牙不会放任将士们贪图享乐,喝到酩酊大醉,因此庆功宴在满桌酒菜吃得差不多时便结束了。
    接下来,该休息的休息,该值守的值守,各归各位,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姜子牙正欲回房,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折回来对妲己道:“小九,我原先以为你随清虚师兄去了青峰山,就不会再回来了,便让人去打扫了你住的那间屋子。你遗留的东西现在恐怕都已被打扫干净,你去问问管事的还能不能找回来,若是找不回来了,就重新添置吧。”
    妲己还未开口,一旁的杨戬便主动接话:“师叔放心,东西都在,并未有失。弟子追去青峰山前,曾让那些下人暂时罢手,别丢了小九的东西。”
    姜子牙一愣,随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那是最好。行了,都累了,早点歇息吧。”
    姜子牙走了,可哪吒和雷震子还赖在杨戬身边,挤眉弄眼道:“师兄,我们要去看看黄师弟,你去吗?他参加不了庆功宴,眼馋得很,我们带了点剩下的酒,回去给他过个嘴瘾。”
    杨戬:“养伤还饮酒?”
    “又不是凡人,难道还有忌口吗?”哪吒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倒是凡人,这个点早该睡了。睡不够的话,第二天没精神的。”
    他的话意有所指,妲己当即道:“那我……那弟子先回去了,还请师父,咳,还有二位师叔,替弟子转达对黄师叔的问候。”
    说罢,便行了一礼,款款离去。
    望着她背影,哪吒摸着下巴,回味道:“第一次被人喊师叔,哎,你还真别说,心里还挺得劲的。”
    雷震子嘀咕:“可我还是有点没法适应……我明明年纪还小啊!怎么一下子就长辈分了!”
    “那你该向师兄讨教讨教,他怎么就能适应得这么快。”哪吒说。
    雷震子心思单纯,果然耿直发问:“师兄,你真是想要收小九为徒吗?”
    杨戬:“不然呢?”
    雷震子挠挠头:“我是觉得……她也不是什么天纵奇才,你为什么非收她不可啊?师兄你要是突然想教弟子,其实教教我也可以的,我还有很多要学的呢。”
    哪吒抱着胳膊,踩在风火轮上抖腿,揶揄道:“师兄不是想教弟子,他只是想教小九而已。这个徒要不是小九,他还不想收呢。”
    “这么重要吗……”雷震子纳闷不已。他和小九没太多接触,对她也不甚了解,实在没法理解杨戬为什么就对小九这么执着,人都拜好师了,还能再抢回来。
    对比他从前一贯清心寡欲,做什么都淡淡的样子,现在简直像被人灌了迷魂汤一样。
    咦,迷魂汤?
    雷震子突然开悟,望着杨戬吃惊道:“师兄,你不会其实是看上小九了吧!名为徒弟,实则……实则……”
    杨戬:“实则什么?”
    哪吒在旁边吭哧吭哧地笑起来。
    杨戬凉凉地扫了他一眼,对雷震子道:“我知此举定会遭人非议,但我收她为徒,不过是这些时日来被她心性所打动,又受她诸多照拂,不忍她重回深山清修的日子,才做此决定。既已成为师徒,那我便会做好师父该做的一切,这些,我都已向清虚师叔承诺过,你若是对我的为人还有什么疑虑,那我们这么多年的师兄弟,也算是白当了。”
    他言辞过于正经,表情过于坦荡,一时将雷震子镇住,连哪吒都不笑了。
    良久,哪吒才心虚地握拳咳了一声:“这么严肃干什么,师弟他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你们师徒俩都是样貌出挑的人,不知情的人看到难免误会,你就当提前预防一下这些话吧。”
    杨戬轻扯嘴角,懒得再追究,只道:“走吧,去看黄师弟。”-
    妲己回到屋里,发现自己的东西全被打扫的下人们翻了出来,现在还得重新归整回去,不由叹了口气。
    她看向梳妆台,正准备把台面上的那些饰物全都丢回妆屉里去,却在看到那孤零零的半根发带时,咦了一声。
    这根发带明明是和别的饰物放在一起的,下人们就算收拾,应该也不会把它单独拿出来放到一边,如今却和其他饰物分开摆放,是怎么回事?
    她拿起发带看了看上面的褶皱,眼珠一转,会意地笑了。
    怪不得杨戬追过来了呢……她之前特意保留的半根发带,总算是在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
    她将发带抻平,重新和其他饰物一起压回妆屉,又把其他东西归好位,便按照凡人的习惯,叫下人打来了热水洗漱。
    泡在浴桶里,热水浸没了她的身体,她轻轻呵出一口气,只觉得心中愈发躁动。
    尾伤愈合得这么慢,等她恢复元气,能够修炼之时,附近的恶欲恐怕都要消散干净了。
    眼下她和杨戬的关系已成功更近一步,可军营里这么多双眼睛,她到底该如何做,才能不引起别人注意呢?
    她立刻从浴桶里站了起来,去够旁边衣服里的乾坤袋。袋里装了申公豹给她的熏香,她现在正是要和杨戬加深感情的时候,不太方便再分身前往朝歌,还是把他叫过来,问问朝歌下一步的行军计划是什么吧。
    至于申公豹到西岐来,会不会被阐教其他人发现,那就不是她要管的事情了。她相信申公豹自己能解决。
    她刚点燃熏香,正琢磨着点多久才能起效,忽然听见门外笃笃敲了两声,随即便是杨戬略显低沉的声音:“小九,是我,我能进来吗?”
    妲己一惊,当即缩回浴桶,应道:“等、等一下,真君,呃不,师父,过一会儿可以吗?”
    许是听见了里面的水声,杨戬猜出了她在做什么,声音顿时变得有些局促:“无妨,也不是什么急事,明日再说吧,我先走了。”
    杨戬很快就走了,而妲己这才发现自己躲得太快,甚至忘了放下手中的熏香,现在熏香被水一浸,已经彻底湿透不能用了。
    妲己:“……”
    也不知道申公豹那边收到消息了没有,算了,先去找杨戬吧。
    她匆匆出浴,把头发一拧,衣服一穿,喊了下人去屋子里收浴桶,自己便飞快跑到了杨戬所住的房间前,敲了敲门。
    杨戬开门,发现是她,顿时一愣:“你怎么来了?”又看了一眼她还半湿的头发,“快进来吧。”
    妲己走进房间,轻轻踢了趴在地上的哮天犬一脚,哮天犬翻过肚皮,四脚朝天,懒洋洋地哼唧一声。
    她朝它龇了下牙,然后转过身,语气轻快地问杨戬:“师父不是去见黄师叔了吗?又有什么事找弟子?”
    “已经见过了,他还要休息,便没留太久。”杨戬关上门,隐去黄天化听到师妹变师侄的震惊不谈,转过身,盯了妲己片刻,最终捻了个法术替她把头发催干,然后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我……咳,为师找你,只是想到你既然已入了为师门下,有些事情便是时候告诉你了。”
    看得出,杨戬正在努力习惯新的关系。
    妲己好奇道:“什么事?”
    杨戬正色:“你此前不是问为师,阐教为何要参与人间纷争,帮助西岐攻打殷商吗?”
    “师父当时说,殷商无道,而西岐明主已现,阐教所为,只是为了加快这些进程。”
    “其实不尽然。”杨戬说,“这三界之中,风雨雷电、山河星斗、吉凶祸福……诸多事务,都是由天庭众神各司其职在打理。然而天长地久,天庭古神渐渐凋敝,神位空缺越来越多,这三界的管理也越来越混乱。恰逢我阐教十二金仙犯了红尘之厄,昊天大帝欲让十二金仙称臣,归入天庭为他所用,元始天尊不愿意,便想办法让阐教、截教、人道三教并谈,最终编出三百六十五神位,合成封神榜,趁人间王权更迭之际,派姜师叔下山封神。”
    妲己听得一愣一愣。封神?自己竟然一不小心参与了这么大的事情?
    “神还要特意封吗?”妲己疑惑不已,“这人间的官,大家都抢着当,怎么天庭的官,大家都不愿意了?”
    杨戬:“想当人间的官,自然是有好处可拿。可当这天庭的官,不仅没什么好处,万一不慎做错了什么,影响的可是整个三界。习惯了闲云野鹤自在生活的修道之人,如何会愿意自找麻烦?”
    妲己想了想,也对,尤其像十二金仙这样的人,不缺修为不缺地位更不缺名声,真要想干什么自己就能干,何必去替天庭做事呢。
    “那姜师祖打算封什么样的人为神呢?”
    从没听人这么喊过姜子牙,杨戬一愣,才失笑道:“你见过的那魔家四将,如今魂魄就已入了封神台。虽不知最后结果,但不出意外的话,应是封神榜上有名。”
    妲己明白了。原来是死人才会封神,也对,谁让他们技不如人呢,那只能被安排了。
    “所以为师师父、哪吒师父,你至今都未见过,就是因为怕随意下山惹了是非,出了什么意外,最后上了封神榜去。”杨戬道,“包括清虚师叔、云中子师伯也不愿在人间停留太久,办完事就回去,这就是原因。”
    “那师父您和哪吒、雷震子这些师叔们就不怕上了封神榜吗?”
    杨戬:“封神榜由阐教提起,总不能一点力都不出。若是实在学艺不精,上了封神榜,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不过,对于绝大多数的修道者来说,在天庭为神,反倒比自己修道更合适。”
    妲己点点头:“这么大的事,天尊竟然交给姜师祖,想必是师祖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杨戬却道:“说句冒犯之语,姜师叔入门时便已年纪不小,修行更是仅有数十年,比起其他师伯师叔来,修为最为浅薄。然各人有各人的因缘,天尊既然选了师叔,必有其中的道理。姜师叔虽然修为不深,但大智若愚,亦擅人际,尤其是在西岐为相,令众人信服,可见其本事。你看,若是换了清虚师叔、云中子师伯来管,必然不是现在这个上下一心、士气激昂的氛围。”
    妲己循循善诱:“弟子见清虚师祖、云中子师祖对他也十分和气,想来姜师祖人缘不错。”
    “那倒也不全是。”杨戬实话实说,“教中还有一位师叔,名为申公豹,为师下山前,曾听说申师叔对姜师叔操办封神榜一事十分不满,还为此为难过姜师叔。师父特意叮嘱为师,路上多加小心,免得被人干扰了封神大计。”
    这正是妲己想听的东西!她眼睛一亮,追问:“他为什么不满?是觉得天尊偏心吗?”
    “具体内情为师并不知晓。”杨戬道,“不瞒你说,当初在五夷山,为师之所以对你那般戒备,正是因为为师以为你是别有用心之人,故意下毒谋害,阻挠为师与姜师叔会和。”
    “都是过去的事啦,师父不必再提。”妲己道,“那申师祖现在在何处呢?姜师祖有防备过他吗?”
    “这……为师倒是不曾问过,也不知申师叔现在何处。”杨戬说,“也说不定申师叔只是心里不满,但顾全大局,并未下山。”
    妲己忍不住笑了笑。
    哈,原来阐教这些人压根都不知道申公豹已经在朝歌作威作福了。这下好了,她成了消息最灵通最全面的那个人了!可笑申公豹还在自己面前藏着掖着,说什么都是为了大商,不想让大商江山落入西岐之手云云……哼,到头来不过也是为了私怨罢了。
    “为师今日跟你说封神榜之事,一是因为你已是教内弟子,理应知道这些,二是因为……”杨戬顿了顿,“你既然一心想要上战场,那为师便成全你。为师虽会尽力护你周全,但倘若……倘若真有什么意外发生,你危在旦夕,也不要害怕……”
    妲己眨了眨眼:“万一不幸牺牲,弟子还能上封神榜,重新回来,是么?”
    “……也不一定。”杨戬用极轻的声音道,“万一你真的修行不够,地位低微,又无突出功绩,也不会上封神榜的。所以你这些时日一定要勤加修炼,切莫放松。”
    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妲己忽而心里一动:“所以……师父之前一直不让弟子去前线,是怕弟子真的出事,连封神榜都上不了,彻底救不回来?”
    杨戬轻叹一口气:“毕竟是生死大事,总得做好最坏的打算。现在你已是本门弟子,万一真出了事,为师会尽量保你榜上有名。但无论如何最好还是好好活着,等人间太平,封神大成之后,我们继续过逍遥自在、一身轻松的日子。”
    妲己悄悄松了一口气。吓她一跳,她还以为一死就得上封神榜呢,还寻思着以后杨戬在封神榜上找不到小九可怎么办。还好还好,封神榜名额有限,毕竟是要去给天庭做实事的,也不是人人都能上。
    “师父放心,弟子也不想去天庭,只想跟在师父身边好好修行!”妲己笑道。
    杨戬颔首,见她眼睛被烛光照得亮盈盈,不由心念一动,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他并不是第一次摸她的脑袋,只是这一次,她刚沐浴完,出来得仓促,发间还残余着清洗时用的淡淡草木清香,他微一低头就能闻到。
    而他一伸手,五指便自然而然地穿过了她的长发,黑色的发丝覆盖了他的手背,缠绕在他的指间。他触摸到了她后脑隐隐传来的温度,微微一怔,而她已经顺从地低下了头,像只得了爱抚的小兽一样,在他掌下轻轻转了转脑袋,主动蹭了蹭他的掌心。
    ……不知怎么的,有一点点像哮天犬。
    他看向一旁的哮天犬,哮天犬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杨戬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收回手,道:“对了,你是不是还不知道,黄师弟的父亲是黄飞虎,乃是帝辛麾下一员猛将?”
    妲己猛地抬头:“啊?”-
    一连两日,妲己都没看见申公豹的人影,也没发现他要来的任何迹象。
    难道真是那熏香遇水失灵了?还是申公豹知道了但不理她?她还得亲自跑一趟朝歌不成?
    这几天杨戬得了空闲,每日盯着她修炼。而这初学者的修炼最为枯燥无趣,她还必须得硬着头练,心情烦躁不已,便在第三日找了借口,说天气转热,要上街买两身新衣裳。
    杨戬自然不会跟着她一起逛街,妲己独自在街上晃悠着,正思索以她现在的修为,还够不够再放一具分身在这里时,便听旁边有个女贩子叫卖:“姑娘,姑娘,买发簪吗?好看的发簪。”
    妲己摆手:“不买不买。”
    女贩子非要把货物往她手里塞:“看看嘛,不看怎么知道喜不喜欢,看看再说。”
    妲己心道这西岐百姓淳朴,何时有了这样强买强卖的风气,一低头,发现自己手里被塞的发簪格外眼熟——正是她在寿仙宫里为妃时用的发簪,工艺精致,用料考究,绝不可能有第二支。
    周围人来人往,她看着女贩子,女贩子也看着她。
    妲己道:“此处太晒,去阴凉处说。”
    二人走到角落树荫下,女贩子便迫不及待地喊道:“姐姐,是我,喜媚!”
    “你怎么来了?”妲己皱眉,下意识左右看看,“西岐危险,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不是姐姐要找申公豹的么?可是申公豹说,帝辛得知魔家四将打了败仗,正是盛怒之时,他走不开,便让我来问姐姐怎么回事。”喜媚道,“也幸亏我身上没有妖气,变作普通百姓也无人怀疑。我不知道姐姐在西岐是何模样,也不敢贸然接近相府,只能在城里徘徊。今日看见姐姐从相府里出来,打扮不似下人,便鼓起勇气来试探,还好是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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