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8章

    许老爷年过半百,皱纹白发一把抓,气喘吁吁地怒斥奸夫淫|妇、男盗女娼,说着就要将几人捆了移交官府。
    嘉嘉情急落泪,挣脱了梁宽的手就要上前求饶。
    云棠抬头瞧了瞧乌漆漆的天,大喊一声:“张厉!”
    转瞬间,数十位武功高强的暗卫自四面八方纷纷现身。
    脚下无声、形似鬼魅般挡在四人前头,而后“唰唰唰”拔剑相向。
    云棠拉起嘉妹的手,大喊一声:“快跑。”
    梁宽如梦惊醒,抓起心上人的手,在一片刀光剑影、劈里啪啦声中跑出重围,跑出许家宅邸。
    许宅外停着无数马车,都是前来贺喜的富户豪绅家的豪华车架,云棠随意钻进一辆马车,四人于沉沉黑夜中扬长而去。
    嘉妹年纪小,玩心重,马车飞驰中撩开车帘,脆生生高兴道。
    “姐姐,月亮也在跟着我们跑呢!”
    城外的茶寮已收摊,只有一架马车静静地等在那,车头挂着一盏橘黄灯笼,高头大马不时踹两下沙石地。
    小竹听见马车声,狗狗祟祟不敢现身,直到马车到了跟前,看到率先跳下来掌柜的,这才连忙跳下马车。
    梁宽扶着嘉嘉下来后,抬袖就要跪下,向云棠道谢。
    “云掌柜,这番恩情此生难谢。”
    嘉嘉一边哭一边要给云棠下跪。
    她早就不习惯别人给她下跪了,赶紧将人拉起来,脱口而出。
    “嗐,梁阿狗这么客气做什么,喝了这些年你的酒,就当两清啦。”
    嘉妹天真无邪,笑嘻嘻地问:“梁阿狗是姐夫的名字吗,真有趣。”
    云棠拍了下她的脑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平时骂顺口了,不留神就叫出来了。
    梁宽一言难尽地扶着两人上车。
    春夜微冷,月华极美,地上只剩下云棠一个人的影子。
    嘉嘉搂着妹妹,泪眼婆娑地朝云棠挥手,嘉妹笑嘻嘻地朝她挥手。
    云棠瞧着渐行渐远的姐妹俩,心里替她们高兴,便也高高地朝他们挥手,无声地说再见。
    一转身,就看到张厉不远不近地站在身后,挤眉弄眼指了指十米开外的一架马车。
    双手抱拳,无声地说着娘娘救我。
    来得这么快???
    看在今晚救命之恩的份上,云棠拍了拍他的肩,包在我身上。
    李蹊早早到了江南,却没有去见人。
    他就想看看云棠跟那阿猫阿狗是个什么章程。
    “陛下圣躬安和否?”
    云棠进了马车后,端端正正地给人问安。
    李蹊就着琉璃灯上下打量,钗环乱了,脸也蹭脏了,衣裙也不整齐,像只打完群架的落魄小猫。
    “玩得高兴吗?”
    云棠立刻察觉到了其中的阴阳意味,眼角眉梢都不大高兴。
    老老实实道:“还可以,就是有点累。”
    李蹊冷哼一声,拖过一双脏爪子,按在金盆里细细揉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挖煤了。”
    她不声不响,鼻尖一翮一翮,像猫咪似地嗅来嗅去,似有海棠幽香。
    “日日安呢?”
    “没带来。”
    云棠撇了撇嘴,有些失望。
    推开小院的木门,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她低头去看地上的两条影子,又仰头看天生的明月。
    “笑什么?”李蹊问她。
    云棠说在笑他。
    李蹊有些骄傲地不往下问了。
    入寝后,云棠很快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笑嘻嘻的人做了一个陈年美梦。
    元成十五年的凛冬,她自江南出,一路跋涉至天下脚下。
    京城巍峨,似庞大又沉默的黑兽,那日大雪漫天,她带着满心的彷徨和期待缓缓走进这座宫城。
    那是她第一次遇见太子殿下。
    他站在顺天门的红墙下,打着一把青罗伞,挺直青峻,好似风雪中的一杆竹。
    她就觉得这人长得真好看。
    人高高的,黑漆漆的眸子好似比雪花还要清冷,可偏偏嘴唇红红的,像她从未吃过的红樱桃。
    一定很甜,她想象着红樱桃的好滋味。
    听不到内侍说话的声音,只是盯着他漂亮的眼睛和嘴唇,怎么都看不够。
    “哥哥,我可以亲一下吗?”
    太子冷眼看她,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阿婆说过,男子的沉默就是允许的意思,于是立刻踮起脚尖,吧唧了一口。
    果然像红樱桃一样甜滋滋。
    太子猛地睁大眼睛,后退一步。
    旁边的郑大人和徐内侍不可置信,大冬天里满头都是急出来的汗。
    “嘻嘻。”
    云棠在睡梦中都笑出了声。
    李蹊尚未睡着,转头看她,睡着了都在笑,他也跟着有些高兴,也有些嫉妒。
    想将人搂在怀里,但自从去年寒冬一场风寒后,他落下了咳疾,尤其到了夜间,更为严重。
    喉间一阵痒意翻滚,他握拳抵在唇上,极低地咳了几声。
    “吵醒你了?”
    李蹊嗓音沙哑,落在耳边有点痒痒的。
    云棠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卧房里没有点灯,纱帐里透进来一层薄薄的月光,落在李蹊青峻的面颊。
    看着与梦中重合的面容,她有点感慨。
    轻薄人之前,还要先问一问,小小的我可真是个有礼貌的禽兽。
    “有好好吃药吗?”云棠问道。
    “有的。”
    “那为什么还不好?”
    李蹊想了想,盯着她的眼睛,道:“心病吧。”
    云棠看了他一会儿,起身下榻,走到窗边的桌案旁,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李蹊也跟着过来,在窗边的椅子里坐下,窗台上依旧放着一盆白茉莉,馥香盈鼻。
    他轻轻地问她,那些年晚上坐在这里,在想什么,有没有想起他。
    云棠没有理会,给他也倒了一杯茶,就回去睡觉了。
    青瓷杯盏里漾着细碎的水波,旁边有两滴溅出来的茶水,映照着淡淡月光,晶莹剔透。
    整个屋子很安静,静地好像只有月光落在水珠子上的声音。
    他的唇边泛起一个温吞的笑意,白皙的手指将那点茶水抹去,盯着床榻上的人,一口一口喝完那杯茶。
    去岁除夕前,他去了一趟大相国寺,给云棠求了一条平安绳。
    金线缠着红线揉成一条,繁复的编织中穿着红玛瑙珠子,下头还缀着两颗碧玉小葫芦。
    他说他生病那会儿想着江南的冬天阴寒湿冷,总是担心她会生病,舍不得她难受。
    云棠看着手腕上的平安绳,幽幽地道,你听太后的话,纳些妃子罢,起码有人照顾你。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李蹊瞬间就生气了,外衫都没有披直接下榻出门。
    云棠只好起身去寻,外衫披到他身上,春夜犹寒,劝他回去。
    “那就让我冻死好了,省得留着命还要听你说难听的话。”
    李蹊背对着她,话说得很硬气。
    怎么年纪越大还越任性了,日日安都不会这么幼稚。
    云棠只能好言相劝,说自己说错话了,又主动牵起他的手,将人拉回寝榻。
    他说他冷,浑身都冷,将人搂在怀里不住地亲吻。
    热切的胸膛贴着她,灼热的粗息烤着她,宽大的手掌从衣摆处伸进去,沿着曲线摩挲,指腹与掌心的粗茧划过温热的皮肤,带起钻心的痒意。
    待到关键时刻,李蹊偏偏退出来,又去咬她的耳朵,问她为什么这么狠心,问她有没有想自己。
    云棠上下不得,浑身又潮又热,恨恨地踹他。
    “我也很难受,”他揉着云棠柔软的手心,带着她去摸自己,低喘着委屈,“阿棠,我好难受啊。”
    手上触感又烫又硬,她慌得心怦怦跳,难受你就继续啊。
    李蹊忍得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又轻又烫的声音顺着耳廓滑进去,“可我不想只是一夜之欢。”
    “两夜,两夜也行。”
    云棠整个人好似被火烤着,又似被汪洋润泽着,昏头昏脑地回应他。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欲求不满的李蹊又难受又生气。
    “云棠,你白嫖也要有个限度。”
    眸光在她细白泛红的肌肤上逡巡,手掌之下哪里都是软的,哪里都是合他心意的,恨不得将人捂进血肉里,捧在心尖上,用他全部的爱与权力去占有、去浇灌。
    寝榻间的旖旎重新卷起腻人的热潮,低低的抽泣声混杂着轻笑声,久久不肯停歇。
    次日春光晴好,云棠醒来时已近午时,身上干爽,穿着整齐的中衣。
    她埋在衾被里抻了抻腿,忍不住“嘶”了一声。
    李蹊正站在窗边修剪那盆天然茉莉,听到声响,走过来撩起帷帐。
    耀眼的春光落了进来,云棠眯着眼看了他一眼,着青衫、戴玉簪,像个光风霁月的正人君子。
    脑中飞快闪过昨晚的某些时刻,她转身朝里,嘴里嚅嗫着骂了一句:衣冠禽兽。
    李蹊眸光落在那起伏着的薄被,长眉一挑,修长有力的手掌探进衾被,抓着纤细的脚踝,不轻不重地揉。
    “你!你住手!”
    云棠立刻转过来,双颊薄红,眸光潋滟。
    李蹊如愿地倾身索吻,唇齿痴缠,时轻时重,在她张口喘息之际,趁虚而入。
    勾人的湿吻让人浑身又酥又麻,喉咙深处发出黏腻的哼吟。
    将人里里外外尝个过瘾,李蹊才松了口,而后体贴地将人拉起来。
    云棠只觉头昏目眩。
    乱七八糟地猜想,李蹊就是千年的狐狸精,专门下江南采阴补阳,
    她就是那个色令智昏,被吸干精气的可怜书生。
    “你怎么来了。”
    云棠洗漱后,摸了一杯凉茶,坐在窗边,慢吞吞地喝着。
    李蹊瞟了她一眼,“现在才问,是不是晚了点。”
    窗外张厉若隐若现,云棠就知道这人招了,放下茶盏摊牌。
    “好罢,是我不让张厉给京城传消息,但他不敢不传,又怕得罪我,所以传的消息总是缺胳膊断腿。”
    “为什么不让他传。”
    云棠惊讶于他理所当然的态度,“没有人会喜欢时时刻刻活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的。”
    “我喜欢,”李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如果你想看的话。”
    “总也要给别人一点空间和自由吧……”云棠试图说服他。
    毕竟再见到李蹊后,她觉的这人有些不同了,不似从前高高在上、独断专行。
    李蹊眼睛眯了眯,薄唇下压,“你要那些做什么。”
    得,讲不通。
    还是原来那个不听人话的阴暗偏执货。
    大概是察觉到云棠的不满,李蹊决定退让,只留下一半暗卫由她调遣,且承诺只往京城传她要传的消息。
    李蹊很懂得揣度人心,又贴心地主动提起谢南行,说他入了京后就自请去工部,如今正在西山为他督造皇陵。
    这差事还不错,云棠心想,谢南行心眼不多,干点能出彩的实事就行。
    李蹊将人拉到膝上坐着,宽厚的手掌握着她的腰肢,轻轻揉着为她舒缓昨晚的劳累。
    又问云棠,她喜欢什么样式的棺椁,譬如材质、花纹等的喜好。
    云棠觉得这人当皇帝当疯了,跟她这讲什么鬼话。
    不愿意跟他讲这些,她打算研制款春天的香包,想着陛下的审美品味一向不错,遂谦虚地请教他何种花材与春季更为匹配。
    陛下认真想了想,道:“木槿吧。”
    木槿吗?
    春天木槿很少呢。
    “等我制好,送你一个。”云掌柜为人一向大方。
    李蹊直直看向她眼底,仔仔细细揣摩她的神色和话语中的真伪。
    他家阿棠,心思一向玲珑,但于情丝一项上,确实有限。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