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2章

    无数把相似又不同的刀鞘耸立在具象化的领域中,乙骨垂着头,手中的太刀在顷刻间消散。
    这一方天地,再无其他,只剩这名新兴的特级和传说中的诅咒之王。
    宿傩并不感到惊慌恐惧,反而放松站在原地,他尚且顶着虎杖的外壳,所以堂而皇之地有恃无恐。
    “看来是我低估你们了。”语气悠闲,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意。
    但他为这样一场合格的战斗而感到灵魂震颤,这是诅咒之王的宿命。
    而对面的年轻人,仅仅只是到达他的面前,似乎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可惜了,如果是全盛时期的五条悟,或许能够彻底杀了我。”
    “但很可惜,站在这里的是我。”乙骨手掌张开,随意拔出一把刀,未知的术式效果涌入他的体内,他眸中带着赤红,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衰竭。
    宿傩可不会被他这副瘦弱的外表欺骗。
    他狂妄地笑,“可惜?你在为我感到可惜吗?”
    看来的确还是高估他了。
    乙骨的眸中是平静而冷漠,这种被蔑视的感觉让宿傩心中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怒意。
    差一点,就差一点。
    黑色的咒纹在顷刻间蔓延至全身,眼周围覆上了一张骨质的假面,属于虎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抽长拔高,逐渐现出了诅咒之王那恐怖又奇异的原型。
    四眼四手,犹如通天的怪胎。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鬼神。
    乙骨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香不再愤怒咆哮,而是像一个乖巧的从者一般守在他的背后,两相抵抗。
    “你,很不错。”宿傩面上带着放肆的笑容,单手摆出动作,随着他念念有词,一道道凌厉的斩击在手中迸发。
    似乎不痛不痒,甚至连乙骨周身的屏障都未曾打破。
    乙骨游刃有余。
    他手中的太刀在触碰到宿傩的一瞬间徒然消失,只留下宿傩胸口一个浅淡的水墨痕迹。
    通过那个印记,乙骨可以短暂地看到宿傩未来三秒内的行动轨迹,搭配着里香的全视野,在这段时间里竟然将诅咒之王轻松压制。
    破空的声音响起。
    乙骨抬头望向宿傩的身后,紫色的雷咒赫然成形,鹿紫云一拳头带着滋滋作响的电流声,将具象化的地面捶出了一个大坑,脸上是狰狞又畅快的笑意。
    “两面宿傩,来与我一战!”
    这可不太好了。
    两面宿傩优异的判断力让他立刻反应过来,面对着乙骨忧太尚有克制之力的他,此刻可没办法同时应对两个人。
    “幻兽琥珀!”
    没法开启领域的四百年前的古代术师,此刻居然变成了乙骨忧太的最好助力。
    不会对乙骨的领域造成干扰,也不会因为乙骨的巨量咒力而崩溃,鹿紫云一只是纯粹地、顽强地享受着这份向死而生的喜悦而已。
    即便这场战斗的结束是以他的死去为代价,但在他看来,这是完完全全稳赚不赔的局面。
    他的身体开始崩溃、也开始重生,数以亿计的细胞开始在电信号的作用下瓦解并急速生长,直到变成非人非兽的形态。
    身体变成了足以抵御超高强度咒力的武器,鹿紫云一几乎是在变异的瞬间就冲了出去,不管不顾的样子简直疯狂好战到了极点。
    “唔,鹿紫云一……”场外的五条悟陷入沉思。
    “喂喂,你好歹干点什么吧……”野蔷薇一脸鄙夷地看着他。
    五条悟赖皮地坐在地上,像个苦恼的孩子,“忧太开了领域,我总不能闯进去吧?我现在明明也是贤者时间耶~”
    “好不靠谱的教师……”
    “鲑鱼鲑鱼!”
    和乃抬头,无意识地掌心紧握,里香恢复了理智,证明乙骨这家伙已经彻底清醒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另一个恐怖的后果——
    术式熔断。
    她无法得知乙骨的领域能支撑多久,也不知道那家伙之后的计划。
    他毫无顾忌地释放出了庞大的咒力波动,难道真的没有考虑任何后续的行动吗?
    还是说,他压根没打算让自己参与其中呢?
    但不管如何,和乙骨同质化最严重的自己,应该是最有资格配合他的人才对。
    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和乃手中幻化出银蓝色的长刀,咒龙瞬间显形,站在化为实体的龙头上,夺目的光环几乎将整片混沌天空照亮。
    胧水悄无声息地奔腾着,盘旋而上。
    五条眸中晦暗不明,最终还是低低地叹气:“真是的,没有一个让老师我省心的啦,这下可彻底完蛋了。”
    领域内,混沌污浊的咒力像是弥漫不散的雾气,将所有人的视线笼罩。在这种气压状态下,鹿紫云一的电信号异常频繁而好用,帮他准确定位实时位置,并找到了最佳的突破点。
    噼里啪啦的雷光在手中汇聚,不似人形的兽态生物裹挟着恶意和沸腾杀戮的气息从污浊中冲出,腾飞翻转,它的四肢灵活,勉强能看得出脸的部位上面的一双眼睛,似乎在笑。
    口腔已经被彻底破坏,重构的细胞将其身体的每一处都塑造成了杀器。
    光波开始跳跃浮动,一切的一切都化为了电磁信号,亮紫色的光芒照彻天际,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
    幻兽琥珀冲击波。
    无法开口说话了,也无法再做出任何对应的反击行动,但鹿紫云一深深地为这场战斗感到兴奋而激昂,他完成了他生来的使命。
    咒力对碰之下,鹿紫云一变成了肉块般的存在,而宿傩的身躯,其上的两条手臂也被彻底摧毁,面部的面具龟裂,露出其下露骨的血痕。
    不容乐观。
    不论是对于两面宿傩,还是对于高专一方。
    宿傩伸手,未吟唱咒词,仅仅一发斩击,就将鹿紫云一寄生的肉/体轰成碎片。
    他脸上带着嗜血而狂怒的笑意,这份屈辱几乎让他失去了理智,那双血红色的眼珠,死死地盯着面前似乎已经失去任何反抗之力的乙骨忧太。
    “这下,也该轮到我们了吧。”
    乙骨忧太抬起头,眸中意味不明。
    维持领域的时间似乎不多了,如果不能在这里彻底将宿傩打回虎杖体内,一切的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而这,恰好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手中凭空拿起一把刀,撑着他的身体,乙骨由半跪站起了身,双手握刀横在身前,身体上开始浮动着熟悉的咒力屏障,眸中血丝凝结。
    “来吧。”
    失去了两条手臂的宿傩,灵活性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可能是因为他也从未过分依赖于自己天生的身体优势。
    在乙骨的领域里,他可以无限制地使用自己曾经见到过的术式,这可能是他唯一一个相比较宿傩而言,更加有力的优势。
    但此刻的他们,却使用了最原始的方式——肉/体上的搏斗。
    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不断响起,又在下一秒瞬间恢复,乙骨的身上几乎完好无损,而宿傩却由于术式熔断效果而暂时失去了对反转术式的支配权。
    乙骨的眼眸深深,他的刀几乎狠狠地刺入了宿傩的胸骨下方,手中稳定而狠厉,似乎是想要硬生生将他的身体切开一般。
    “不反抗吗?”他唇瓣抿着,黑眼圈显得整个人阴郁而冷淡,身体上的动作却流畅至极,不会因为任何外力而产生顿挫。
    而相对而言,宿傩的行动就变得缓慢许多。
    和五条悟的领域对碰实在是蒸发了他太多咒力,鹿紫云一的咒力炮击把他的身体轰了个稀碎,更别提此刻的肉/体中还刻印着那个胧水血脉的奇异术式,让他每时每刻都处于破碎的泄露状态。
    他几乎是咬着牙看着眼前这个狂傲的小子,唇边的血淌下来也只是不讲究地用舌尖舔舐干净,接着放肆大笑,“我时时刻刻都在反抗啊。”
    “你又在等待什么呢?”他言语中意味不明。
    他们彼此都知道,无法杀死对方,只能将其牵制在这里。
    他在等待的,正是乙骨所等待的。
    尘土飞扬。
    乙骨的太刀迸发出银蓝色的光芒。
    他看到了。
    宿傩瞪大双眼,笑意在脸上涌动。
    手掌摆出奇异的、古怪的姿态——
    “龙鳞、逆斥、成双之流星。”
    恐怖的威压裹挟而来,这道跨越了空间的斩击就在眼前了,能够轻易切碎一切……
    不论是实质的物品,亦或是超脱肉/体的精神,只要被这道斩击命中,一切都将会消湮到虚无。
    没人能够再次拯救乙骨忧太。
    也没人能够再次抗下这次斩击。
    血色的光芒以一种奇快的速度朝着乙骨冲刺,接着是**被硬生生割裂的声音——
    “噗嗤”。
    一切都安静下来。
    好像一切都不曾存在一样。
    ……
    倏忽之间,巨大的银蓝色的空间蓦地撑起,少女的声音在他耳后低吟:
    “领域展开——胧间无相域。”
    这是,菊川和乃第二次展开完整的领域。
    宿傩低头,胸口处是锐利到刺伤了他目光的刀刃,瞪大了眼睛。
    乱流在身体内冲撞,咒力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开始狂奔,失去了引导的波动暴走之后又陷入了消极的状态中。
    那把灵魂之刃硬生生将他的咒力根源切断。
    他不理解。
    属于乙骨忧太的领域尚且未曾崩坏,但少女的领域却又在其上展开,两两对碰竟完全没有消亡,而是融合变成了新生的领域。
    这难道就是……同质化带来的效果吗?
    他这才反应过来。
    乙骨的领域效果——到底是什么?
    他在领域中随机拔起的刀,可以赋予领域任何一种效果,那么那家伙最开始拔出的那把刀,是什么?
    他最开始赋予领域的效果,是什么?
    是什么术式?
    让他从一开始就忽视了。
    一定是……非常非常不值一提的术式才对。
    宿傩的目光循着空间斩的方向看去,烟尘散尽,一道颀长的身影仍旧站在原地,他的双手呈现出奇异的抓握形态,硬生生将周身的空间折叠,那道跨越空间的斩击像是一件薄薄的衣物一般被他穿在了身上,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原来如此……
    从一开始,就输得彻底。
    为什么乙骨始终使用太刀和他抗击,想必就是因为担心暴露领域内的术式效果。
    宿傩仰头,张狂地笑,“输了啊,我输了啊,真是让人难忘。”
    和乃眼眸暗沉,飞扬的发丝在空中翩翩起舞,眼下咒纹忽明忽暗,双手猛地刺入又贯穿了宿傩的心脏以及下腹,彻底破坏了他的咒力核心。
    太刀猛地拔出。
    “虚式——芘。”五条悟张开右手,朝着空中释放最后一道咒力,辅助了二人的同时也将宿傩占据的肉身彻底麻痹。
    随着宿傩的身体倒地,恐怖而四溢的咒力逐渐平和,混沌的天空也变得澄澈起来。
    乙骨几乎是在瞬间半跪了下去,手中的太刀消散,发丝低垂,遮住了那双眸子。
    暴动和不安。
    即便解决了两面宿傩,此刻的和乃面前,似乎还有一个更棘手的家伙存在。
    里香犹豫着飘过来,咒力急速降低的它的身形已经不足先前的五分之一,只是将将能够将和乃笼罩的高度。
    声线诡谲而悠长,“和乃……和乃……”
    难办。
    和乃放下刀,蹲下身子,看着半跪在地面上却依旧硬撑着的乙骨,他的双眸失去了焦距,已经没有敌人了,但他的咒力还在周身飘动,无意识地排斥着所有人,几乎无人能够靠近。
    她靠近,看到那双瞳孔在不停地震颤,汗水混合着不明显的生理眼泪从下颌滑落,接着流淌进粗喘的脖颈间。
    唇瓣几乎干涩。
    他却还像个不安的小孩一样,紧紧咬住。
    崩溃了。
    输出的咒力幅度远远大于正常阈值内,乙骨忧太现在的精神状态处于游离和固定的中间值。
    该怎么办才好?
    和乃陷入了难题。
    “先好好睡一觉怎么样?”熟悉的声线低沉,显得靠谱极了。
    一根手指从和乃身后伸出来,小心地点在了乙骨的额头上,接着他像是突然放气的气球一样瘫软了下去,倒在了和乃的怀里。
    双手却条件反射地圈住了她的腰际,接着用力而拼命地勒紧,像是下一秒就要彻底失去了一样。
    急促的呼吸在耳边响起,炽热的吐息顺着耳垂一路蔓延到了脖颈,她依稀听到了乙骨近在咫尺的声音:“留在……我身边……”
    安全感弱的家伙就是不安得没有道理。即便她每时每刻都待在乙骨身边,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自己不会再离开,他潜意识里的认知却还是停留在失去的那一刻。
    于是她抚摸着乙骨被血腥染湿的发丝,像抚摸一条小狗:“乖乖的哦,忧太,你要乖乖的。”
    乖乖的,就不会再离开了吗?
    腰间的手臂再度缩紧。
    失去意识还在拼命挽留的人,该有多么重要呢?
    这个问题,只能让像个连体婴一样去家入前辈医务室看诊的和乃来解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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