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同学为何那样》 正文 第1章 起势,拉刀,刀身点地借力,靠近目标后近距离斩击。名为胧水的刀刃破空,其上似乎有龙形虚影,裹挟着如冰般刺骨寒气急转直下。 绽放着银白光泽的太刀上用古朴汉字刻着“胧水”二字,少女披散长发,穿着合身的学院制服,甚至下身套着古板的制服裙,却能动作轻盈柔韧地在空中飞舞,手腕干脆利落握着太刀挥砍,刀身像是切下一块柔润的豆腐一样。 转瞬间,面前奇异的怪物消失不见。 这是一只长得像是巨型蝌蚪一样的怪物,和乃十分钟前在校外看到它匍匐着爬进学校,不安心之余跑来看了一眼,果然发现这家伙在搞破坏。 蝌蚪怪嘴巴里发出怪异的声响,仔细辨认能听出来是类似哭泣的嚎叫声:“为什么……向阳君为什么不喜欢我?向阳君为什么要喜欢那个女人……为什么……” 和乃手里扛着太刀,扶额,原来是一只爱而不得的蝌蚪怪吗…… 懒得去追究蝌蚪怪为什么会谈恋爱,也懒得去剖析自己为什么会听懂蝌蚪怪的语言…… 眼看着眼前的蝌蚪怪要把整间器材室都摧毁,和乃发出声音把蝌蚪怪引到室外,两三刀便解决掉了。 看着蝌蚪怪悄无声息地消失,和乃把太刀收回刀袋,低低呼出气来。 和乃是三个月前突然能看到的。在三个月前,和乃无意间跑进夜晚的学校寻找自己落下的太刀时,忽然面对了一只可怖的怪物。怪物长得像是一只戴着假发的章鱼怪,发丝不停地攻击自己,身上还带着奇异又腥臭的味道。 和乃迫于无奈出刀与其战斗,在那一瞬间,她突然感觉身体内有股奇妙的力量涌入名为“胧水”的太刀,只是一刀的功夫,丑陋的章鱼怪就惨叫着消失了。 和乃自那天起逐渐开始重新构建自己的世界观,并且也在持之以恒地进行在她看来名为“除魔”之事。 叹了口气,和乃用手臂上的绷带夹着刀身擦拭干净上面的污浊液体,慢吞吞走出学校。 漆黑的夜色下,星光点点,路并不算明朗。 学校的后门处,一位带着眼镜的墨绿发女孩满脸怨气地拨打了电话,开口就是几乎暴怒的谩骂:“变态眼罩!你在搞什么?我们赶了一天的路跑到仙台,结果是个咒灵都没有的空学校??”旁边银发少年面瘫着脸,似乎没睡好的样子,也懒得去管少女,只是把脸缩近衣领里,闷闷出声:“鲑鱼鲑鱼。” 略显无辜的低沉声线从电话那头传来:“啊嘞啊嘞,又是这样吗?”言语中满满的不靠谱。 少女额角蹦出两个“井”字,对着电话破口大骂:“无良变态!你信不信我回去就把你打进三途川,我和狗卷觉都没睡,你是想你的学生提前退休吗?” 电话那头,五条悟兴味地掀开遮挡着视线的黑色眼罩,露出一双晶莹的苍天之瞳,语气耐人寻味:“嘛嘛,真希酱你先冷静下来哦,你们这次的任务可不是祓除咒灵哦……” 少女果然冷静下来,没好气地问道:“那我们来干嘛?”旁边的银发少年也歪头,低声询问:“大芥?” 五条悟食指撑着那条眼罩在指尖转圈圈,眯着眼睛去看桌子上的报告,不正经地说:“啊嘞嘞,好奇怪呢。报告显示真希你们现在所处的区域咒灵浓度远远低于其他地区,而且我们很多次附近的任务都是你们现在的情况。“窗”明明检测到了咒灵的出现,但是到达任务地点之后却干干净净,连咒灵的残秽都没留下哦~是不是很奇怪,好奇怪哦……” 真希一脸面瘫,懒得跟他扯皮,作势要挂断电话:“既然这样,那我和狗卷回校了。” 电话那头立马传来了五条悟求饶的声音:“别别别,真希酱人家错了~”说罢,他罕见地有点正经起来,竖起手指,虽然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但他还是比了个“二”的手势:“有两种可能哦。首先,附近极有可能有强大咒灵的咒胎产生,导致附近的咒灵浓度骤减,这样的情况就比较危险了,很有可能会诞生特级咒灵哦~” “那第二个可能性呢?”真希急忙问道。 五条悟睁开眼睛,严肃地说:“第二个可能性嘛,那就是横空出现了一个超级强的咒术师,帮我们把咒灵都清理干净啦!是不是超级一级棒!” “怎么可能啊,你在白日做梦吗?”真希怒气满满,几乎想要立刻飞回高专怒骂这个不负责任的教师,狗卷也在一旁比了一个超级大的叉号,嘴巴里念叨着:“鲣鱼干鲣鱼干!” “所以就拜托真希酱和棘了,帮忙查探看看吧,说不准周围会有留下的线索哦!”说罢,五条悟不顾二人的反对直接挂断了电话。 真希咬牙攥紧了手中的手机,抬腿在地面上狠狠跺了两下,扬天怒骂:“该死的白毛混蛋!!”狗卷默默远离,面瘫脸上很明显地带上了“不想被牵连”的情绪。 两人平复心情后,从学校的后门溜进去,循着“窗”给出的线索,在学校里绕了一圈,终于发现了些许痕迹。 一间敞开的器材室里,被打乱和破坏过的痕迹很明显,这些痕迹甚至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了天台上。真希一眼就看到了天台铁网上有几道疑似被砍过的痕迹,她凑上前去,皱眉摸了摸那些刀痕。 真希是咒具专家,所以一眼就认出来这种痕迹是用某种专业的太刀留下的。由于她自己并不学习剑道,而且剑道一般都是贵族子弟学得多,所以很难分辨这到底是属于哪一门派系。 “剑道啊……”真希喃喃道。 一旁的狗卷若有所思,举起手机来打字道:“我们来时的路上就有一家剑道馆。” 真希想起来了。 那是名为“胧水”的剑道馆,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胧水剑道”隶属于菊川社,似乎与禅院家也有些来往。 “胧水吗?”真希思考了一下,“莫非是菊川社的成员吗?” 狗卷在一旁附和:“鲑鱼。” “这下有点麻烦了啊。”真希有些头痛。 菊川社算不上什么贵族,当然也比不上禅院五条这种御三家,但是菊川社算得上是霓虹相当老派的剑道世家了,历史可比咒术界要久远得多。今日祓除咒灵的人如果真的属于菊川社,那么无良教师的计谋可就不好得逞了。 当然,真希是绝对不会承认,她确实相当期待能有个厉害的咒术师来帮他们分担分担工作。 “总之,我们先回校打报告吧。”真希一锤定音,和狗卷二人离开了学校。 这边被二人念叨的和乃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披着浴巾打开手机,照例看了看line上面的信息。 打开第一条就是好友枝子的消息: 【枝子】:“和乃和乃!你绝对不知道我打听到了什么!关于咱们班那个乙骨忧太的事情!” 和乃皱眉。 乙骨忧太这个人,她仅仅是停留在有印象上面,因为对方实在是太过孤僻了。自从高二重新分过班之后,这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就进入了她的视线中。人长得瘦弱不堪的,发型是炸毛的海胆头,脸上经常吊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虽说那张脸长得还行,但是成天畏畏缩缩的,说句话也是弯腰驼背。和乃虽然对他没什么意见,但是也与他往来甚少。 【胧胧(和乃)】:“怎么了?” 看到和乃回复的消息,枝子显然兴奋起来,噼里啪啦打了一堆字过来。 和乃先是头疼,接着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 【枝子】:“据说那个乙骨忧太以前有个非常要好的幼驯染,两人约定好了长大要结婚的那种。结果那个女孩在十岁的时候出车祸去世了,然后乙骨就变成现在这副阴森森的样子。我前两天听到他同学们都说,是乙骨这个人就怪怪的,好像靠近他就会被诅咒这样子。” 枝子接着发来一长串无意义的感叹字符,看得出来她的心情很爆炸。 【枝子】:“啊啊啊啊,我昨天还问他收了国文作业,应该不会诅咒我吧?” 和乃抿抿嘴,虽然她确实知道这世界上有那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存在,但是对于乙骨忧太这个人,她并不想过多的妄加揣测,大概是因为…… 那家伙眼睛里有一种…… 求求你了,救救我吧,别让我一个人。 大概类似这种的意味吧。 和乃算不上什么老好人,但她确实会对这种陷入痛苦的人产生不必要的同情,大概是因为她的确能看到人身上的痛苦,也经常用刀消减那些恶灵。不过这个乙骨,确实是例外中的例外。 所以她指尖微动,还是没忍住回复了枝子: 【胧胧】:“没那么夸张,车祸这种突发意外谁都是想不到的。” 很快枝子的回复便来了: 【枝子】:“也是,和乃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还是挺怵这个人的,感觉他阴森森的,不过我们明天聊。” 两个人打完招呼,和乃收起浴巾,已经被吸干水分的发丝温柔地垂落在床边,她抬起一只手遮住双眼,脑海中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乙骨忧太这个人。 阴森,自闭,恐怖…… 这是班上人对他的统一印象。 好在大家不会因为这些揪着他不放,也不会因此欺辱他,但是同学不这样不代表别人不会这样。 其实和乃曾经在校外见过他一面。他似乎过着很拮据的生活,所以那一次和乃看到了那家伙在便利店打工,休息之余吃着很廉价的打折便当。 和乃朝他点点头,不去理会他骤然变得苍白局促的面孔,转身便要离开。 但之后发生的事情留下了她。 正文 第2章 坂本诚铭。 和乃记得这个人。 是隔壁C班的不良少年,经常会欺负一些弱小的男生女生,朝他们言语辱骂乃至于殴打。 她不是没遇到过对方欺辱同学的现场,也曾经帮助过那些受害者,其中有一次坂本将一个女生从五楼的楼梯上踹下来,她甚至亲自去年级部揭发了他。 但是显而易见地,被忽略了。 或许是故意的。 因为市面上很有名的电气集团社长就姓坂本。 那天,坂本诚铭把乙骨那家伙拉进小巷,不久就传来了拳打脚踢的声音。乙骨似乎是不喊痛的类型,所以被他和他的一众小弟打得更狠。 和乃盯着小巷看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选择走进去,站在巷口高声道:“喂,不想被抓就赶紧离开哦,我已经报警了。” 坂本回头看着巷口站着的女孩,飘逸的墨色长发和漆紫色双眸,身形修长高挑,是学校里饱受欢迎的菊川和乃。最重要的是,父亲是菊川社的社长,社会地位上来看坂本家是比不过的。 他不耐烦地皱眉,语气很差:“菊川同学,我教训小弟也需要你管吗?” 躺在地上的乙骨显然被揍得不轻,海胆头恹恹地垂落,遮住脸颊,整个人身上的制服都是地上的灰尘,手臂还反射性地抱着脑袋,似乎在保护着重要部位。从和乃的角度看,倒是能看到那双墨绿色的双眸,里面无神暗淡,似乎是早就已经接受被这样对待一样。 即便有人救他,他也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和乃烦闷地抱臂,语气更加恶劣起来:“所以说,你确定他是你小弟吗,坂本君?”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僵硬,坂本身旁的小弟扯了扯他的袖子,似乎低语了几句什么话,坂本便面色很差地离开了。 和乃是否真的报警根本不重要,坂本畏惧的是和乃身后的菊川社。 和乃松了口气,看向地上躺着不动的男生,迟疑片刻之后朝他伸出手,关切道:“是……乙骨同学……对吧?你没事吧?先起来看看。” 洁白的手掌在眼前摊开,柔嫩得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痕迹,只有指根处有几颗圆圆白白的茧,并不奇怪甚至有点可爱。 乙骨略微抬头盯着这双手看了半天,恍惚间听到耳边有一道狰狞的声音:“不准……不准靠近忧太!不准!!我要把这些人全部撕碎!” 他猛地一窒,呼吸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 不行!绝对不行! 不能让里香伤人! 乙骨猛地撑起身子,大力拍开眼前的手掌,发出清脆的声音,他的身体僵硬了只是一刻,整个人就像是瘦弱的猫一样窜了出去,再也不敢回头。 而和乃,甚至连他的脸都没看到。 呆滞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手掌上火辣辣的痛,眨巴眨巴眼睛,和乃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跑开的身影,最终还是抬起脚离开了。 嘛,虽然被当成坏人了,但是乙骨那家伙看起来还算生龙活虎的样子。 回忆至此结束。 和乃无神的双眼看着天花板上明亮的夜灯,其实很能理解乙骨当时的举动。毕竟那一次的相遇对二人来说都算不上愉快,一个莫名其妙的少女,看起来还和霸凌者相当熟稔,怎么看都觉得奇怪吧? 所以她并不迁怒于乙骨。 倒不如说,乙骨那种像是受惊的猫一样的情态,着实让她感到很……怜悯。不过有点奇怪的一点是,她通常能看到人的恶念,但是乙骨作为被长期霸凌的受害者而言,身上居然一丝恶灵的气息都没有…… 难道说,那家伙其实是个受虐狂?? 越来越多奇怪的想法涌入脑海,和乃迷迷糊糊,或许真的该睡觉了…… 思绪陷入昏暗之中。 第二天清醒地很早,和乃迷迷糊糊地把刀袋背在身上,是因为今天她参加的剑道社要举办比赛,所以要早早去训练才行。 打着瞌睡走出家门,慢吞吞地朝学校赶路,照例参加了早训之后,和乃终于有时间坐在教室里,和枝子碰头讨论。 “所以说!乙骨同学真的很不对劲耶!我昨天还打听到他经常像是看到什么怪东西一样匆匆忙忙跑开,而且靠近他的人总是会莫名其妙很倒霉,这不是很奇怪吗?” 和乃一手撑着下巴,眼皮沉重,一下一下点着头,几乎快要睡过去,枝子还以为她是在赞同自己的观点,没想到看过去才发现,这家伙已经快睡着了。 “和—乃!”枝子怒气冲冲的声音终于把她唤醒。 “所以我说,枝子你操心这些干嘛?要是觉得可怕,那就离乙骨那家伙远点不就好了?”和乃纳闷道。 枝子却娇俏地撅起嘴巴,嘟嘟囔囔的:“你以为我是在说谁啊?我是在提醒你好吧?” “提醒我?”和乃伸出手指指指自己,一头雾水,“我和乙骨也不熟啊?” 何止是不熟,上次已经被他当成不怀好意的人了…… 和乃暗自叹气。 然而枝子却说:“你是和他不熟没错啦,但是那家伙不安好心,你没发现吗?” 枝子伸出手来,一根一根地数落着乙骨的“奇怪行为”:“首先,那家伙总是在上课偷偷看你,这个我可是亲眼看到的!” 乙骨的位置在班级教室里的后半片,这和他本人的个子有关,他虽然整天畏畏缩缩的,但是身高确实是中等偏上的水平,也不知道每天吃那种便利店的廉价便当是怎么吃出来的170。就是体型太瘦了,整个人看起来病蔫蔫的。 和乃的座位处于教室正中间那一排,和乙骨隔了两行的距离,确实是抬头就能看到的位置。 “其次,那家伙总是跟踪你部活哦,这个我是从剑道社的阿纯那里知道的!” 和乃的部活时间基本上就是在下午下课后,除了特殊时间早上会加训之外,时间是固定的。 “那样也不能说他是在跟踪我吧?剑道社场地是露天的,大家谁都可能路过停下来看两眼吧?”和乃提出质疑。 而且说实话,和乃已经习惯这种注视了。身为菊川家的继承人,更是剑道界有名的天才少女,在学校中受到的瞩目和枝子形容得比起来只多不少,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乙骨忧太。所以她是打心底里觉得,这到底有什么啊?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枝子骄傲地“哼哼”两声,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翻到相册那一栏,给她展示自己收到的照片。 “阿纯拍的哦!” 照片里,和乃在远处握着木刀认真地做挥刀练习,远处一个佝偻的身影远远趴在剑道社旁的围栏上,眼睛有些执着地盯着认真挥刀的少女身影。 “有点可怕呢,看起来有点像痴汉……什么的。”枝子自顾自地说着,“所以说,让你离他远一点啦,谁知道哪天他就会诅咒你,我可不要和乃被诅咒。” 和乃出神地看着那张照片,有种微妙的感觉。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乙骨忧太又是踩着点进入教室,整个人恹恹的,神色很差劲,黑眼圈好像又重了几分。 和乃无意间和他对上视线,清晰地看到了那双幽蓝色瞳孔中的震颤,他淡色的唇紧紧抿着,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慌乱地移开了视线,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沉默坐下。 没有一个人和他打招呼,而他也早已习惯一样规规矩矩拿出书本开始听课。 和乃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转笔,若有所思地思考着。 她记得,乙骨的成绩似乎很不错的样子,偏差值很高,如果继续保持下去说不定能上个重点大学,到时候说不准就能逃离这种处境? 再联想到枝子和她提起过的…… “乙骨那家伙似乎很小就离家出走了哦,似乎就是因为他会给家人带来厄运,好像现在是自己打工供自己念书什么的,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个很厉害的人呢。” 嘛,还真是个令人敬佩的家伙。 和乃已经答应了枝子,要和乙骨保持距离。而且对于和乃来说,能看到那种恶灵什么的,真正应该和众人保持距离的,是她自己才对…… 正文 第3章 下课后,和乃精神困顿地趴在桌子上,昨天晚上处理恶灵到半夜,早上还早起去做加训,毫不夸张的说,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菠萝菠萝哒…… “唉”叹口气,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和乃,你精神状态也太差了,最近怎么回事啊?你是放学去做坏事了吗?”枝子不满地噘着嘴,从前的和乃放学后还有空闲时间和自己出去逛街,现在只要一放学就有事情要办,两个人都好久没有聚在一起玩了。 “我去拯救世界了,你信吗?”和乃摊在桌子上,像是一坨大型猫猫头。 “不理你了!”枝子转过去,开始拿出自己部活要用的东西。 枝子是烹饪社的成员,所以她经常会做一些小饼干之类的东西带给和乃,虽然比不上外面店里卖的,但是口味也很不错。 说起部活…… 和乃记得乙骨那家伙好像是电影社的吧。 还真是方便的社团,她记得电影社开学以来就有过一次活动,是那种连部活都没有的社团。 怪不得这家伙没有朋友。 说到这里,和乃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学校已经是放学时间了,所以很多学生都去参加部活了,枝子收拾东西之后也马上离开了。所以整间教室里只剩下了她和后面还坐着的乙骨忧太。 她是因为今天社团有比赛,虽然是学长学姐们的赛事,与她没什么关系,但是等会结束了也是要去聚餐的,所以不能提前走。 但是乙骨这家伙,在等什么啊? 和乃回头,正对上乙骨盯着她背影的视线,一双孔雀蓝的眸子很入神。这会的他身板还算直,所以那张脸也就毫不掩饰地暴露了出来。说实话,他真的是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虽然黑眼圈很重,但是嵌在那张脸上居然没什么违和感,脸又小又白,少年气似的海胆头看起来锋利,但是一脸弱气的样子看起来更像个女孩子点。 如果性格稍微明亮一点,应该会有不少女生喜欢吧。 看着和乃转过来的视线,乙骨明显有点紧张,淡色的唇瓣张开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却又局促地紧闭,视线飘飘然落下来,整个人又变成了那种畏畏缩缩的状态。 “喂,你不去打工吗?”和乃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寂静。 愣了片刻,乙骨才明白她是在问自己,于是低着头像是陈述罪证一样:“还没到换班时间,今天可以晚点去……” 和乃又发现了他的一个优点,声音也很好听。清亮明朗,带着变声期少年特有的喑哑,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乙骨的声音,砂质的声音磨得耳边有些不明显的痒。 “哦。”和乃转过去,脸靠在胳膊上,转头看着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本来也不熟,没必要多攀谈。 乙骨却低低地开口了,“那天,菊川同学为什么要救我呢?” 菊川同学…… 原来他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啊。 和乃闷闷地撇嘴,“没理由。” 这家伙的眼睛里明明都是那样的神色吧? “救救我,求你,别让我一个人。”这种求救一样的眼神,和乃根本不可能见死不救吧。 乙骨显然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低下了头,嗓音低低的有些困顿,带着一种莫名的恶意,似乎是穿上了一层防御的外衣:“菊川同学……和坂本同学原本就认识吗?” 坂本同学,都欺负到你头上了还叫他同学,怪不得你会被校园霸凌啊。 尽管心里这么吐槽,和乃还是语气淡然地开口:“嘛,不算认识吧?只是两家有过一点点合作,听父亲提起过这样子。” 说罢她叹口气道:“你该不会怀疑我和坂本联合起来整你吧?” 乙骨沉默地低下头来,片刻之后那种带着沉重阴郁的声音响起:“如果菊川同学想这么干的话,我也……没资格反抗吧?” 这家伙……还真把她当成坏人了啊。 和乃爬起来一只手撑着脸,完全不在乎他言语中的恶意,还是那副要睡不睡的样子:“随你怎么想,你离那家伙远一点,我可不是每次都能救你的。” 乙骨低声地“嗯”了一声,垂下头去,两人无言。 和乃看了一眼时间,拿起脚边的刀袋,随手朝后面挥了挥,“那我先走了,今天社团有部活。” 她转身,“还有,如果不想被欺负的话,就试着反抗吧。” 乙骨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墨色的长发垂在腰间,在阳光的余晖下像是镀上一层薄薄的金光,整个人就那样走向云层。 他低下头,似乎怕被灼伤。 反抗…… 怎么反抗啊,明明已经习惯了啊,已经习惯被侮辱,已经习惯一个人了。怎么回事啊,明明是挖苦,怎么会觉得很难过…… 耳边传来狰狞的低语,“忧太……忧太……别难过,我会把欺负你的人全都杀光……” 是啊,原来他在难过啊…… 少年脸上带着沉重的麻木,无神的双眼紧紧盯着桌面,似乎上面一丝一痕的纹路都在扰乱着他的心弦。 明明六年前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明明已经对人生失去希望,明明六年中的每一天都过着无比煎熬的日子。但是哪怕有一丝……一丝一毫的善意,他都想要紧紧抓住,他只是想找个理由活下去而已。 他还没有……还没有看够这世界。 哪怕背负着幼驯染的死亡,背负着无法脱离的责任,他没有一天抱怨过,他知道这是自己应得的,他应该赎完这份罪孽再与里香地狱相见才对。 可是,在无比黑暗的角落里,乙骨忧太或许曾经有那么一刻,朝外面伸出了手。一双带着小小的茧的手掌伸了过来,似乎想要抓住他。 …… 和乃照例清理干净学校里爬进来的恶灵,把刀扛在肩膀上准备离开时,突然感应到了两股陌生的气息。对于她这种长期练习剑道的人来说,敌方的脚步声、吐息声都是攻击的信号,更别提来者根本没想过要掩饰。 她顺着信号方向低头,果然看到了下面两个陌生的来客。一个扎着高马尾戴眼镜的少女以及一个奇奇怪怪的银发少年,少年两边嘴角上分别挂着眼睛一样的刺青,像是什么奇怪的术法一样。 “喂,很危险哦。”和乃伸出刀挂在天台的铁网上,整个人就那样靠在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来者。 狗卷戳戳真希,两人抬头看到天台上的少女,飘扬的长发矫健的身姿,那双暗夜下漆紫色的双眼似乎氤氲着不可直视的神光,像是从神社叛逃的夜神,神秘到不可思议。 “附近的咒灵都是你清理的吗?”真希警惕地拔出长柄刀,退半步,以那种随时准备战斗的状态面对和乃。 “咒灵?”和乃歪头,“啊,你说那些恶灵啊,的确是我干的。” “怎么了,那些东西我不能清理吗?”和乃懒散地打了个呵欠,久积的困意似乎翻涌上来。 真希和狗卷对视一眼,确定不算敌人之后才放下手中的咒具,推了推眼镜,“白毛变态的运气真好。” 还真让他说中了,有个超级无敌强的咒术师在帮他们工作啊,还是无偿的。 虽然不知道下面两人的视线为什么莫名变得火热起来,但是和乃感知到应该没有恶意。于是拽出胧水,用刀身在地面上一撑,借力直接跃出了天台铁网上方,跳到二人面前。 “那么,要不要和我讲讲那个什么咒灵?” 真希点头,狗卷默默抬起一个写着字的画板,上面写着:“那么要不要换个地方呢?这里不太适合谈话呢。” 和乃无所谓地点点头,三人来到了学校旁的一家蛋糕店里,这个时间还开着的店也只剩这一家了。和乃点了一枚巴斯克蛋糕,满脸幸福地叉进嘴里。 真希看着她吃蛋糕的样子,完全想象不到少女是如何消灭咒灵的。但她注意到了少女身旁放置的太刀上面写着“胧水”二字,于是开口问道:“你是胧水的学员吗?” 毕竟在仙台,胧水剑道还是相当有名的,她便理所当然地以为和乃是其中的学员。 却见和乃摇了摇头,“不是哦,只是这把太刀叫胧水而已。” 胧水剑道,最初是由菊川家成员用血脉延续下来的战斗道义。但是随着和平时代到来,剑道逐渐失去了战斗的含义,于是菊川家改头换面建立菊川社,名下设立胧水剑道馆。而胧水剑道最珍贵的东西,不外乎就是这柄世世代代传袭的太刀——胧水,传言有祓除鬼神之力。 只不过这些都是菊川社的内部信息而已,没必要说给面前的二人听,于是和乃否认了。 估计也不会有人想到,菊川家血脉相传的灵刀,会随随便便放在一个高中生手上。 真希当然也看出来少女有所隐瞒,但这些对于她来说没什么所谓,于是她开始给少女讲解关于咒灵的一切。 “咒灵是一种以人类的负面情绪为基石诞生的生物,有一定的智慧,甚至有些高等级咒灵还有类人的意识,大多都出现在怨念聚集的地方。你最近消灭的咒灵大多数都是三级或者四级,毕竟是学校周围的咒灵,怨念都不会特别强大。” 和乃一边嚼嚼嘴里的蛋糕,一边模糊不清地说:“怪不得感觉都很弱的样子。” 真希推眼镜,表情看起来有点严肃:“现在我需要确定的是,你是如何消灭咒灵的?” 和乃眨了眨眼睛,指着自己身旁的太刀:“用这个哦。握着刀的时候一砍,他们自动就都消失了呢。” 真希皱起眉头,显然这件事情让她有些烦恼,和乃吃了满嘴的软嫩蛋味:“怎么了吗,真希同学?” 狗卷在一旁竖起写着字的画板:“你好像没有术式的样子。” “术式?”和乃歪头,“那是什么?” 正文 第4章 真希的手指在桌子上点点,语气显得有些沉重:“术式都是与生俱来的,就比如狗卷……”她指了指自己身旁不能说话的狗卷棘:“狗卷的术式是咒言,通过说出特定的命令将咒力凝聚在话语上,对咒灵造成诅咒的作用,这也就代表着他无法正常说话,只能用一些简单的饭团语来替代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狗卷点头:“鲑鱼鲑鱼。” “再比如我,”真希指着自己的眼镜,“我是没有咒力的,天生就没有,看不到咒灵,但是换来了**强度,所以我握着咒具戴着眼镜也是可以消除咒灵的。” “但是你……”真希显然很困惑,“这把刀说是咒具也不像,并且你是能看到咒灵的。但是不用术式就能消灭咒灵的也很少见,我们无法确定你的术式是什么,或许需要让五条悟看一眼。” 一旁的狗卷抬起画板:“你有空手和咒灵打过吗?” 和乃摇摇头,“这和我的术式有什么关系吗?” 真希在一旁接上话:“如果你空手也可以祓除咒灵的话,那么你能将体内的咒力以不通过术式的方式赋予给一个非咒具类型的武器,这本身就足够奇怪了。毕竟我是没听说过有谁能做到这样。” “那如果我不能呢?”和乃好奇。 “那就证明,你的术式和你的刀有关系,这把名为胧水的刀,很有可能就是你的天生术式。”真希一锤定音。 和乃无所谓地挥挥手,“不可能的啦,这把太刀可是我们家传承下来的哦,又不是什么伴生武器,怎么可能是我的天生术式啊。” “所以说这很奇怪。”狗卷棘默默举起画板。 “你要不要考虑转学来高专?”真希沉默片刻之后提出建议。 “就是一所专门学习咒术的学校。”狗卷棘默默补充。 和乃嘴巴里含着蛋糕叉,果断摇头:“不要哦,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也不想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呢。” 真希理解地点点头,掏出自己的手机放在和乃面前:“那么,留个联系方式吧,有什么事情可以联系我。另外说一句,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们会如实汇报给老师,所以如果有一个白毛眼罩变态男莫名其妙找上你的话,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拒绝他就可以了。” 一旁的狗卷也放下自己的手机,示意她把号码输进去。 白毛眼罩变态男…… 听起来真希桑怨念很深的样子。 和乃认真地输下自己的号码之后,三人分道扬镳。 真希和狗卷走远之后,真希肯定道:“这女孩很强哦。” 狗卷赞同:“鲑鱼。” “可惜了,我还想拐到高专打工呢,这样我们还能休息休息,不过看她那样子,估计是个什么千金大小姐吧,应该不适合这种工作。”真希眸色转深,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一旁的狗卷举起牌子:“真希不也是千金大小姐……” 真希额角爆出“井”字,“这个称号和我有半毛钱关系吗?饭团白痴。” 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和乃看着二人离去,背着刀袋向家走去。 咒术高专……是不是真的应该了解一下看看呢?但是说实话,和乃并不想去,总觉得去了之后自己的生活就会发现天翻地覆的变化,她还是算得上个安于现状的人。 更何况…… 五条悟啊。 这个熟悉的姓氏。 千年以前,菊川家曾经凭借胧水剑道在战场上一战成名,之后被当时的小天皇派去讨伐一方怨灵菅原道真,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以失败落幕。菊川家的人是没有咒力的,即便胧水剑道在战场上如何叱咤风云,遇到摸不着碰不到的事物也只能认栽。 和乃的父亲即现任菊川社社长曾经以调侃的口吻提起过这件事,现如今的五条家即是当年的强大怨灵菅原道真的后代,所以如果真的细细追究起来,菊川家和五条家应该算得上是世仇。 虽然现如今两家都已经逐渐淡忘这部分历史,但是菊川家的合作确实很少涉及五条一族。 和乃默默叹了口气,总感觉她在混乱的事件里越卷越深了啊。而且不祥的预感很严峻,估计想逃也是逃不开的…… 刚走出两步,远远看到一个飘飘荡荡的身影朝她走来,像是喝醉了一样。蓝色的长发没有束起来,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膀上,面部表情扭曲不堪,犹如纸片浮萍一般游荡在夜晚冰冷的空气里。 随之而来的,是它身上那股血腥的杀气,无条件针对任何人。 “别再往前走了哦,不然杀了你。”和乃左脚往前踏出一步,右脚微微点地,做出剑道出势动作,大拇指划过刀鞘,卡着刀柄处微微拨开,胧水微微颤抖,银光似乎一闪而过。 眼前的这个人…… 不,或许不该称之为人,大概率也是真希说的咒灵之类的东西,但却拥有人的外貌,气息有些棘手。浓重到几乎要发黑的恶念像是火焰一般蒸腾在它身上,让和乃感受到了强大的压迫感。 感觉起来,要比之前处理过的那些低等咒灵都要棘手。 蓝色长发垂头的背影停滞下来,缓慢抬头,露出一张称得上秀美的脸颊,两只眼睛一只呈现暗灰色一只则是泛着光亮的银蓝色,整张脸和身上到处都是类似缝合过后的缺口,看着像是什么实验室跑出来的试验品一样。 他微微笑笑,语气既荒诞又戏剧:“啊嘞嘞,你居然能看到我,有趣,太有趣了,人类真是太有意思了,来当我的实验品吧!” 他一边狂笑着,一边将鲜红的舌尖伸出唇缝,用那种诡异得不像人类一样的奇怪跑姿飞速向和乃靠近,一只手直直朝着和乃伸过来。他似乎并没有放出任何强有力的攻击,但这一刻给予和乃的威慑力却比之前对战过的任何咒灵都要强大。 似乎对他来说,杀死和乃只需要一只手。 但是…… 真的是这样吗? 和乃漆紫色的双眸里显现出少有的战斗欲望,银光崩裂,胧水被她从刀鞘中拔出,那柄长的离谱的太刀被她握在手里,却像是在握着什么轻飘飘的玩具一样。 刀身遁地,少女单腿顶刀支撑,胸骨下降,整条脊椎弯成了一个大大的反“C”状,只是稍微一闪便躲过了这只人形咒灵的手掌。反手拉刀,刀光绚烂蜿蜒,刀身横截沿着咒灵那只惨白色的胳膊直直插进他的眼下,沿着缝合线割裂开来。 恍惚间似乎听到一声龙吟,接着全身的肌肉都被调动起来急速产热,即便咒灵加速修复,她刀光耀眼,在数秒内挥砍出无数道刀影,人形咒灵很快便满身刀痕。 这是嚣张又霸道的进攻。 令她没想到的是,这只咒灵并没有像之前那些一样崩裂消失,被割开的肉块也像是有生命一样重新凝聚在了一起,惨白的脸上笑意恶劣明显:“不行不行哦,只有这样可是杀不掉我的哦。” 他重新伸出手掌,似乎想要抓住和乃的胳膊,却被和乃闪身躲开,凌厉的刀刃抵住咒灵的心脏处,硬生生将他串在了太刀上。 “喂,刚刚就想说了,你……一直想用那只手接近我吧?”和乃笑笑,干脆利落地拔出太刀,以极快的速度、甚至这只咒灵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反身弓腰,刀身一闪直接切下了咒灵的手掌。 “这难道是……你的术式?被碰到就会死无葬身之地的那种?” 和乃从小被父亲过分严苛地教导长大,对于任何超出常规的行为举止都有敏锐的察觉,尤其是眼前这个怪异的家伙。明明是在战斗,却不保护任何一处薄弱的弱点,而是用那只手掌拼命地靠近自己。 被砍下的手掌当然很快地就重新生长起来了,人形咒灵脸上却重新带上了疯狂的笑意,大声兴奋地嚎叫着,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那张秀美的脸也变得无比狰狞:“啊啊,美妙的人类,你居然能发现,哈哈哈哈哈,太有趣了太有趣了,那么就让你来当我新生的祭品吧!!” 麻烦了啊,这家伙好像能无限再生的样子。 和乃心里这样想着,却不知道眼前的人形咒灵心中满是恐慌。 刚刚苏醒的人形咒灵,以为捏到了软柿子,却没想到少女的感知力敏锐到了极点。以及那把锋利无匹的太刀,明明不是咒具,却能通过夺取他体内的咒力来对他造成伤害。而且他明显感知到,通过少女一次次对他造成斩击,身体内的咒力也在明显的减弱,就连咒力回复的速度也显而易见地慢了下来。 失去咒力的咒灵只是死路一条罢了,这次绝对不要死! 咒灵转变形态,不再维持手掌的原有状态,而是将全身上下所有器官都变成了攻击的道具,手掌拉长像是藤蔓一样尝试去捕捉少女的踪迹,却被少女过分敏捷的脚步躲闪。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少女以极快的速度在墙面上疾行,一边躲避那两只藤蔓一般的手臂一边握紧太刀在墙壁上穿刺,通过借力增大自己的摩擦力,类似攀岩一样上下闪避攻击。 藤蔓般的手掌穿透少女的腰腹,崩裂出点点血光,少女眼中却无痛无感,像是变成了为战斗而生的机器一般,机械地计算着最佳的落脚点,在人形咒灵未曾察觉到的时候给它致命一击。 将那股玄妙的力量调整到极致,情绪在手掌中不停剥离,胧水像是在回应她一样发出低声的振鸣声,少女脚下一蹬,鞋面与墙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鸣声,飞身急速靠近中间那只已经变成异形的咒灵,龙形一闪,在千分之一秒内,直接将咒灵的脑袋砍下,毫不犹豫地踩在脑袋上,用力将太刀插进人形咒灵已经膨胀的脑部,横刀切碎头颅,扑面而来的污浊液体溅了她一身。 “喂,我不喜欢你的攻击方式,很恶心。”少女冷淡、毫无感情地贬低道。 “不过,这应该杀不掉你吧?”少女拔出刀来,看着地上那摊已经不成人形、甚至有点扭曲恶心的肉块,若有所思,“那就说好了,下次再见面,我依旧会杀你。见一次杀你一次,直到我把你消减为止。” 少女朝着失去生息的肉块摆摆手,姿势随意:“那么,再见了咒灵先生,期待下次见面。” 变成肉块的咒灵在她离去之后,像是液体油脂一样流走了,仔细看似乎能看到上面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银蓝色瞳孔,微小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传来:“好可怕好可怕,差点就死掉了,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下次绝对杀了你,可恶的女人哈哈哈……” 正文 第5章 一身黏糊又腥臭的液体,和乃回到道馆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洗个澡。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写满了真希之前给她介绍的关于咒术的信息,以及她个人的猜测。 情况很不妙啊。尽管她只是做了不到三个月的祓除工作,但是也逐渐意识到了,从三个月前随意一刀就能击杀的咒灵,到今晚这一只…… 她低头看看自己腹部上的伤口,一尺长的裂口,几乎穿透了腰腹,幸好没有碰到脆弱的肋骨,是被那只咒灵的异形手臂无意间碰到的,明明只是随意一碰而已,却留下了这么大一个创口。 为什么遇到的咒灵会越来越强?而且最近危险的气息越来越严重了,总感觉即将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而且……在使用真希所说的咒力时,她明显感觉到了很异常的状态。前面几只弱小的咒灵暂且不谈,在面对今晚遇到的这只人形咒灵时,身体内的异样感十分明显。简直像是被硬生生抽走了什么东西一样,越紧张时咒力输出就越大,导致她完全丧失了当时战斗状态下的感知,现在再仔细思考时,当时的任何情绪都消失了。 这是正常情况吗?是每个人使用咒力时都会产生的情况吗? 和乃不知道。 虽然在之前祓除比较弱小的咒灵时,偶尔也会有失去感知的情况,但远远没有今晚来的这么剧烈且明显。 她咬着牙上药之后用绷带在伤口处缠绕了好几圈,这样的伤口是无法去医院的,只能先勉强将出血止住。 想了半天都没有任何结果,她现在能获得的信息太少了,到底能从谁那里获得一点相关的信息呢? 闭上眼睛的前一刻,她的脑海里全都是关于这件事情的猜测,以及……五条悟,是不是真的该拜访一下五条家看看呢? …… 早晨被闹钟吵醒之后,和乃迷蒙着眼睛把闹钟关闭,门外传来了轻柔的敲门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柔如水的女声响起:“大小姐,主母已经在等您了。” 是侍女。 和乃常年居住在胧水道馆里。父亲奔波于家族事务,而母亲则是与和乃一起守在道馆里。这家看似不大的道馆后,菊川社大手笔地包下了整片冷杉林,改造成了一个相当阔气的府邸。这座菊川社位于仙台的本宅,自然是依旧保留着古老家族的气派,和式的装修风格以及严苛的家族教育,菊川和乃则是在这样的家族环境中长大的。 她与父母的感情谈不上深厚,自然也是由于从小便很少与父母接触的原因。不管是剑道也好,学习也罢,她都是靠自己完成,即便自小就被家族中人称作天才一般的存在,但是在他们眼中,别说继承菊川社,恐怕她只是随时可以牺牲的工具罢了。 她安静熟练地换上了一件淡蓝留白、尾端绣着繁复花色的振袖,随手挽了个小小的低马尾,由于头发过长,和乃摸了摸已经开始变差的发尾,决定过段时间把头发剪短。 腰部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伤口愈合的速度变快了。仅仅只是过去一个晚上,疼痛感就消失得差不多了,虽然出血依旧止不住,但是创口明显粘合了起来,虽然只是物理意义上的粘合,这也算是……一种进化吗? 和乃摇摇头,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清除干净。 她多数时间都不会在家中待着,时常出去和枝子吃饭或是祓除咒灵,但是今天不行。今天是家族中比较重要的祭祀日,身为菊川社社长的女儿,她必须要出席。 但今日的母亲脸色有些严峻,似乎沉蕴着怒气。 “发生什么事了母亲?” 母亲回过神来,掩饰般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听到一些……奇怪的传闻。” 说起这个,和乃试探性地问道:“母亲您,知道五条家吗?” 她没想得到任何回应,却看到母亲的脸上浮现出了少有的厌恶,却很快消失不见:“啊,五条啊,那是个很有名的家族哦,和乃是听到了什么消息吗?” 和乃摇摇头:“没有哦,但是我有个朋友的老师叫五条悟,听到一些关于他的事情,所以我有点好奇而已。” 母亲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五条悟,是五条家的家主,当然他现在的确在做老师,只是……”母亲的视线陡然敏锐起来,“和乃,不要和五条家扯上任何关系,那是个会为了利益吃人的家族。” 和乃沉默片刻,乖顺地低下头去,“知道了,母亲。” 菊川卉奈——也就是和乃的母亲,她的视线无声落在了少女洁白的脖颈上,少女犹如一只被保护在猛兽身下的柔弱小兽,但菊川卉奈知道,这个孩子的本性。 和乃从小就是要强的孩子,如果这份要强放在她感兴趣的事物上,就会变得更加突出。她从出生起就开始修习剑道,短短十几年却已经比她和和乃父亲的能力还要出众,这明明是件好事。 但是,身为母亲的她却比任何人都明白和乃的悲观。和乃的悲观并不完全体现在失败上,而是体现在了她的战斗风格上。只要能达成最终目的,那么受多少伤也无所谓、即便失去性命也无所谓,只要最终能胜利,就连自己都可以当做筹码。这样的性格,会吃多少亏是显而易见的。她不是没想过去纠正,但是最终还是放弃了。这样的性格,生在菊川家,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她自小便冷落这个孩子,放任她被家族中那些古板刻薄的老人挑剔,放任旁支的子弟对她挑战,为的就是有一天,这个孩子能如她愿望那般成为菊川社新的继承人,从她父亲手中接过这把沉重无比的权柄。 菊川卉奈无声叹息。 “母亲,该行动了。”和乃微微起身,无可挑剔的礼仪和容貌,让她无疑成为菊川社目前最为火热的继承人人选。 说是祭祀日,其实就是家族中的长辈子弟们聚在一起,开会吃饭,气氛压抑得堪称可怕。 和乃早已习惯,在用过少许的餐食之后,手里捧着一杯清茶细细嘬饮着,静静等待着他们对自己发难。 每到这个时候,族中一些人便开始不安分起来。菊川社社长只有和乃这一个女儿,要说他对于和乃的严苛,不可谓不重,但是他却并没有选择再生一个儿子,而是真的就将唯一的女儿当做继承人培养。 和乃当然无数次听闻族中的长辈谈到这件事,都说和乃身为女子还是联姻来的妥帖,但父亲都一并拒绝了。前两年,族中一个长辈还想要给和乃和禅院家的长子定下婚约,此事当然是不了了之了。 且不说和乃并不愿意,似乎那位禅院家的长子对于这件事也是兴致缺缺,而且那个叫禅院直哉的家伙似乎已经年近三十了,和乃即便接受联姻也不会接受一个比自己大十多岁的男人。 虽然禅院家确实算得上是名头贵族,但菊川社并不需要这种莫须有的攀附,简直称得上恶心。 和乃饮一口茶,无声垂下眼睑,遮挡住那双漆紫双眸中的寒芒。尽管已经无法忍受这帮人的愚蠢,但是她想,总归是快成年了,她的去留从来不由这些人决定。 “和乃似乎也马上要成年了呢。” 不过是刚想到这,就有人急着跑出来跳脚了。 “噔”的一声,和乃放下茶杯,面上摆出一副温良的表情。 “是的,再有两年就成年了。”她抬起头,对上那人的视线,是父亲一个不远不近的亲戚,她得叫一声伯父。 她记得这个人,膝下有个叫菊川善的儿子,前两年在道馆单挑自己,被她打得趴在地上哭天抢地。 无声勾出一抹讽刺的笑,“不知道阿善最近的剑有没有些长进呢?什么时候能再和我切磋切磋。” 那位伯父的面皮一僵,谈天谈地地似乎想要把这件事情绕过去,和乃温良点头,对着他笑。 啊,真是让人无法忍受的愚蠢呢。 “和乃确实需要考虑考虑自己的未来了,有没有如意郎君了呢?”另外一个笑得像个弥勒佛一样的男人端起酒杯来,一句话就把整个聚会定了个基调。 随着他这句话,整场聚餐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似乎人人都把菊川社大小姐的婚姻放在了心上似的。 让人无比厌烦。 这种污浊的空气,真是让人忍不住发怒啊。 和乃腿边放着她的太刀胧水,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烦心似的,正在微微颤抖嘶鸣。 “要我说,女孩子就该早早地考虑婚姻了嘛……” “和乃未来肯定是要嫁人的啊,那继承人的问题就有些苦恼了。” “家族中这么多人,随便挑一个男孩出来不就好了?” 寒芒一闪而过。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红色的刀鞘脱离刀身,薄而韧的银色刀根附近刻着“胧水”二字,本该用来除鬼的太刀,此刻正抵在下位上、一个刚刚还在大发厥词的男人的咽喉处,而握着刀的,正是那位在宴会上笑得百般和善的、身披蓝色振袖的少女。她单膝跪地,另一只腿垂直于地面,双手扶刀,面色在垂落的墨色发丝下看不清晰,却能看到樱色的唇瓣一张一合,吐出无比冰冷的字眼。 “我的名字是,菊川和乃,是菊川社未来的掌门人。如果有谁有意见,就拿着刀把我的头砍下来,不然我的姓永远不会改。” 少女抬头。 那一天,在菊川社的祭祀日上,所有人都看到了少女脸上称得上冰冷疯狂的神色,一片沉默。 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女主人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是她的孩子,遇到不公的命运就去抗争,遇到不义的人就去消灭,她永远会为了自己的名字而前进。 正文 第6章 祭祀日过后,族中那些乱七八糟的长辈们果然安分了不少。 和乃低头看着手机,枝子给她发来了消息—— 【枝子】:“和乃,要不要去逛街!甜甜喵出了新款蛋糕哦,抹茶味巴斯克,据说超级好吃!” 【胧胧】:“要去要去要去!” 犹豫了片刻之后,和乃放下了刀袋。只是简单的出门聚会而已,而且一般咒灵都会远离人群,所以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吧? 这样想着,和乃和枝子定下见面时间之后,走出了道馆。 先去买个饭团吧,虽然要吃蛋糕,但是快到午饭时间了。 不知不觉,和乃走过了好多家便利店,最终还是走到了乙骨打工的那一家。果然不出她所料,乙骨穿着便利店的通用制服,一脸恹恹的表情站在收银台,似乎很没有精神。 这家伙,每次见面都是这副被摧残过的样子,是每天都在透支睡觉时间打工吗? 她走进去便利店,随手选了两个饭团,买了一瓶柠檬水放在收银台前,看着明显在出神的乙骨,无奈地敲敲他面前的台面:“喂,回神了。” 似乎因为是快到午饭的原因,便利店里除了乙骨就只有她一个客人,于是乙骨忧太就在光明正大地摸鱼。 看到和乃的那一瞬间,乙骨的脸猛地低下来,嗫嚅道:“啊……菊川同学,中午好。” 和乃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似乎一天过去之后,他对自己的抵触更加明显了。但并非是那种摆在明面上的讨厌,而是近乎于排斥的态度。但她还是淡定地嗯了一声,随口问道:“周末也打工吗?” 乙骨小幅度点头,一边给她扫描产品,一边低声回应道:“因为周末的话可以上全班,薪酬会稍微……高一点。” 说到这里,乙骨眼中有显而易见的尴尬,他突然想起来菊川同学家里似乎是知名的菊川社,应该算千金大小姐的类型,怎么看都和他这种需要打工凑学费的失败者不挨边。 话语蓦地低沉了下去:“这边打工的话,会稍微轻松一点。” 孔雀蓝的眸中带着懊恼,他并不想在大小姐面前抱怨自己的痛苦,只会显得他更加失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菊川和乃这张冷淡的脸,莫名地想要说更多的话,试探着到底说些什么,她才会变得不那么淡然,或者对他发泄怒火。 就像……曾经侮辱他的那些人一样。 这位高贵的大小姐,什么时候才能露出真面目呢? 乙骨内心甚至是有些恶意地猜想。 却听到和乃赞同道:“那确实挺好的,感觉这样比较适合你呢,而且这边离学校不算远,正好比较契合我们的时间。” 乙骨惊讶抬头,却直面碰上了和乃少数算得上柔软的神色。 和乃嘴角带着笑意,冰冷的漆紫色眸子似乎变成柔软的紫藤花,绸缎般的墨色长发随意地被她拨弄着垂在腰间,更显得那一节腰身纤细又紧窄。她的脸是无可否认的美丽,但并不是落俗普通的美,而是那种带着无限勃勃生机的鲜活。 很漂亮。 向来冷漠的少女在迸发出柔软笑容的那一刻,那面冰冷的镜面被打碎,剩下的只有似乎伸手就能掌控的温润。 那算得上是乙骨生平见到过最漂亮的事物,明明是那么冰冷的人,明明是用冷漠筑起高墙的人,却在那一刻、在无比微小而令人厌烦的时刻对他微笑。 就好像,他值得一样…… 他值得被解救,他值得被微笑以待,他值得这样漂亮柔软的笑容一样。 乙骨猛地低头,用冷漠的言语掩饰自己内心的震动:“一共是626円。” 和乃拿出钱包,一边付款一边观察着眼前这人,内心的纳闷浮上心头。 他身上真的完全没有咒灵,奇怪。 按理来说这样的人是恶念最汹涌的,但他不仅没有,甚至连情绪都几近于无。这样的一个人,在她眼中是透明的。 她从未见过这种人。 锐利的海胆头丧丧地垂下来,像是放弃防御的刺猬一样,狗狗眼里的沮丧简直都要溢出来了,就和一只没得到奖励的幼犬没什么区别。 说实话,和乃是真的不太擅长应对这种人。感觉你随便说点什么,他都会想七想八拐到莫名其妙的角落里去。 于是她清清嗓子,尝试着安慰道:“坂本之后还有来找你吗?” 乙骨呆了呆,随即摇摇头,“上次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了,是……菊川同学和他说了什么吗?” 嘛,毕竟最近坂本家和菊川社的合作还挺重要的,坂本稍微有点脑子应该都不会选择这时候得罪自己。 不过看着乙骨有些期待的神色,她毫不愧疚地应下了:“算是吧。” 乙骨稍稍低头,阴沉的墨绿色双眸中有鼓动的不安,骨节分明的手紧张地抠了抠收银台的边框,有点神经质一样地抽了抽,才终于鼓起勇气低声开口道:“菊川同学,可以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吗?” 没什么别的意思,真的。 乙骨忧太这样告诫自己,只是想存个同学的号码而已,你没有别的意思,毕竟……毕竟菊川同学帮他解决了坂本,如果稍微感谢一下的话,也是可以的吧?就算自己依旧厌恶她,也是可以的吧? 长期被压迫的少年,像是一只新生的小蜗牛一样,怯懦地伸出触角来试探着外界的反应,似乎只要外界存有一丝恶意,他就会条件反射地缩回去,不再试探也不再逃脱。 好在世界并没有让他失望。 面前递过来一个手机,上面是新建联系人的页面,少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来存你的号码吧。” 乙骨慌乱接过来,在上面存下了自己的手机号,又怯懦地递了回去。 下一秒,口袋里的手机开始振动,他急急忙忙去接,划开接通的那一刻,眼前少女的声音和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全都塞进了他的耳朵里:“那么,乙骨,这是我的号码,如果有什么需要请拨打菊川和乃专线。” 乙骨怔然抬头,和乃脸上是普通平淡的表情,只是在与她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他的心中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透明的玻璃,看得到却听不到也听不懂了。 这样一个大小姐,到底为什么帮他呢?心底里小小的期待,似乎在无尽的反问中化为泡影。 他看着少女摆弄着手机,嘟着嘴巴嘀嘀咕咕:“要不干脆再加个line吧,你有什么事情也可以直接给我发消息,我玩line还是玩的很多的。” 于是乙骨呆呆的,在手机联系人那里留下了两个字——“菊川”,没有“同学”也没有名字,却似乎涵盖了少年细微到不可察觉的情绪,在那一刻无比清晰。 “但是,我没有下载line。”乙骨没有朋友,就连手机里的联系人都少得可怜,于是和乃思考之后抽出收银台旁边的笔,随手摘下柠檬水包装上的塑料皮,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ID。 乙骨接过来,呆呆看着少女微动的嘴角,那里正在说着让他不能理解的话:“那么,就由你来加我吧?让我当你的第一个好友。” 他低头,纸条上面写着:“胧胧”,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胧胧…… 是她的网名吗? 为什么? 明明是厌恶她的不是吗?明明是和坂本一样的人,有名气家境显赫,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傲慢态度…… 不,其实那些都是他的猜测才对吧。 菊川……和乃,这个人好像和坂本完全不一样。 原来世界上也有这种人吗? 心口似乎有一只跃跃欲试的蝴蝶,在马上振翅的时候又朦朦胧胧地停滞了动作。 于是他茫然地点头,在少女摆手要走的时候,乙骨条件反射地抽抽手指,忍不住高声道:“菊川同学!” 和乃转身,带着那股馥郁的紫藤香气,轻飘飘地从喉咙里哼出一声质疑,看到满脸不安的乙骨。 他说:“谢谢。” 莫名的,和乃觉得他的意思可能不只是关于坂本的事情,但她还是茫然地点点头,扯起一个友好的笑容:“嗯,没关系。” 离开之后,和乃收到了枝子发来的消息,朝着目的地进发。但还是莫名地叹气,想起乙骨那张阴暗的脸,和乃心里并不开心。 完完全全被当成坏人了啊,真是的,讨厌我就直接说出来嘛。 她当然没有注意到,乙骨身旁逐渐聚拢出一个纯白色的身影,身形巨大可憎,和她曾经祓除过的咒灵的气息一模一样。尖利的牙齿和锋利的爪牙拥护着面色恐慌的乙骨忧太,像是个无声的守护者。靠近了,似乎还能听到那只咒灵低声的怨念:“女人,讨厌女人……不要靠近……忧太……” 乙骨一反常态,有些阴沉,眼神晦暗不明,嘴角挂上有些神经质的笑容,像是劝说那只巨怪一样:“里香,不要任性哦,菊川同学帮了我很多,我们应该感谢菊川同学呢。” 是的,只是小小的感谢而已,不必多想。电话和line以后都不会用到,他不会拨通“菊川和乃专线”,也不会放任自己进入这种柔软的陷阱。 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乙骨早已死去的幼驯染,如今变换成了另一种模样继续守护在竹马的身旁。头顶那只硕大无比的、却死死紧闭的眼球盯着已经远去的和乃的背影,似乎当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里香……并不讨厌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和里香一样的感觉,好奇怪。 乙骨低着头勾起笑来,任凭里香在他周围焦急地转圈,他只是低声地安抚着咒灵,一边不停地摆弄着手机,上面屏幕上显示着正在下载的line的图标。他重复地将那条写了ID的纸叠来叠去,最终以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珍重态度放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一切都归于沉寂。 正文 第7章 从真希那里要来了那位五条悟的电话,和乃犹豫了一天要不要选择拨打过去,最后还是在解决了一只咒灵之后选择了拨通。 然而接电话的人和她想象中的形象完全不同,声音的确很好听,但并不成熟,反而带着那种油腔滑调的脱线。 “摩西摩西,这里是五条悟大人,有什么事情吗?”五条悟身体靠在转椅上,被眼罩束起的白毛软塌塌地翘着,整个人放松成了一坨煎饼。 和乃沉默了一瞬,确定没有打错电话之后谨慎开口:“您好,我是菊川和乃。” 她本以为自己需要先自我介绍一番,没想到另一头的五条悟带着自来熟的语气直接打断了她:“啊拉,是和乃酱呀,那就是卉奈姐姐的小宝贝咯。” “卉奈……姐姐……”和乃迟疑地询问,“是在说我的母亲吗?” “yes!”五条悟半掀开遮挡眼睛的眼罩,露出一只纯澈如天空的苍蓝瞳孔,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通电话:“那么,和乃酱,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情吗?” 和乃犹豫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坦白,“我……想更加了解关于咒术的世界。”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语气纵容:“那么,来高专念书吧!悟叔叔会统统交给你的哦!” “叔叔……我们好像没有这么熟吧?”和乃抽抽嘴角,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人有了一股从心底里的无奈,难道这样的人是教师吗? 他真的能考到教师资格证吗?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带着无所谓的态度:“既然是卉奈姐姐的孩子,那肯定要叫我一声叔叔没错啊,或者你叫我超级无敌帅气悟哥哥也是可以的哦,来嘛来嘛叫一声听听!!” 卉奈……姐姐…… 这人到底和母亲什么关系啊? 想到母亲美丽冰冷的脸庞,完全无法想象她居然认识这种无厘头又脱线的家伙啊…… 电话里的声音简直聒噪到了极点,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大概决定了要转学,但是和乃突然对自己的转学生活不那么期待了。她面无表情地对着电话说:“好的五条老师,谢谢您的指教,那么就先这样了。”之后便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徒留电话那头的五条悟扭曲着身体,脸上都是被可爱JK抛弃的泪奔表情。 家入硝子敲敲他办公室的门,一脸睡眠不足的表情,嘴边叼着一根女士细烟,看到他这副不正经的样子火大地皱眉:“喂,五条,你到底在干嘛?是最近没吃药吗?要我用反转术式给你治治脑子吗?” 五条悟长腿一抬,两条腿翘到书桌上,整个人看起来舒展又高傲:“硝子~你怎么能这么说great teacher,人家只是在和可爱的小侄女通话而已!” 家入一脸神经的表情,语气满是怀疑:“就你们五条家的生育率,你居然还会有兄弟姐妹?” 五条悟伸出食指摆了摆,脸上摆出那种“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欠揍开口:“不不不,不是我的兄弟姐妹哦,我可是最强,是五条家唯一的主支哦。是旁支的五条卉奈,她可是生了一个超强的天才少女哦,是我最棒的小侄女!果然,最强的小侄女也得是最强才对!” 家入尖牙咬了咬嘴里的烟,她最近在戒烟,只是咬着但不抽,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才开口:“哦,之前那个嫁进菊川社的五条卉奈啊,那可是五条家少有的正常人。” 忽略五条悟在背景里一副“讨厌啦,你在说什么啦”的恶俗表情,家入硝子的神情明显严肃了起来:“这么算来,五条卉奈是无咒力者才对,怎么会生出一个咒力者呢?而且,那位小侄女的术式是什么?” 五条悟闻言罕见地沉稳下来,苍蓝色的眸子中带上了思考:“所以呢,这也是五条老师很纠结的地方哦。之前真希酱和棘给我打过报告了,说那位少女好像没有术式哦,甚至就连五条家特有的时空类术式都不存在,似乎是用剑道在战斗呢。需要我用六眼看一眼呢。” 家入瞥了他一眼,“喂,你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五条悟笑着点点头:“当然咯,被逐出家族的无咒力者却生下了一个类似天与咒缚体质的孩子,而且超级强悍,这下这些烂橘子们应该要害怕死了吧~” “总之尽快把人招进来吧,”家入低头靠在旁边的书柜上,似乎有些疲倦地松了口气,“不管是五条卉奈还是你嘴里的那个小侄女,高层怕是很快就会对他们下手了。” “没关系的哦,毕竟卉奈姐姐身后还有菊川家,烂橘子们就算再厉害,也不敢对菊川社的主母动手脚!”五条悟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堪称阴险的笑容,“就是我的这位可爱的小侄女,要快点哄骗进来了呢。” 家入看着他这副神经兮兮的模样,就知道说什么都不管用了,于是把咬出牙印的烟随手拿下来扔进垃圾桶里,一只手踹进白大褂的兜里,另一只手冲着五条悟摆了摆,语气懒散:“那随你便,我先走了,后面还有一堆任务。” 五条悟这时候叫住了她:“硝子,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家入停住脚步,鞋跟碰撞大理石地板发出些微停滞的声音。 瘦削的身形在宽大的白大褂下面显得脆弱倦怠,沉默半秒后,语气罕见地有些低沉道:“夜蛾校长和我说,最近学生们处理的咒灵里,有一半以上的咒灵出没地点都不正常,很可能有咒灵操术的嫌疑。” 五条悟面色不变,甚至低声笑了笑:“啊,那家伙终于要有动作了吗?” 家入握紧了拳,无比郑重,“悟,你能阻止他的,对吧?” 五条悟沉默一瞬,用那种无法形容的、从未在他身上体现过的沉重的语气,“当然了,我可是最强啊。” 家入没有回复这句话,毫不犹豫地走远了,五条悟看着女人的背影,眼神转移,视线凝固在了桌面上的三人合照上,上面那个半丸子头、青涩笑着的男孩脸上。 他的眼神深邃迷蒙,似乎是沉浸在了某种回忆里,片刻过后又**场上崩裂的巨响打破,五条悟快步走到窗户前,那里正对着学生们训练的操场。 只见上面一个被硬生生劈开的大坑显现,烟尘散去,坑旁边一个高挑扛刀的少女身影,脸上满是怒火。 “喂喂,饭团白痴,给我再快点啊!”少女挥着长柄刀,语气暴怒。 另一边蹲坐着一个银发少年,柔软的发丝上面都是细碎的沙土,嘴巴里一边咳嗽一边低声念叨着:“明太子!” 真希太可怕了! 能读懂狗卷饭团语的胖达在一旁放声大笑,“都怪阿棘反应太慢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哦,咒言师就算只用嘴巴打仗也不能忽略体术哦。” 真希扛着刀,随手推了推眼镜,眯着眼睛看着正在咳嗽的狗卷棘,“你这家伙最近是怎么回事?训练也不专心,半夜还总是偷偷跑出去,该不会在干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熊猫挤眉弄眼地跑过来,朝着猛地僵住的狗卷调侃道:“青春啊~少年啊~JK啊~” “鲣鱼干!”狗卷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遮挡住自己红掉的耳朵。 真希闻言额角蹦出“井”字,长柄刀直指一旁说风凉话的胖达,“你,来跟我继续练!” 五条悟旁边的窗户突然被打开,那里站着一个高大的黑皮中年男子,怀里还抱着一只兔子模样的咒骸,超级大声地对着操场上演练的三人怒骂道:“禅院真希!狗卷棘!熊猫!你们再破坏公共设施就给我带着五条悟一起去报销!!!” 五条悟突然爆笑出声,顶着夜蛾正道濒临失控的眼神冲下面的学生们大喊:“放心哦,五条老师可是很有钱的,一定要好-好-练-习-哦!!” 两人隔着窗户对望,夜蛾正道用那种已经丧失希望的死鱼眼盯着当众拆台的五条悟,忍不住骂道:“想死吗,五条悟?你知道他们是日下部负责的学生吧?” 五条悟摆摆手,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之后会有新生来哦,是我的小侄女,夜蛾校长可要手下留情哦!” 说罢,径直走掉了。 “喂喂喂,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你的小侄女!!” 此刻,夜蛾正道的脑海里的形象是:一个和五条悟一样垃圾的白毛屑少女扯着同级逃课吃蛋糕,然后把他的咒骸剪个稀巴烂,一边挖鼻屎一边轻飘飘地吐槽自己太过较真。 可恶啊,再来一个五条悟的话,他绝对要英年早逝才对! 五条悟没有理会身后发狂的夜蛾正道,长腿迈着嚣张的步伐离开了。 嘛,不知道今天还有没有毛豆生奶油大福呢?去看看吧。 而另一边,被说成白毛屑JK的菊川和乃坐在班级里,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揉揉鼻子,低头看着班长递过来的意向调查表。 “那么,菊川同学,校园祭马上就要到了,这是我们班打算要举办的班级活动,如果有你喜欢的话可以勾出来,我们到时候会进行投票选举的哦!” 和乃低下头,面无表情地去看表格上面的选项: 女仆咖啡厅,pass。 喵喵蛋糕房,pass。 勇者大冒险(注:全员女装),pass。 音乐剧(罗曼蒂克),pass。 …… 一连十个看下去,不是异装癖就是表演欲望旺盛,和乃瞪着死鱼眼抬起头来,对眼含期待的班长吐槽道:“有没有正常一点的活动?” 本来是想在转学前留下美好回忆的,这下看来可能要留下生平唯一一次的社死经历了……真的要这样吗?菊川和乃,这个校园祭你非要参加不可吗? 班长拖着那种怪异的声线,似乎很失望的样子:“可是,这次校园祭可是要进行班级比拼的哦,如果不卖力一点,我们就评不上优秀班级了!!”班长直接化身尖叫鸡,拽着和乃连续阐述了十分钟没有评上优秀班级会产生什么恶性结果,最后和乃妥协了。 “我再次确定一下,这个女仆咖啡厅是可以不当服务生的吧?我在后厨做料理也是可以的吧?” 班长露出那种诡异的笑容,“当然当然。” 和乃最终被逼无奈在人气最高的“女仆咖啡厅”前面打了勾。 班长身后冒出了快乐的小花花,收齐最后一张意向表之后,最上面的一张写着乙骨忧太的名字,和乃无意间看了一眼,上面和和乃一样只勾了一个选项—— “女仆咖啡厅”。 和乃满眼复杂地转过身去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似乎在补觉的乙骨,心情复杂。 原来你是这样的乙骨忧太。 就算拥有幼驯染也会无条件喜欢女仆的少年,确实让人无法理解啊。 正文 第8章 距离校园祭还有差不多两周的时间,由于这个原因,基本全部的部活都停滞了,就连和乃所在的剑道社也暂时停止活动,于是和乃放学后更多时间都留在了学校的烹饪社里。 没办法,答应了班长要做后厨,所以只能跟着枝子临时抱佛脚了。 可惜和乃并不是一个擅长烹饪的人,应该说她完完全全是一个烹饪苦手才对。打鸡蛋会把鸡蛋壳打进去,揉面团会把面粉飞得到处都是,烤出来的小饼干不是糊了就是没熟…… 和乃咬了一口自己出品的小熊饼干,整个人万念俱灰,已经难过到变成原画了:“啊,好甜,糖好像放多了……” 枝子在旁边穿着可爱的烘焙围裙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和乃酱,你这样真的能做好后厨吗?要不然学着去煮咖啡吧?” 和乃摊在桌子上,一脸吐魂的表情:“不行啊,我闻到咖啡味会头痛,这辈子最讨厌喝咖啡了!” 枝子跑过来用肩膀顶她,带着调侃的笑容:“哎呀,要不然和乃你就屈服吧,只是穿女仆装而已,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和乃转过头,一双沉静的绛紫色眸子顶着枝子看了半天,看到她举手投降才开口:“我死都不要穿女仆装。” 她的视线游离着,突然转移到了旁边桌子上的饼干盒里,可可爱爱的蝴蝶结饼干盒里,放着栩栩如生的20枚小熊焦糖饼干,而且20只小熊的样子还全然不同,有的围着绿围巾,有的戴着可爱的小眼镜,有的穿着本本分分的学院制服,简直不像是吃的东西,像是艺术品一样摆在那里。 和乃伸出手来,拽了拽一旁围着烤盘画小熊的枝子,“那是谁做的饼干?好可爱。” 枝子抬头,看了一眼之后毫不在意地说:“奥,那是乙骨同学做的,是我们所有人的参照品哦,应该会在校园祭当天作为主销品推出吧。” “哎?”和乃凑过去看小熊饼干上面可爱又细致的纹路,似乎能从上面看到那个海胆头少年认真的神情,“这么厉害啊,真是贤妻良母啊。” “对吧对吧?”枝子手里握着打蛋器,看起来很兴奋,“乙骨同学只用了半个小时就画好了,就那样啪的一下就做出了成品,我们当时还每人尝了一块,超级好吃的哦。可惜这一盒已经摆在这里很久了,或许校园祭当天你可以拜托乙骨同学给你多烤一份。” 和乃趴在桌子上,出神地看着那盒可爱的小饼干,完全看不出来那个阴郁的少年居然能做出这么可爱的东西,“你对他的评价还真是高啊,明明之前还说让我离他远一点呢。” 枝子不好意思地摸头笑笑,“嘛嘛,当时是真的觉得乙骨这个人好阴森,但是之后和他一起烤了几次饼干觉得他还是蛮不错的,人也很有耐心。不过不能深交就是了,总是感觉他怪怪的。” 和乃撇嘴,头埋进抱起来的胳膊里,像是给自己的头搭了个台阶,语气闷闷的:“才不是呢,那家伙明明对我态度就很差啊。” 枝子沉浸在勾饼干的过程中,没有听清楚她说的话,于是“嗯”地反问了一声。和乃把头埋得更深,摇摇头,“没什么。” 她从胳膊里面转头,看着那盒已经放到干瘪的小熊饼干,心底里的挫败感像是碳酸气泡一样咕嘟咕嘟跑出来,整个人都酸酸麻麻的。 和乃在学校的人气很高,但她反常地并不是一个很喜欢交朋友的人。只有枝子在她刚入学的时候主动来接触她,她也就顺理成章地和枝子成为了好朋友,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场面。 于是看似非常受欢迎的菊川和乃,其实只是一个完全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交际笨蛋,她不明白为什么乙骨会讨厌自己,也不明白如何才能让乙骨不讨厌自己。 和乃不明白少年的心事,当然也不能理解乙骨长时间受到压迫之后产生的恐惧感。所以和乃选择了最笨的办法——那就是远离乙骨。 只要不和乙骨说话,不去关注乙骨,他或许就会明白和乃并不想要欺负他了吧。交际笨蛋思考了十分钟,却只得出了这种傻瓜结果。 可惜的是,或许吃不到小熊饼干了…… 于是接下来的两周里,和乃都尽量避开了和乙骨单独相处的时间。以往的她总是会在放学后呆呆坐在教室里待上几分钟,不管是等待部活开始还是等枝子从烹饪社回来叫她练手。但是从那天之后,绘子一放学就收拾东西离开了教室。 她不再回头去看乙骨的表情,也不再关注乙骨的状态。甚至就连乙骨发来的好友申请,也只是淡然通过之后就搁置在了一旁。 两人的好友界面里,至今都没说过一句话。 在那天刚通过好友申请的时候,和乃清晰地看到了乙骨那边的提示是“正在输入中”,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烫手一样直接退出了后台,于是line上的显示也变成了“离线”。 第二天和乃又趁上课时偷偷登录了上去,却发现乙骨一句话都没有发过来,聊天记录依旧空空如也。 心情蓦然变得低沉下来。 什么嘛,加了好友却什么都不发…… 完全没有考虑到是自己提前下线的问题,也没有想过要主动发消息,和乃就那样冷落了账号。 明明是她自己说要成为乙骨第一个好友…… 但是乙骨从来没用过,最近却经常在线的账号上,那唯一的好友的头像永远是暗淡的灰色。 …… “呃……”少年两只手臂紧紧抱着头部,被堵在卫生间里,身前是四个比他都要健壮的男高中生,其中一个居高临下地用穿着皮鞋的脚狠狠踩在他的腰部,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言语傲慢又粗鄙:“喂乙骨,你知道我有多想教训你吗?每天看到你这幅样子我都觉得恶心。” 旁边一个平头的小弟附和着大笑:“哈哈,你是狗吗?就算想舔菊川社大小姐的话,也得看看自己的身份啊?” 最中间的男生脸色阴沉,高大健壮的身形将乙骨挡得严严实实,正是坂本诚铭。他蹲下身子,拽起躺倒少年的头发,硬生生把少年从地上拉到了墙边,让他整张脸都暴露出来,露出下面那双孔雀蓝的眼眸。少年额头被猛地踢了一脚,似乎渗出些微血迹,顺着脸颊的弧度缓缓下流,整个人显得狼狈又可怖。 “喂,你,不会真的以为菊川和乃能保你一辈子吧?”坂本诚铭不屑地笑笑,掐着少年瘦削的下巴,“不过是一只会舔的狗而已,大小姐想把你丢掉随时都可以,别太嚣张了,看到你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我就想揍你。” 乙骨忧太的脑袋已经彻底混沌不堪了,他听不清身前的人在说什么,只能从他唇部的运动中细微看出一个名字:菊川和乃。 啊,又是她啊。 一味地凑过来,一味地帮了自己,一味地要成为什么第一个好友,又一味地把自己抛在一边…… 这算什么啊? 这到底算什么啊? 难道他受的侮辱还不够吗? 那么想让他当一只狗吗? 那就当就好了啊!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让这种人肆意侮辱他?他现在连当一条狗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他渗出血丝泛着青紫的嘴角缓慢地扯起一抹难看的笑容,轻声地在坂本耳边问:“啊,你也想当她的狗吗?” “你……其实是喜欢菊川同学的吧?”乙骨像是疯了一样,孔雀蓝的双眸中散发出令人胆寒的锋芒,用两只手死死地按住坂本的肩膀,阴恻恻的声音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样:“你……是嫉妒吧?嫉妒我能待在菊川同学身边,嫉妒我能和菊川同学说话,但你,在她心里已经彻彻底底地淘汰了啊。” “你说什么?!”坂本爆发出了那种难以置信的愤怒,似乎是逃避又似乎是被戳中心事的狼狈,就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于是他面色冷峻地站起来,一脚把乙骨软趴趴的头踹到了墙角,一只手拽着他的发丝,用那种几乎要扯破头皮的力道拽着乙骨往外走。 卫生间地方太狭小了,只是挤了五个人就施展不开拳脚了,他要把这个胆敢冒犯他的家伙狠狠教训一顿。 于是伤痕累累的乙骨被人拖拽着跑到了隔壁教室,后面跟着三个小弟,眼观鼻鼻观心地一句话没说。 正值学校的放学时间,除了部分留在学校准备校园祭的学生们,走廊里空无一人。楼梯的拐角处,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少女看着被四人拖行的乙骨忧太,发出了惊恐的气声,在没被察觉到之前,转身跑开了。 “嘭” **撞击地板的声音响起,乙骨被抛掷到教室的墙角处,脑袋与墙面接触,整个人一片眩晕,犹如在高空疾行。 “垃圾,老子可是坂本家的继承人,你敢这么对我说话?”坂本诚铭大步上前,把袖子**到手肘处,像是发泄怒火一样一拳砸到了乙骨的胃部。 那里是人身上近乎最薄弱的地方,只是挨了一拳,乙骨整个人就蜷曲着躺倒在地上,脸色苍白,汗液顺着鬓角淌下来,混合着血迹流淌进脖子里,又黏又腥。 “你不会真的以为人家菊川社大小姐看得起你吧?我今天就教教你,别把自己看的太重要。”坂本诚铭越说越生气,到最后完完全全把乙骨当成发泄怒火的垃圾桶罢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其实最开始这件事情和菊川和乃一点关系都没有。坂本诚铭是彻彻底底的小公子,从小被家中长辈宠溺着长大,再加上还算显赫的身世,让他在同龄人中间显得出众起来。他享受这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尤其是在压迫比他地位更低的人的时候,这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达到了顶峰。 而乙骨忧太这种人,整天畏畏缩缩,像是被社会抛弃的边缘人,正好就变成了坂本诚铭的目标。 “莫名……其妙……”乙骨凌乱的发丝湿哒哒地垂落在眼睑,一片阴影落下来,他张开苍白的唇瓣,还在笑:“完全……不明白啊,你这种蠢货的想法……” 啊,就算这样,又能怎么样呢? 【忧太!忧太!我要……杀了他们!可恶的人类,全部把你们杀光!】 正文 第9章 “嘭” 烹饪社的大门被女孩用力推开,双马尾的女孩子阿纯跑进来,一双瞪得通红的双眼看向趴在桌子上的和乃,声音哆哆嗦嗦的:“菊……菊川同学,我刚刚看到坂本君他们……他们拖着乙骨同学去器材室了!” 和乃无言沉默片刻,顺手拿起放在地上的刀袋,冷声道:“带我去。” 枝子急忙拉住了她的胳膊,“冷静点,和乃。” “啊,我不会用刀刃揍他们的。”和乃转头,绛紫色的漂亮双眸里满是冷意。 教室里。 奄奄一息的乙骨被坂本诚铭拽着领带拖起来,坂本脸上的怒意接近极限,扭曲了他的表情,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癫狂,“垃圾,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已经失去反抗力气的乙骨垂着头,突然伸手握紧了坂本的拳头,越来越用力,直到坂本忍不住发出痛呼的时候,他才抬起青紫交加的脸来冷冷一笑:“我说……完全搞不懂你这种蠢货啊……什么菊川社大小姐,和我到底有什么关系?你这种只会践踏我这种烂人的垃圾,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坂本眦目欲裂,全然不顾被捏到发出“咔哒”声的拳头,像只被激怒的黑猩猩一样大声叫骂着:“哈?你以为我在乎她?不过是个贱女人,仗着自己菊川社的老爸就在别人面前耀武扬威,就算是菊川社的继承人又能怎样?” 乙骨的眼神一冷。 少年的身后,阴暗的黑影缓慢浮现,上面逐渐凝结成了一只庞大的巨兽,雪白的拖尾,上面镶嵌着一只称得上恐怖的闭合巨眼,巨眼下是冰冷尖利的锐白牙齿,咬合力惊人到夸张的程度,以及一双全然恐怖的尖爪。它一边狰狞扭曲地大叫着,一边朝着器材室里的四人挥舞着爪牙。 “伤害忧太的,全都得死!” 这是……什么东西!! “快躲开!里香!!不要这样!!” “啊啊啊!!” 坂本与那只怪物脸对脸,巨兽身上带着血腥味的戾气扑面而来,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松开了紧握乙骨领口的手,双腿发软地滑落下来,冷汗直流。 其余三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当场跪倒在地。当面对恐惧时,如果停下逃跑的脚步,就会被黑暗吞噬,诚如现在。 巨兽犹入无人之境,在整间器材室里狂怒嚎叫,肆意发泄着它的怒火:“伤害忧太,不能原谅,里香要把你们都撕碎!!”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四个少年,整整齐齐地被打断手脚,硬生生塞进了柜子里,脸部扭曲地挤进了柜子,直到他们呼吸变得逐渐微弱起来,里香才彻底平静。 它在惊恐的少年身后涌动着,随时提防着突然而然的危险。 乙骨脸色苍白,整个人像是从汗水里捞出来一样,心神不宁。他咽了咽口水,慌乱地看着已经闭合的储物柜,发出了尖锐的惊叫声: “里香!!”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明明……明明只是想趁机跑开而已,可是现在…… 他怎么会忘记,里香的愤怒和他同频,而他作为里香的主人,却放任了自己的恶念。 他感觉不到任何人的呼吸声了,除了他自己的粗喘之外…… 是……死了吗? 四个人都死了吗? 他杀人了吗? 他放任里香……杀了人吗? 不,是他做的,都是他做的! 乙骨沉浸在慌乱和惊恐之中。 就在这时,器材室的大门被一脚踹开,少女握着太刀,没开刃的方向朝外,长发飘散,溢出的光影折叠在她身后,像是英勇而来解救公主的骑士…… “乙骨!” “!” 血,到处都是血。大量的血液让人看一眼就明白,这样的出血量是绝对活不下来的。黏稠的、温热的、猩红的血液裹挟着那个呆坐在角落里的少年,他裹挟着金芒的孔雀蓝双眸中黯然无光,即便有人愿意拯救他,似乎也来不及了。 发狂的白色巨兽拖着长尾朝着少女疾驰而来,象征着失去理智的巨眼睁开,尖锐的利爪犹如锁定了少女的恶意一般,要将所有企图伤害主人的行为掐死在摇篮里。即便它感受不到少女身上的恶意,但乙骨忧太收到伤害这件事足以让它彻底抛弃思考的能力。 “里香!不要!”浑身血迹斑斑的少年惊声尖叫,试图阻碍那只发狂的咒灵,但无济于事。 咒灵的尖爪搭上了少女的脖颈,将少女的生存空间挤占在了几根手指当中,似乎将所有的怨恨和恐惧都发泄到了少女的身上。 和乃几乎握不住刀。 但是,“里香”。 她知道的。 乙骨忧太的幼驯染。 那么,她模模糊糊的视线转移到了眼前这只雪白色的咒灵身上…… 这个咒灵,就是乙骨那位已经死去的青梅了吗?原来这就是乙骨没有恶念的原因吗? 如果不阻止的话,事态会变得更加糟糕的吧? 至少……至少让里香停下才行。 她艰难转刀,由刃转柄,尝试着注入咒力,奋力一挥,朝着咒灵巨眼上一击,巨大的咒力冲击几乎将器材室全部破坏。 昏迷之前,和乃只听到了咒灵“里香”痛苦狰狞的尖叫声,以及脖颈上逐渐松弛的力道。 咒灵消失了,由于受到了和乃的消减攻击,似乎暂时陷入了沉睡当中。 少年应该是拖着受伤的身体朝她爬了过来,伴随着那种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她听到了少年低迷又不安的叫声,那是—— “里香……****……太好了,你没事就好。” 啊,果然是幼驯染呢,没伤害到那只咒灵真是太好了。怪不得这家伙没有负面情绪,原来都供给自己的小青梅了啊。 说不清楚那种失落的情绪从何而来,和乃只是默默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陷入了沉寂当中。 …… 空空荡荡的一片,眼前什么都没有,她似乎被安置在了什么地方,周围传来了低声的哭泣声,似乎是熟悉的声音,但是……想不起来了。 身上很痛,到处都很痛,最痛的是脖子上的勒痕…… 和乃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身体似乎被固定了,完全动不了,稍微转头只能看到手臂上吊着一瓶葡萄糖,然后周围空无一人。 “有……人吗?”嗓音好沙哑,应该是被里香掐着的时候嗓子受到了损伤。 她挣扎去着按病床上的救护铃,终于有人推门进来。 母亲走进病房,高贵美丽的脸上少见地带上了些许疲惫和担忧。 “咳咳咳”和乃咳了两声,愣怔地躺在床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软了,“我到底是……怎么了?” 脑海中的记忆逐渐复苏,最新的一秒是和那位“里香”争斗时,自己似乎昏迷过去了…… 菊川卉奈无声坐在病床边上,并没有安慰她,只是淡声道:“你在学校突然晕倒了,已经在医院躺了两天了。” “忽然……晕倒?”和乃一头雾水。 她明明记得…… 对了,乙骨忧太! 她顾不上嗓子的疼痛感,立马询问道:“母亲,当时还有个叫乙骨忧太的学生,你知道他怎么样了吗?” 母亲的面色陡然冷了下来,带着那种冰冷的厌恶道:“和乃,你说的那个乙骨忧太,犯下杀人罪,他把四个同期同学打断手脚塞进了储物柜里。”接着皱眉道:“那个少年已经被五条家带走,正式宣判死刑。” 和乃怔然,她猛地去抓手上的吊针,急急忙忙想要爬下床来,抓起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直接想给五条悟打电话,却被母亲阻止了。 “好了,和乃!这已经是无法阻止的事情,那个少年即便再无辜,他也是伤害了四个学生。那四个学生……神经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其中坂本家的孩子更是当场没了命,不管如何这是那个乙骨忧太该收到的处罚,无论他是谁!”母亲紧紧抓着和乃的手腕,直视着她慌乱的神色,眼神中有审视有严苛:“和乃,我决不允许你和那样的人来往,知道了吗?尤其更不许和五条悟求情,我不希望你欠五条家人情!” “但是……”和乃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母亲的眼神,“妈妈,他是无辜的,或许是因为我……” 或许,乙骨遭遇的这些有一部分都来自于坂本对菊川和乃这个人的恶意,她不可遏制地将少年的罪孽也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不知道。 是不是当初选择更加合理的方式去施以援手时,就能挽回现如今的一切呢? 和乃不知道,她也无从查证,她只知道,能给她答案的人已经不在了。 结果,已经决定了一切。 被数面屏风遮挡的房间内。 中央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影,银发被松散地白色纱布束起,神态惬意轻松。 “执行死刑?那可不行。” “他本人已经同意了。” 银发身影仰头笑笑,轻蔑又淡然,“那么,乙骨忧太,由东京高专接手。” 无数条符箓封锁的房间内,摆放着一个宽大的椅子,少年空荡荡的身形隐藏在血迹斑斑的短袖下,他抱着双腿坐在椅子上,深色的海胆头暗淡无光,整个人像是被世界抛弃了一样。 “明天就要去新学校了哦。”带着愉悦的嗓音传来,乙骨没有抬头,无神的孔雀蓝眸被掩盖在双臂里,闷闷的声音响起:“我不会再出去了。” “哎?那么,不要和和乃酱做同期了吗?”男人扯着肆意的笑,弯下腰来,直直地盯着突然抬头的少年。 “什么……意思?”乙骨忧太干涩的喉咙里缓慢地蹦出几个字来。 “和乃酱也有成为咒术师的潜力呢,说不定你们会成为同期呢,不想再见见她吗?”他眼神微沉地盯着明显陷入了回忆的少年,“至少,和她说句抱歉吧?” 男人随手扯下纱布,缠在食指上转了几圈,似乎没有什么能影响他的心情一样,“你的恶念诞生了特级咒灵,不管是无意还是故意,你现在无疑是特级危险分子。但是,这种能力,换个方向或许能拯救不少人哦,那么要不要试试看呢?” 乙骨忧太抬起头来,迷蒙的眼眸中茫然、惊愕、无措在六眼的可视范围内清清楚楚,五条悟低低哼笑一声,“乙骨忧太,学会运用你的能力吧,让和乃酱对你刮目相看怎么样?” 说罢,他不去看乙骨的反应,径直走出了房间,懒懒散散扔下一句:“明早我来接你。” 乙骨留在原地,依旧维持着那个抱着双腿的姿势,眼神晦暗。他拿起脖子上用项链串起来的指环,放在灯光下仔细打量着,这枚几乎固定了他人生的指环,在这一刻似乎变成了重启的钥匙。 里香,我真的能做到吗? 他恍惚间想起了少女无知无觉倒在地上的身影,内心似乎坚定了一分。 【隐秘档案】: 乙骨忧太,非咒术世家出身,十岁时觉醒自身术式“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曾多次出现伤人事件但情节轻微。2017年9月于仙台市**高中残杀一名同级学生,伤害四名同期学生。两位一级一位二级咒术师被发狂的特级咒灵“祈本里香”残杀,情节严重,现暂定死刑,等待执行中。 正文 第10章 【枝子】:“乙骨退学了……” 【枝子】:“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枝子】:“班长完全联系不上他,去问老师也只是说不清楚具体情况。” 【枝子】:“我刚刚问到了知情人,乙骨好像把坂本那群人都打伤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枝子】:“坂本……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枝子】:“和乃你还好吧?为什么不回我?” 【枝子】:“醒了回我。” 打开手机,果然line里面全部都是枝子发来的消息,还有少数几条班级同学的消息。和乃无缘无故请假了两天,可能同学们都以为她是生病了。 【胧胧】:“已经没事了,枝子。关于乙骨的事情……你不用纠结了,我们以后大概率是见不到他了。以及那四个家伙,确实是校园霸凌,这件事情以后不要再提了。” 手机发出震动,是枝子回复的消息—— 【枝子】:“你终于回复我了,我还以为你也和乙骨一样销声匿迹了。” 和乃眼眸中一阵暗淡。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试探性地给另外一个账号发了消息。 那是一个名字为“盐渍卷心菜”的账号。 【胧胧】:“你还好吗?” 这条消息旁边蹦出了一个没发出去的感叹号提示。 系统提示:对方已将您删除账号处理,请再次添加后发送消息。 她颓然放下手机,潮水般的悔意几乎要把和乃淹没了。 她到底在想什么?对他们彼此而言,两人本来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关系了不是吗?即便她解救过乙骨忧太这个人,但归根结底,她应该和他保持距离的,就像她答应枝子那样。 但依然还是不甘心啊。 那家伙……眼睛里全都是“不希望一个人”的那家伙,居然真的被判死刑了吗?会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吗? 尽管她不能将这件事完全归咎于正当防卫,尽管乙骨确实在某部分上做出了偏激性的斗争,但是她仍然是…… 私心里不希望那家伙就这样死掉。 明明都挣扎着在人世间生活了这么久,明明都马上要熬出头了…… 她扔下手机,瘦弱青紫的手腕无力地垂落在床边,实在无法想象和自己一样大的少年可能即将赴死…… 她至少……要做点什么才行吧? 想到母亲抗拒与五条家扯上关系的神情,和乃僵了僵脸,最终还是打开了联系人,翻出了那个被标注为“五条悟”的账号,尝试着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五条老师,关于乙骨忧太的事情,我能和您聊聊吗?” 那边很快发来了消息:“好哦~老师我正好明天去仙台出任务,那我们在你学校门口的蛋糕店见面吧?” 没有疑问,没有犹豫,看来这位传说中手眼通天的五条家神子确实相当不凡,一切信息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放下手机后,在接受了护士姐姐爱与关怀的一番检查,昏睡了两天的和乃终于得以出院。 想到这里,她突然想起来之前和那位“里香”争斗的时候,她通过自己身体内的所谓咒力让对方暂时消失,但是……她真的有那么强吗? 乙骨忧太的处境她是知道的,长期被压迫、少时离家的少年,心中的怨气和压力不可谓不多,长期以往的怨念喂养了那只离世化为咒灵的幼驯染,这股力量完完全全称得上恐怖。而菊川和乃,不过开始祓除咒灵三个月而已,即便她可能拥有无可比拟的强大术式,但也无法做到只用一击就消减那种程度的咒灵的强度吧? 所以,她的术式的确有些问题。 按照真希和狗卷的阐述来看,所谓的咒力是要释放出去,将诅咒施之彼身才有效。但和乃在战斗中完全没有体会到那种感觉,反之则是一股强烈的自主情绪被抽离的状态。 …… 唉,简直一团糟。 很快到了约定和五条悟见面的日子,和乃偷偷趁母亲外出的时间,换了身舒适干净的运动装背上胧水溜出了家门,坐在蛋糕店的靠窗位置静默等待。 十分钟后,和乃一个人坐在座位上,一头雾水。 他们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两点,现在已经是两点零五分了,而这位传说的五条老师依旧不见人影。 好不靠谱。 这是和乃脑海中第一个印象。 “阿啦啦,不好意思,我刚刚去那边买了最新发售的游戏卡,人有点多耶,嘻嘻。”一个头型和羽毛球没什么两样的白发男人凑过来,食指和中指分开比了一个“V”字的手势,脸上还罩着一层白色纱布,让人疑心他是否能看见前面的路。 “您就是……五条老师?”和乃艰难地开口。 男人手里还拎着游戏包装袋,大长腿一个跨步坐到了和乃对面的位置,两条腿叠在一起,是一个相当嚣张的二郎腿,脸上倒是笑意盈盈的。 但是和乃感觉压力倍增。 更不靠谱了,高专怎么能让这么一个人当老师? 已经被遗忘的记忆再度苏醒,这样一个人大概也许……不,是百分之一百亿拿不到教师资格证吧? 五条悟悠闲地拆开手里的卡带,翻着背面仔仔细细地看着上面的游戏介绍和画面背景,脸上全是满意的神情。 做完这些,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对面还有个人一样,慢慢悠悠抬起头来,笑意十分明显。 “和乃酱是为了忧太来的吗?” 哦,开门见山,是和乃最不擅长的聊天方式。 “嘛,勉强算是吧。”和乃紧张地抠了抠手机,犹豫着开口:“所以乙骨那家伙,是真的被判了死刑吗?” 五条悟掀开半边眼罩,露出那只澄澈如天空的苍色之瞳,似乎能看透世间的一切一样,“当然了,把同学打伤变成植物人,死了一个坂本诚铭,还把老橘子们派过去祓除他的咒术师也全部杀掉了,加上还有坂本家在施压,死刑是不可避免的吧?” 和乃略微有些急促地扶上桌面,语气焦急,“但是,一切都事出有因不是吗?五条老师不是最清楚的吗?他被霸凌,他身体里的那只咒灵也是不可控的啊……” 五条悟沉默片刻,连脸上的笑容都消失,才开口道:“原来你知道啊,和乃,那你当时为什么还要去阻止它?” 在得到和乃因受伤昏迷的消息后,五条悟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些微的愤怒,尤其在知道是那位特级过咒怨灵的拥有者乙骨忧太干的好事之后,他对乙骨这个小孩更是产生了那么一丢丢的不满。 初级印象大概是:净会给人添麻烦。 不过这个印象在看到乙骨的那一刻就消失了,因为那确实是个天赋异禀的孩子。更重要的是,那个孩子发自心底的善良和隐忍,让他几乎看到了从前的夏油杰,坚持着自己所谓的“正论”,就连反抗都只能小小声。乙骨是混着邪恶和纯白的半身,这样的人必须要放在眼睛下面好好成长,不然很有可能就会彻底失控。 不过和乃这个小侄女,为了一只咒灵差点送命,稍稍吓唬一下还是可以的。 无良教师在不被注意的角落里勾起一抹奸诈的笑容。 “菊川和乃,我必须提前和你说明。乙骨忧太身体里的那只咒灵,是他自己本身的恶意,他过去数十年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那只名为里香的咒灵吞噬。也就是说,伤害同期,甚至残忍地杀死了一位同学,虽然之后的里香是在失去控制的状态下杀害了咒术师,但都是在他本人的潜意识下做出的选择。尽管在你看来,那只咒灵不可控制,但是在老师我的眼里,那就是乙骨忧太这个人的罪。这一点,是你无论如何都不能否认的。所以,在那一刻你到底在想什么呢?无论是挥刀向咒灵,还是挥刀向乙骨忧太,你的心里在想什么?难道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自己心中的罪恶感吗?” 和乃在五条悟少有的、称得上严肃的眼神中瑟缩了一下,却还是低声乖顺地回答:“在那一刻,我什么都没有想。我只是觉得,乙骨那家伙肯定不愿意那样吧?他虽然人长得阴郁,但其实内心是个柔软的人。这样的人,肯定不希望自己的恶念伤害到别人。我这么想着,于是我就挥刀了。” 即便她没能及时阻止之前发生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这么想,和乃回忆起了她第一次遇到乙骨的时候。带着湿润的雨后清晨,少年眼角晕着不易察觉的倦怠,四肢乖巧地卷曲起来,蹲在小巷子的角落里,身旁放置着几个用矿泉水瓶做的小碗,里面盛着一把把香气扑鼻的猫粮。拥有着透明灵魂的少年就那样一边笑一边温柔地抚摸着流浪猫瘦弱的脊梁,他和那些流浪猫待在一起的时候,他反倒变成了流浪猫的同类,像是在一起用瘦弱的身体互相取暖一样。 或许是从那一刻开始,和乃就没办法把这家伙当成普普通通的同班同学来看待了吧。 五条悟诧异地挑挑眉,爱乱来的孩子交的朋友也爱乱来呢。 “嘛嘛,乙骨那家伙确定是死刑没错了……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是我保下他了哦!条件是乙骨这辈子都得作为咒术师工作,直到他能彻彻底底洗清自己的罪孽为止。” 和乃猛地抬头,眼眸中失落和惊喜交织的瞬间让五条悟忍不住捂着肚子笑笑,“和乃酱,这么关心忧太吗?该不会是喜欢他吧?”他摇摇食指,否定道:“不可以哦,叔叔我绝对不同意和乃和那种危险的家伙在一起哦!” 无力感涌上心头,和乃实在无法吐槽这个自称教师的男人到底每天在想些什么,只能趴在桌子上无奈道:“五条老师,您能正经一点吗?乙骨那家伙可是有幼驯染的人,更何况……” 那家伙可是,即便她被名为“里香”的幼驯染掐到昏迷的时候,都会第一时刻关心自己青梅的少年啊……那样深重的情谊,谁会想着去插足啊? “算了。”焦虑得揉揉头顶的碎发,和乃终于算上放下心来,不管能不能联系上乙骨,只要知道他还平安,对自己来说就算得上一件好事了。 “啊,对了,”五条悟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笑眯眯地说道:“如果和乃要转学的话,说不定会和乙骨做同期哦~虽然现在还不确定乙骨忧太的去向,但是大概率是要做老师的学生了!” “哎???!!!” 完蛋了。 和乃满脑子都是:曾经图谋不轨(甚至与霸凌你的人交情匪浅)的少女莫名其妙和你转学到了同一所学校,甚至再一次做了你的同期。 下一次见面,估计就是拔刀相向了…… 乙骨忧太,手下留情! 正文 第11章 时间飞速流转,校园祭很快到来。乙骨忧太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班级,似乎没有人为他感到悲伤,就像少年从不曾存在一样。 由于和咒术界的沟通,他所犯下的罪行被学校秘密处理。即便坂本家的继承人死去,在五条悟面前也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涟漪。 和乃满脸抗拒地看着面前的服装,是一身带着兔耳朵的女仆装,但比起服务生的服装来说,这件衣服的尺度稍微小那么一点。 “班长,我记得我有说过我不要穿这个吧?”和乃的脸黑成一片。 班长像是天然呆一样挠挠头,瓶底厚的眼镜片闪出睿智的光芒,“啊嘞,我没说吗?所有人的服装都是一样的哦~就算和乃酱你选择去后厨,也是要穿女仆装的!” 完全,被骗了。 和乃抱着怀里的女仆装,整个人灰暗无比。 “和乃酱,好像碎掉了……”枝子接受良好地摸摸头上的猫耳朵,蹲在地上戳戳身影都变成灰色系的和乃。 班长满意笑笑,准备离开,却被和乃一把抓住,“等等!给我换一身!” 班长无奈耸肩,指着全部穿上女仆装的女孩子道:“女生都是统一服饰哦,就算是和乃想换,也没有可以换的衣服了!” 和乃的视线游离着,注意到了一旁的男生们。相比起女生们的可爱女仆装,男生的衣服更加简洁帅气。一身板正的执事西装,从肩膀单侧缝上了一条装饰用的紫色丝绸垂落到腰间,同时每人都围了一套配套的小动物围裙,似乎和班上的女生是两两配对的。 “给我穿那个!”和乃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指着班上男生们的衣服疯狂请求。 “就算你这么说,我们也没有……多……余……的……啊嘞?”班长想了想,终于想起来什么,跑到班级后面的储物柜里取出一身衣服,是和和乃手中的兔耳女仆装配套的兔子围裙西装。 “还真的有一套,是当时给乙骨君做的。由于你们两个都在后厨,所以给你们做了一套的衣服,和乃如果实在不想穿女仆装的话,那就穿这套吧?”班长笑意盈盈地递过来,很难说她到底是故意的,还有确实忘记了这套衣服的存在。 不过,和乃接过衣服,拿去试了试,结果意外地合身。 “嘛,这件衣服当时是按照乙骨君的身形定制的,没想到和乃也刚刚好嘛,你的身高确实和乙骨君还是很靠近的。”班长一脸满意地点评。 和乃拽了拽身上的西装外套,有些不自然地动动脖子。外套倒是还算合身,但是里面的衬衫和裤子就过于宽松了。她捏着衬衫和裤子的腰部,硬生生拽出来一个手掌那么长的空隙,就连裤腿都空落落的。没想到乙骨那家伙看起来瘦弱的要死,腰和大腿的维度倒是比她还要健壮些。 “好合身啊,而且和乃好帅!”枝子满眼桃心,看她这样子和乃总算松了口气。班长过来拽着腰口给她比划了一下,飞速地帮她用回形针调整了一下尺码,拍拍她放她去准备了。 和乃所在高中的校园祭算得上隆重了,虽然是普普通通的高中,但是氛围相当浓烈。宽阔的学校场地上到处都是学生们摆放的各类摊位,青春洋溢的味道扑面而来。 女仆咖啡馆意外地很受欢迎,大概是非常迎合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的喜爱吧。 不过……和乃在后厨手都要颠断了。 本来她的任务是烤小熊饼干,但是无奈烤饼干技术实在是太拉胯了,于是交给了班级里另外一个巧手的女孩子来干。所以她的新工作变成了颠锅,没错,就是颠蛋包饭上面的那个蛋,鼻子全是鸡蛋的味道,就算再怎么爱吃鸡蛋,接下来一个月闻到这个味道也会吐吧? 一边颠鸡蛋,一边还要应付店里那些慕名而来的女孩们,她们似乎对和乃有某种很深的误会,总是一边捧着脸看她颠锅一边尖叫着“好帅”什么的,导致班级里的男生怨念满满。 和乃对此倒是毫无想法,比起这个她更想随便拉个人替她颠两下。到底是谁出的主意,女仆咖啡馆为什么要卖咖喱蛋包饭?? 和乃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趴在后厨的休息桌上,趁着咖啡馆打烊之后,偷偷溜了出去。反正也打烊了,跟她没什么关系就是了,和枝子打过招呼之后,和乃穿着一身制服背着刀袋离开了。 还没到放学时间,校门没开。和乃惯例走到学校侧边,撑着墙直接跳了出去。 “啊” 墙的另一边并非空无一人,一个穿着一身米黄色西装、金发被整齐梳成背头的男人正站在那里,一只手听电话,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纯黑皮的公文包。脸上戴着一副奇怪的护目镜,看起来和他一身的商务西装并不匹配。 奇奇怪怪的。 和乃习惯性地抬头去看,男人的身上混合着一股淡灰色的雾气,似乎心情并不是很美妙的样子。 七海建人最近刚刚回归咒术界,似乎是长期的社畜生活麻痹了他,使得他忘记了自己这位恶劣前辈的本性。才刚刚回归不到一周而已,七海建人的工作单上已经排到了下下个月,他算了一下,至少在未来的半年内他都不太可能会拥有假期。一想到这里,七海建人简直想把自己那位神经眼罩前辈暴打一顿。 工作就是狗屎。 在听着手机里那位前辈絮絮叨叨、和任务搭不上边的奇怪言语之后,七海建人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谩骂着。 哇,看起来像是个很靠谱的成年人。 和乃眨眨眼睛,动作利索地从至少三米高的学校围墙上跳下来,紧了紧背上的刀袋,准备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赶紧离开。 结果下一秒,男人直接伸手拉住了她的衣领,电话被他无情挂断。 “从另一边走,前面很危险。” 七海建人随手放下手中的公文包,手伸到背后握住了铊刀的刀柄,被护目镜遮挡的眼神直视前方,那里有一股巨大而蓬勃的咒力涌动,但他目前不能轻举妄动。 眼神移开,落在了一旁的少女身上。少女穿着一身帅气但略有松垮的男士制服,长长的发丝随手挽了一个低马尾垂在身后,深紫色的瞳孔在微微昏暗的黄昏中闪着金黄的光芒,脸上不急不缓的神色看起来随性又舒展。 七海建人想起今天好像是这个中学的校园祭,怪不得咒力涌动得格外剧烈。眼前这个学生,还是赶紧劝着走远点好。 和乃侧过头来看了一眼远处,确实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咒力。没有那天那只人形咒灵的压迫感强,但是确实是个不容小觑的家伙。 而且,最关键的是…… 离学校太近了。 再过半个小时,校园祭就会彻底结束,如果在这个时候咒灵暴动,到时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 和乃心下一紧,低声道:“还有半小时校园祭就结束了。” 七海建人微微诧异的眼神看向她,和乃抬头笑道:“成熟的大人可以解决的吧?那个东西。” 她指着远处那只已经开始狂躁起来的东西,手缓缓伸到了刀袋里,“虽然我更想回家,但是如果这家伙在这里引起动乱的话,应该不太美妙吧?” 七海建人眯起眼睛,沉默一瞬之后沙哑的声音响起:“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小型的黑色帐在学校的墙边展开,七海建人利索地抽出藏在背后的铊刀,是一把缠着斑点符箓的钝刀,优先朝着那只低声鸣叫的咒灵走去。 “小孩子离远一点。”他淡淡扔下一句话。 和乃眨眨眼,看着他可靠的背影。 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靠谱的咒术师吗?和五条悟带给她的形象完全不同。和乃终于对转学去高专有了那么一丁点的期待了。 七海建人脚步轻缓,锐利的目光直视着小路尽头的那只咒灵。它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正靠在墙的角落里用那种蜷曲的方式保护着某样东西。这只咒灵整体呈现一种奇怪的形态,像是一个椭圆形的气球一样,除了上面有两只眼睛一样的东西之外,别的地方几乎都是圆滑而空无的。 根据“窗”的情报来看,这只咒灵是一只一级,但是气息很微弱咒力也非常的不稳定,按理来讲是一只很轻松就能祓除的家伙。 “人类……咒术师……我要……杀了你们!!”随着七海建人的靠近,那只原本十分羸弱的咒灵像是被刺激到暴动了一样,气球一般的身体随之膨胀,与之一同到来的是骤增的咒力量,压迫感和危机感一并迸发。 七海建人握着手中的铊刀,飞身上前,躲闪了咒灵的第一波攻击之后,铊刀迅速在咒灵身上划出十道闪光,随之一条类似坐标轴一样的东西刻在了咒灵身上,在7:3的长度比例处,他手臂高抬,在闪光点上硬生生打下一个巨大的标记,轰炸般的气流爆破开来,强大的冲击让他不得不后退数步稳住身形。 烟尘散尽,那只气球咒灵变得比之前更小,像是被全部抽干了身体里的空气一样,但它依旧蜷缩着,腹部发出微亮的光点,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它吞进了肚子里。 膨胀的腹部涌动着,像是吞吐什么东西一样,咕叽咕叽的声音越发响亮。 在七海建人想要划下最后一刀,彻底解决掉这只咒灵的那一刻,气球咒灵的身体飞速膨胀,只是转眼间就从小型涨大成了一只高达至少五米的巨大型咒灵。 七海建人皱眉。 似乎有什么事情脱离常规了。 经过他的术式十划咒法{瓦落瓦落}的攻击,一只衰弱的一级咒灵不应该还有再起之力才对。 除非,这只咒灵不是一级,又或者,通过什么手段突破了一级。 “喂,先生,那家伙吃了什么东西哦,一根黑色的手指。”和乃站在小路的另一个尽头,懒洋洋地抱着刀提醒道。 七海建人闻言,抬头看向那只还在膨胀的咒灵,预感不妙地飞速退步,将将躲过了咒灵的气流攻击。 这只气球一样的咒灵,似乎可以压缩身边的空气进行攻击,这样的话,七海建人这种贴身肉搏类的咒术师就很难靠近它了。 “七海建人。”他没回头,低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你是自由咒术师吗?” “咒术师?”和乃揉揉自己的头,“嘛,也不算吧,其实我想当拯救世界的英雄来着。” 七海建人听着这种无厘头的回答,不知道为什么,感到了熟悉的胃痛感。 少女抽身拔刀,眼睛紧盯着发狂的气球咒灵,一边闪避它的攻击,一边飞身上前。刀根上刻印着“胧水”的太刀在七海建人眼前一身而过,少女的身形好似缥缈的风,让人抓不住。 他跟随着少女的身形跑步上前,两人犹如两道残影,接连不断地在那只咒灵身上刻上伤痕。 “七海先生,你的那个……叫什么?术式?看起来很有效的样子,我来负责牵制它,你尽量打输出。” 看出了七海近身搏斗的短板,和乃决定利用自己的身法来吸引咒灵的注意力,尽快将这只咒灵解决干净。 少女的身形在他身边闪过一瞬,下一秒便靠着刀的反作用力疾步跳上围墙,胧水百转千回不停挥砍,一部分用来挡掉了空气阻力带来的攻击,一部分则是通过切割咒灵的身体向上攀岩。单腿蹲在墙壁上,另一只脚踩着咒灵的身躯向上攀爬,情绪快速抽离的同时,她看到了咒灵腹部那个微微发亮的地方,那就是那根奇怪手指的所在地。 既然如此……和乃眼中闪过冰冷的光泽,犹如那把在黄昏中绽放异彩的太刀,少女轻盈优美的身形在空中飞扬,空转之后随着“噗嗤”一声,长长的太刀穿过的气球咒灵的背部,硬生生穿透了手指所在的腹部。 “七海先生,就是现在!” 与此同时,身前正在躲避攻击的七海建人发出怒喝声,趁着咒灵动作停滞的瞬间。 十划咒法{瓦落瓦落}再次发动。 十段相同长度的线段被刻在了咒灵的身躯上,在同样7:3的位置点,铊刀钉下,咒灵在一瞬间被蒸腾的气流轰成了碎渣,顺着它自己体内储存的空气爆炸开来。 “呜呼,完美。” 少女单腿靠坐在墙头上,宽松的裤腿垂下来,露出一截单薄清瘦的洁白脚腕,整个人像是一支几近被折断的弓箭一般,难以想象这样瘦弱的家伙居然硬生生牵制住了一只处于狂暴期的咒灵。 帐被无声撤走。 “啊啊,是菊川同学啊。” “好帅!!” 校园祭彻底结束,校园门口跑出来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女,眼露孺慕地看着坐在墙角上一脸不良的少女,似乎相当崇拜的样子。 和乃回头,朝她们点点头,利索地跳下墙壁,收起刀袋准备走人。 “十分感谢。”成年男性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七海建人弓身拿起地上的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纯白色的名片,上面写着他的联络方式和工作地址。 “如果有兴趣成为咒术师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眼前的少女,甚至在没有使用术式、只是简单地用剑道,就完完全全牵制住了那只咒灵,未来的潜力不可谓不大。 虽然无意将可怜的高中生拉入加班的漩涡当中,但是对于这样一位未经打磨的咒术师,最好的办法就是在高层发现她之前首先保护起来。 和乃转头,对着七海建人笑笑:“我想我们会很快再次见面的,七海先生。” 正文 第12章 “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五条前辈。”七海建人臂弯里挽着自己的外套,随手将铊刀扔进公文包里。 他平常并不怎么带包这类工具,随身的铊刀总是可以藏在身后,但是由于要走到高中附近,带着护目镜的西装男人多少显得有点可疑,所以顺手带上了之前上班用的公文包。 这下正好。 他拿起地上掉落的黑色手指,由于不太确定手指的危险程度,于是谨慎地用卫生纸包了起来扔进公文包,接着给不负责任的前辈打电话做汇报。 “顺带一提,我在这边遇到了一个高中生,太刀用的很好,算是个没入行的咒术师。” 电话那边的五条悟思考了一下,随之笑道:“啊,仙台啊,那应该是和乃酱吧,我最近正在和她商量转学的事情哦。” “那么,娜娜明给我打电话应该不止这些事情吧?你可不是那种写完作业后会乖乖汇报给老师的类型哦。” 七海建人垂下双眸,棱角分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谨慎,“我……找到了一节奇异的手指,被这次任务的咒灵藏在了身体里,它吞噬之后咒力增长迅速并且很快突破,很有可能是两面宿傩的手指。” 千年以前的鬼神两面宿傩,在咒术界当然算不得机密。就连七海建人这种久别咒术界的咒术师也知晓其危险度,就更别提堂堂五条家家主了。据七海建人所知,高专的忌库里貌似就封印着类似的咒物。 找到这种东西当然不稀奇,稀奇的是这种程度的凶物居然被投放到了人口密集的仙台,而且还是在一个人流量庞大的高中门口。 仙台这座城市,人口基数庞大,交通也较为发达,当然最关键的因素是,它不论离京都还是东京,都算不上近。而咒术界的主要根据地,正正好位于后两个城市。 如果不是这只咒灵咒力衰弱,吞手指的时间也算不上恰当,恐怕进化成特级咒灵并拥有生得领域也只是迟早的事情。到那个时候,伤亡数量就不单单是一个七海建人能控制住的了。 投放这样的手指,再加上最近非常汹涌活跃的咒灵,明显是风雨欲来的节奏。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上了不加掩饰的惊讶,“哎呀,这可真是……令人震惊呢。” 随之而来的是咔呲咔呲的声音,听着不太像什么正经的声响,倒像是有人一边嚼着薯片一边写报告,一边还要抽空应付他这个刚刚下班急着回家休息的一级咒术师。 “五条前辈!”七海建人再冷酷的脸也板不住了,他发觉自己这位垃圾前辈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安心安心,娜娜明明天帮我把手指送到高专吧,我找个时间封印回去就是了。”听听,两面宿傩的手指在这位前辈嘴里不像是什么极危咒物,倒像是个千里迢迢送来的快递。 七海建人再一次坚信:工作是屎,咒术师是屎,五条悟是屎王。 “嘛嘛,说起来,娜娜明明天顺带帮我带个新人如何?”五条悟说道。 “新人?”七海建人推了推护目镜,习惯性皱眉,“什么时候有的新人?” 听筒中传来五条悟低声的笑,“是个……小小特级呢,说不定将来会是个和我比肩的强者哦?” 特级…… “那个乙骨忧太?” “是,好像是……诅咒了自己的青梅哦,咒力量强大到不可思议呢。” “真是恶心的做法。”七海建人一锤定音。 “啊哈哈哈哈”五条悟笑得合不拢嘴,擦擦眼角的泪水道:“娜娜明太毒舌了,被忧太听到会哭的哦,那可是个相当脆弱的孩子呢。哆哆嗦嗦的,像个竖起防御的小刺猬,稍微逗逗还蛮可爱的,不过我还是想让他快点成长起来呢。” “能创造出特级咒灵的人,想必也不是什么脆弱的家伙吧?”七海建人一边朝着地铁站走,一边下定评论。 “嘛,我说的脆弱,是另一种概念上的脆弱呢。稍微有些不顺心的事情,那孩子可能会失去控制哦,像是个玻璃罐子,压力太大也会爆炸吧。所以才想让七海帮帮忙,让那孩子早点学会控制自己才行嘛。毕竟要成为咒术师的少年,怎么能连自己的术式都控制不住呢?” “知道了,明天我会准时到。”干脆利索地挂断电话,七海建人抬头,用手臂遮挡住了黄昏中带着暗淡温暖的阳光,叹了口气。 轻松悠闲地踩着放学时间回到道馆,和乃身上还穿着那一身松松垮垮的制服套装,正打算回房间换掉的时候迎面碰上了高大伟岸的男人。 是她的父亲——菊川扉。 同这个秀美的名字全然不同的是,菊川扉本人是个完全称得上铁血的男人,不仅治下手段刻板古朴,甚至于对待他这个娇娇软软的女儿,也只有无尽的训斥和严苛。 “穿的这一身什么东西?”父亲眉宇间皱起两道深深的纹路,与和乃如出一辙的紫眸中泛起不满的意味。 和乃对这样的父亲半点畏惧都没有,反而无奈地抖抖腿,给他展示过于宽松的裤腿,“校园祭活动而已,这身衣服还是借的。” 穿着白袜的脚掌踩上了柔软的木质地板,发出摩挲的声音,她忽略父亲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的神情,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听说,你最近和五条家的人接触过?”父亲低沉不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和乃的脚步骤停。 “您想要问什么?” 父亲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不相关的话:“我当初让你拿起胧水,是让你为了菊川这个姓氏而战。现在你在做的,似乎已经背道而驰了。” 漆紫色的双眸暗淡,微微垂落的发丝把少女脸上的神情遮挡。 “我姓菊川。”和乃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晚饭后来道馆。”父亲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和乃撇了撇嘴,单手抚上腰间的纱布。 伤口勉强贴在一起,但是当时受伤时毕竟是几乎穿透腰腹,导致她最近都不太敢大动。今天联合那位七海先生祓除咒灵的时候,伤口似乎有些裂开了。如果再和父亲对练,伤势会加重。 她沉沉呼出一口气,决定等会回房间将纱布多缠几圈。 用过晚饭后,和乃手握着胧水来到与父亲约定的道馆。 菊川扉的目光巡视着她的全身,最终将视线落在了那把胧水身上,浅薄的唇角微微掀起,低沉命令道:“把胧水放下,随便拿一把木刀来。” 他自己也转身抽出一把放置在一旁剑架上的木刀,摆出出势的动作。 和乃目光微暗,将胧水放置在一旁,同父亲一样拿起一把木刀。 电光火石之间,菊川扉的动作快到看不到残影,刀刃像是看不见的空气,随着健壮的臂膀挥动的瞬间破空靠近。和乃只来得及护住面部,下一秒却感觉手中木剑被一股巨大的强力挽动,手腕被强烈的应力拖拽着扭曲成了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她忍下痛呼,大腿猛然发力,仗着轻盈的身体微转,将被父亲缴住的太刀抽离开来,顺着他攻势的方向滑过去,将刀尖送出,木刀无法承受巨大的惯性,在空气中发出痛苦的哀鸣。下一秒,父亲的刀已至,和乃瞳孔紧缩,反身转刀,双臂下压,“铮”的一声,两把木刀背刃相接,两刀俱裂。 一切动作都停止了。 胧水剑道,追根究底比拼的是策略和速度。 菊川扉看着已然碎裂的木刀,起身平复了稍微急促的呼吸声,训斥道:“你的动作,慢了。” 和乃感受着腹部伤口再度撕裂的痛处,无奈皱眉没有回答。 菊川扉将她的沉默当做心虚解读,于是眼神转到一旁的胧水上。那把名为胧水的无比锐利的太刀,是他送给和乃的13岁生日礼物,同样是菊川族人千百年凝结而成的意志。自那时起,胧水几乎变成了和乃生命中的一部分。不论是道馆的修习还是每日的训练,她都把这把刀保护得很好。 刀身银亮锐利,刀根处的刻字也清晰秀丽,就连容易脏污的刀鞘也用刀袋保护起来,这是爱刀之人才会做的事情。 但是…… 刀不是这样用的。 刀是武器,刀是生命的最后一道保险,刀是为主人无条件奉上胜利的忠仆。 “和乃,刀是无形的。如果你太过在意刀,最后只会变成刀的保护者,但你要做的是成为刀的主人。不论你想做什么,先做好永远失去这把刀的准备,因为只有这样你才有可能找到下一把刀。” 胧水,是一把不可折断之刃。在菊川家的祖籍中,曾经提及到这把刀,真金火炼数十年,甚至请来了当时久负盛名的阴阳师为其加之咒印,使得这把刀刚强不断。而菊川家的每一任剑道奇才,都曾用这把刀斩下了数不尽的荣誉。 菊川家的人并不具备奇异的能力,不论是当时声名鹊起的阴阳术,亦或是被正派人士为之唾弃的咒术,他们都没有。但菊川胧水却在那个以奇能异士为召的时代拥有了自己的姓名,以“刀锋之迅疾,刃光之锐利”而闻名。 是以,刀对于菊川家的人来说就是性命,但他们不珍视刀,正如他们不珍视性命。从家族中流传的血脉带来的意志,即为—— 死而足惜。 牺牲是必要的,死亡是必要的,所以战斗至死是传承更是荣耀。 胧水,正是如此送走一个又一个主人,时刻等待着能带给它荣耀的人到来。 正文 第13章 和乃背着刀袋,除了一张家里给的银行卡之外,只有身上穿的一身衣服。她站在勉强够得上朴素的校园门口,距离校门几十米的地方安置着一所暗红色的鸟居,棕红色的木头有稍稍腐败的痕迹。随着一股荒凉的草木味道传来,她似乎听到了这草木难升之地的哀鸣。 东京高专的不受重视从这所学校的装修风格就足以见得,陈旧的设备、空旷的场地,以及小苗两三颗的学生。说不准今天还要加上一位,为一年级生的数量打破新高。 “呦,和乃酱,好久不见。”熟悉且荡漾的声线传来,在和乃未曾察觉的时候靠近在身后,她在紧张一刻之后瞬间松了口气。 “五条老师,虽然我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但是这样的见面方式还是有点过于惊悚了。”荒无人烟的郊外,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矗立着一所学校,和乃照着五条悟给的地图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才穿过了复杂如迷宫的结界走到校门口。 白毛老师大大咧咧地笑笑,推着鼻尖上挂着的墨镜,把那双苍翠的宝石瞳孔遮挡得严严实实,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两只手揣进合身的加长制服裤兜里,整个人的身形清隽修长。如果忽略这位老师的嘴,的的确确算得上一位美人。 “没办法啦,高专有结界术啦。你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和乃微微点头,想起自己临走时哭得梨花带雨的枝子、以及班级里大部分人不舍的目光,头一次认识到自己的人缘还算不错。可惜把这件事告知算不上好友的阿纯后,她倒是一反老实憨厚的形象,逼问自己所谓的“宗教学校”是什么,该不会是被传销组织骗了之类的。 也不知道五条悟是如何和父母交谈的,总之今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原来的高中彻底没了学籍。母亲并没有出面,父亲菊川扉反倒是递给她一张足够普通人富裕生活好几年的银行卡,那架势像是要把女儿彻底卖给高专一样。 收获成就:高中变高专。 菊川社大小姐没上过大学这件事,应该算不上丢人吧? 她自顾自地在脑海里思索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注意到了一旁的白毛老师扭捏着想说些什么的冲动。 “五条老师,你怎么了?” 五条悟顿时笑开,小小声凑到和乃面前说道:“本来今天想介绍和乃酱和学生们认识一下,结果真希和棘外出做任务了,忧太的话被娜娜明带出去教学,现在还没回来,胖达被硝子带过去检查身体性能了。所以今天就没有见面会了,不过你的时间可以自由安排。” 和乃诧异地看向他,像是突然意识到这家伙的靠谱一样,看得五条悟弯曲着身子、像一条蚯蚓一样耍起赖来。 “五条老师不止想说这些吧?” 果然,五条悟眯着眼睛笑笑,向她发出了邀请,“那么,和乃酱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做个任务呢?就在附近的神奈川哦。” 和乃淡然点头,正好她也有点问题想问。 两人走到寂静的校园里,路过一栋唯一全新的教学楼时,五条悟推着和乃的肩膀往里走,随手敲开一扇门。里面坐着一位黑皮大叔,浑身的肌肉线条明显,浓密的胡须被整整齐齐地打理好,带着一副纯黑色的墨镜坐在阴暗的角落里。一时之间,和乃竟然分不清自己是否来到了**交易现场,这种威压感简直与生俱来。 不过这位大叔的怀里坐着一只粉红色的小兔子玩偶,这也是为什么和乃没有第一时间拔刀的主要原因。 “这就是你说的新生,五条?”夜蛾正道低沉的嗓音从黑暗中传来,五条悟扒着门,笑得贼兮兮的,“那么就交给你了,校-长-大-人!” 夜蛾正道,这所东京高专目前在任的校长,在这样一所学生都算不上多的学校里当校长,理应是件很清闲的事情才对。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从这位校长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感。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 夜蛾正道严肃的眼神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齐肩的黑色中长发,微微几缕刘海垂落下来靠在少女洁白柔嫩的脸侧,一双深紫色的暗淡瞳孔像是两片小小的深潭让人捉摸不透,如果除去肩膀上背着的刀袋和身上的气势,站在这里的无疑是个媲美月女的少女。 和他想象中的形象不一样,原本还以为会来一个五条悟翻版,没想到看起来相当可靠。 他放开怀中的小兔子咒骸,任由它挥着暴力的小拳头直冲少女面部。和乃在略微惊讶之后,迅疾拔出太刀,没有出鞘,只是轻松地甩着刀柄一下一下抵挡着小兔子的进攻。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只外表看着弱小的兔子咒骸,力气要远远大得多,她只能双手持刀,随着咒骸的攻击节奏反击。兔子咒骸并不会痛,所以攻击速度不会衰减。 “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男人低沉的声音传到耳边,和乃不太确定现在是什么情况,只能试探性地回答道:“学习咒术?” “不通过。” 那请让我离开,和乃死鱼眼。 “我再问一遍,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少女的声音变得迟疑起来,“拯救……世界?” 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动摇,“不合格!” “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和乃陷入沉思。 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从出生开始作为菊川社掌门人的她,目标一直是迷茫的,或许是为了成为下一任掌权人,所以她被无数人注视着,不管是憎恨还是希望的目光,她都照接不误。但是她是否有那么一刻,注视过自己的内心呢? 作为菊川和乃这个人的存在中,她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呢? 拥有特殊的能力,从小习得的剑道,以及那把被父亲作为武器赠与的太刀,这一切的一切推着她走向哪里? 如果单纯地说什么自己是正派人物,想要体验一下拯救世界的感觉,那绝对是自己骗自己。 所以在答应五条悟的那一刻,她在想什么呢?抛开自己菊川家的身份,单单作为一个能看到咒灵的人的身份,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啊,大概就是…… “我想要,选择一条能走下去的道路。” 在无数条不知对错的选择中,选出那条属于自己,属于菊川和乃的路,才是她从生下来就该履行的使命。在这条路上,找到属于自己的死亡,找到属于自己的荣耀,这是无上的荣幸。 兔子咒骸的攻击减弱了,夜蛾正道皱着眉打量着面前的少女,终于松口:“那么你该知道成为咒术师意味着背负重担,意味着生命被悬挂于高梁,意味着从此你将没有安心之处,即便如此你也要成为咒术师吗?” 这话说的…… 和乃举起太刀,顺着兔子咒骸攻击的方向反转,卸力打力,将咒骸硬生生拍到了墙体上,发出巨大的抨击声。 “如果我害怕这些,那我不会来。”她回答,双眸熠熠生辉。 夜蛾正道在心中暗叹一声,无知无畏的少年少女似乎永远无法想象这片世界的灰暗,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毫不掩饰地展露自己的力量,这也是五条悟那家伙为什么会选择留在高专当教师的初心吧。 “合格。” 门外,五条悟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整个人轻松地靠在墙壁上,颀长的身影在日光照射下投下一片朦朦胧胧的淡雾。苍蓝之瞳闪着细碎的光,像是一颗无限闪耀的宝石。 和乃酱的能力,似乎有点超标哦。 东京新宿。 七海建人略带烦躁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乙骨忧太已经进去超过三十分钟了,只是一只二级咒灵不该花费这么长的时间才对。他看着天空中依然稳固不破的帐,松了松领带最终选择迈着大步走了进去。 一旁的辅助监督新田制止了他,“七海先生,您现在只是指导者,不能参与新生的祓除任务。” 七海建人对这腐朽的制度暗骂一声,最终还是肃着脸,整个人阴沉沉的样子看起来相当不好惹,“让一个才训练一周的新生独自面对咒灵,这恐怕才是我的失职。” 说罢,他不顾新田的阻拦,直接走近了帐,扔下一句:“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我会负责。” 走进帐内,与他想象的嘈杂全然不同,整片区域相当安静。 这次乙骨忧太负责的任务是一片废弃的养老院区域。情报上显示这片区域最近总有奇怪的声响传出,甚至有两名探险者因为误入养老院而活生生饿死在这里。但是奇怪的地方在于,养老院这种僻静的地方是不应该有咒灵的。咒灵的产生是源于恶念,但已经废弃无人的区域怎么可能会有咒灵呢? 但负责情报的“窗”工作人员却笃定这里有咒灵,并且只是一只弱小的二级咒灵,指名要让刚入学一周就被评定为特级的新人咒术师乙骨忧太去祓除。 怎么想都像是个陷阱。 七海建人阴沉着脸,既然五条悟把这个任务交给他监管,那就证明五条悟是知情的。这家伙不管过去多少年,做事情还是这么没有章法。 他大概能明白五条悟的做法,乙骨忧太的确潜力巨大没错,但是还羽翼未丰。五条悟把他扔来扔去,大概率就是想激发这位小特级的实力。但是他很可能也没考虑到少年人的极限在哪里,乙骨忧太和五条悟那种不需要休息的家伙可不一样。不过这只咒灵没闹出太大的乱子,证明不太可能是特级。让七海建人跟着他,出了危险也能保底。 恶劣的家伙…… 就在他准备拿出武器的一瞬间,乙骨忧太清亮的声音传来,巨大的爆破声随着养老院的坍塌炸开,一身浓重到形成黑雾的咒力萦绕在少年身边,他手中的太刀裹上了相似的咒力波动,一刀斩死对面的虫型咒灵。 二级咒灵应召一般被无情撕碎,稀稀拉拉的碎片犹如从天而降的星点一般,避开了站在正中央的白衣少年。他身后,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个漆黑的虚影,但又在顷刻间消失不见。 七海建人对上那双孔雀蓝的眼睛,那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双眼,那双眼睛里蕴含着的,是无尽的冷漠。 那是和五条悟如出一辙的。 视众生为草芥的双眼。 “抱歉,在里面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导致我被暂时困住了,所以有些暴力。不过好在没有破坏重要的建筑,真是万幸。”少年脸上笑着,眼神中却一丝笑意都没有。 【绝密档案】 任务地点:东京新宿 任务负责人:乙骨忧太【特】 任务监督人:七海建人【一】 辅助监督:新田明 任务详情:二级咒灵“玉童子”向一级进化,拥有束缚的能力,生得术式为{操纵杆},可将自身与敌方的咒力量互换进行比较,败者将被强行定下以生命为条件的束缚,不死不休。 注:乙骨忧太剿灭任务失败。 正文 第14章 任务完成得很顺利,除了中间出了一点小小的差错,那位新田监督在接到一通电话之后脸色变得差劲起来。除此之外,乙骨忧太确实证明了他的实力,但也从另一个方面再次证实了他的危险程度极高。 新田明在七海身后收回了账,有些恐惧地看着乙骨,乙骨忧太脸上带着未曾愈合的伤疤,以及眼下明显的黑青,看似无害地笑笑。此次任务是高层为了评定乙骨忧太是否能单人执行任务而特别派发的,也相当于变相的监管。无论他表现如何,死刑依旧不会取消,但会酌情考虑乙骨的自由度。在这种情况下,五条悟特意嘱咐他不能放出里香。 “谢谢七海先生。” 分别时,少年脸上挂着礼貌内敛的笑容,七海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 他对乙骨忧太这种类型的咒术师实在是没什么好感,敏感脆弱的同时却拥有强大的破坏力,这样的人如果不能好好成长起来绝对是极大的危害。但也不得不承认,在这样的环境中,乙骨已经不算扭曲。 秉持着前辈的身份,他还是脸色复杂地嘱咐了一声:“高层的有些决策,可以当做没听到。如果有什么事,及时找五条悟就好。” 就当是……前辈的教导吧。 乙骨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之似乎是局促地低下了头,“好的,我会的。” 完美完成任务的情报被传回了高层。咒术总监会在短暂的迟疑之后,将乙骨忧太的任务单几乎排了个满,似乎是将各种零零碎碎的任务都堆给了他,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五条悟拒绝受理的低级任务。 如果让五条悟知道,他也只会无所谓地笑笑,毕竟对现在的乙骨来说,大量的实战训练是必要的。他不会在乎自家学生还是个未曾成长起来的特级,反而乐见其成。 有人暗地里笑笑:“你们还真是物尽其用呢。”他拎起那张表格,除去和同期们一起进行的任务之外,乙骨还被额外安排了至少两倍的任务量。 冷漠的声音从他左手边传来:“既然已经确定是可控制的工具,那么还是尽快让他步入正轨比较好。” 那人温和地点头,“你这么说的,我都有点可怜他了。” 冷漠的声音带上一丝试探,“加茂,乙骨不是你能动的,起码现在不行。” 那人转过身来,是个儒雅的中年男子,目光柔和温润,气质也是非凡,如果不去看他额前的那一道奇异疤痕的话。 被称作“加茂”的男子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张任务清单,若有似无地勾起懒散的笑,低声呢喃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五条悟想培养人才,那我当然是成全他了。” 咒术师越多,他理想中的盛世才能更快到来啊。从短期目标上来看,他和五条悟的想法无疑是不谋而合的。 想到这位小特级身上的诅咒女王“里香”,加茂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未被察觉的贪婪神色。 “说起来,那位菊川社大小姐的实力如何?”他像是突然有了兴趣一样问道。 冷漠的声音卡了壳,似乎没想到他会关注这种事,顿了顿才回复道:“似乎没有术式,不足为惧。” 加茂的眼神中冷了下去,“我可不信五条悟会招一个没有术式的学生。” “禅院真希,不也没有术式吗?” 他点点桌面,眼神幽暗,“那可不一样,天与咒缚,说不定是下一个禅院甚尔呢?” 不过也只是可能而已。禅院真希身上仍有微不可见的咒力,还远远达不到那位“天与暴君”的身体强度。加茂心里漫不经心地想,行动却早早地将这位女孩排除在了危险名单之外,毕竟只是一个半吊子而已。 冷漠的声音带上了显然的厌恶:“那种没有咒力的废物,早就被除名了。” 加茂清浅地笑笑,隔空点着身边的人,“禅院啊,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小看人的臭毛病?” “就让我看看这位菊川社大小姐的本事吧,身负菊川和五条的血统,怎么可能会差呢?”加茂眼神迷蒙,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样。 “毕竟,那可是曾斩下鬼神双臂的家族……菊川之无赦胧水,战四臂鬼神,以纯人之躯直面即身妖魔,遂开辟无上威光。那位曾经的菊川胧水,现如今也留存下了一丝血脉吗?”他的声音几乎微小到无法耳闻的程度,兴味盎然。 从夜蛾正道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和乃迎面就撞上了站在门外悠闲的身影,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正在脸上转来转去,凸出一个扁球的形状。 “终于出来了,和乃酱,我可是等了你好久。”五条悟猛地扑上来,两只手紧紧固定住了和乃的肩膀,嗓子千转百转地抱怨着。 “这件事情,请向夜蛾老师去抱怨。”和乃面无表情地拽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爪子,铁面无私。 五条悟长手长脚的,整个人看起来懒散又清闲,完全想不到他是那个咒术界久负盛名的当今最强咒术师。 和乃跟在他身后,有些谨慎地观察着他。五条悟站停,六眼被墨镜遮挡得严严实实,但和乃知道他能看到几乎世间的一切,于是她开口:“五条老师,你的六眼能看出我的术式是什么吗?” 对于五条悟来说,当他用六眼审视一个人时,除了能看到此人体内的咒力量之外,也能看到很多由咒力延伸出来的东西,譬如术式、领域,更甚至更多。 但是和乃不一样。 换言之,她并非没有术式,而是不能轻易被看到。在那双知晓一切的六眼中,和乃的体内如同黑洞一般,似乎在竭力吞噬着某种东西。黑洞的饵食并非是咒力,而是其他的、连接着少女生命力的某样东西。 黑洞此刻正在沉寂着,少女的身上于是一丝咒力也看不到。而她背着的那把刀,似乎正是开启黑洞的钥匙一般,刀身上的某种特质与体内的黑洞相呼应。 五条悟笑笑,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答非所问道:“关于你的力量,我要看过才知道。” 高专门口正停着一辆轿车,驾驶位上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的憨厚男人,他嘴唇哆嗦着看着五条悟大摇大摆坐上车,脸上满是加班过后的颓废,痛心疾首道:“五条先生!你知道我在这里等你多久了吗?再等下去咒灵就要打到咒术总监会去了!” 五条悟摆摆手,揉揉一头白毛懒散道:“啰嗦,什么时候世界灭亡了再和我说这种话,那些烂橘子谁要管他们啊。” 伊地知一脸便秘的表情,一看就是被压榨习惯了。 他拍拍手,两只手张开像是一朵花一样摆在和乃脸下,“好嘞,那么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新学生,即将加入东京高专一年级新生的菊川和乃,是个实力超强劲的新人哦!” 伊地知推推眼镜,一脸的放弃挣扎道:“五条先生,你上次这么说的时候,是介绍目前还处于死缓状态的乙骨忧太。” “那种事情就不要计较啦~” “不,就是因为这样才应该计较吧!快说啊,五条先生,这位应该是正常入学的吧!” 五条悟拉着和乃坐进车里,两条长腿翘起的二郎腿几乎都要放不下,“和乃酱当然是正常入学啦,她可是我的未来新星!” 伊地知松了口气,终于面向和乃,一本正经道:“菊川小姐您好,我是东京高专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您叫我伊地知就好,后续很多任务我们都会有合作的机会。” “初次见面,伊地知先生。”和乃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用余光看到了感动到几乎要哭出来的伊地知先生,心中有些疑惑。 殊不知在伊地知看来,乖乖巧巧还会正经打招呼的高专学生到底有多难得。现在高专的很多学生,要么就是武力值爆表的大猩猩(指真希吧,大概),要么就是沟通都成问题的奇怪不良少年(毫无疑问是狗卷棘),要么就是大熊猫(和它说话有一种奇怪的人外感),又或者是最近新入学的死缓状态保持者乙骨忧太(每一次见面都感觉有刀架在脖子上),好难得遇到一位外表可爱、说话也相当正常、并且有礼貌的女孩子。 伊地知霎时间竟然为她感到惋惜,这样的好少女就此落入五条悟的“魔爪”了吗? 当然,在半个小时之后,表情灰败的伊地知收回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五条悟在一旁兴奋地怪叫,账内的少女挥着太刀,只用了十分钟就把一只二级咒灵砍成了两半,连带着它身后的建筑一起。少女身形飘逸凌厉,握着手中太刀时在帐内犹入无人之境,太刀似乎裹挟着某种浅灰色的雾气,接连不断地抽取着咒灵的生命力。在那只咒灵被砍成两半的同时,“胧水”微光一闪,本应复原的咒灵像是被火苗沾染的纸张一般,窸窸窣窣化成了灰烬,连惨叫的声音都未曾留下。 是很帅没错,但是少女的破坏力也是显而易见的。看着她身后从中间被一刀劈成两半的楼房,不知道为什么,伊地知仿佛看到了第二个五条悟。 伊地知在一旁拿出计算器,紧急计算着要花多少重建费。 五条悟在一旁摘下墨镜,幽蓝色的瞳孔似乎泛着奇异的光芒,在他眼中,少女体内的黑洞正在缓慢转动着,太刀中的某种雾气随着那股转动持续不断地抽取着少女体内的、又或者是咒灵的某种物质,直至咒灵被消灭殆尽。 “这可真是……美妙。”他笑得很猖狂,“真是奇异的能力,这不简直就是咒术的天敌吗?” 被认为是“咒术的天敌”的少女慢悠悠收刀,用刀袋中随时带着的绷带擦拭了刀身之后,太刀回鞘,那片黑洞也就此停下了运转的行为。 “这就可以了吗,五条老师?”少女紫眸回看。 五条悟鼓掌,高声道:“不错嘛,和乃酱想要什么评级呢?” 少女身后,黑色的帐缓慢消失,她缓缓朝着二人走来,“评级是什么意思?” 五条悟伸出五根手指:“特级、一级、二级、三级、四级,从强到弱,和乃酱想要几级呢?” “我想要几级就给我几级吗?”和乃歪头问道。 “不行哦,不过和乃酱的实力申请个一级还是简简单单的。”白发教师嘴角噙着奸诈的笑,“顺便一提,忧太是特级哦。” 少女点点头,紫眸中带着沉思,语气似乎温软下来:“那家伙是特级也不奇怪吧?” 即使只有那么短短几秒的时间,她和那只藏在乙骨体内的咒灵交战,却让她昏睡过去两天,这是从未有过的经历。 “哎?和乃酱这么信任忧太吗?可是他们都说忧太是因为有里香才是特级哦。”五条悟手肘撑在和乃肩膀,嘟着嘴巴问道。 和乃想了想回答道:“虽然这么说也没错,但是是因为乙骨才会有里香吧?就算里香消失了,他的咒力量也只增不减吧?这样的人将来会很恐怖的。” 最关键的是,连情绪都看不到的人,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恶念都供给了咒灵,在这种人身体里诞生的术式,该有多强大呢?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她却看得非常清楚。那只名为里香的咒灵,是被乙骨的恶念供养起来的极度危险的怪物。 “哈哈,可怕吗?忧太听到你这么说他会很难过的吧?”五条悟仰头大笑。n 不过,有一点和乃倒是说的很对,乙骨忧太这个人,只要给他一点成长的时间,他就会像一颗久逢甘露的幼苗一样,拼尽全力汲取身边的营养往上爬,简直是那种恐怖的进步速度。这样的人,放任不管的话很快就会变成极度危险的家伙。 一颗潜力无穷的幼苗,也得生长在环境适宜的土壤中才行。 正文 第15章 和五条老师分别之后,和乃先是随便找了家商场买了一点生活必需品,思考了半天之后在旁边的甜品店买了几盒和果子之类的甜点当做见面礼。 虽然并不想承认,但是和乃确确实实有几分紧张,不提乙骨忧太这个人,她这样的社交笨蛋很难和第一次见面的同学打好关系。 不,最主要的问题还是乙骨忧太,到底该怎么解释? 嗨,我突然发现我也能当咒术师耶? 嗨,我来和你道歉啦,之前连累你被揍真是不好意思…… 说这种话真的不会被他和他的小青梅男女混合双打吗? 等到她晃晃悠悠回到高专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下午饭的时间了。去问夜蛾校长要了自己宿舍的钥匙之后,她提着一堆东西回到宿舍。 宿舍的装修还是很简洁的,虽然比不上在家里的环境,但是也看得出来并不简陋。该有的家具设备基本都全,甚至和乃还在电视旁边看到了两个游戏手柄。 这一栋宿舍楼貌似容纳了这所学校所有的学生,但是硬要说起来,东京高专目前的学生也就小苗两三颗的样子,所以基本上是男女混住在一栋宿舍楼里。夜蛾老师给了她一张宿舍的分布图,能看得出来上面还有不少的空房间,由于她比较喜欢安静一点,所以选了目前只有一个人在住的二楼房间。 不太确定自己唯一的邻居是谁,于是她也不好意思贸然去打招呼,所以决定明天上课的时候再去问问。 “呼”洗完澡之后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似乎已经把带回来的见面礼先储存在了冰箱里,于是和乃毫无顾忌地闭上了眼睛。 对她而言,今天的行程确实有些疲倦了。早上爬起来马不停蹄地坐新干线跑到东京,办理入学之后又跟着五条老师去祓除了一只咒灵,之后被要去买喜久福的五条老师无情丢下。那家伙明明有瞬移的能力,却黏黏糊糊地说什么想让伊地知陪他一起去买。 根本就是把这位伊地知先生当成任劳任怨的仆人了吧! 怪不得那位先生总是一脸愁苦。 她习惯性地蜷缩到被子里,整个人窝成一个团,倦怠地闭上眼睛。 少女柔软的中长发拥簇在洁白的颈窝里,未开灯的房间里昏暗一片,只能听到低声缓慢的呼吸声,带着少女特有的濡湿柔软。 当乙骨倦怠地回到房间里的时候,耳边传来的就是这样的呼吸声,不吵闹甚至带着些静谧。 有人在他旁边的房间里。 身为咒术师,乙骨的五感都相当敏锐,尤其是最近加强了对咒力的训练,导致他每时每刻的咒力都在溢出,这份多余的咒力被使用来强化五感,因此他对于周身的动静敏锐到了可怕的地步。 于是少女柔软安静的呼吸声就那样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新人吗? 会是……菊川同学吗? 乙骨迟疑了一刻,接着将背上的刀袋轻手轻脚地扔进了沙发里,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没干什么,却有一种诡异的心虚感。 乙骨摸了摸鼻子,决定还是先去找狗卷他们汇合,毕竟之前和他们说好了今天一起吃饭。 身后的白色巨灵突然冒出来,拍拍他的肩膀,艰涩的声音低声提醒着:“忧太……女人……” 它指着隔壁的房间,似乎想要用什么形容词来提醒少年,少年却错误理解为它不开心,低声温柔安慰道:“是新生吧,里香放心。” 里香疑惑地歪了歪头,最终选择回到了忧太的身影里。 忧太是……大笨蛋,是之前的女人……的味道。 休息了会之后,乙骨走出了房门,看着隔壁明显已经有人居住的痕迹,犹豫了一会还是没去打招呼。 反正明天上课应该就遇到了吧,如果是菊川同学的话。 他抿起嘴微微眯起来,像是一个小小的笑。 而且这时候还在睡觉,应该很累才对。 这么想着的少年低头拿出手机,在五个人的小群组里发了个“收到”之后,照例点开了联系人,拇指点了点最上面那个带着星号的账户: 已删除好友: 【胧胧】(离线中)。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地撇了撇嘴,不在意地返回群组页面,说不清自己心里是种什么感觉。 骗子。 等和乃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昏黄的阳光都变成了沉寂的月牙,漆黑的夜幕下月光像是银色的丝线一样细细密密地缠绕着整片大地。 她揉揉眼睛,发觉自己并不是自然醒,而是被隔壁宿舍传出的吵闹声惊醒的。 好热闹。 吵闹的声音听起来至少不少于三个人,凭着优秀的听力她还是听到了一点讨论的内容。 很耳熟的女孩子的声音:“喂喂,白痴教师说……新生……明天……” 接着是雄厚的男声:“哦……jk……” 再想仔细听的时候,声音一下子就减小了,和乃疑惑地歪歪头,从床上爬起来换了身衣服。取出自己放在冰箱里的甜品,准备到隔壁去打个招呼。听夜蛾老师说,目前夜宿在高专里的几乎都是和自己一样的一年级生,高年级生和教师迫于任务基本都在外留宿。 和乃一边担忧着自己的未来,一边收拾着着装准备出门,全然不知隔壁的情状到底如何。 一二三。 三颗人头(或许是两人一熊猫)紧紧凑在一起,像是一串冰糖葫芦一样贴在墙上,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 乙骨忧太无奈地从厨房端出四杯柠檬茶,看着自己的三位同期,“各位,你们在干什么?” 狗卷棘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就连真希也专心地谛听着。 乙骨无奈叹气,开口解释道:“我只是听到新同学可能被你们吵醒了,叫你们小声点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胖达鬼鬼祟祟凑过来,“所以新同学真的是女孩子吗?” 乙骨揉揉脑袋,有些不确定地想:“大概吧,毕竟呼吸声是女孩子特有的韵律。” 而且很有可能是自己想的那位,他默默在心里补充道。 “啊啊啊,忧太好变态,居然听女孩子的呼吸声!” “鲑鱼!” 乙骨包容地笑笑,似乎已经习惯自己同期的脱线一样,“没办法啊,溢出的咒力放在那里很浪费,只能用来强化感知了,顺便还能锻炼控制能力。” “这就是特级吗?真是让人嫉妒啊,豆芽菜。”真希抱着刀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不满。 “大芥?”狗卷棘凑过来。 “啊,没什么,我只是在思考新同学是不是我们那天遇到的那个女生。”真希垂下眼睛,似乎若有所思。 狗卷点点头,肯定,“鲑鱼!”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胖达用那种不符合它身形的流畅感从三人中间溜出去去给来者开门,“一定是新同学!” 和乃敲响了门。 出乎她意料的是,开门的是只熊猫。 和乃一边瞳孔地震,一边在心里吐槽道,没想到我不仅要面对交恶的乙骨忧太,甚至同期都不是人吗? 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未来生活黯淡无光。 胖达胖乎乎的爪子伸过来接过了她手里的点心,兴高采烈地跑回去向其他三人汇报:“是个超超超超级可爱的女孩子!” 和乃看着它跑开的背影,犹豫着在门上敲了敲:“那个,我可以进来吗?” 一道带着温润的少年气男声传来:“是,请进。” 这道声音有点耳熟。 就在她还在联想的时候,声音的主人踏着轻柔的步伐走出了客厅,正面迎上了她。 “乙骨……同学。”虽然早就已经做好准备,但是再见面的时候的局促不是装出来的。和乃两只手掌交叉着叠在小腹处,大拇指在无人看到的地方相互交缠着,这是她感受到压力时的表现。 乙骨忧太瞳孔一缩,那股强烈的、从心底里升上来的怀念和欣喜让他脸上的礼貌笑意几乎要维持不住。 “菊川……” 话还没说完,他身后窜出来一只少年的手掌拍拍他的肩,狗卷金白色的头发从他身后冒出来,缩着脖子对和乃打招呼:“海带。” 真希抱着刀靠在两人身后的墙壁上,似乎早有准备一样抬手:“呦大小姐,你还真的来了啊?五条那家伙还挺能干。” 和乃缓和了内心不自在的情绪,点点头算作打招呼:“狗卷,真希,好久不见。” 胖达从三人身后冒出颗头来,左看看右看看抗议道:“什么啊,你们都认识新同学?就我不认识?” 真希简洁地介绍了一下:“前段时间仙台那边的委托,有一半都是菊川处理的。” 胖达从他们身后挤出来,对着手指似乎有些憧憬地问道:“菊川?该不会就是那个……” “对,就是那个。我和狗卷不是和你说过吗?做任务时偶然碰到的剑道大小姐。” 和乃有些尴尬地插不进嘴,被狗卷察觉之后他对和乃点点头,指了指客厅里的椅子请她坐下。 乙骨脸上没什么表情,在和乃坐下之后他缓声道:“我去给菊川同学泡杯柠檬茶。” “啊,不用了……”和乃刚想拒绝,却被胖达制止了,“没关系没关系,乙骨自己弄的柠檬茶很好喝的,你也尝尝。” 狗卷在一旁竖起大拇指。 胖达感受到了两人之间气氛的不对劲,似乎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在厨房的乙骨,低声问道:“你和乙骨,之前认识吗?” 终于来了,地狱般的问题。 和乃抿了抿嘴唇,点头,“说是认识也对,之前我们是同班同学,但是后来乙骨同学因为……特殊原因转学了,于是我们就没联系过了。” 这个特殊原因想必在场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胖达松了口气,有些脱线道:“那就好,看你们之间有点尴尬,我还以为你们有过节呢……” 和乃摇头,“我们只是不熟而已。” “嘭”厨房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四人连忙转头,乙骨那张温润的脸蛋上满是僵硬的笑意,他一如往常笑道:“不好意思,不小心把杯子打碎了。” “啊,没关……系。” 真希看着两人的互动,挑了挑眉。 这个不熟,貌似并不是事实。乙骨这种等级的咒术师,不可能连一个杯子都握不住,就算真的手滑也能第一时间接住才对。 想到乙骨优异的听力,真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全听到了啊,豆芽菜。同班的超绝jk说和你不熟,可悲的豆芽菜。 正文 第16章 一杯散发着热气的柠檬茶被轻轻摆在面前的桌子上,里面放置着一根普通的白色塑料吸管,底部的糖浆被充分搅匀,混合着浮浮沉沉的柠檬片,飘荡着好闻的香气。 和乃伸出手去,小心地端起玻璃杯,出乎她意料的并不算烫,是刚刚好可以入口的程度。含着吸管嘬饮一口,酸甜的蜂蜜柠檬味混着不明显的接骨木香,确实很好喝。 是她这种甜党绝对无法抗拒的味道。 “不知道大家喜欢什么,所以随手买了点甜品当见面礼。” 真希摆摆手道:“你太客气了,这帮白痴根本不会在乎这些的。”说罢毫不客气地捻了一块抹茶大福,称赞着和乃的品味。 狗卷没带笔,只能用手机代写字板的功能:“说起来菊川同学的术式是什么呢?有没有问过五条老师?” 菊川食指不经意地圈住了大拇指,在透明的玻璃杯上戳来戳去,“我问了,但是五条老师没有告诉我,可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术式吧?” 当然她自己也有了一个猜测,只是还没有确定下来而已。 乙骨忧太就坐在她左手边,不知道为什么,左边传来一股很强的压迫感,那家伙好像一直在盯着她看。 “别开玩笑了,就算没有术式,你的能力也超强啊。”真希好奇地贴过来,眼镜下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和乃,“你……评级了吗?” 和乃不适应地点点头,“五条老师说会先给我申请一级,之后再做打算。” “哇哦,”狗卷举起手机,“先?那么你也有可能成为特级了?” 胖达兴奋地窜过来,“不是吧不是吧,难道你要成为继忧太之后第二个特级了吗?” “真厉害呢。”乙骨像是终于找到地方插话一样低声感叹。 “啊,应该没那么夸张吧?” “不,绝对很厉害啊,能够得到悟那家伙认同的话,虽然不算什么好事但是也足够证明你的能力了。” “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压迫感越来越重了。和乃紧张地双手交握着玻璃杯,指尖用力,透明带着热度的玻璃杯将指肚熨出了淡红的痕迹,隔着玻璃杯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坐在她左边的乙骨忧太。 很紧张呢,菊川同学。 莫名其妙变成了咒术师是很奇怪没错,但更奇怪的是从前班里超有人气的大小姐突然变成了他的同期,而这位曾经对他伸出援手的女生现在却在其他同期面前说,他们不熟。 简直就像是……始乱终弃一样。 乙骨垂下眼睫,敛起那双带着剔透光泽的孔雀蓝眸,心中思绪万千。 胖达自豪地拍拍一旁垂目的乙骨肩膀,那种“一荣俱荣”的良好品德在它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没关系,你有什么不懂的就来找忧太这家伙,别看他瘦瘦弱弱的,他可是特级哦。” 真希不爽地皱眉:“哈?今天才刚独立做任务的豆芽菜也有资格教别人吗?那还不如找狗卷呢。”说罢她抬眼,眼神中有肉眼可见的战斗欲望:“你很强,改天我们练练。” 除去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乙骨忧太,四人中看起来最靠谱的狗卷棘对她热烈欢迎:“总之我们以后就是同期了,有什么问题或者困难及时说出来,大家都会帮你的。” 和乃点点头。 胖达率先掏出手机来,点开高专一年级群组,“那菊川和我们都加个好友吧?正好把你拉进群里,有什么消息方便通知。” 和乃点点头,掏出手机打开line,上面显示“您的离线时间过长,请重新登陆”。 猛地一僵。 她就说,她肯定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才对,她主动要求乙骨和自己加好友,却在通过之后彻底离线……如果不是乙骨出了事,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发现这家伙已经把自己删了。 太不像话了。 左手边坐着的乙骨忧太用那种很深沉的眼光看着她,见她悄咪咪看过来,乙骨歪了歪头,脸上面无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和乃从那张纯良的脸上看出了“你在心虚吗”的情绪,那种微妙的恐吓…… 少年温润清秀的脸上面无表情,仅仅两周就抽长的脸部轮廓显得格外清爽利落。似乎是刚刚洗过澡的原因,他的发尾还在垂水,沿着脸颊慢慢悠悠往下滑。眼睑低垂,长而柔软的睫毛遮住那双裹挟着深意的双眸,给和乃一股非常浓重的压迫感。 和乃哆哆嗦嗦地、双手递出手机,给其他三人看自己账号的ID,接着犹豫了一下递到左边,低声道:“那个,乙骨同学要不要重新加一下我?” 乙骨看着少女两只纤瘦的手掌叠在一起,骨节分明的润白手指搭在一起、捧着一个比她手掌大不少的手机屏幕,上面是熟悉的账号名“胧胧”。他眼眸低垂,忽的扯开嘴角笑笑,语气是一如往常的、温和的好奇,但就是让人觉得怪怪的。 “原来菊川同学还在用这个账号吗?我还以为你离线好久了,就把你删掉了。”语气意有所指。 和乃抖得更夸张了。 乙骨删掉了菊川账号的原因,其实和和乃想象中的什么“生气了”又或者是“对她感到不满”这种理由完全搭不上边。他之所以删掉菊川,是在看到里香将少女差点掐死的那一刻,心下对自己产生了全然的厌恶感。 他什么都做不了,即使对菊川同学心怀感恩,却用那种卑劣的厌恶推开她,在别人面前装作讨厌她的样子,或许这样就能保护她。 可他完全错了。真的想保护一个人,应该是让她免受一切苦难,而不是像他这样,牵连菊川同学被议论,害的菊川同学受伤。无论菊川本人有多不在意那些,但当他听到那些鄙夷的言论时,他还是会在内心默默后悔自己的靠近。因为贪恋那份温暖于是擅自靠近的自己,是不是本身就是带来痛苦的深渊呢? 在菊川晕倒的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无论他多么小心翼翼地和他人相处,只要他是他,就迟早会给他人带来灾难。 归根结底,他就是个懦弱的人,他太弱小了,才会谁都保护不了。里香是这样,家人是这样,菊川也是这样。 于是在被关在黑暗的房间里整整三天的时候,他颤抖着手把line里备注为“菊川”的账号彻底删除,把这段还未开始的友情画上句号。 既然未来将要变成背负生死之人,那是不是远离才是对她最好的做法? 没想到再见面之时,同样成为了咒术师的少女对他的同期说两人不熟,甚至连一个好友的关系都算不上。 哇,乙骨的表情变得更恐怖了。 和乃闻言,心中不存在的警报声响起。 胖达显然有些八卦地看着二人,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无视了狗卷的谨慎戳戳直接问出了口:“那个,其实你们原来很熟对吧?” “额……”和乃迟疑地瞄了乙骨一眼,含糊不清地说:“嘛,大概吧……” 乙骨闭了闭眼睛,沉沉叹了口气:“之前我在原来的学校经常受欺负,是菊川同学帮了我。虽然确实麻烦了她很多,但是听到菊川同学说我们不熟,果然心里还是有点难过。” “是这样吗?”胖达闪烁的大眼睛来回看,似乎是想要求证和乃的说法。 乙骨倒是一脸坦然,说实话他说的确实是事实,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和乃心里相当心虚。 她恹恹地垂下手掌,闷闷点头“嗯”了一声,“我是怕……乙骨同学提到以前的事情会觉得不开心,所以索性就没说。” 当然了,心里的拧巴是少不了的。 说到底,以前的她和乙骨完完全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即便伸出过一次援手,但在坂本死亡后,她也总是会忍不住地回想,是不是关于这件事,她能有更好的应对办法呢?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钻进了死胡同,毕竟乙骨才是遭遇这一切的人,即便她不认同乙骨的做法,但她不能代替这家伙作出决定。 所以,懊悔有,惋惜有,当然也有一点点的别扭。 真希凑过来看了和乃的ID之后,一边打字一边满不在意地说:“别担心这种事了,豆芽菜都来了两周了,他现在虽然算不上强,但是绝对不是那种会任人欺负的类型了,以前的事情你也没必要放在心上。” “特级……还不强吗?”胖达小声吐槽。 “我还差大家很多呢。”乙骨倒是全然不在乎过去的样子,一脸坦然。 说的也是。和乃看了看乙骨,距离那件事情不过过去两周而已,乙骨整个人就像是完全蜕变了一样。先不说他作为咒术师的能力如何,就目测而言,乙骨整个人大了一圈。 字面意思上的大了一圈。 之前和乃穿过他的制服,当时乙骨的身形虽然还算瘦弱,但是腿部和身体的维度是骗不了人的,和乃170的身高也像是被他套在身体里一样。 现在就更不一样了,青春期的少年几乎是一天一个样。不仅是身高高了一点,全身的肌肉线条似乎也很明显了。原来她还能说乙骨身体瘦弱,现在已经说不出口了。 仅仅只是坐在他旁边而已,少年人那股特有的微妙热气就蒸腾起来,宽阔的臂膀、稍微叠起袖子来露出的经脉纵横的手臂、结实有力的大腿微微分开坐着,不用细看都知道肯定维度暴涨,仅仅两周就焕发生机的身体似乎随时燃烧着超量的卡路里,让和乃只是坐着都觉得乙骨的身体上传递着高温,耳边似乎都能传来血液在少年体内高速奔涌的声音。 和从前那个只会被欺负的小可怜完全不一样了,和乃能明显从乙骨身上感受到奇怪的压迫感,她坐在乙骨旁边,和乃更像个豆芽菜一点。 抿了一口甜甜的柠檬水,稍微对比了一下两人胳膊上肌肉的和乃内心有些悲壮,不知道她现在打不打得过乙骨。如果他和幼驯染双打,她铁定是只有挨揍的份了。 手机接二连三传来震动声,和乃点开好友申请,三个风格明显的账号排列在里面,除了乙骨。 她悄咪咪抬了一下眼睛,转过去看乙骨忧太的脸色,却发现他的脸一直没有移开,始终面朝着自己。发现她看过来,乙骨抿着嘴笑了笑,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加吗……好友…… 和乃有些失落,不过她又想起自己虽然被删了,但是账号里还有记录,完全可以自己加回来! 于是她把其他三人的账号都点击了添加,下一刻就被名为“maki”拉进了“苦逼一年级组”以及另外一个未命名的五人小群中,她的视线在群名上凝视了一刻,最终还是选择了接受。 看来高专的生活确实很可怕呢…… “苦逼一年级组”连着刚加入的和乃一共就七个人,除了在场的其他四位同期,还有两个非学生账号。 “喜久福赛高”这一看就是五条老师,为了买喜久福无情丢下学生的失德教师。 另一位老师的名片就非常正常了,名字就叫“日下部笃也”,是一位一级咒术师。真希凑过来告诉她,这位日下部老师目前是他们的班主任,虽然没有生得术式,但是他可以用武士刀使出所谓“新阴流”的技能,能力十分强悍。平常经常和真希他们对打训练,或许对同样使用刀具战斗的和乃会有帮助。 和乃点点头记下了,顺便去单独添加了两位老师的line账号,并备注了自己的姓名。 “既然五条老师不是班主任,那他为什么会在我们群里?”和乃有些好奇。 闻言同期四人除了乙骨忧太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鄙夷表情,胖达摸摸头尴尬道:“悟那家伙实在是太烦了,几乎高专的每个群里都有他,他总是能以一己之力刷爆所有人的群组。但是那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我们创建了新的群组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后来实在没办法,大家创建新群组的时候都会默认拉他。” 真希“哼”了一声,“六眼可真是好,随时都能作弊。” 狗卷赞同地点点头,“鲑鱼。” 另一个未命名的小群应该是一年级的学生群,但居然也有五条悟的存在。合着从头到尾,只有日下部老师一个人被排除在外了吗?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六眼”还真是可怕的东西啊。 和乃对这位五条老师的印象又刷新了,但是,是差评。 正文 第17章 五人坐在一起,和乃乖巧地吸着杯子里的柠檬茶,听着他们热火朝天的讨论。也不知道为什么,狗卷同学明明说不了话,但是打字的速度却相当快,快到能和真希吵架的地步,真是厉害啊。 相比较他们的热闹,乙骨和和乃两人之间的气氛就有些凝滞了。一是和乃的确不知道该和这家伙说点什么,二是他周身的情绪确实很压抑,一时之间让和乃无法分辨他到底是不爽还是怎样。 她心里有些郁闷地想,她当时可是为了阻止乙骨那个幼驯染差点死掉,好不容易见面了也不至于这么冷淡吧? 当然,乙骨心里的想法和她全然不同。 他抿了一口蜂蜜水,似乎是糖浆放多了,过分甜腻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接着将杯子小声地放回了桌面上,视线飘忽地落在了和乃身上,以及她过分紧张而纠缠在一起的大拇指。 他觉得有些好笑。 好不容易见了面,好不容易能和她坐在一起,他本以为他们的相遇会是惊喜的,但现在看来只有他一个人感到高兴才对。 他会感到……很挫败的啊,菊川同学。 于是主动开口:“菊川同学,是什么时候能够看到的呢?” 和乃回神,不自然地捋了捋额前的刘海,剪短头发之后她很多次都会有这种下意识的动作,等到摸到刘海之后想要顺着长发往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剪短了,“我之前一直都能看到。” 由于能看到情绪的能力,她对于自己眼中的世界接受良好。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把咒灵这种生物当做人类情感的一种,有时候看到咒灵附着在人类身上还觉得是正常的情绪代谢。直到有一次看到了咒灵搞破坏的场面,她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原来这些家伙不是情绪,而是一种全新的生物。 想到这里,她转过头去问道:“乙骨同学也是这样吗?” 乙骨平淡地点头,“小时候以为是特异能力,和朋友分享的时候才发现他们都看不到。直到……” 他眼神稍微暗淡了一分,大概是想起了幼驯染的事情,才继续艰难开口:“直到里香出事之后,我才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和乃点点头,她无意让乙骨自扒伤口,所以并没有继续多说什么,只是微微感叹:“那对我而言,这种能力也算是一种……幸运吧。” 她余光中注意到乙骨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似乎有些怅然地开口道:“菊川同学认为能看到咒灵,拥有祓除咒灵的能力,是一种幸运吗?” 似乎想要得到答案,也或许只是单纯的迷茫,他低落而缓慢地呢喃:“为什么呢?” 和乃嘬了一口甜甜的蜂蜜水,顺应自己的内心坦然开口:“乙骨,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答案。但如果只是对于我而言,我是一个一眼就能看到未来的人。我将成为菊川家下一任家主,接着成为菊川社的支柱,最后以菊川家家主的身份死去。” 乙骨的目光缓缓集中,凝视着眼前一脸认真的少女。 “对于我而言,获得这种能力,得到这个机会是一次改变人生的选择。我并非厌恶活在菊川社中,也并非厌恶成为菊川家家主。只是单单作为我,一个单纯的自我的身份,我必须找到更加重要的东西,更加有价值的东西,才能支撑接下去的人生。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觉得拥有这种能力是幸运。在我仍然能选择走哪条路的时候,我幸运地获得了开启这条路的钥匙。” 和乃双手捧着温热的玻璃杯,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正在打闹的、将来会成为她同期的三人,“乙骨,你的价值在哪里?如果依旧是之前那样,任人欺负、成为社会边缘人,你会满足吗?” 乙骨条件反射地回答:“当然不会。” 和乃笑笑,“那你就不该问我这个问题,你现在该做的,是先寻找属于自己的价值吧?” 乙骨缓慢地吐出一口气,情绪似乎坚定了些,“菊川同学,你说的对。” 和乃笑眯眯的,“那就不要生气啦?” 乙骨挠挠头,“唉?” 和乃晃了晃手机,当着他的面点下了“重新添加”的按钮,乙骨的手机上顿时弹出来一道消息通知: 【已删除好友“胧胧”再次添加您为好友。】 “之前一直没理你,我要向你道歉才行。”她面上的惭愧并不是装的。虽然二人此前并不算熟识,但是确实是自己先提出添加好友,这种行为着实不太礼貌。 乙骨脸红了红,终于恢复了一点之前那种内向的形象,“不不不,我没有生气。” “反倒说,我很抱歉。”乙骨低下头,“不论是因为自己的事情拖累了菊川同学也好,还是因为后面发生的那些事……”他眼眸黯淡下来,显然是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但又很快振作起来,“其实之前的确有些难过,一直在想,明明是菊川同学要和我做好友,但是你却不理我,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呢?” “不过,入学高专之后,我也想明白了。如果是菊川同学的话,只是随便帮忙的同学却莫名其妙地缠上自己,每天话很多的话,也会觉得烦吧。”少年青涩地笑笑,但是话语中的心酸却让人觉得可怜巴巴的。 “所以,在刚加上菊川同学的时候,的确想过要打招呼来着,不过后来就放弃了。”他抬起头,一双狗狗眼显得真诚极了,“虽然当时没来得及打招呼,但是现在可以了!我是真的真的很感激菊川同学对我的帮助,里香也是。如果不是菊川同学当时制止了我和里香,可能学校里的学生都会有危险。” “啊,也不是这样……”和乃对上那双真诚的双眼,感觉更加愧疚了。 真的很难说出,她当时是因为乙骨的态度而在赌气,但是说实在的,两人当时确实没多熟。 想到这里,和乃顿时觉得自己还是太矫情。 乙骨摇摇头抿着嘴笑,“不管怎样,我们还是相遇了不是吗?既然再一次变成了同期,那就从现在开始努力成为好友吧?那种很熟很熟的好友,可以吗?” 狗狗眼下垂,卷曲的睫毛搭在弯弯的眼睑上,乙骨忧太脸上最突出的这双眼睛,简直是博同情的利器。再搭配少年清秀白皙的面庞,任谁都无法拒绝吧? 和乃迷迷糊糊的,脑袋里全是这双可怜巴巴的狗狗眼,“嗯,当然了,我很愿意。” 肉眼可见地,乙骨的脸色红润起来,他局促地摸摸耳垂,似乎很少像现在这样畅然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伸手去拿起手机,把上面和乃发送过来的申请同意之后,抿着嘴认认真真地给和乃加上了备注。 【菊川同学】 反应了一下之后,他迟疑地点了点“修改”。 【菊川和乃】 太冷漠了。 【和乃】 他的脸微不可见的红了。 太……太超过了! 最终还是保持了原来的名字。 【胧胧】 有种不易察觉的亲密,他在心底里小声念念,“胧胧”。 可爱。 他按灭手机,想到了狗卷棘刚刚说过的话,小心地挪了挪位置,凑到和乃身边道:“其实,如果菊川同学有什么事情的话,也可以给我发消息,我只要看到就会回的!而且我也很熟悉高专了,有什么事情我一定帮得上忙的。” 所以…… 可以不给狗卷同学发消息的。 他心底里默默地想。 和乃叼着吸管喝得正欢,乙骨的柠檬蜂蜜水很对她这个甜党的胃口,于是随意地答应了他的要求:“好啊,只要你不嫌我麻烦就好。” “当然!”乙骨抬高了声调,“我怎么会嫌麻烦,你能给我发消息……”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接上,“我会很开心的。” 他悄咪咪看了一眼脸色愉悦的和乃,小声问道:“我有一罐多腌的蜂蜜柠檬,菊川同学要不要拿回去喝,对嗓子好的。” “可以吗?”和乃惊喜道,眼神亮晶晶的。 “当然……当然了,因为你喜欢啊。”乙骨看着她凑近的脸,有些失措地扬了扬头,微侧脸避开了她惊喜的目光。 菊川同学,好像一只小猫。 “那就先谢谢你啦。记得之前你还负责烤小熊饼干,可惜我没吃到。”和乃不无遗憾地感叹。 “菊川同学想吃的话,下次再烤给你就是了,那个很简单的。” 胖达的手臂环上了乙骨的脖子,笑眯眯的有些奸诈道:“什么啊,什么小饼干,我们没有嘛?” 狗卷在旁边“鲑鱼鲑鱼”叫个不停,一边举起手机,上面打了几个大字: “拒绝歧视!还我小熊饼干!” 乙骨似乎习惯了同期们过于跳脱的思维,无奈地笑笑,眼下的黑眼圈更加严重了,“好好,人人有份。” 狗卷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凑到两人面前,嘴巴里“大芥”“明太子”来回说,胖达在一旁友情翻译:“阿棘问你们和好了吗?” “什么呀,本来也没吵架啊。”和乃摇摇头,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承认了这种说法。 真希推推眼镜,抱臂冷酷道:“豆芽菜刚来的时候,天天捧着手机,生怕错过什么消息,这还不是吵架?” 乙骨脸色爆红,和乃倒是坦然地挠挠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天然,“那个,的确是我的问题啦。但是真的没关系了哦,现在和乙骨的关系是此生挚友的程度!” 她翘起大拇指,真希无奈地吐槽:“还真是天然啊,菊川家的教育还蛮……特别的。” 原来是这种听不懂调侃的类型吗? 胖达扭过去用身体蹭蹭她,脸上的表情猥琐:“啊拉,就是这种类型才好玩啊!直球天然美少女和神经敏感少年,绝赞啊!” “鲑鱼!” “阿棘也很赞同呢。” 乙骨脸上露出一副“到底在说些什么”的表情,无奈地向和乃解释着同期们的无厘头。 几人接着聊了一会,狗卷和胖达因为galgame出现大失败结局而心灰意冷,再加上几人明天还有组队任务,于是告别之后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和乃当然没有忘记把那一瓶蜂蜜柠檬抱走,乙骨还给她塞了点自制的果酱,担忧地嘱咐她不要放坏要早点吃完才让她离开。 和乃内心不得不感叹,乙骨忧太,真是一款全能型贤妻良母。 回到宿舍里,按照乙骨的嘱咐把东西一通塞进冰箱里,又收到了乙骨的消息: 【乙骨】:菊川同学(*^▽^*) 【胧胧】:嗯,乙骨同学。 【乙骨】:明天见。 看着那个颜文字,和乃用拇指点了点。 当然了。 我们会有无数个明天。 正文 第18章 清晨,和乃头发乱糟糟地窝在被窝里,耳边响起了轻声的闹铃,她迷蒙着眼睛关掉闹钟爬起来。 才5:40。 由于在家的时候天天会做早训,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个时间点起床。 洗漱完之后,她把头发随意绑了起来。由于来高专之前去把长发剪掉了,所以现在只能绑个高高的鸡毛头,虽然没有原来的丸子头利索,但是好处是不会有一颗总是跳来跳去的丸子了。 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整栋宿舍楼都相当安静,大家应该还在睡梦中。 她记得昨天刚来的时候顺路看到了高专的训练场,虽然设施不是很先进,但是好在场地足够大,用来让她做早训足够了。 她当然知道高专是有体术课的,但是对于和乃来说,每天的体质训练也很有必要。 在真希的话中,她自己是“天与咒缚”,天生就具备极其强大的体质,而狗卷同学则是出生于咒术师世家,虽然是末裔但是该有的相关训练一个也没落下,熊猫则是天生咒骸,它的身体强度和体力自然也是和乃比不上的。 乙骨的话…… 就不用多提了。那家伙恐怖的咒力量,根本不需要多么强健的体魄,也能在身体上形成一层防护,只要用咒力加强身体肌肉,他的训练量完全够用。 但是和乃不一样。 根据五条老师的观察来看,她自己本身的咒力量并不算多,甚至比不上身为咒骸的胖达。但为什么她会被评定为一级咒术师,和乃个人认为还是术式的问题。 在之前很多次与咒灵的交手中,她都察觉到了异常的地方。在战斗中会失去部分感知,但作为交换她拥有了可以克制所有咒灵的能力。再联想到自己天生能看到别人身上的恶念这一点,她合理猜测自己的能力可能是和情绪相关的,同样对应上了能够对咒灵造成加倍伤害的原因。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她能够正面压制那个人形咒灵,甚至与能和里香分庭抗礼,想必五条老师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会让自己评为一级。 这么说来,她的攻击方式和咒力有关吗? 或许问题出在那把“胧水”上,在战斗过程中她的确输出了少量咒力来激活胧水,但更多的其实是感知的互换。那自己到底能不能空手作战就非常重要了。如果不能空手作战,岂不是胧水一丢她也完蛋? 弱点太明显了。 偌大的操场上,少女穿着一身宽松的运动衣,双手背在身后,绕着跑道做蛙跳,脸上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菊川,这么早啊。”夜蛾正道急匆匆沿着正门口的小路走近,宽厚的脸上满是诧异。 不怪他惊讶,毕竟对于高专的这帮孩子来说,能多睡几分钟就多睡几分钟,从前的五条悟更是一个犯困连课都能翘掉,从没见过这么勤奋的孩子。 想到一年级某个黑眼圈的特级,夜蛾正道又在心里补了一句,乙骨应该也算上。 和乃喘了口气,算算自己差不多跳了五百个,站起来拉伸了一下肌肉,和夜蛾正道打招呼:“夜蛾校长,有没有什么我能完成的任务?我想出去试试看。” 夜蛾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点点头道:“那这样,今天下午一年级组有两组任务,你可以选一个跟着去。” 接着他解释道:“我本来是下周才给你排任务,你要是想去看看的话就跟着禅院去吧。” “好。”和乃点点头,目送夜蛾离开。 她抬手看了一眼表,才六点半,看来这位夜蛾校长的位置也不好坐啊,怪不得年纪轻轻看起来这么显老。 趁着还不到七点,她又绕着操场跑了五六圈,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逐渐热起来了之后,从刀袋里拿出胧水,随意地比划着。胧水看起来是一柄相当细长柔美的太刀,身长120公分,几乎是和乃身体的三分之二长。按理来说正规太刀的长度远远没有胧水这么庞大,但是这把刀据传曾经被用于驱逐鬼神,过大的尺寸似乎是由于需要容纳强度极高的阴阳术式。 胧水的重量对于持刀者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考验,这把刀重量达到了恐怖的15公斤。这个重量看似不足为奇,但是在战斗过程中,对于和乃这样需要长期挥砍的战斗方式来讲,刀的重量往往是个很令人头疼的问题。 甚至对于数十年如一日训练剑道的和乃来说,这把刀的重量目前都不是一个能抛开的问题。她的手臂仍然会因为长期持刀而酸痛难忍。这也是她为什么羡慕真希那种体质的原因,真希的那把长柄刀目测至少有20公斤以上,但是她挥起来可是轻轻松松一点难色都不露。 也就是说,胧水虽然某种程度加强了她的能力,但是在长期战斗状态中,这把刀无疑是给她套了一个debuff。 喘着粗气将胧水放回刀袋里,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盘腿低头均匀着呼吸。 太糟糕了,忘记带杯水来了。 口舌处干渴无比。 在家里的剑道馆的时候,做完早训不管是水还是早餐都会有人妥帖地放在餐桌上,她根本不需要自己准备。没想到来了高专之后,反而有点不适应这一点。 意识到自己或许大概有点娇气之后,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单手撑地打算从地上站起来。 眼前却突兀地出现了一瓶水。 用一个小小的水杯装起来的,冒着温温的热气,看量正好是一大口,刚好是运动完可以饮用的水量。 温润的少年音在耳边响起:“来,请用。” 和乃转过头去,一张不算太精神的脸上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头发倒是打理得很整洁,还是那颗熟悉的海胆。乙骨的白色制服在全员黑装的校园里相当醒目,和乃非常好奇他是如何保持衣服的整洁的。 从他的身上飘来一股很清爽的薄荷味道,估计是某种洗剂的味道,让人闻着很安心。他一条腿半蹲一条腿单膝跪地,脸上依旧带着温温柔柔的笑,把手上那杯水递过来。 “你醒了?” 乙骨挠了挠脸,笑得有点局促:“嘛,准确来说是没怎么睡啦。” 和乃喝完水之后把杯子握在手里,感受着杯子的余温,咳了一声之后问道:“睡不着吗?是会紧张害怕吗?” 没想到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因为睡着了之后身体里的咒力不太受控,所以目前还在习惯控制咒力的状态。这样的话,也确实不太敢轻易睡觉,万一要是没控制好里香跑出来伤人,我会很难办的。” “哎”和乃发出了同情的感叹,“这么说来还真是辛苦啊,怪不得黑眼圈那么重。” 想必是数十年如一日的不睡觉了吧,才会有这么重的黑眼圈,她之前还以为这家伙是天天晚上跑出去兼职呢,原来不是啊。 乙骨条件反射地摸摸脸,“黑眼圈,很重吗?我都习惯了。” 和乃嘴角扯起一抹调侃的笑,不知道怎么的特别想逗逗他:“啊,很重哦,看起来就像那种喜欢在夜晚掏空自己的男孩子哦~” 她笑嘻嘻地站起来拍拍乙骨的肩膀,言语中的调笑更加明显:“要注意身体哦,乙骨忧太同学。” 乙骨有点没反应过来,等他明白和乃在说什么的时候,和乃已经背着刀袋朝食堂的方向走去了。乙骨的脸上霎时红成一片,连眼下青色的黑眼圈都不太明显了。 他跟在和乃身后,结结巴巴地解释道:“那个……菊川同学,我熬夜不是在做那种事哦,你千万不要误会。” 和乃表示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安啦,我明白你什么意思。” 我看你完全没明白啊,菊川同学! 哑口无言的乙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只能跟着和乃的脚步走进食堂,看着她如鱼得水地点了一堆吃的。 和乃的饭量算得上比较大的,毕竟是常年修习剑道,每日的消耗量不可谓不大。但是乙骨的食量才是完全的惊人,这家伙一晚上不睡觉,早上爬起来什么也没干居然能吃下去五个三明治,还额外解决了和乃剩下的一个鸡蛋。 “乙骨同学,你每天吃进去的东西都去哪了?”和乃怀疑地看着乙骨仍然不算健壮的身板,虽然肌肉线条和维度是挺明显的,但是这家伙的身形相对比成年人还是偏向瘦弱更多。 乙骨一脸无辜地坐在和乃对面,嘴巴里说的话能气死人:“我的热量消耗比较大啊,每天做训练还要出任务什么的,尤其是要维持咒力,这个食量很夸张吗?” 也是,和乃郁闷地盯着乙骨的身板,这家伙有相当夸张的咒力量,每天要维持也是一个巨大的开支,和她这种纯粹的运动型可完全不同。 “你啊,真是让人羡慕啊。”和乃趴在桌子上,眼睛晕成了蚊香眼。 乙骨抿嘴笑笑:“菊川同学也很厉害啊,刚入学就是一级,而且剑道也那么强,我才……我才应该羡慕你才对。” 他的眼眸中带上了些许暗淡的神色。 “哈”和乃抬起头,有点不可置信,“你一个特级怎么好意思说出这话的?” 眼前的少年低垂着头,海胆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眼睛和表情,却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失落,“但是,如果没有里香,我可能也不会是特级,是不是这样的我也让里香失望了呢?” 一直以来的恐惧都压抑在心里,在看到熟悉的人的时候,这些负面情绪就像崩塌的冰山一样猛地滚落下来,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诉说。 所以里香才会……留下来诅咒他,是不是从心底里觉得他这个人什么都做不好,才会选择留下来继续保护他呢? 和乃叹了口气,食指蜷曲起来用骨节敲了敲桌子,语气无奈:“喂,乙骨,你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正文 第19章 和乃单手撑着脸,看着眼前这个妄自菲薄的少年,无奈开解道:“你这家伙,不要用这种这件事很轻松的口气来说话啊。” “不管是自己生活、兼职交学费,还是现在成为了特级咒术师,我可从来没觉得你很失败过,在学校的时候偏差值不也很高吗?即便不做咒术师,你也能考一个很好的大学不是吗?在我看来,你已经做到你能做到的最好了。” “里香的存在或许是一个意外,但她是你最要好的幼驯染不是吗?难道她也会觉得你很失败吗?我觉得肯定不是吧。” 她的手伸到乙骨阳光投射下来的影子下,手掌轻飘飘地抓住了什么东西,“里香是因为你才变成了咒灵,无论她是否是为了你留下来,你已经背负了她的一切。既然如此就不要妄自菲薄了。背负着里香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一起找到让里香解脱的办法。” 她把手掌举到乙骨面前,在他眼下摊开手心,“爱是很扭曲的,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但正因为爱,才让人拥有即便扭曲也选择守护的勇气。” “乙骨,先试着成为名副其实的特级咒术师,不要辜负里香这份为了你而变得扭曲的守护,怎么样?” 少女深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好似剔透的宝石,那双看似无神朦胧的双眼深处,乙骨似乎看到了令人动容的情绪,那是一种不可名状的…… 怜悯。 她深深地悲悯着乙骨忧太这个人,深深共情着曾经作为失落灵魂的乙骨的过去。或许正是因为这份怜悯,她才会选择伸出手来抓住这两片单薄的灵魂。 爱是无比扭曲。 它拽着人的魂魄下坠。 不管里香与乙骨之间的感情是否为爱,这份扭曲都已经变成了枷锁,将两片本应独立的魂魄糅杂在了一起,最终他们依附着大声哀嚎。 而作为主体的乙骨,承担着这份溢出的痛苦,生不如死地活着。他时常将自己比喻为“多余的、不被需要之人”,所以才渴求朋友、渴求他人的信赖,渴求变成可以被他人依赖的人。 但从本质上而言,他依旧是那个缩在蜗牛壳里,渴望着外界能递给他一只温暖手掌的懦弱家伙。 所以,他需要被肯定。不论这份肯定是真实或虚假,只要能从中汲取到一点勇气,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回应他人。 因为他就是这样可怜到无法自拔的家伙。 和乃深深知道这一点。 乙骨失神地低下了头,用带着哽咽的嗓音轻轻“嗯”了一声,和乃知道,不管今后遇到什么,他都会一往无前,因为这是他和里香的罪孽,这是他和和乃的约定。 在罪孽赎清之前,乙骨忧太会永远约束自己。 “我去给真希他们带早餐。”和乃站起身来,把空间留给他自己,转头在群组里问真希想吃什么。 {苦逼一年级组} 【maki】:随便带个三明治就好。 【金枪鱼蛋黄酱】:金枪鱼蛋黄酱饭团!谢谢菊川同学! 【胖胖达~】:我随便什么都好,菊川同学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胖达达~】:话说你和忧太一起吃的早餐吗? 【胧胧】:嗯,正好碰到了,等会给你们把早餐带回宿舍。 【金枪鱼蛋黄酱】:@乙骨忧太,我们的任务调到下午了,一点集合。 【乙骨忧太】:了解。 【胖达达~】:@乙骨忧太,悟刚刚来宿舍找你没找到,说让你等会联系他一下。还有@胧胧,菊川同学,悟说等会给你安排个个人任务。 【乙骨忧太】:了解。 【胧胧】:收到。 【金枪鱼蛋黄酱】:哇你俩真是如出一辙的简洁啊…… 【胧胧】:倒不如说狗卷同学倒是和我印象中的差距很大。 昨天晚上回到宿舍,狗卷在群组里接连不断地发送了十条油管视频分享,并每条都配文了长达一百字的小论文感想,话痨程度和五条悟不相上下。不过五条悟通常是令人厌烦的刷屏,相比之下狗卷的内容还稍微有点深度,和他乖巧小哑巴的外表全然不同。 【胖达达~】:棘这家伙很话痨的,和我私聊每天能聊几百条……和悟有的一拼。 【金枪鱼蛋黄酱】:(#^。^#) 这个熟悉的颜文字,她想她应该找到乙骨喜欢发颜文字的真凶了。 和乃看了看放下手机已经平复心情的乙骨,把手中买给狗卷和胖达的两份早餐递给他,接着自己拎着真希的早餐走在前面,朝他摆了摆手:“那我先去找真希,我们早上有两节课来着,到时候见吧。” 乙骨看了看表,现在是早上七点半,他们第一节课是上午八点,“嗯”了一声。 和乃点开手机,发现昨晚添加的两位老师都已经加上了联络方式。其中日下部老师非常严谨地发来了打招呼的信息,并且还给自己发了一张一年级的日程表,和乃大概看了一下,基本都是上午上室内课,下午出任务或者体术训练,没什么太大的变动。值得庆幸的是,高专基本上没什么考试,这一点相比较普通高中来说还是有很大的优势的。 附件中还给她发了一份关于制服的取向选择,大概就是可以依照自己的喜欢来设计校服,但改动区间不能太大。不过和乃想了想高专的配色,感觉再怎么改也好看不到哪去,就将下半身的裙子加了条内衬改成裙裤,顺便将长度改短便于活动之后就重新发送了回去。 她礼貌地感谢了日下部老师,点开了另一位老师的消息。 和日下部老师完全不同的是,五条悟的信息风格有一种荒唐中带着合理的感觉,让人不禁感叹“他就应该是这样才对”。疯疯癫癫的表情包加上奇怪的口癖,这样一个人居然在高专当了好几年的教师,怪不得毕业率那么低……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顶着刷屏的表情包回复了他: 【胧胧】:五条老师,胖达同学说您要给我派个人任务? 【五条老师】:是的呢,小和乃! 这又是什么称呼…… 【胧胧】:那么时间地点是? 【五条老师】:【图片】 【五条老师】:在新宿哦!时间的话是今天下午! 【胧胧】:打扰一下,我想知道给我派个人任务的原因是? 【五条老师】:嘛,那我就实话实说啦。其实这个任务,原本是在人家的任务单上的。但是两天之前,我发现这条任务被高层解决了,还是被特别一级咒术师解决的哦。和乃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嘛? 【胧胧】:恕我直言,完全不懂。 【五条老师】:和乃真是的! 简直就像无理取闹的小女生一样。和乃叹了口气,发出去一个摸摸的表情包安抚他。 【五条老师】:特别一级咒术师是指,不进行活动且不直接隶属于咒术总监会的、拥有一级及以上实力的咒术师,这样的人大概都出自御三家,其中禅院家现任家主就是一名特一级咒术师。 和乃沉默片刻,禅院家这个名头让她联想到一些很糟糕的事情。 几乎所有咒术师的任务都是统一由咒术高层也就是咒术总监会进行派发的,就连五条悟这样的所谓“最强”都在他们的管控之下。虽然五条悟随时可以掀翻整个咒术界,但他没有这样做,或许是出于某部分的私心,和乃未可知。 但是原本由高层派发的任务,突然撤销之后由特一级咒术师进行处理,这无论如何都不正常。总监会会这么好心给五条悟这位最强打工人休息的时间吗? 就看目前五条悟忙得脚打后脑勺的程度来看,完全不可能。而且既然是派发给五条悟的任务,那么任务等级大概率不会低,大概是以为五条悟这位最强并不会在意这种小事,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吗? 比起说是祓除咒灵类的任务,不如说是对高层的调查任务才对。再加上五条悟的行动太引人注目了,他想完全脱离高层的追踪去查几乎是不太可能的,所以才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菊川和乃。 【胧胧】:五条老师这么信任我吗?我值得你信任吗? 五条悟的信赖来得突然又猛烈,或许那双名为“六眼”的瞳孔能看到比她想象中更多的东西。 那边沉默半天之后,回复了一条消息。 【五条老师】:我啊,可是无条件信任我的学生哦。 …… 【胧胧】:好,我知道了,我会尽快给你结果。 【五条老师】:啊啦,老师明天给你买喜久福吃! 其实五条把任务派给她,想必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考量,那就是和乃身后的菊川家。高层敢随意处死乙骨忧太,敢将禅院家的女儿扔进东京高专不管不顾,但他们一定会考虑菊川社的存在。 菊川社和这些所谓的御三家全然不同。虽然菊川社的老古板们也腐朽至极,但菊川社的社会地位,剑道名门、天皇御封,即便没有御三家那么深扎根基的影响力,但也绝对不是能轻易动摇的程度。更重要是,菊川社是脱离咒术界存在的名门,对于他们来说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菊川社,完全被这位老师当做挡箭牌了啊…… 不过这也是她行动的好借口。 将手机熄屏,和乃叹了口气走进宿舍楼。她觉得自己自从进了高专之后,叹气的时间越来越多了,这样下去迟早会变成恐怖的打工社畜。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俊美但疲惫的金发面孔,和乃不由得浑身打了个颤。 七海建人先生,保佑我不要变成第二个你! 慢悠悠走回宿舍,敲敲真希的门让她放自己进去。 “呦,早上好,你和豆芽菜刚回来?”真希脖颈处围着一条毛巾,一边擦拭着头顶濡湿的长发,嘴巴里含着牙刷模糊不清地和她打招呼。 和乃将手里的三明治放在她桌子上,点点头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真希看似大大咧咧的,其实房间收拾得很干净,而且床铺上还摆着一只粉色的泰迪熊,毛毛躁躁的,看着像放了很久一样。 真希从卫生间里出来,看着她的视线落到了泰迪熊上,自然而然地提起了这件事:“哦,那是真依买的,当时她买了一粉一棕,结果那家伙非要用棕色的,给我留了这个颜色,丑得要死。” “真依?”和乃疑惑。 真希咬了一口三明治,“禅院真依,我的双胞胎妹妹,现在在京都高专上学。” 和乃恍然大悟地“嗷”了一声,“那真依同学也是那个什么……天与咒缚吗?” 真希的表情似乎有一刻的暗淡,“那家伙不是,她能用咒力,只不过能调动的很少。” 看真希似乎并不想提及这件事,和乃点了点头之后便没再说什么。 “你这家伙,倒是挺识时务的。”真希勾起嘴角笑笑,不戴眼镜的时候她的脸上柔和偏多,随意懒散地靠在室内的沙发上,整个人身上的锋利少了许多。 “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和乃淡淡道。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是那种实力强但是很高傲的大小姐,昨天还很诚恳地担忧了一下万一处不好关系会怎样。”真希道。 “会怎样?”和乃好奇追问。 真希扯扯嘴角,带着那种不妙的杀气:“当然是把你打到服啊。”o 和乃脸上僵了僵,自动离真希坐远了点,“不,这就不必了。” “哈哈哈。” 门外传来了胖达的声音,“真希!菊川!我和阿棘忧太他们先走了,等会我们教室见。” “哦!”真希高声回应着,顺手拿起桌子上的眼镜带到鼻梁上,回头揽着和乃的肩膀,她们之间的距离似乎突然近了很多。 和乃帮她拽了拽缩进去的校服领口,两人一起走向教室。 正文 第20章 高专的课程很简单,早上只有两节大课,一节课大致就是讲讲关于咒术应用的知识点,另一节课囊括了一些普通高中会教的正常知识。除去乙骨之外,其余三个人都不怎么认真听课。 和乃比他们入学都要晚,虽然她本来就比同级们早一年升入高中,但是对比真希他们还是错过了一些知识。 乙骨就不一样了,这家伙算得上是真真正正的留级生,所以真要是算起来,乙骨算得上是同期里年纪最大的大哥。 胖达经常调侃乙骨为“忧太大哥”,不止因为他年纪大,也因为他的特级咒术师身份。乙骨显然还不能适应这个称号,脸上窘迫的表情十分好笑。 似乎是注意到了和乃的目光,乙骨迟疑地转过头来,隔着中间两人一熊猫对和乃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他伸出食指小小地指了指讲台上满脸社畜的咒术老师,示意她好好听课。 和乃冷着脸比了个“V”的手势,在乙骨看来有五分可爱,他转过脸去偷偷笑了笑。 胖达戳戳狗卷的手臂,“他们真的看不到我们耶。” 狗卷面瘫脸:“鲑鱼。” 真希翘着二郎腿,大大咧咧地靠在椅子靠背上,一副黑/恶势力头头的做派,“这两个家伙之前可是同班同学,比我们熟悉一点很正常吧?” “正常吗?!”胖达把那颗沉重无比的熊猫脑袋磕在桌子上,“怎么看都是少女漫情节吧?可恶啊!” “大芥。”你只是因为没人和你说话感到无聊了吧。 胖达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显然是被戳到了痛处。 放在桌兜里的手机悄悄震了震,和乃低下头去看。 【乙骨】:五条老师给你分了个人任务吗? 和乃诧异地挑了挑眉,这家伙怎么上课还偷玩手机。 【胧胧】:我举报你了。 【乙骨】:不要,菊川同学o(╥﹏╥)o 似乎看到了那张黑眼圈脸苦闷的样子,和乃闷闷笑了笑。 【胧胧】:的确有个个人任务,不过不算危险,顶多是调查一下。 【乙骨】:那就好,不过菊川同学刚来就做个人任务,看来五条老师很信任你呢。 和乃没有回话,她怀疑这家伙又在想东想西。 【乙骨】:不过我也会努力的!努力变成可以让大家信赖的人,努力追上菊川同学! 和乃面瘫脸小人举手。 【胧胧】:哦! 【乙骨】:菊川同学又敷衍我o(╥﹏╥)o 【胧胧】:我只是想表达这是你该做的。 【乙骨】:好苛刻:( 【胧胧】:不好意思,知错不改。 【乙骨】:菊川同学这样就很好。 感觉和她很亲近的样子,乙骨很喜欢。他偷偷把手机屏幕熄灭,注意到讲台上仍在激昂讲解的代课老师和另外三位吵吵闹闹的同期,悄悄抿着嘴笑。 阳光透进来照到少年洁白的脸庞,在地上投射下一片模糊的剪影。 课后四人一熊猫一起去食堂吃了饭,大家商量着等他们任务做完回来就一起出去吃烧肉,熊猫看起来相当激动的样子,就连狗卷棘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可怜的孩子们。 和他们分道扬镳之后,和乃和夜蛾校长打了声招呼就背着刀袋走出高专,坐上了前往新宿的地铁。 本来这种任务应该给她配备一个辅助监督才对,但是为了防止被高层的人察觉,和乃对夜蛾校长称是和五条悟一起出任务,推掉了之前申请的组队任务,以免节外生枝。 从高专到新宿的路程并不算远,和乃在下午两点时准时抵达了目的地。 五条悟给的报告很详细,上面的信息是“窗”的工作人员进行的统计,信息中注明了一个名为藤井秀子的女人。资料显示女人长期遭受家暴,在将丈夫杀死的那一天她体内的咒胎脱胎而生,变成了特级假想咒灵,将整栋楼的居民全都屠杀殆尽之后逃窜到神奈川被祓除。 报告结尾写到:咒术师加茂纱织已将其祓除。 加茂纱织……从来没听过的名字。 出发前她问五条老师要了一份御三家特一级咒术师的名单,里面并没有这个人。特一级咒术师也是分等级的,并不是所有特一级都拥有祓除特级咒灵的能力,除非这只特级弱到了一定水平。 她这么一边心里想着,一边掏出手机给在一年级组里发了条信息。 【胧胧】:大家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没有人回应。 就连平时会第一个跑出来回复的胖达也不在,两位老师也销声匿迹。 和乃皱了皱眉头,有点担心但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她跟着手机地图的指引来到了曾经出过事的那栋居民楼下。 居民楼已经被全面关停了,一副破破败败的样子,就连门口的门卫亭也是一片荒凉。她大概感受了一下,确定这栋楼里没有咒灵的存在之后脚步微停了一刻便离开了。 似乎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五条老师大概也预料到了,所以嘱咐她不需要太过严谨。 她转身走出小区,和荒凉的小区内不同,小区外的大街上人满为患,似乎是旁边的商场正在搞什么活动的样子。路过的人们身上都裹着浅灰色的雾气,和乃早已习惯眼中的这幅场景,她脚步不停地朝商场走去,应该能打听到有用的信息。 忽然,她停下脚步,前方有一个身高颀长的男子,身上穿着普普通通的西装,看起来像是个上班族的样子,嘴角含着笑容,似乎在街边等人。 但和乃知道,完全不是这样。 她看不到这个人身上的情绪。 换言之,要么他就是和乙骨忧太一样,诅咒产生了咒灵吸取了他的恶念;要么…… 他就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具尸体。 她曾经确实怀疑过乙骨忧太的身份,毕竟一个全然透明的人在她眼中着实稀奇。但是自从知道了里香的由来之后,她逐渐不那么依靠这双眼睛的能力了,世界上千奇百怪的事情确实很多。 但眼前这个男人…… 怎么说呢……给她一种怪怪的感觉。她没有五条老师那样的六眼,无法确定他是否是咒术师。 男子一脸松散慵懒地站在路边,手中握着手机似乎在发消息,片刻之后他等来了一个人,两人一起走进了街旁的咖啡馆里。 男人的外表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硬要说的话,那家伙似乎额头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看着像是做过手术一样,虽然奇怪但违和感不算重。 后来的男人和他碰面的时候,和乃似乎恍惚间听到了他叫了一声“加茂”。 又是加茂…… 好像有点太巧了。 和乃站在不易察觉的角落里,眼神冷漠地扫视着在咖啡馆里畅谈的二人。那个男人的手总是会不自觉地轻轻抬起来,拂过自己额前的伤疤,只是一杯咖啡的功夫,他起码碰到那里五次。 是在害怕吗? 害怕再次受到伤害? 和乃觉得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才对。 她记下了名为“加茂”的特征,藏在人群中走远。 咖啡馆内的加茂后背泛起阵阵不自在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人看穿了一样,他眯着眼睛在窗外观察了半天,被对面的男人发觉了异样,问道:“加茂,怎么了吗?” 加茂笑了笑,“没什么,似乎看到了一个熟人。” 换了具咒力微弱的身体坏处就在这里,尽管他拥有术式,但没办法通过身体上的咒力使用出来,自然也没办法及时察觉到危险。 这也是为什么加茂选择避开五条悟的原因,如果让六眼看到他的身体情况,很容易就会起疑心。 藤井要点点头,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脸上堆出那种虚假又礼貌的笑容:“那么加茂先生,您提出的条件我会如实转告教祖,期待我们的合作。”他抬手戴上帽子,遮住了几乎大半张脸。 加茂坐在原地不动,对他点点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藤井要,目前是盘星教中的外交人员,很多与盘星教的对接工作都是由他负责的。他的亡妻名为藤井秀子,前段时间在新宿爆发了一场咒灵残杀,但那只特级咒灵却在残杀之后诡异般的销声匿迹。 而这位早该死去的藤井先生,却安然无恙地奇迹复生,摇身一变成为了盘星教的外交职员。 加茂坐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难辨。 咒灵操术啊…… 真是好用的术式。 看来这场合作会相当愉快。 和乃慢半步跟在那位提前走出咖啡馆的男人身后,他似乎神色匆匆,手机放到耳边在和别人打电话,应该用了某种术式,她并不能听到他说话的内容。 但他走到街边之后,一辆纯黑色的轿车刚刚好停在了他面前,司机带着纯黑墨镜和口罩,即便仔细辨认也看不出真正的容貌。 在她打算仔细观察时,那位司机的眼神突然凌厉地转移了过来,和乃及时藏在了掩体后,等车离开之后才探出头来。 车内藤井要放下电话,看着面有异色的司机问了一句:“怎么了吗?” 司机冷冷地回复:“没事,只是一只小老鼠。” 对方应该发现自己了,但他并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是因为没有必要吗? 和乃站在原地,眼神落在了地面上,晦暗无比。 看来这个任务比她和五条悟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除去御三家中的加茂,显然还有一股另外的不明势力参与到了其中,或许唯一的入手点就是那位藤井秀子,但是她也已经死了。 藤井秀子的丈夫…… 资料里显示藤井一家是租房,房东的电话应该很好找。她再次走回了小区,轻巧地翻进了被锁住的保安亭,里面应该存着每一户人家的电话。 她翻了翻保安的登记表,果然藤井一家302室的登记人上面找到了一个名为“大和”的电话。 电话嘟了两声之后,被一个稍稍低沉的中年妇女接了起来,和乃谎称自己是藤井一家的远亲,想来房中取一些两人的遗物。大和并没有多加怀疑,只是告诉和乃说,现在那片局域被警察封锁,想要取东西的话起码要到下个月才能解禁。 她又接着和这位大和聊了聊,在得知藤井秀子的丈夫名为藤井要,在附近的手机店里上班之后就挂掉了电话。 大和的语气非常疲倦,她似乎也被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拖累了心神,但她对藤井一家的评价相当不错。尤其是那位藤井要,似乎是个温柔可靠的男人,她依然不敢相信这样的男人会做出家暴的举动。 世上的一切都不能只用眼睛看,这一点和乃早就知晓。 藤井要工作的那家手机店还在营业,她走进去随便看了看,随手买下了一个蓝牙耳机,和店里的服务员套话。在聊天中,她了解到藤井要在两个月之前就辞职了,之后一直处于休息在家的状态。 但是大和又说他死前都一直在正常上班,到底谁在说谎?又或者是根本无人说谎,藤井要有问题?线索似乎到这里就断掉了。 她无法确定这些信息的真假,只能都记录下来,等汇报给五条悟之后再做打算。想到这里,她拎着手中的购物袋走回地铁站,准备返回高专。 在地铁上的时候,她又查看了一眼一年级的群组,依然无人回复,心中的焦灼感越发重了。 而另一边,乙骨忧太成功召唤出了特级咒灵“祈本里香”,撕开了咒灵的肚子成功将其祓除。 他拖着真希和另一位被卷入风波的孩童的身体走出账时,五条悟正靠在纯黑轿车旁笑着等待他。 正文 第21章 【乙骨忧太】:不必担心,任务已完成。 【maki】:妈的,差点被搞死了,都怪豆芽菜磨磨唧唧的,我差点被咒灵消化了。 【金枪鱼蛋黄酱】:不用担心哦,嗓子有点难受,但是好在任务圆满完成了。^-^ 【胖达达~】:啊啊啊啊,差点死掉,要是没有一顿好吃的烧肉我的开朗活泼都会消失的! 【胧胧】:没事就好。 看来两组任务都顺利完成了。 乙骨那边发来了消息大概解释了一下这次任务的过程,在得知他可以通过戒指简单召唤里香之后,和乃恭喜了他。 【乙骨】:但是我的学生证丢了 ̄へ ̄ 【胧胧】:那种东西,回去补办一张就好了。 【乙骨】:嗯嗯,菊川同学的任务怎么样了? 【胧胧】:有点难搞,疑点很多,我回去会向五条老师汇报,如果他同意的话我把事情经过说给你们听听看,帮我参考一下。 【乙骨】:好的!那我们等会在门口集合吧,去大家想吃的那家烧肉! 群组里,两人同时消失。 【胖达达~】:这两个人绝对是在私聊! 【金枪鱼蛋黄酱】:我们是被抛弃了吗?o(╥﹏╥)o 【maki】:两个白痴能不能别在这里说这些无聊的话题了,赶紧换衣服准备出门。 和乃按灭手机,匆匆忙忙回宿舍洗了个澡,顺便把搜集到的信息整理出了一个文档发给了五条悟,在收到他的表情包攻击之后,和乃心安理得地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出门。 发尾还有点湿,但是好在她头发不算长,这点湿度等会出门估计就干了,于是她带着稍微愉悦的心情走出房门,迎面碰上了收拾完的乙骨。 这家伙终于舍得把那一身制服换了下来,穿了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和柔软的同色系运动裤,看起来不再是阴沉沉的样子,有了几分少年气。 他看到换了一身短袖短裤的和乃,眼睛亮了一下,像是什么看到了肉骨头的小狗一样。 “菊川同学,衣服很好看耶。” 和乃很少打扮,尤其是之前在上一个高中的时候,校服的丑陋程度和高专不相上下。 这会的她换下了常穿的运动装,上半身穿了一件胸口绣了粉色十字架的浅灰色短袖,下半身则是穿了一条深黑色灯芯绒质地的裙裤,脚上一双到小腿中部的牛皮短靴套柔软的灰色羊毛腿套,上面有和项链同色的小爱心。 鸡毛头洗干净之后柔顺地垂在肩颈,清爽又带着少女的伶俐,是她常有的风格。 乙骨红着脸,眼睛不知道该不该看,又不知道该看哪里,只能不停地说这身衣服很适合她。 和乃冷漠脸。 好了我知道很好看,但你不要再说了。 这家伙,不认识的人会以为他有多阴暗,但其实完完全全是个笨蛋才对。 “啊,菊川同学的头发还没干,这样出去会感冒的。”乙骨有些担忧地看着她的发尾。 和乃不在意地撩了撩,“我忘记带吹风筒了,应该很快就干了。” 乙骨却一脸严肃道:“我房间里有,菊川同学来稍微吹一下吧,着凉了头疼可是很难受的。” 和乃有点担忧真希他们,于是朝楼梯方向看了一眼,乙骨看出她在想什么,“真希的刀具好像有点问题,她还在调整,你可以不用太着急。” 也是,和乃想起了以前感冒时头疼的感觉,那种感觉不好受。她的身体素质可比不上同期这些大猩猩,还是老老实实吹干了再出门吧。 她跟着乙骨进了房间。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大家聚在一起,完全没有仔细观察这家伙的房间。这次再来的时候,和乃才发现这家伙到底有多爱干净。 肉眼能看到的台面都是一尘不染的,大理石的茶几更是光亮得似乎能当镜子一样。而且这家伙的宿舍似乎是二楼面积最大的一间,所以他有很多余地放自己的东西。 但是客厅的沙发似乎和和乃房间的不一样,她有点疑惑,这种东西不应该是统一的吗? 她把疑惑问出了口,另一旁正在帮她找吹风筒的乙骨闷闷的声音传了过来:“那个是我后来特别定制的,因为之前的沙发好像有些坏掉了,坐下去的时候经常会发出尴尬的响声,在晚上的时候特别明显,有的时候会吵到大家……” 咒术师都是五感敏锐的家伙,这种程度的声音更是不在话下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大家之前调侃我是不是在晚上做坏事,为了杜绝他们的这种想法,后来想了想就换掉了。” 这么说起来,她好像也调侃过他这种事。和乃面上不显,心中少有地窘迫起来。 这家伙的外貌实在是太有误导性,都要变成胖达的亲兄弟了,即便这样他也依旧保持着“不睡觉”的好习惯,是什么狂人吗? 实在是不理解。 自动给自己找好借口的和乃镇定坐下来,手上摸到了沙发侧边的吊签,无意间看了看,好像是个相当知名的家具界轻奢品牌,和乃家里的床就是这个牌子。 很有品味啊,乙骨这家伙。 另一边的乙骨终于找到了吹风筒,但是尴尬的问题来了。乙骨的卫生间没有插座,她只能坐在有插座的沙发上去吹,但是吹风筒的线又很短。如果她想吹头发,就需要把自己的脑袋伸到沙发靠背上去。 真是个高难度动作。 乙骨看着她一脸严肃地比划着动作,忍不住笑出了声。在接收到了和乃的死亡光线之后,他接过了吹风筒,单手将和乃按在沙发里,“那么,就让我来帮菊川同学吹头发吧。” 和乃思考了一下,镇定自若地坐了下来等待服务。 吹风筒被他调到了中档,正好是比较温和的暖风。和乃吹头发一直都是直接开最高档,因为她之前是长发,总是吹不到脑袋后面,开高档就可以把头发蒸干。 自从剪了短发之后,她就更懒了,洗澡之前先把头发洗了包起来,等洗完澡头发也就被吸水吸得差不多了。 但是乙骨这家伙,手上的动作也太温柔了。他的手上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茧子,沙沙得磨着头皮,温柔的暖风顺着他手的动作一点点地抚平头发的毛躁。手掌的热度似乎比吹风筒的热度还要高,可能是青春期男生的特性。热烫的茧子拂过头皮的时候,带来一股舒服的痒意,像是在按摩一样。 和乃像一只猫一样眯了眯眼睛,有点犯困。 “菊川同学怎么把头发剪掉了?”乙骨一直没说的是,他觉得菊川的长发很漂亮,在无数种光线下像是一条长长密密的昂贵绸缎,乖巧地贴在少女的背上,随着少女走路时的摆动而起舞,那是一副非常好看的景象。 尚在之前高中的时候,他总是被那一头柔软的发丝吸引,或许是窘于直面和乃,所以视线就不自觉地粘在了那头头发上。 和乃从低声的风声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乙骨的问题,她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用那种柔软松散的声音回复:“因为要来高专嘛,事先和五条老师打探了一番,觉得应该是个很麻烦的职业,把头发剪掉对行动和日常都便利。之前还考虑过很有可能是那种每天007,连空闲时间都没有的工作,说不定头发那么长都没时间洗。现在发觉虽然不是那样,但是也差不了多少,我可不想变成七海先生那样。” 乙骨回忆了一下,那位七海建人先生似乎是不准时下班咒力就会成倍增加的咒术师,满含赞叹地感叹道:“咒术师真是个很辛苦的职业啊。” “嗯?现在反悔可来不及咯,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先生。”和乃懒洋洋地调侃他。 乙骨的视线落在在手中的柔软发丝上,语气像是化在了风里一样:“我不会后悔。” 只要有活下去的希望,只要有前进的动力,乙骨忧太绝不会后悔。 “嗯?你说什么?”和乃迷迷糊糊之间没听到他的回答。 乙骨关掉吹风筒,摸着发丝确定她发尾的头发都干透了,才去拔掉了插头道:“只是说,菊川同学可以把头发留回来,实在不愿意吹头发的话我愿意效劳。” 和乃看着他勤勤恳恳地收回吹风筒,把线一点点收成整洁的样子,感受着头皮上轻盈的质感,满意地拍拍弯下腰来的乙骨忧太的肩膀,用那种大哥的口吻夸赞道:“不错嘛,你很有觉悟,那么就不要大意地坚持下去吧!” “是,菊川同学。”乙骨转身去把吹风筒放回原位。 “乙骨同学,未来要是有谁娶了你,肯定享福。”和乃拖着下巴看着他的身影。 “那还是先让我自己享享福吧。”乙骨走出来,脸上带着那种小小的不赞同。 和乃拿起手机,看到了三人已经准备好的消息,她从沙发里跳起来招呼着乙骨出门,两人匆匆忙忙地朝高专门口跑。 “太慢了,和乃,豆芽菜!”真希一脸不满的表情,但是看得出她心情很不错,罕见地换了一身简单舒适的装扮,把头发放了下来,整个人多了一丝柔美。 狗卷棘面瘫脸,手指指着手机上的消息,“明太子!!” 似乎在说,你们已经迟到五分钟了! 乙骨忧太被胖达和狗卷围攻,正局促地摆着手一边解释。 真希则是上来揽住了和乃的脖子,轻轻嗅了嗅道:“这个洗发水的味道不错,下次我也买这个。” 和乃笑着道:“你想用吗?我回去推给你。” 乙骨则是在身后不停地解释着:“因为菊川同学的头发没干,我担心她会感冒,所以吹头发花费点时间而已。” “啊啊,等等,狗卷同学,不要给我扎双马尾!”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下次一定及时查看消息。” 一年级分成两组,前面的两位少女氛围静谧和平,而后面的两人一熊猫打打闹闹。 狗卷同学致力于将乙骨较长的海胆头扎成双马尾,胖达则是成为他狼狈为奸的帮凶。 正文 第22章 “啊啊,烧肉真好吃。”胖达一脸满足地捂着肚子,它的皮毛都被圆鼓鼓的肚子撑了起来。 狗卷则是靠在胖达身上,脸上带着相同的满足。 真希鄙夷地看着他们二人,“两个饭桶,这么能吃平日里锻炼倒是努努力啊。” 和乃捧着一杯奶茶,一边吸溜一边看着他们三人打闹。 乙骨去结账了,于是三人站在路边等他回来。 “抱歉抱歉,人有点多。”乙骨手里拿着超长的小票,摸着头一脸抱歉地走了过来。 和乃出于好奇,去拽了拽乙骨的衣袖,“给我看看。” 柔软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乙骨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啊,好。” 和乃拎起那条小票,有些纳闷地看了看浑身僵硬的乙骨。 “哇,大家的胃口真不错啊。”和乃赞叹道。 真希凑上来同样震惊,“我们吃了这么多东西吗!”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是悟请客啦!” “饭桶没资格说这种话!”真希撇撇嘴,“除了我和和乃之外,哪有正常人饭量啊。” 胖达明明是咒骸来着,居然也有饮食的欲/望。狗卷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比食量和胖达更是不在话下。乙骨忧太,他虽然吃饭慢条斯理,但是从头吃到尾,大家吃不下的基本都进了他的肚子。 高中生男子的食量,真不是瞎说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五条悟的消息回了过来: 【五条老师】:那么,就把这件事情和大家说说吧。 是之前她去征求五条悟的意见,能不能把有关藤井秀子的事情和同期们说一声。 【五条老师】:顺带一提,明天我会回高专哦,虽然我不是大家的班主任,但是下午的体术课我会和日下部一起去的! 和乃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 于是清清嗓子通知了大家。 胖达:“之前就一直想问了,为什么感觉你和悟这么熟啊?你们是之前就认识吗?” 闻言和乃吸溜了一下奶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是非要说的话也很好讲。 “其实,五条老师名义上算是我的叔叔吧,虽然血缘不算近。我的母亲是五条家出身。” 这还是后来五条悟和她说的,她本人也感到相当震惊,毕竟菊川家和五条家算得上是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出了一个五条卉奈这样的旁支嫁给了菊川家。 “鲑鱼!”狗卷棘指了指乙骨,又指了指和乃。 胖达出来解释道:“这么说来,你和乙骨也有点关系呢,不过亲缘非常非常远了。” “哎?”和乃震惊脸,“是这样吗?” 乙骨被四人的眼光注视着,局促解释:“的确是这样没错,但我和五条老师已经完全算不上亲缘关系了。根据五条老师说的,我曾经也是菅原道真后代中流落的分支,不过和菊川同学这种完全不同。” “哇”和乃震惊之于不由得感叹,“这么说来,我和乙骨的关系也太复杂了吧。” 真希诧异,“这又怎么解释?” 和乃于是和他们说了关于胧水的起源,在谈到自己的祖先被委派了祓除咒灵菅原道真的命令时,除了乙骨之外的三人都用一种调侃的表情看着他们。 “没想到啊。”胖达煞有其事地摇摇头,“你和乙骨又是世仇又是亲属,好复杂的人际关系,人类啊人类,胖达我看不懂啊。” 和乃摆摆手,“祓除根本就没成功好吧?哪来的仇恨。那些事情都离得太远了,和我们这些后辈一点关系都没有,就连五条老师也没有在意这件事情。” “怪不得和乃和乙骨都这么强,上来就是一级特级的,这就是御三家血脉吗?”胖达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却被狗卷谨慎地戳了戳。 几人这才想起在场还有一位无咒力的御三家血脉,纷纷噤声。 真希看着他们的表情,无所谓地笑笑,“什么啊,我完全不在乎的。说到底,如果不是因为我是禅院家的,可能连进咒高的权利都没有吧?留在禅院家的时候,我无时无刻不在羡慕那些有咒力者的训练,他们可以使用最好的咒具,可以在舒适的训练场里与被束缚的咒灵作战,当时的我认为那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但是来到咒高之后我才发现,世界上美好的东西不一定适合。” “御三家那么多温室中的咒术师,即使他们评定了再高的等级,在祓除咒灵时依旧软弱。而我,无咒力者、天与咒缚,天生渴望力量,我在无数场战斗中磨炼出一个新的自己,所以对于过去,我似乎只剩下了一个禅院家的名号。但这个名头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了。” 真希很少说这种长篇大论的话,似乎是今晚的聚餐让她稍微敞开了心扉,让众人看到了她心中的柔软。 乙骨似乎深有感触的样子,赞同地点头,就连狗卷和胖达也少有地稳重起来。非要说的话,真希虽然只是个四级咒术师,但是在同期的其他三人心中,早就已经变成了领导者的存在。虽然乙骨也在缓慢成长,但在他们眼中,他依然是那个刚来的时候紧张焦虑、随时准备赴死的少年。 “真希真的很厉害呢。”和乃赞叹。 真希陡然红了红脸,握着拳头结结巴巴道:“所以说为什么莫名其妙变成谈心了啊,你之前到底要和我们说什么啊?” 和乃正色道:“哦哦,是关于我今天任务的事情。” 她将关于藤井秀子的情报和同期们大致说了一遍,以及在街边咖啡馆遇到的奇怪的人。 真希眯着眼睛思考道:“加茂家的人?”她仔细回忆了半天,最终确定地摇摇头:“在我的记忆里,的确有个叫加茂纱织的,但她……她可不是什么咒术师。而且……加茂家过去发生了些事情,所以他们近几年算比较低调的,很多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她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她对众人解释道:“你们可能不太了解。所谓的特一级咒术师,并不是单纯指那些御三家中的咒术师。这类型的咒术师不光要承担家族中的祓除任务,有的时候也会被咒术总监会派遣调动。所以如果是特一级咒术师,基本上在御三家都是数得上名号的。像这种根本没有听说过的名字,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都是假的。高层估计以为五条悟这个家主不管事,所以就随便拿了个名字糊弄他。当然,就算五条悟发现了这件事,他们也只会用那种莫须有的借口搪塞,估计也是存着五条悟不关注这些的侥幸心理吧。” 真希的语气带着那种浓烈的厌恶和嘲讽,狗卷身为咒言末裔显然也知晓一些咒术界的秘闻,所以脸色平静。 “还真是扭曲呢,这个世界。”和乃感叹道。 “最近奇怪的事情变多了,尤其是咒灵的活动,变得非常的频繁。”乙骨皱眉思索着,“之前五条老师还有时间带我们训练,这段时间基本上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我刚刚收到了下个月的任务排单,基本上已经排满。” 真希也赞同点头,五人之中除了尚在稳定期的和乃以外,任务量急速上涨。 说到这里,和乃突然想起一件事,“真希,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狗卷:“鲑鱼。” 当时是真希和狗卷来调查校园中的咒灵情况,三人一起聊了聊。 和乃咬着唇竭力思索着:“其实当时,你们走之后我遇到了一个人形咒灵,会说话的那种,看那副样子像是新生,我和他打了一架。” “会说话的咒灵?!” “明太子!” 这么多天的学习,和乃也差不多明白了,越趋近于人类的咒灵能力越强。 “当时那只咒灵似乎拥有某种奇特的能力,我把他削成了肉块,但是他顺着下水道流走了。” “喂喂,不要用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说这么奇怪的话啊。” 和乃“哦”了一声,“我只是想说,如果那只人形咒灵是特级的话,那我当时并没有祓除它,或许之后会变成隐患,这会和最近的咒灵暴涨有关吗?” 乙骨后知后觉地摸上了脖子上的指环,脸色明显凝重起来。 “五条老师真的很辛苦啊。”乙骨忧太感叹。 和乃看着他的黑眼圈,有些无语地在内心感叹,你好像也不遑多让吧?果然咒术师在咒术界都是007的命。 她撑着下巴推测道:“那么,难道说御三家里有人勾结咒灵?” “怎么说?” 和乃伸出食指推测道:“很明显嘛。五条老师被他们调去处理诅咒师的事情,这边就出现了特级咒灵,而且还是被御三家的人处理掉的。这不是很奇怪吗?说到底为什么这个任务会被收回呢?” 真希点点头赞同:“非要这么说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依旧太牵强了。” 乙骨也思考着:“之前我听五条老师说,咒术总监会里是分派系的,那位京都校的校长乐岩寺嘉伸好像就是保守派。一般这种由总监会下发的决定,都会经过多方派系讨论之后才会有结果。” “但五条悟这个人,是被总监会特别关照的。不论是哪方派系,都不想让他占据上风,所以不管是东京高专还是我们,都会被针对。”真希冷淡地下了结论,即便她表面上表现得如何不在意,迟迟停在四级也是她心头的结。 “是是,那么提问!”和乃将手握成拳,放在乙骨面前,“如果你是一位高层人员,总监会苦于五条悟的压制许久,想要将这位最强控制在可控范围内,你觉得最有效的办法是什么?” “把他调离东京。”胖达条件反射地出口。 “那样很快五条悟就会反抗了。”真希黑着脸吐槽道。 “鲑鱼!”杀死五条悟! “合理,但也得他们能做到才行。”和乃无奈道。倒不如说,狗卷同学的想法相当恐怖啊。 乙骨脸上带上些难看,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环视着同期们,艰涩地开口道:“朝五条悟的学生们出手,创造谈判条件。” “bingo!恭喜乙骨同学获胜。” 和乃眨眨眼睛,面色平静却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威压:“所以我们大家,现在都处于高层的铡刀之下哦,连我都不例外了。” 四人噤声。 和乃面色不变道:“虽然五条老师一直没有说,但是高层的施压是一直在的,甚至可能就连整个东京高专都在他们的目标之内。而现在我们所面对的一切,已经把这个猜测摆在了明面上。” 她指着乙骨忧太,“死缓中,特级咒灵拥有者,拥有媲美五条悟的咒力量,不可控制的家伙。” 狗卷棘,“咒言师末裔,除掉你应该就能彻底除掉这个危险的术式了吧。” 真希,“禅院家的天与咒缚,成长起来说不定会非常可怕,除掉是最好的保障。” 胖达,“危险的咒骸,像你这种咒骸如果拥有一千只是不是能组成一支超级危险的军队呢?” 接着是她自己,“菊川社未来掌权者,说不定会崛起成为下一个御三家,出意外死掉的话能进一步保障咒术界的平衡。” 她笑笑,“各位,我们现在可是……超危险分子哦~” 正文 第23章 “哇。”真希叹道。 “大芥!”酷耶! “啊嘞,我有这么恐怖的吗?”胖达摸摸头。 “怪不得感觉任务难度提高了。”乙骨依旧是一脸纯良地笑着。 各位,还真是轻松自在啊。 和乃铺垫好的气场全无,无奈吸溜了一口奶茶,“所以说,就是这样,大家请不要大意地变强,努力提升我们这一届的毕业率吧!” “那么,明天就先跑个五百圈试试看吧?”真希撑着下巴,提出了一个策略。 狗卷在胸前比了一个巨大的“叉”,坚定摇头道:“木鱼花!” 胖达拒绝接受这个策划,选择揽着狗卷的脖子远离恐怖的真希。 几人走在高专校园里,吵吵闹闹的。 乙骨凑上来,带着谨慎道:“菊川同学一定要注意安全!” 和乃随手丢掉手里的空奶茶桶,挥挥手道:“安啦安啦,我还不至于到那种地步,只是说出来吓唬吓唬你们而已。” 乙骨却满眼认真,“我相信菊川同学,我一定会努力变强,努力掌握里香的力量,请菊川同学也要相信我!” 和乃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噗嗤一声笑出来,“说什么呢,我可是一直很相信你的哦,特级先生。” 少年脖颈处的那枚指环闪着微弱的光芒,似乎在无声应和他的话一样,应和着少年那双坚定无比的眸子。 和乃的心突然不规律地跳动了一下,接着恢复了正常。 几人告别之后回到了宿舍里。 和乃换了衣服,低下头去看腰腹上的伤口。今天的交谈提醒了她,她腰上那个被咒灵弄出来的伤口仍然没有痊愈。诚然,在她成为咒术师之后,身体的恢复能力大幅提升了,但是伤口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阻碍了她的恢复,导致这个裂痕依旧处于粘合但并未长全的程度。 困扰。 她撑着脑袋思索了一下,最终选择给乙骨拍了张照片过去。 【胧胧】:顺便问一下,高专有没有什么类似医务室的地方?我这个伤口已经快一个月了都没好耶。 那边的反应出乎她意料的大。 【乙骨】:??? 【乙骨】:?伤口上是有咒力残秽吧? 【乙骨】:菊川同学怎么不早说?? 【乙骨】:是有医务室的,有一位叫做家入硝子的老师,具备反转术式。但是据我所知,家入老师最近有个外派任务,似乎不在高专。 【乙骨】:开门。 咻咻咻的消息提示,她才刚刚看到一条下一条就又蹦进来。 下一秒,门口响起了轻柔但有些急迫的敲门声。 和乃眨眨眼睛,放下衣摆,穿着软绵绵的拖鞋去开门。 “乙骨……” 门外冲进来一个乙骨忧太,手里提着一堆看不出用途的药,另一只手握了一圈白纱布,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菊川同学,我给你稍微处理一下吧。”乙骨一脸严肃地坐在客厅里,指了指他身前的位置,让她乖乖做好。 和乃有些愣愣地坐下来,乖巧地把衣摆拉起来,露出那个可怖的伤口。刚受伤的时候几乎穿透整片侧腹,但是受益于咒术师的超强恢复力,这个伤口处于粘合在一起但没有长住的程度。她有点恹恹的,伤口不见好是一部分,另一部分那只人形咒灵的咒力残留在伤口上带来的痛觉要远比单纯的切口大很多,这也是为什么最近她一直没什么精神的原因。 乙骨一直以为是因为夏天的原因,还给她煮了不少酸梅汤,刚才才知道自己努力错方向了。 乙骨手中冒出一点微光,小声叮嘱道:“有一点点残秽,所以一直好不起来,我帮你覆盖掉就好了。”说罢他语气中带着紧张:“有这种事情应该早点告诉我啊,菊川同学,这个伤口再不恢复就要溃烂留疤了。” 伤口处时有时无的刺痛感消失了,和乃惊奇地摸了摸那个伤口,很快被乙骨的手轻微地拨开,“好之前不要碰伤口,我先给你包扎好,之后家入老师回来之后再找她治疗一下吧。” 他似乎是很熟练这种处理,一只手捏着药膏将微黄色的膏体挤在食指上,然后顺着伤口的方向轻微地揉上去,就这么来来回回五六次,直到整条伤疤都被热烫的药膏覆盖之后,他才随手捻起一张卫生纸,将药膏擦拭干净。 就在这时,和乃敏锐地注意到他脖颈间的指环一闪,一股熟悉的咒力顿时充斥在整间房间里。乙骨却像是早有预料一样,连头都没回只是温声嘱咐道:“里香,动静不要太大哦,狗卷同学他们应该都休息了。” 里香孩子气地“切”了一声,随即在整片房间里转来转去,然后好奇地趴在乙骨的肩膀上,探出一颗巨大的脑袋来看两人的动作,看了半天她似乎有点反应过来,别别扭扭地抱怨:“为什么……忧太为什么要帮她,我不喜欢……我不喜欢!!” 乙骨的眼睑垂下去,带着些许纵容的味道:“里香酱。” 他并没有指责,只是温温柔柔地叫了幼驯染一声,那个巨大可怖的咒灵就变成了小女孩的情态。 和乃闷闷笑笑,对上了里香锋利无比的尖牙,无奈嘲讽道:“没办法啊,我太弱了,需要乙骨同学帮帮我。对不起哦,里香。” 自从上次一人一咒灵打过一架之后,和乃就再也没见过里香了。这时候它突然出现,和乃先是心惊,而后又变得放松下来。既然乙骨没有采取措施,那证明里香目前还是可控的,她应该相信乙骨才对。 少女的坦然反而让这种巨怪不太习惯,她别扭地转头,半响才低低地指责:“弱弱的家伙……不要麻烦忧太啦!……我也可以……我也可以勉强保护你!!” 就是这样。 她不讨厌这个女人,对于里香这样的咒灵来讲,获得它尊重的方式只有两种,要么拥有强大的能力与它抗衡,要么获取乙骨本人的认可。和乃显然两者兼具,虽然她的实力远远不到能与里香分庭抗礼的程度,但仅仅是能够让里香强制沉睡,也足见得她的水平。 不过,里香犹豫了半天。 偶尔保护一下她倒是没什么,但不可以和她抢忧太。如果能做到这点的话,那么……接受她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这是忧太的心愿,它会无条件满足忧太。 和乃小声地笑,侧腹随着笑声微微震动,“那真的是太感谢里香了。”乙骨只是低着头,仔细地去研究那个伤口,最终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他才抬起头来。 少女洁白温润的腰腹除了微量的肌肉线条之外,一片滑腻,所以那条长长的伤疤显得格外刺眼。她的腰线明显,所以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的时候,腰部和胯部折叠的线条挤出一些少得可怜的软肉。由于拉下了一小点裙口,勒出了微微鼓起的脂肪,保护着那片女性特有的脏器。 乙骨的手为了抹药,只能暂且搭在鼓起的脂肪和裙口的交界处,手掌很大很烫,把整片脏器都包裹的严严实实。他的手掌是径直竖直地压在上面,指尖到胃,掌根则是以几乎察觉不到的力度压在了比较危险的位置。不过除了感受到了一点点的阻力之外,和乃只感受了热热的温度,她还算接受良好。 跟个暖宝宝差不多。 她这么联想着。 药抹好之后要等待一段时间让它稍稍渗透,接着再重新绑好绷带。 乙骨手上已经剪好了适量长度的绷带,和乃条件反射地想接过来,却被他微微一动错开了。 “我来吧,菊川同学不要动了。”他眼神有着不赞同,又带上那种熟悉的压迫感,似乎和乃如果执意要自己来,他也不会客气的神色。 明明平日里是个局促又害羞的孩子,一旦面对这种在他主场的问题时,又显得格外强硬。 里香绕着乙骨的身体,将巨大的头颅凑到和乃面前,默默地盯着两个人的动作,像是在监视一样。然后又做出那种微微嫌弃的表情,和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从那张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的脸上看出嫌弃这种神情的。 总之,里香不情不愿地开口:“快点啦,让忧太帮你啦,不然……你要是继续这样受伤,忧太就又得保护你了……讨厌这样!” 啊,原来是傲娇系啊,乙骨忧太你老婆真棒! 和乃在心里悄悄对乙骨竖起大拇指。 于是她顺从地点点头,反正只是一个小伤口而已,把纱布贴上去就……可以了吧。 乙骨忧太看她点头之后,将那段长得离谱的纱布绕在了和乃的背后,然后里香似乎明白了乙骨的意思一样,慢悠悠飘到了和乃身后,两只尖利的爪子称得上灵敏地抓着纱布帮她打结,而乙骨则是用指尖轻柔地调整着纱布的位置。 不妙啊,怎么…… 身前一个乙骨忧太,身后一个祈本里香,她是什么夹心饼干吗? 专属于小动物的某种警戒感窜上来,她尴尬地捏了捏衣角,看着近在咫尺的柔软海胆头,头顶还立着一根竖直的呆毛,看起来很好揉的样子。 但是她不敢。 她艰难开口:“那个,有必要包这么严实吗?” 乙骨抬起头,微蓝的眸中带上深沉,“菊川同学,我已经不想指责你把这么严重的伤口隐瞒这么多天的事情了。但是,这种咒灵残秽遗留的伤口如果不好好地闭合起来,以后溃烂了可是要做手术割掉的,那样会永远留下难看的疤。菊川同学这么漂亮的人,不能留下那种东西。” 当然是在恐吓她,但是出乎意料的有效。 她一口气没上来,感受着房间里浓重到像是雾霾一样的漆黑咒力,最终还是选择了怂怂地示弱:“对不起!我以为没那么严重呢。” 果然还是生气了吧?所以她就说里香怎么会这么突然地就跑出来。 乙骨听到她道歉,愣了一下,最终缓和了神色安抚道:“是我不好,没有和菊川同学说清楚。你把咒灵的咒力残秽留在伤口上这么久,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早就伤口溃烂了,幸好你的恢复能力不错才没有被侵蚀。我没有责怪菊川同学的意思,只是下次遇到这种事情要及时开口啊。” 身后的里香系了一个超级漂亮的蝴蝶结,闻言也赶紧把头凑过来指责道:“就是!不要让忧太担心!你太弱了……不然不然忧太又要帮你处理伤口……讨厌!” “里香,回来吧。”乙骨伸手温柔摸摸咒灵的头,里香乖顺地化作黑雾回到了他的身影里。 “说好了我会变成大家信赖的人,所以菊川同学也要多给我一点信任才行啊。”乙骨抿起嘴,海胆头看着依旧有些稚嫩,但已经和原来的他全然不同了。 和乃摸摸被处理得相当完美的伤口。 “嘛,虽然我是真的忘记了,不过下次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乙骨同学的,所以乙骨同学和我都要继续努力才行。” “嗯,约好了。” 乙骨帮她处理完伤口之后,重新叮嘱了两句就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他有些失神地捻了捻指尖的感觉,虽然拿纸巾擦掉了黏稠的药膏,但是上面还残留着那种黏糊糊的、划过菊川同学皮肤的触感,以及…… 他把左手抬起来,虚无地握了握。少女小腹处柔软的脂肪,像是一团蓬蓬的棉花一样,更别提下面还藏着一个私密到不能分享的器官,让他不由自主地多了些奇妙的联想。 他从出生以来接触的女孩屈指可数,除去已经死去的幼驯染之外就可以称得上以零为基数了。 生物课上的知识都有好好学,男生们某些无聊的遐想他也听过,但他从来没有过那种想法,哪怕是面对祈本里香。 但是今夜久违的…… 他对菊川同学产生了某些不必要的冲动。并不是那种强烈的生/理冲动,只是有一瞬间,那股柔软的触感像是过电一样从掌心溜进了身体里,转了一圈之后直愣愣冲进大脑,一时间把他撞得不太能冷静思考。 啊,稍微有点……想发泄一下,俯卧撑或者跑步都可以,让他不要再执着这件事。 但是也还好。 停止这种糟糕恶心的想法吧,乙骨忧太。 正文 第24章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伤口已经完全黏合在一起了,正在缓慢地自愈中。和乃站在等身镜前面叼着衣摆,满意地摸了摸那个包裹的干净漂亮的绷带。身后被里香打了一个稍微大的结,导致她没办法穿比较紧身的衣服,于是只能换了一件宽松的款式。 顺便和日下部老师通过短讯之后,把自己稍加改制的校服款式发了过去,得到回复说明天就能收到校服。 这个工作效率真是没话说。 她揣着刀照例跑到操场上去做训练。早上起来雾气有点重,于是在半袖外面套了一件连帽衫,将头发披散下来,套上帽子慢悠悠地热身。 “菊川同学。”身后传来的熟悉的声音,她回头,看到是同样一身运动服的乙骨忧太。 “怎么,你也训练啊?”和乃疑问道。 乙骨依旧是一脸的疲惫模样,但是精神状态看起来还行,他无奈地笑笑:“反正也睡不着,还不如来锻炼一下什么的,正好我也想看看菊川同学的训练都是怎么样的。” 可怜的孩子。 黑眼圈都要掉到脖子上去了。 和乃挠挠头,安抚道:“你这样子天天熬夜也不是个办法啊,什么时候熬出问题来就不好了。有什么办法能解决一下吗?” 乙骨也顺着她思索着,“其实,我也可以去问家入老师学习一下反转术式,这样就可以在身体损耗的同时修复身体,这样也不会对身体有特别大的损伤。” “那个什么……反转术式是怎么一回事?”和乃目前还不太能确定自己身体的咒力情况,所以对这种需要操控咒力的术式,她的见解都相当模糊。 乙骨气息平稳地跟着她跑,一边给她解释道:“我有问过家入老师,其实就是咒力的操控。一般的咒力都是负能量,将负能量的咒力上面再次叠加一层咒力,就可以做到正向的咒力操控。将这种正向的咒力输出,就是反转术式的应用了。五条老师也是有反转术式的,但是他的反转似乎只能治疗他自己。” “哦,那乙骨你好好学,学会了你就是我们的固定奶妈了,能奶能抗还能打,简直是万能位了。”和乃语气赞叹。 她也不是不能学,只是身体内的咒力含量少,想要做到这种精细的操控依旧有些困难。 乙骨局促地低头,有些不好意思,“这个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学会的,我还在摸索当中啦。” 两人做完训练,和乃支着身体蹲坐在操场上,慢悠悠地嘬着牛奶。乙骨倒是一脸平静的样子,他不仅没出汗,就连气息都异常平稳。 和乃感觉有些不公平,她轻轻踢了一脚乙骨的鞋,看他低头之后才不爽道:“真羡慕啊,之前明明还是那种瘦瘦弱弱的样子,现在跟着我锻炼都不急不喘。” 乙骨好脾气地顺着她的力道蹲下来,整个人像一只大只猫咪一样,两只手抱着膝盖,下巴磕在手掌上,和她的眼神维持在同一高度之后,才真挚道:“我没有菊川同学说的那么厉害啦,之所以不累是因为之前五条老师有教过我,让我把咒力集中在身体的肌肉上面,这样可以有效缓解运动带来的压力。而且这样做也有利于我控制身体里多余的咒力,我如果单纯的不用咒力训练的话肯定是坚持不下来的。” 他顿了顿,又像是领悟到什么一样开口道:“我没有菊川同学这样的毅力的,我能做的只是走捷径让自己尽快成长起来,菊川同学十几年如一日的训练才是我可望不可及的。” 和乃大咧咧地摆摆手:“这哪里算什么捷径啊,这就是你的能力,能用起来为什么不用?而且你这家伙不要总是一副很轻松的样子,明明这么久以来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不是吗?这些努力别给我都否定了啊,你自己都否定你自己的话,谁还会肯定你啊。” 她伸出手,有些犹豫地在空中停了停,最终轻柔地搭上了自己身旁这颗看起来尖锐的海胆头。出乎意料,这颗海胆头外表扎手,其实相当柔软,顺着毛发的生长方向摸的时候,有一种在给猫猫按摩的感觉。 和乃手上稍稍用力,将少年的发梢轻柔压下去,对上那颗泛着幽蓝色的美丽双眸,轻笑道:“就算你否定你自己,一百次当中我百分百会一百次肯定你的,乙骨忧太同学。” 她眯着眼睛又揉了揉那头海胆头。 “什么时候去换个发型吧?海胆头虽然不用仔细打理,但是长时间下去发质会变差哦。” 乙骨忧太莫名觉得耳根有些烫,他缩了缩脖子,将头低低地埋进手掌中,闷声道:“等头发再长一点我就去换一个。” “呦西呦西,乖孩子。”和乃眯着眼睛顺毛摸,越摸越觉得像在撸猫。 乙骨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挪了挪,将整个人靠近和乃,头也低得更深,方便她像是摸宠物一样摸他。 早上的课程依旧是两位代课老师来指导。中午大家一起吃过午餐后,来到操场等待五条悟和日下部两位老师的到来。 真希一边压腿拉伸一边调整咒具,狗卷和胖达坐在一起,两颗脑袋正一起看着手机刷视频,这两位好像是非常上瘾的油管爱好者,狗卷日常的动态很多都是关于油管的视频分享。和乃则是背着刀袋和乙骨站在一旁,随便聊了两句。 “之前还没反应过来,你和乙骨都是用刀的啊。”真希推了推眼镜道。 乙骨摆手,“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吧?我完完全全是野路子,菊川同学学的是正统剑道。” 和乃抱着刀用刀鞘给了他一下,“要是轮规矩的话,剑道的规矩没人能比得了。但要是单纯论打斗技巧,能打赢就是好样的。不管是剑道还是野路子,能祓除咒灵比什么都强。” “鲑鱼。”狗卷拉长了声音赞同道。 “原来五条老师已经是迟到专业户了吗?”和乃看着明显已经超过上课时间却还没到的两位老师,无奈地吐槽道。 真希抬眼,语气中好像已经习惯一样:“那个白痴你就别指望他能按时到了。原本日下部老师是很守时的,但是跟五条悟共事之后也变得爱迟到起来,简直是个毒瘤。” “嘛,可能是被什么事情绊住脚步了。”乙骨的语气中似乎带着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心虚感。 “悟那家伙,买喜多福都比给我们上课重要吧?”胖达无情吐槽。 话还没说完,一声高昂的男声打破了他们之间的交流,“是是,是谁在想念伟大的五条老师!!我亲爱的宝贝学生们,你们最棒的五条老师回来啦!!” 接着顶着一头羽毛球发型的男人登场,手里扯着一个大口袋,从里面拿出东西来一一分给学生。 “来,这是真希酱的。” “棘的!” “胖达的!” “忧太的!!” “最后的最后,是我的宝贝小侄女和乃酱的!” 和乃满脸无奈,看着手上这个奇形怪状的御守,“五条老师,这是个什么啊?” 五条悟掀开眼罩对和乃wink,然后用那种甜腻腻、不知道吃了多少糖油混合物的嗓子回答道:“当然是!!良缘御守!” “我特意去神社求的哦!”一米九的高大老师像个青春期dk一样在众人面前扭来扭去,指着他们手里的粉红色御守,“怎么样!希望我的学生们今年都能找到自己的良缘哦,啊啦啦,我真是太贴心了,不愧是高专最受欢迎教师呢!” “那个只有你一个人报名的比赛能不能从你嘴里消失啊混蛋!” 旁边站着一个脸色阴沉、穿着一身棕色风衣的高大男人,表情看起来很恐怖,似乎想要冲上来打一顿五条悟的样子。 和乃的视线游离到他身上,五条悟注意到之后走到他身边,将直挺挺站在旁边不愿参与的日下部推了过来,语气蛊惑道:“来来来,日下部也选一个吧?你好像也是大龄剩男了啊,赶紧选一个御守说不定今年就有人要你啦!” 日下部忍无可忍,额角蹦出两个超大的“井”字,一字一句从嘴里蹦出来,咬牙切齿的,“不用了,和我一样至今单身的五-条-老-师!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我可是比你年纪还要小啊,混蛋五条悟! 经由他提醒之后,白毛教师才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一样,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哦,今天是要上体术课的。” 他比了比站在一旁的日下部,一只手侧着遮住嘴,用那种很小声但其实大家都听得见的声音道:“日下部可是非常期待给你们上体术课哦,来的路上他还说这周都要陪伴学生们一起上课,真是尽职尽责的好老师,把五条老师都感动哭了。” 啊,那位日下部老师的表情相当恐怖。 “五条悟!我能听到你在说什么!别擅自给别人增加工作量啊!” 和乃觉得自己对于咒术界的了解还是肤浅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行业,而是堪称社畜的007。 两位老师站定,五条悟随手对和乃勾勾手指,“和乃酱,要不要试试和日下部切磋一下?虽然你是很厉害啦,但是日下部老师可是刀具专家哦,他那招新阴流相当强悍呢。” 和乃抱着刀站出来,众人给她和日下部让开一片空间。日下部脸上的懒散和怠惰瞬间消失,握着刀时的气势带来强烈的威压感。 这就是,现任一级咒术师日下部笃也,也是五条悟口中所谓的“最强一级”。 正文 第25章 刀光相抵,少女俯身从高大男人的背后闪击,日下部迅疾接下这一刀,随即双手发力,咒力在周身形成屏障加强身体的移动速度,在少女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太刀破开防御,拖着胧水在空中虚转。 和乃察觉到他的目的,立刻卸力放开刀柄,任由刀身被操纵。胧水被日下部的刀借力收回,刀柄变成了攻击的武器,朝着少女攻去。 她硬生生接下这一股冲力。脚下生风,远离日下部,双手握刀之后胧水发出银蓝色的光芒,随即一条龙的虚影在刀身上闪现,少女碎发飘扬。 胧水发出那种震颤的哀鸣,周身散发出力可抵万军之气。 胧水在那一刻仿佛无法捕捉到轨迹的宛转巨龙,身形犹如逆转万千的利器一般直直朝着日下部进攻,它的目的是为主人夺得胜利。 少女眼中已经毫无情绪,只剩下冷漠和对战场机械的剖析,只要这一击刺中腹部,接着胧水横截划开肾脏,她就能将眼前人彻底绞杀。 名为“新阴流·简易领域”的防御招式被日下部使出,男人作出拔刀的姿态,周身的气息一变,附着上了一层简易领域,这个能力能够削弱敌人的攻击效果,更甚可以中和领域的必中特性,似乎用在这里有些大题小做。 但冰冷的巨龙千回百转,它似乎可以剥夺人的咒力,龙身随着刀身一同婉转,少女双手握刀急速挥舞,在不到三秒的时间内朝前侧方同时挥砍超过几十次,龙身犹如刀光剑影,直直逼进日下部。 “铮”的一声,日下部无奈祭出武士刀与其对峙,刀身彻底碎裂,而胧水完好无损。 少女漆紫双眸在眼前闪现,那是犹如机械般的冰冷,任何人在她面前都是敌人,任何人在她面前都将被斩杀,只要触及到咒力,就给了她撞击敌人灵魂的机会,这就是和乃的能力。 剥离术式。 日下部在这一刻使用咒力,其实是相当不明智的选择。对于和乃来说,咒力交融的瞬间,是她施展机会最大的时候。只要能将自己与对方的咒力交融,她就可以通过胧水来构建特殊的术式,抽取灵魂中的情绪来达成削减咒力的目的。 简而言之,这是施加在灵魂上的特殊能力。 随着对峙的时间增长,日下部逐渐感觉自己失去了感知能力,只有一双麻木的手掌仍在坚持,但内心的任何情绪都随之远离。 这是什么感觉,他眼神恍惚了起来。 “好好,到此结束!”白发教师伸过手来,竟是丝毫不惧胧水上狂舞的巨龙,拉着和乃的刀身硬生生结束了战斗。 他的术式无下限将他保护在了自己的屏障之内。和乃冷漠的双眼扫视了他一番,最终缴械放下刀身,眼神中逐渐放松。 “抱歉,日下部老师,一个不注意就使用了能力。”和乃乖乖低头道歉。 两人对战的周围被无数道刀光摧毁,整个操场简直不堪入目。 “我会负责后续的修缮的。”和乃抿抿嘴有些不好意思。 日下部恢复那副懒散的状态,只是眼神中带上了些许谨慎和赞扬,“剑道练得不错,是我大意了。” 和乃摇摇头,完全明白这位日下部老师其实放了水,不然她不可能做到这些。而且他手中的那把刀,是非常普通的咒具,用这种武士刀挡住了她的胧水,的确是相当强悍的能力。 五条悟笑得很开心,“啊拉,放心吧,不会让和乃酱赔偿你。”他走过来拉下眼罩,那双瞳孔死死地盯着和乃身体内的咒力流转,眼神中相当有兴趣,“真是不可思议啊,和乃的能力,似乎是吸收别人的咒力哦?” ? 和乃疑惑。 她的不解被五条悟打断:“啊啦啦,真是不得了的能力呀。”他激动地在众人面前转圈圈,像是个超大只不倒翁一样。 为什么…… 和乃平静地闭上了嘴,五条悟朝着她眨眨眼,一切都在不言中。 不想暴露她的能力吗? 咒力吸取和剥离术式,的确是两种全然不同的东西。吸取别人的咒力,在对战中只能达到削弱的作用而已,对于敌人来说只要不被触碰就是不堪一击的存在;但触及灵魂的剥离却完全不同。面对由恶念组成的咒灵,甚至可以做到轻易更改它们的本质使其祓除,咒术师引以为傲的咒力来源也会被尽数剥夺。 两者是完完全全不同的、甚至是天差地别。 日下部走上来,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口齿有些含糊道:“菊川同学的能力还真是少见,十分强悍。” 和乃面无表情地眨眨眼睛,算是应下了这句夸赞。 同期四人靠过来,真希手掌拍拍和乃肩膀,难得带上那种肯定的语气:“不错啊,和乃。” 胖达夸张道:“刚刚拔刀的时候完全就是变了一个人嘛,好强,不愧是一级啊。” “鲑鱼鲑鱼!” 乙骨抱着刀摸摸脑袋,身上还有和五条对打时残留的灰尘,但也不吝夸赞:“菊川同学真的好强,不像我,连老师的一招都接不下来。” 出现了,阴暗蘑菇男! 众人视线齐齐望向他,真希忍无可忍地吐槽道:“你就不要说这种话了吧,我真的很想揍你一顿。” “唉?为什么?”乙骨眼睛变成了蚊香眼,脸上有些委屈地朝和乃看过来。 和乃面无表情地回望他。 她想到了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她的术式是剥离,而作为发动术式的条件,她想要剥离对方的任何东西,都需要以自己相对应的东西来作为抵抗。 面对咒灵,她可以直接使用情绪上的剥离,使得由恶念构成的咒灵直接被祓除。但相对应的,她也要付出一部分的情绪。而她这个人,从某种角度上而言,并不是一个情绪多变的性格。 这也带来了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胧水在无法抽取相对应的情绪进行抵抗时,它会选择性地抽取部分基本欲/望来作为弥补。 就如同现在。 她能够听到同期们讲话,但是说不出口,因为没有开口的欲/望也没有任何回应的欲/望,她站在这里就像一个失去感知的假人一样。仅仅只是开启不到一分钟的能力而已,就将她整个人抽离成这幅样子。 …… 感觉自己另一种层面上也是个小废物呢。 “没事吧?”五条悟走过来让其他人自行对练,懒散地靠在身后的栏杆上,随意问道。 “很……奇怪的感觉。”说话的欲/望倒是恢复了,但是她整个人仍旧处于一种朦朦胧胧的状态,像是被放在一个玻璃罩子里一样。 五条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笑笑,“你的能力还不受控制,有的时候可能会连带着基本欲/望一起抽离,所以要进行锻炼才行。” “但是……”和乃转头,抱着刀有些呆呆的,“我本来就不是情绪丰富的人。” 换句话说,她是个在这方面相当匮乏的人。 在和日下部老师对战时,心中只有类似斗志的情绪,可能是因为这浅薄的一点不够支撑术式,所以胧水才选择性地抽取了基本欲/望。 这样的能力在她身上,似乎反倒变成了负面效果。 五条悟单手摸摸下巴,有些若有所思的样子:“既然能削弱敌人的情绪,应该也能从别人身上抽取情绪吧?要不要试着把那部分转化成自己的力量呢?” 他说的很简单,但想要做到这种水平是需要很庞大的咒力量的。她所谓的剥离术式只是运用了自己的情绪进行了抵抗,并非是完全的毫无代价,否则她的术式作弊性就太大了。 她摇摇头,说道:“不行,那需要我有很庞大的咒力量才行,现阶段还做不到。” 现在她能做到的仅仅是将咒力量注入胧水并启动而已。 基本欲/望差不多恢复,和乃计算时间发现花了十分钟左右。 五条悟的目光转移到了在场上进行对练的真希乙骨二人,了悟一样敲敲手:“那……找个充电宝不就好了?” “充电宝?”和乃顺着他的目光朝乙骨看去,“他确实咒力量很庞大,但是我不确定这种方式可不可行。” 五条悟伸出手来,握住了胧水,将身体内极少量的咒力传输进去,胧水刀根处光芒一闪,接着有一片小小的虚影显现,乖巧缠绕在刀身上,那是一只闭着眼睛的银色小龙。 和乃顿时觉得身体内的虚无感缓和不少,接着那条闭目小龙睁开双眼,迷蒙地蹭蹭主人的手腕,顺着刀身盘移到她肩膀上,很是眷恋的样子。 五条悟好奇地伸出食指去蹭小龙的头,被它无情避开,他也不失落只是满眼兴奋道:“这不是咒灵,好神奇的东西,难道是那种……小说里说的什么刀灵?或者是什么魂魄转世?” 和乃摇摇头,她能敏锐地感知到这条小龙似乎和她有着什么密不可分的关系,但也只是那么一丝而已,更多的在这条小龙身体里的—— 是虚无。 是无穷无尽的咒力量也填不满的黑洞。 它没有智慧,没有完整的魂魄,只有一个空空如也的空壳而已。 但是在五条悟输入咒力那一刻,和乃的的确确感受到了某种充盈。 “看来是有用的。”五条悟笑嘻嘻搭上她的肩膀,指了指远处表情坚毅的乙骨忧太,道:“老师不在的话,就可以去吸忧太哦~忧太的咒力说不准可是比老师还要多,随便吸!” 这是什么恶俗发言…… 五条悟拍拍手,像是终于解决了一桩大事,“那么,五条老师还要再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 五条悟眼神晦暗不明,“拜托你,帮忙训练我的小特级乙骨忧太,让他尽快在短时间内独当一面吧?” “你需要他的咒力,而他需要你来帮忙平衡里香,是个很不错的搭配吧?今后我调整你们的任务,和乃酱和忧太成组怎么样?” 和乃沉默半天,“你很着急吗?” 她没有回应五条悟的请求,反而问道:“那天我去调查的那件事,结果是什么?” 五条悟沉默。 “没有结果哦。” 和乃抬起眼睛去看他的背影,向来唯我独尊的男人似乎罕见地带上了些挫败感,她听到他微微发闷的声音:“没有结果。加茂家确确实实有加茂纱织这个人,但她在一年前就死了,她甚至不是咒术师。” 不是咒术师,又怎么能祓除特级咒灵呢? 即使五条悟现在闯进加茂家,拎着烂橘子的脑袋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也不会得到任何结果。 这个真相背后,没有真实,只有被名为最强束缚住的男人,和他的满腹愁苦。 “假设特级咒灵没有被祓除,而是逃跑藏起来了呢?”和乃提出疑问。 五条悟笑着,似乎在笑她的天真,“咒灵是天生作恶的物种,只要它们还活着,就不会甘心于藏匿起来,更不会这么久的时间都销声匿迹,没有一丝一毫的咒力残秽。” 和乃异想天开,“那假如,有那种可以操纵咒灵的能力呢?” 五条悟猛地身形一僵。 和乃听到了他带着怒气的声音:“所以我说,来不及了。” 他离开了。 和乃若有所思。 正文 第26章 从那天起,和乃的任务单几乎都变成了双人任务,而乙骨的任务量比她多一倍,但这个少年在短暂的时间内飞速成长,带着极其恐怖的潜力。 虽然但是,和乃还是很不习惯两人的任务模式。 她通过吸取乙骨多余的咒力储存在胧水中,以此来达成五条悟口中的转化作用,逐步掌握这种能力。 但说到底,咒力之于咒术师,和四肢之于人没什么区别。咒力是咒术师情绪的累积,更是咒术师相当隐秘的一部分内心。 乙骨纵然表现得再如何坦然,也无法掩饰他们其实在进行灵魂的交融这个本质。 总而言之,身上到处都是别人的咒力残秽,感觉—— 怪怪的。 两人在共同解决一只一级之后,疲倦地坐进了辅助监督的车里。小龙黏糊糊地绕在她的手腕上,明明是没有智慧的生物,日常表现得却像是一只宠物一样。要不是见过这只小龙张开大嘴一口咬下咒灵的头,乙骨真的以为它有多无害。 他看着靠在车窗边假寐的和乃,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小龙头顶两根小角,抿起嘴角笑了笑。 小龙被他戳的发呆,但是片刻之后扭开头离他的手指远了些,接着发呆。 和菊川同学好像…… 呆呆的,有点反应迟钝的样子。 “最近能好好控制了吧?”和乃撑着头开口,“感觉很久没见里香了。” 乙骨点点头,“多亏了五条老师给的咒具,多少能用上些里香的能力了,真是帮大忙了。” 和乃想起眼前少年刚刚一刀斩灭咒灵的模样,身上那股庞大的恶意似乎只有在释放里香的时候才能看到,她叹了口气,“那可不是稍微啊。” 乙骨最近似乎在学习反转术式,于是常常往医务室跑,似乎稍微有些成效,但也只是领悟一点正向输出咒力的皮毛而已。据家入硝子的话来说,这种反转术式只需要“咻”的一下就会了,但在和乃看来可完全不是这样,不过乙骨的热情倒是一直没有消退。 但对于他这样一个刚刚接触咒术界不久的少年来说,这样的成效算得上恐怖。 乙骨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掌摁住了和乃怀里抱着的刀,温柔地低声问道:“还够吗?” 和乃知道她是在问胧水内的咒力,于是眯起眼睛想了想,“应该还够,不过我后天有个单人任务,稍稍补一点点吧。” 由于和乃的情绪量实在太少,而且一下抽离之后很多基本的求生意志也会失去,常常会发生那种站着站着就晕倒、又或者是呼吸突然停下的行为。乙骨发现之后紧张坏了,几乎每次做完任务都会问同样的话。 现在这把属于和乃的、名为胧水的太刀里,其实已经没有多少和乃的咒力了。胧水也是一把很奇怪的刀,不仅能用咒力催动作战,还能储存咒力,但它偏偏不是一把咒具。真希曾经试过这把刀,但并没有任何反应,它似乎只与和乃进行配对。五条悟之前用六眼看了很久,也只得出这把刀性质混沌奇怪的结论。 总归不是什么坏事,只是她的战斗方式会比较局限,和乃也就不去在意。在和日下部老师对战之后,她也曾经尝试着不使用胧水来构造术式。 好消息是的确可以做到,但坏消息是失去胧水之后她的术式能力会大大降低,尽管同样有情绪剥离的作用,效率却降到了一个非常低的水平上。 五条悟用六眼看过之后得出结论,依旧是咒力量过低的原因。如果和乃本身能产生巨大的咒力,那么这股咒力就完全可以帮助她构造虚拟的伪“胧水”力量来展开术式。 可惜现在的和乃做不到,或者说可能永远无法做到。因为人尽皆知,咒术师体内的咒力上限是确定的,而目前还没有能够提升咒力量的方法。 所以对于和乃来说,唯一有效的方法就是通过胧水来囤积咒力,这和乙骨通过里香来积攒咒力的理念不谋而合。但两者之间巨大的区别在于里香之于乙骨是不会遗失的存在,而胧水却是真实存在的、完完全全的物体。 乙骨抚上胧水的刀鞘,将咒力凝聚在手中,然后保持着恒定的频率输出进入太刀。银蓝色的小龙也乖乖地盘回刀鞘上,眯着小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样,倒是真的和和乃的表情没差多少。 要不是有乙骨这个充电宝,估计和乃也没办法做到这样高频率的任务。 乙骨收回手,食指在小龙头上点了点,看到它乖巧任摸的姿态之后才满意地移开。 “五条老师和我说,下周有姐妹校交流会,他让我们两个一起去京都参加。”乙骨拿出手机靠在脸庞晃了晃,衬着他白瘦的脸颊,有些乖的样子。 “就我们两个吗?”和乃疑惑道。 乙骨局促挠挠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老师的原话是,我一个足够了,但是考虑到这样有点不尊重京都校,于是就让我们两个一起去。” “那个无良老师,绝对不是这么想的,肯定是给真希他们分配多余的任务了吧。”和乃吐槽。 乙骨腼腆地笑笑,“既然五条老师这么说了,应该是很简单的交流吧,说不定就像那种联谊什么的……” 不,你绝对想歪了。 前面开车的伊地知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就因为是他要求的,那肯定不可能是单纯的联谊那么简单。”和乃一针见血,“说不定会是那种奇奇怪怪的大乱斗比赛,到时候京都校好几十个学生围攻我们两个。” 她面瘫着脸,手拍了拍乙骨的肩膀,沉重道:“忧太大哥,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最近胖达总是喜欢这样调侃乙骨,久而久之和乃也染上了这种奇奇怪怪的口癖。 伊地知在前面看着二人交谈,内心流汗,五条先生,你到底在乙骨同学面前说了什么啊?还有为什么你的学生会对你的印象那么差啊? 不过菊川同学的猜测确实很正确。 “哎?会那么恐怖吗?”乙骨有些紧张起来,“那……那我们要做些什么训练吗?” “到时候,实在不行我们就……关门放乙骨吧。” 乙骨反抗:“唉?我是小狗狗吗?” 少年闷了声,和乃转头望去,他眼底明明有笑意。她于是调侃一样的笑道:“忧太大哥,我的这条小命可就交给你了。” 乙骨手握紧了名为胧水的刀鞘,刀身上和他如出一辙的纯黑咒力像是在宣誓主权一般,他点点头,赞同道:“那就由我和里香来保护菊川同学吧。” 他晃晃手机,上面是五条悟传来的简讯,一个狡诈的表情包以及一句轻飘飘的话:“情况紧急的话,把里香放出来也可以哦。” 这个交流会绝对不是什么轻轻松松的联谊! 和乃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天真的家伙,无奈地叹气。一个做事不考虑后果的老师,一个乖乖牌学生,想也知道在姐妹校交流会上放出里香会有多麻烦吧? 说不准这家伙会被就地处决也说不好啊…… 不,或许这是个机会也说不定。 简单处理了一堆任务,和乃在抓耳挠腮写完任务报告之后,终于来到了那个所谓的什么姐妹校交流会的日子。 同一天,他们还遇到了偶然回校的前辈,是二年级的秤金次和星绮罗罗,两人似乎是交往关系。 秤金次从外表上看是个相当放荡不羁的形象,而他的术式也与他的形象完美契合,似乎是某种类似于抽奖的能力,像是和乃以前玩过的“老虎机”差不多。而星绮罗罗的术式就更为复杂难懂,和乃听了半天只能大概了解到是一种特殊的标记法。 两人对待后辈的态度都算得上友善,但明显对于叫他们回校做任务的高层相当不满。据真希透露,两位前辈因为术式的缘故被高层刁难的同时也无法获得对应水平的评级,所以经常不在高专中,只会负责处理一些紧急的任务。 五条老师笑着拍拍秤金次的肩膀,并郑重道:“这位秤金次学长可是很强的哦,说不定以后会超越我也不一定。” 秤金次一脸无所谓,旁边站着的星绮罗罗也对这种评价完全不感冒,两人非常有兴致地聊着帕青哥。 完全被忽视了啊,五条老师。 秤金次走到二人身边,拍拍乙骨的肩膀:“特级,可别太让我失望啊,可要把京都校打得人仰马翻才行。” 说罢,和星绮罗罗一起走开,而星绮罗罗在路过和乃的时候对她眨了眨眼睛,权当做加油打气。 被学生冷落的五条悟幽怨地挤上来,抱着乙骨的头开始揉搓:“啊啊啊,忧太,还以为你会和秤金次打起来呢,毕竟那家伙想升特级很久了,可惜一直被卡着上不去。” “等……老师,等会!”乙骨被他抱进怀里揉搓,头发乱的不像样子。 “秤金次那个孩子,潜力相当不错,似乎已经领悟领域了。”刚刚给二人派发完任务的夜蛾正道也走出来,稳重地评价道。 “领域?”和乃反问。 五条悟放下手,松松地搭在乙骨的肩膀上,眼罩掀起来露出一只莹亮的苍瞳,“和乃酱的领域会是什么样子呢?” 他食指绕着中指,比出了一个略显怪异的手势,笑眯眯地说:“老师我的领域{无量空处}是基于无下限的基础上开发出的攻击方式,领域之内有必中效果,处于领域中会被过量的信息流阻断神经思考能力,在大脑无法处理的庞大信息量中死去。基本上可以理解为自身术式的延伸态,是相当强悍的战斗方式哦。目前领悟了领域的咒术师可没多少人,啊啦毕竟我是最强嘛!” 他眼神中有深意。 一年级中,有机会触碰领域的学生只有两位,一位就是当之无愧的特级乙骨忧太,自身术式为特级咒灵祈本里香,身体内似乎还有别的术式但尚未觉醒;而另一位就是菊川和乃,她的术式怪异非凡,五条悟很难想象她的领域会是什么样子。 其余的三位,真希是无咒力者,狗卷由于咒力量的限制而无法提升,让胖达一个咒骸领悟领域显然也有些强人所难。 “听起来好麻烦。”和乃无情吐槽,“而且这种东西是会大幅度消耗咒力的吧,我可没你们那么奢侈。” 五条悟不正经地举起乙骨的手掌,调侃道:“这不是有充电宝先生吗?” 乙骨局促地左看右看,默认了充电宝这个说法,最终红着脸望向思考的和乃。 “那等我学会再说吧,我没有乙骨那么变态的学习能力。”和乃撇撇嘴。 乙骨赞同地点点头,不知道是收下了这句夸赞还是承认了自己是个变态,五条颇有趣味地看了他一眼,察觉到了什么。 关于这方面暂且不提,和乃有些好奇地问了问京都校的部分情报。从夜蛾校长口中得知,京都校校长是乐岩寺嘉伸,同样隶属于咒术总监会中的保守派,之前有关乙骨忧太的死刑判决其中就有他的手笔。五条悟则是在一旁抱怨道,那是个揍一顿还算听话的烂橘子。 将会和他们进行交流的是京都校的一年级和二年级生,其中有一位是御三家加茂家的未来家主,以及真希同学的那位双胞胎妹妹。 借用五条老师的话来说,都很弱。 和乃并不想相信他,但是乙骨显然是信了。他整个人变得很放松,接着一脸笑意地问她要不要一起去京都逛逛,据说最近有烟火祭。 算了,看他一脸兴奋的样子,和乃也不想提醒他,他们两个人很有可能要和京都校几十个学生对打。这种事情就让乙骨去忧心吧,她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新生呢。 正文 第27章 她真傻。 真的。 她想到了她和乙骨可能会被围殴,但实在没想到会是这种场景。 一个脸上有浅粉疤痕但不碍美貌的女性教师和五条悟正在对骂,五条悟一边贬低人家很弱鸡,一边又对着她鸡蛋里挑骨头,什么“歌姬你这身衣服真的好丑”“歌姬你还是这么喜欢cosplay”。 而另一位满耳朵耳钉的摇滚风(?)老人正用那种看到了脏东西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她怀疑和五条悟站在一起的他们两个很有可能引起了公愤。 当然,最恐怖的还是眼前这个扎着奇奇怪怪海葵头的高大男人,他正在一边拍着乙骨的肩膀一边用浑厚的声音询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哈~哈,我喜欢的小高田那样的女人哦,大胸大屁股,个子还高,最关键的是唱歌好听。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快住手啊,乙骨快要菠萝菠萝哒。 “我好像没有义务回答你这个问题吧?”乙骨脸上露出那种很难拒绝的难为情的神色。 高大的男生爽朗笑笑:“这有什么关系?” 他缠得紧,乙骨最终只能无奈地回答:“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那种温柔的类型吧。” 这个回答无疑是踩到了海葵头男人的爆点,他跳起来职责乙骨:“好没品味,好没品味的男人!!这样的品味还能称之为特级吗?我一定会在交流会上堂堂正正打败你!让你知道我的品味才是最强!” “唉?很没品味吗?啊……不是吧……”他眨眨眼,偷偷看了看站在一旁好似入定的和乃。 而和乃呢? 她已经在吐魂了。 “菊川同学,振作一点啊啊!” 她真傻,她就不该答应五条悟,这个家伙没安好心。虽然她不能说东京高专里都是正常人,但目前看来正常人的概率应该比京都高专要高不少。 海葵头的男人名叫东堂葵,和他的名字简直是相得益彰。强健的肌肉线条显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有压迫感,和瘦弱的乙骨站在一起像是成年人在欺负小孩。此刻的他正二话不说打算和乙骨这位特级展开一场对决。 队伍的最后端站着一个留着两簇刘海的眯眯眼,完全看不清眼睛,他似笑非笑地走上来和和乃打了声招呼。 “菊川小姐,久仰,我是加茂宪纪。” 和乃了悟,这位应该就是真希口中的加茂家未来家主,继承了加茂家祖传术式“赤血操术”,是一种通过操纵血液来进行攻击的术式。但是在和乃看来,这一招多少有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味道了。她不能断言,但是这位加茂宪纪看起来,的确有点虚。 她习惯性地拉起一个笑容。 “久仰,加茂同学。” 不先和她身旁这位特级乙骨忧太打招呼,反而第一时间来找她,看起来像是别有用心的样子。 加茂宪纪笑意更深,不知道为什么朝她伸出了手,接着将少女柔软的手掌轻轻抬起来放在掌心,用那种显然有些神圣的架势微微低头,在场人几乎听的一清二楚的声音响起:“那么,菊川小姐,有没有意向与我交往呢?” 好了,鉴定完毕,这个学校应该没有正常人。 和乃死鱼眼。 五条悟在一旁发出爆笑声,指着庵歌姬的脸嘲讽道:“哇歌姬,你的学生也太逊了吧哈哈哈。” 庵歌姬忍无可忍地想给这只不要命的白毛一拳头,却被他的无下限挡在了外面,暴怒道:“说了多少次了,给我好好叫前辈啊,你这个白毛人渣!” 一旁前来拜访好友而在场观战的冥冥凑过来,浅蓝色的长尾辫遮住那张美丽的御姐脸,将手臂搭在和乃肩膀上,吐息幽兰:“小家伙,一百万,我把这个傻瓜学生给你解决掉。” 老师你的学生就值一百万吗? “不,不用了。”和乃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手掌从加茂宪纪手中抽出来,“我将会把我的生命献给斯巴拉西的咒术师事业,请不要用儿女情长牵绊我的脚步。” 盯—— 在场众人听着少女冷漠而诡异的播音腔。 果然是在胡说八道吧。 加茂宪纪稍稍睁开了他的眼睛,和乃看清了那是一双无比幽深的纯黑瞳孔,“我只是对你一见钟情了而已。” 不,我看你是对菊川社一见钟情了吧?你个奇怪眯眯眼! 一旁的乙骨脸色有些不太好,他拉开东堂葵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语气有些僵硬道:“这位加茂同学,可以不要对我的同期说出这种失礼的话吗?” 加茂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闭上了眼睛无声和乙骨对峙。 新来的特级乙骨忧太,据说是因为被死去的青梅诅咒而拥有了强大的咒力量。加茂宪纪曾经听家中的长老用那种鄙夷的语气嘲讽过,大致意思就是这位特级水分很大,而且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会降级,完全不足为惧。 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完全不是这样。 长着无害脸蛋的少年,眼神中却孕育着纯粹的恶,加茂宪纪能明显察觉到那双幽蓝色的瞳孔中,某种晦暗不明的黑色正在疯狂涌动,那是一种野兽被侵占了地盘的威压感。 明明是稍显幼齿的海胆头,发丝垂落下来像个小学生一样,但是那身无可比拟的咒力和虽然瘦弱但筋骨夯实的身形,和他想象中的那个掺水特级可是天差地别,这种威压感甚至直逼五条悟。 他微不可查的眼神落在了乙骨身后的菊川和乃身上。背后站着菊川社的少女,血脉中甚至有着与六眼神子同源的强大力量。 这样的一个人,真的会甘心只做一个底层咒术师吗? 加茂宪纪觉得答案是否定的。 与姓名为菊川的少女相同的,加茂能看到乙骨眼中浓重的野心和欲/望,不论是对于任何事物,他似乎并不掩饰,明目张胆地把一切都放在明面上。这种人是最难对付的,因为他有绝对的实力。 即便现在还比不上五条悟,但只要挂上了特级的名号,迟早有一天会无限逼近五条悟的成就。既然如此,交好比交恶强。加茂宪纪脑海中转了一圈,最终闭上眼睛无声退后,空气中凝滞的氛围顿时松动下来。 乙骨皱着眉头转回视线,想要查看和乃的情况。 那个人望着菊川同学的眼神,似乎在衡量她的价值一样,他非常不喜欢。除此之外,那句冒昧的请求也同样触怒了他,即便只是简单的同学他也不会任由这个男人做出这种失礼的举动。 更何况,那是菊川同学。 对这样的女孩说出那种话,真是让人不爽到了极点。 在极力压抑里香现形的时候,乙骨恍惚间也在思考,为什么会这样在意菊川同学。最终,那个有些可怕的想法被他无声压制了下去。 以后,总会有机会验证。 他双眼中闪过晦暗,最终重回清明。 看到和乃脸色还算可以的时候,他略微有些恹恹地说道:“菊川同学,京都高专的大家好像都很奇怪。” 和乃看着他那张疲倦中还带着惊恐的面庞,不知道为什么,想长叹一口气。 果然还是被五条悟骗了。 “这不是你期待已久的交流会吗?”和乃木着脸问。 他摇摇头,“我现在很想见到狗卷同学他们。” “我也是。”和乃拍拍他的肩膀,“等交流会结束我们去烟花祭看看,到时候还可以顺便买点伴手礼回去。” 乙骨还算精神状态良好地点了点头,两人跟随着五条悟走入京都高专。 交流会的内容很简单,分为团体赛和个人赛两部分。团体赛的内容就是最简单粗暴的祓除咒灵。在固定的场地内,校方会放置数只咒灵,等级从低级到一级不等,而其中会有一只首领咒灵。哪方率先拔得头筹将咒灵祓除,则判定哪方获胜。个人赛的规则也非常简单,就是大乱斗。 和乃坐在一众人中间举起手,环顾四周之后才疑问道:“我确定一下,是要我们两个人打京都这么多学生吗?” 东堂葵、加茂宪纪、禅院真依、西宫桃、三轮霞,再加一个机器人机械丸。 6:2,完完全全是校园霸凌的程度了吧? 幸灾乐祸的白毛老师在两人身后搂着他们的脖子,一股浓重的甜香味从他身上弥漫开来,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喜久福,正胡搅蛮缠拖着嗓子抱怨道:“就是嘛,我这么可爱的两个学生,你们舍得嘛?打坏了你赔我一个特级一个一级!!不公平不公平!” 他将视线转移到校长乐岩寺身上,眯了眯眼睛毫不留情地说道:“乐岩寺这个老橘子不安好心,什么时候把你从校长位置上拽下来,我要把你的耳钉一根根拔下来。” 那位京都校的校长脸色似乎一直不好看,但碍于学生们在场并没有说太多。 庵歌姬翻了个白眼,“喂,我有和你说过的吧?把真希狗卷他们也叫过来不就刚好了吗?谁让你不听。” 穿着巫女服饰、长相柔美的歌姬老师说起话来却正中靶心:“肯定又是被你这个无良教师派出去帮你擦屁股了吧?真希还真可怜遇上你这种老师。” “歌姬这么弱就没资格说我啦~”五条老师嬉皮笑脸地回应她。 和乃被五条悟圈在怀里,脸侧就是乙骨的脸,她感受到一股奇妙的热度。和乃的头发还算柔顺,但是乙骨的海胆头刺刺的,是扎不到开了无下限的五条悟没错,但是直接扎在了她的脸上,痒痒的。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挠挠脸,接着小心蹭出五条悟的臂膀下,抱怨道:“乙骨你赶紧剪头发啦,头发太长了,好扎。” 乙骨食指拇指捏着一簇发尾的头发,表情苦恼,“最近任务量好大,没时间去理发店。” 和乃脱口而出:“那我帮你剪?” 没等她反悔,乙骨眼神亮晶晶地转过来:“可以吗?” 像条小狗狗。 这下不可以也得可以了。 她举起拳头,信誓旦旦:“放心,我回去就学,肯定给你剪个一模一样的海胆头出来。” 乙骨羞窘低头,“不是海胆头也可以啦。” 但是怎么说呢,乙骨这张脸,下垂的狗狗眼配上那张稍稍显小的脸蛋,感觉海胆头是世界上最配他的发型了。如果有一天,乙骨梳成七海先生那样的三七分…… 和乃抖了抖。 不行,不能再想了,感觉很不妙。 其他人都在紧张地讨论着交流会的流程,只有这两个称得上主角的家伙在聊头发的养护。 一个脸蛋红通通不知道在想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另一个脑袋里全是乙骨的脸配上七海先生的发型,联想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等她回神的时候,庵歌姬老师已经把二人这两天的住宿安排好了,和京都高专的学生们住在同一栋楼里,只是两人被排在了闲置的房间中。索性只是停留一夜,两人也没带什么东西,有张床能睡就算不错。 交流会也正是在这种诡异中带着混乱的气氛里开始了。 正文 第28章 在京都校偌大的场地中,校长乐岩寺捏着喇叭宣布了交流会的正式开始。他一脸忍无可忍地将喇叭递给了站在站台上扭来扭去的五条悟,接着坐在了旁边,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五条悟当然也是不负众望,他朝乙骨和乃二人疯狂挥着手掌,喇叭里传来了他甜腻腻的嗓音:“和乃酱!忧太!一定要赢得漂漂亮亮哦,记得我说过的话。” 和乃单手遮脸,不想去看丢脸老师的行为。乙骨则是一脸尴尬地乖乖点头,他记得的,如果实在不行就把里香解放出来,后续老师都会解决掉。 京都校和东京校的两组分明从场地的不同入口进入账内,头顶有十多只漆黑的乌鸦略过,小小的豆豆眼中像是有智慧一样死死地盯着他们的行踪。 “那应该是冥冥老师的术式,黑鸟操术,能够和乌鸦共享视觉。大概就是类似于油管上的直播?”乙骨歪歪头,指了指天空中的乌鸦,这种时刻被注视的感觉显然让他不太舒服。 “啊,恐怕是监视我们的吧?”和乃沉下眸子。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可是千载难逢地能够摸清乙骨忧太这个危险分子底细的机会,京都校绝对不可能放过。 而且据她所知,东京都两校之间的氛围可完全称不上融洽,就算交流时五条悟的脱线缓和了一部分僵硬的气场,和乃依旧能感受到京都校学生们以及那位乐岩寺校长对他们的恶意,相当汹涌且明显。 赢得比赛的胜利只有两个条件,一是祓除首领咒灵,二是活下来。而她和乙骨只有两个人,所以京都校的进攻策略应该相当明朗了。一部分人拖延她和乙骨,另一部分人去寻找那只首领咒灵。 她抬起头,果然天空中有一个骑着扫帚的双马尾女孩,她的视线落下来,锁定在了两人身上,那是术式为付丧操术的西宫桃。 乙骨抬起头,肉眼可见地脸色中带上了沉重。 既然身为斥候的西宫桃在这里,那么前来拖延两人的角色也就很明显了。树林中走出一个高大的健壮男人,他嘴角扯起一抹狞笑,对着乙骨毫不客气地挑衅道:“特级,我会在这里彻底击败你。” 哇哦,完全把她忽略了呢,还真是让人不爽。 这位高大强壮的东堂葵是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的徒弟,据说是由于相当强悍的术式和体质才被招入京都高专,非世家出身的人却稳坐一级咒术师的名头,应该算得上是这所学校里相当不好对付的存在。 和乃本欲拔刀,但乙骨拦住了她,眼神温和道:“菊川同学去查探那只咒灵可以吗?我会尽量牵制他们,我们得漂漂亮亮赢一场才行。即便我还是很弱,但是依旧不想被嘲笑小看啊。” 与其面对对面咒术师的进攻,让对咒灵有着克制效果的菊川和乃去祓除咒灵显然是个更好的选择。 最关键的是,和乃的特殊术式不能在此刻暴露,如果对东堂葵这种人使用情绪剥离,那么她的特殊性也会很快暴露。 当然,乙骨的私心不止于此。他不太想让菊川同学受伤。 漂亮的人应该永远漂亮才对。 他微微笑笑,抬高声线回应了对面的挑衅,“那么,让我来看看你们的能力如何吧?毕竟五条老师说你们,很弱。”少年的脸上笑容温良,似乎在阐述事实,但是莫名带上一股微不可查的冷意。 东堂葵的身后,眯眯眼加茂宪纪也缓步走了出来,语气平淡:“乙骨同学,话说的太早了。” 如果是刚刚入学的乙骨忧太,说这句话未免有些猖狂,但目前的乙骨说这句话的初心可不简单只是放狠话而已。 他真的能做到这一点。 和乃趁机朝一众人的反方向跑去,稍微分了一丝咒力到腿部,很快就跑出了众人的视线中,留下乙骨一个人对峙东堂葵和加茂宪纪。加茂眼神微抬看向空中的西宫桃,她秒懂一样比了个ok的手势,便朝着和乃离开的方向追过去了。 西宫桃的术式是付丧操术,应该对菊川同学构不成多大威胁,现在的主要目标是尽快解决东堂葵和加茂宪纪,然后找到京都校中剩下的几个人,保障菊川同学的安全。 乙骨垂下眼睑,在短短几秒内决定了自己的行动。 “你很强,不过我听说你是因为身体内寄宿着一只特级咒灵才会被评定为特级吧?”东堂葵并不急着进攻,反而有些悠闲地开口问道,加茂宪纪瞥他一眼,没有阻止。 乙骨并没有反驳,反而温和笑笑,脖颈处的指环亮得耀眼,他露出那种相当微妙的神情,“那么,要试试看吗?” 他没有解放里香,只是手伸到背后缓慢握上了刀柄,长身而立挡在两人面前。眼神幽暗深沉,和之前在众人面前局促不安的少年全然不同,东堂葵笑笑,他有点来兴趣了。 盘旋在高空中的乌鸦将下面的情况收录得清清楚楚,舒舒服服坐在转播台前的五条悟捧着手里过分甜腻的热巧克力,喟叹一声:“忧太真是的,赶紧把里香放出来,把歌姬的学生全都打成小乌龟啊。” 乐岩寺在一旁皱眉,咳了咳才低声警告道:“你知道他解放那只咒灵会很危险吧?” 五条悟整张脸藏在黑暗里,被光线分割出那颗苍翠的瞳孔,转头语气冷漠:“知道啊,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乐岩寺握着手杖,用力地在地上敲了敲,语气深重:“五条,你……” 五条悟突兀地打断他,指着转播中那个即便没有释放里香依旧能和二人打得有来有回的清瘦少年,“那可是特级咒术师哦,不是你们能够随便摆布的阿猫阿狗。有能力的人掌握话筒,难道有什么不对吗?对强大的人保持敬畏,这是我教那些烂橘子们的最后一课。” 乐岩寺一愣。 他的视线落在了五条悟的脸上,五条悟依旧平静淡然,“乐岩寺老头子,我之所以一直待在高专教学,是因为我的意志,而不是你们所以为的什么好玩又或者是心血来潮。” 他转过脸来,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银白色虎牙露出来,显得有些暴戾,“而忧太,就是我的接班人,他或许会成为下一个最强。但在成为之前,先让他稍微闹一闹吧。再柔弱的小刺猬,竖起来扎人也是很痛的。” 他不顾室内的沉默,接着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津津有味地看着乌鸦们的转播画面。 画面上,少年立在可怖咒灵的掌心中,强烈的威压感让加茂宪纪无法动弹。那只名为里香的咒灵,周身逸散着浓郁到恐怖的咒力量,牢牢锁定住了二人的位置。 东堂葵持续拍手,将自己与周围的无数种生命体和非生命体进行位置互换,但对于携带强大咒力的里香来说,这不过是垂死挣扎。 他的身上已经满是被里香虐/打过后的伤痕,一旁的加茂宪纪显然也是强弩之弓。乙骨忧太于空中下落挥刀,里香紧随其后,无数条咒力化成的缎带裹挟着两个生灵,犹如保护的巨茧,被标记的东堂葵二人甚至无法还手。 东堂葵确实很善于思考,他在战斗中的理智和耐心是连五条悟都夸奖过的过人。但是面对拥有着庞大咒力量的乙骨忧太,这份耐心显然有些多余。 从入学开始就不停祓除咒灵的乙骨,没有华丽的技巧也没有宛转的计策,他的身体里流动的是真刀实枪积累起来的战斗经验,和里香视野的共享让他拥有了暂时媲美六眼的洞察能力,轻易地看穿了对面的进攻轨迹。 他将咒力注入太刀中,虽然身上也挨了几拳,但是要比破破烂烂的东堂葵两人要好看很多。 只听到“轰”的一声,加茂宪纪被里香恶狠狠甩在了地上,本就失血过多的他胸口一震,腥甜的血液喷涌而出。而一旁的东堂葵,即便他身体素质过人,勉强接下了乙骨的攻击,却也在强大的冲击力之下暂时失去了手臂的支配权,两只手臂尽数脱臼,不义游戏引来终结。 他与面无表情的乙骨对峙着,笑得很猖狂:“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策略啊,还真是了不起。” 面前的少年一脸镇定,扔掉手中因无法承受庞大咒力量而断裂的刀具,依旧是那种让人提不起兴趣的蔫蔫语调,“嗯,因为听说了东堂同学的术式,所以想了点办法针对你,真是抱歉。” 最主要的是,五条老师开场之前和他说的那句话,“不要死掉哦。” 乙骨眼眸深沉,虽然知道自己仍在死缓期间,但是这种被算计生命的感觉可真不好受。尤其是在他准备背负着罪孽和承诺活下去的时候,这种不爽就达到了峰值。偶尔,他也想任性一次给菊川同学看。 东堂笑笑,“你可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 冷漠转身,乙骨顿了顿脚步望向空中盘旋的乌鸦,沉声道:“那么,两位同学就拜托老师们了。”接着,顺着记忆中和乃离开的方向前进。 转播台后面,五条悟颇为愉悦地望着他离开的身影,似乎为他的表现而感到愉快。 庵歌姬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上,看着画面上少年那张清秀隽永的脸,眼神中裹挟的野心几乎要溢出来,不爽地开口:“这家伙,还真是阴暗。” 五条悟不转头,随手拿了手边的一支笔精准地砸到了她头上,语气不满:“歌姬,你是在嫉妒我能找到这么好的学生吧?” 庵歌姬这会少见地没有生气,只是嗤笑一声,看着画面中少年身后涌动的黑色影子,反驳道:“这种家伙,一旦失控会危险得要死,我就看你个人渣什么时候翻车。” 五条悟拉长嗓音:“唉?才不会呢,忧太可是个好孩子哦。” 一个有野心、有欲望的好孩子,只要脖子上乖巧地套着项圈,他会愿意去做任何事。 乙骨忧太在森林中穿梭,里香敏锐地感知到了强大的咒力,飞身在他前面一边指路一边保护着他。要先跟着西宫桃的踪迹才行,她是京都校的斥候,她在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其队友的聚集地。 而另一边的和乃,则是正面对上了正在祓除咒灵的禅院真依。她的面容和真希的确很像,除了是短发之外,几乎是一模一样。只是这位妹妹脸上的高傲完全破坏了那份由于熟悉感带来的亲近,见到和乃的第一眼就是拿起手中的冲锋枪,瞄准她的腿部来了一枪。 “呜哇,好凶。”和乃迅捷地反应过来,小跳着躲过了那颗子弹。 “怎么?被抛弃了吗?”禅院真依的笑容带着尖锐的鄙夷,“对于那位特级来说,你应该很碍手碍脚吧?” 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嗯,你的术式是……剥夺咒力吗?”嘲讽的笑,“说到底这种能力有什么用啊?真想不通五条悟为什么帮你申请一级,简直是暴殄天物。” 说这种话当然不是真心的,就连禅院真依也听说过菊川社,尤其是这位被称为剑道奇才的菊川和乃。如果单单说用刀的技巧,恐怕东京都两校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挑衅般的言语确实是战斗中的有力武器。 和乃面色平静地看着她挑三拣四,在她结束之后补了一句:“好巧,我看你也不怎么强的样子,应该和真希差得很远吧?” 禅院真依瞬间炸锅,她似乎对自己拿来和姐姐比较这种事情非常讨厌,闪身跳上身后的树梢,让那只祓除到一半的咒灵暴露在和乃面前。举着冲锋枪端在肩膀上,单眼闭合紧盯着瞄准器,语气挑衅:“那你倒是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啊?” 构建术式,可以使用咒力构建武器,优点是即便术式结束武器也不会消失,但一天只能构建一枚咒力子弹。虽然只有一发,但这种咒力子弹能被发射为超音速,运气不好的话被击穿头骨之类的弱点会当场毙命。 这种优缺点都相当明显的术式,在对战的时候往往会创造比其他人更大的优势。据狗卷透露,十几年前有一位姓御手洗的咒术师,曾使用构建术式将一位特一级咒术师杀害后叛逃,她的通缉令目前仍然高悬在总监会档案中。由此可见构建术式的不一般之处。 身后有一股其他的气息接近。 禅院真依露出笑容,“三轮,把这家伙彻底按在这里吧。” 三轮霞,新阴流继承人,和日下部老师使用的招式相同。但很显然,她还差得很远。 脸蛋可爱的少女虽然刀法不错,但是力气太小、耐性太差,手中握着刀与其说是在战斗,不如说是在不停防御,本应该用来攻击的刀在她手中并没有发挥出该有的作用,软绵绵。 只是身后有一个保持跟踪追击的禅院真依,身前一个阻碍去路的三轮霞,还有一只没被祓除干净的三级咒灵影响战场,和乃再怎么想要尽快解决,速度也绝对称不上快。 乙骨忧太,不会让人揍死了吧? 正文 第29章 留着蓝色斜分刘海的少女喘气声越来越大,和乃抓住她动作停滞的一瞬间,刀身转柄,直接敲在了她的后脑勺上。咒术师人均体术大猩猩,这一下不至于死,但是晕过去缓个十几二十分钟还是肯定的。 顺带一刀解决了身后那只哀嚎的三级咒灵,躲过了禅院真依射过来的无数颗咒术子弹,对着不爽的她比了个大拇指朝下的手势,嚣张得很。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位于交流场地的最东边。交流会场地的大致形状是一个稍显圆润的扇形区域,她和乙骨从场馆的西门进入。从东面一直追到西面都没有找到首领咒灵的痕迹,那么它在哪里也就很明显了。 乙骨和她的运气显然都不怎么样,人数太少带来的劣势不仅仅体现在了战力上。京都校很有可能从场馆的南门进入,留下了镇守的机械丸之后,其余五人持续跟踪二人的方向。再加上一个飞在天空中的西宫桃,她和乙骨的踪迹简直是透明的。 东面、西面,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角的南面,那里应该就是首领咒灵的投放地点。她抽回胧水,毫不留恋地远离了与禅院真依的战场,飞速奔近场地南面。 越接近,越能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威压,她凌空而出,眼前是一只浑身裹着黏黏糊糊不明液体的大型异形咒灵,身高足足有五米高,整个面中有较为清晰的五官,似乎是与人类靠近的咒灵类型。头部被京都校教师打了金色的标记,应该就是他们所说的首领咒灵了。 而异形咒灵身前,正站着一个高大的机械身影,它转过身来,语气中带上了一股类似人性的味道。 “菊川同学,请你离开。”它这么说道。 和乃眯起眼睛。真希和她说过,这位机械丸其实并非本体,而是由一位名为与幸吉的咒术师通过超远距离广域术式操控的机械造物。 好说好说,只要是机械造物,那么肯定有开关才对。 她扛着太刀,脸上依旧是那副平平淡淡的表情,语带威胁:“你已经没有队友了哦。” 虽然不知道乙骨这家伙那边的情况如何,但是只要有里香在,再不济也能收掉一两个吧? 远处的森林里,梳着两根冲天辫的少女骑着扫帚看到了下面昏迷的三轮霞,立刻飞身下去营救。却在接近三轮的时候,身后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危机感,她凭着直觉闪开了攻击。 赫然是踏在里香掌心的乙骨忧太。 这个刚入学的新特级,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把东堂葵和加茂宪纪全都打败了吗? 瘦小的西宫桃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乙骨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三轮霞,确认菊川和乃没有出意外之后,好脾气地开口解释道:“我只是想让你们不要碍事而已。” 西宫桃瞪大眼睛,带着那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指责道:“你把你的咒灵放出来,攻击了我的同学,然后说你只是想让我们不要碍事?” 她本以为这位传闻中温柔懦弱的少年会展露出一丝一毫的悔意,却不想少年歪了歪头,语气平淡:“可是,我不打败他们,死的会是我,这你也知道不是吗?” 西宫桃陷入沉默。 她看着乙骨弯着嘴角抚摸着那只巨大恐怖的咒灵的脑袋,从它的手中接过一个小小的喇叭咒具,上面刻着蓝黑色的符文。 蛇目蛇牙。 西宫桃瞪大双眼,那是……! “睡吧。” 她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了三轮霞的身上。 乙骨确定二人不会有生命危险之后,追着禅院真依跑动时留下的痕迹离开。 他得快一点,再快一点,要尽快看到完好无损的菊川同学,他心底里这股暴动和即将溢出的不安才会平息。菊川和乃并不弱,或者说她在剑道上的造诣同期们都很难抵得过她。但是,不能让她一个人,至少让他尽快赶往她身边。 里香拖着他的身体,朝前方指了指,语气艰涩:“那里……那个女人的味道……咒灵,很弱的咒灵。” “嗯,谢谢,里香。”乙骨应声,脸色冷漠朝着里香指出的方向疾驰。 机械丸和和乃已经开打了。机械丸的设计相当精妙,它身上的每一处接缝都平滑整齐,即便胧水刻意去撬,也只能撬下一层防护的铁皮。和乃轻盈地不停转换落脚点,迫使机械丸不得不跟着她的行动而转动身体。 机械丸的动作很流畅,完全看不出来远程操控的痕迹,也很可惜,和乃没有找到所谓的开关。 那么,应该就是在内部了。 她撇撇嘴,一丝咒力涌入胧水,纠缠着之前乙骨留下的大量咒力,开启了胧水的功能,“我把这具身体毁掉也可以吗?” 机械丸的声音依然是滴水不漏的镇定,“那要你能做到才行,菊川同学。” “哈?那很简单哦。” 和乃脚下一顿,身体空转,在机械丸没反应过来的时刻中,巨大的向心力使得刀身应力无限积攒,15公斤重的太刀加上少女的全力一击施加在刀刃上的压强大到可怕。 在某一个时间点,她飞身而出,胧水在手中化成了不存在的光轮,银蓝色的晕轮犹如月下水影,深黑色的咒力裹挟着那道银色光芒。 腾跃而起,少女在那一刻与手中的太刀胧水合二为一,刀刃破空,发出急促的音爆。 机械丸伸出手臂进行格挡防护,这具身体由硬度韧度都极大的合金制成,并且连接了他的广域术式,即便是硬接禅院真依超过音速的咒力子弹都毫无问题,更何况是一把太刀。 那不过是一把普通的太刀而已。 它这么想着,另一只手臂高抬,准备给这位一级咒术师来一发炮弹尝尝。 刀刃与坚硬的合金相抵,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在近在咫尺的对峙中,机械丸明显感觉到用来格挡的左臂的控制能力急速下降。 它急急撤退,连接着机械丸身体的与幸吉诧异地看着那把刀,操纵着机械丸问道:“那是什么武器?那不是咒具。” 和乃笑笑:“这就不方便说啦,是秘密武器哦。” 是灵刀加之乙骨咒力的完全体展现。 下一秒,少女犹如离弦之箭,流星般跨步上前,双手持刀,恐怖的威压和奇异的龙吟同时存在,那把刀吞吐着能消解一切的黑洞般的力量。 随着“噗呲”一声,与幸吉的术式联络被强制切断,他的大脑也如同从残疾的躯干中抽离一般。胧水直接插进了机械丸的腹部,将它整个人贯穿,硬生生插到了地面上。机械丸的手掌无力地伸缩了一下,接着失去了反应能力。 “所以我说,这很简单啊。”视线中能看到的最后一秒,是少女冷漠的表情,以及那把冒着银蓝色光轮的太刀。 她的周身甚至有一股污浊到恐怖的力量,看起来明明不属于她,却乖巧地附着在太刀上供她差遣。 那是什么力量?普通的咒力剥夺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为什么? 为什么能做到切断他和机械丸的联系?与幸吉在另一边苏醒了过来,怔怔地望着手掌发呆。 “好厉害。”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乙骨一双狗狗眼亮晶晶的看着仅凭一招解决了机械丸的和乃,毫不吝啬地夸夸。 “还好,是这家伙轻敌了。要是刚刚他给我一炮,我可能现在都被轰成渣了。” 乙骨摇摇头,不赞同的神色,“但是我是不会让菊川同学受伤的。” 和乃笑笑,对他的承诺表示相信。 “你那边都解决了吗?” 乙骨点头,“东堂葵双臂脱臼,加茂宪纪被里香致迷,三轮霞和西宫桃被我施加了言灵,一时半会醒不过来。至于那位真希同学的妹妹,似乎在半路上被一只二级咒灵困住了。” 她似乎还张嘴对他说了什么,但心急的少年冷漠地瞥了她一眼,便快速离开了。 “哇,你可真是个破坏大王。”和乃好不留情地吐槽道,早知如此她都不该担心他,这家伙变态的能力她应该好好铭记在心里才对。 “我只是为了能快点来到菊川同学身边。”他风轻云淡地说出了这句话。 和乃一噎,总感觉奇奇怪怪的。她瞥了一眼乙骨,脸色非常平静。身后的里香也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没对这句话产生任何不良的反应。 行……吧。 里香没意见,她也不好说什么。 远处的首领咒灵动作慢吞吞的,但由于巨大的体型,无论动作多么缓慢都会引起不小的震颤。它两颗模糊到几乎看不清的眼珠转过来,锁定了站在远处的乙骨和乃两人,接着发出那种相当怪异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刺耳。 和乃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似乎是可以使用音波攻击的能力,菊川同学注意保护耳朵。”乙骨一脸平静。 是了,这家伙随随便便用咒力护住耳朵,效率远比她要高得多。乙骨注意到她脸色好看了很多,脚下一蹬,手中太刀抽拔而出,身后里香紧随其上。 里香和乙骨的战斗状态似乎是所见所得,乙骨和里香共享视野和战斗状态,这还仅仅只是简单释放而已。 如果里香进入发狂的完全解放状态,将咒力全部供给乙骨忧太,这股强大的咒力所带来的破坏力可想而知。乙骨将他数十年来的恶念全部输送了自己另一种形式的青梅身上,假使有一天他不得不使用这股力量,那一定是两败俱伤的残局。 不过释放里香之后,乙骨的行动肉眼可见地轻松了起来。虽然他长期单人作战,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即便无法完全控制里香,这股力量对他来说也是强大的助力。 里香拖着长尾,尖利的爪子狠狠地撕扯着那只奇形怪状的咒灵,情绪因为畸形的音波攻击而变得狂躁起来。 “好烦!!你好烦!!” 随着发狂的里香将那只首领咒灵撕成了两半,乙骨忧太单手持刀站在一旁淡漠地接受了这场胜利,他的眼神从面前的咒灵轻飘飘地落在了远处少女赞扬的神色上,从少女带笑的嘴角一直滑落到她盈满汗滴的脖颈。 和乃今日穿上了她自己更改过的制服,上身和同期们大差不差,但下身的绀色制服裙被改成了长到大腿中部的裙裤。 制服裙从侧胯部开叉,好在里面是一条完整的短裤,但这样更改的好处就是,的确非常益于行动。她甚至可以在空中一边翻转一边劈叉,这是她的绝技。 和乃一边抱怨着为什么女生非得穿裙子,一边向真希示意——劈叉劈得很开心。乙骨很多次都想提醒她,这件裙子似乎更像是围裙而非制服裙,但是菊川同学一脸开心的样子他又舍不得打扰。 于是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的视线就那样明晃晃地落在少女洁白纤细的大腿上。然而谁也不知道他内心正在担忧地思索着,菊川同学实在太瘦,两条勉强算得上有肉的大腿似乎一折就断,这样可不利于战斗。 乙骨想七想八,脑袋里糊里糊涂的样子实在少见,一点点奇怪的想法混着对菊川同学的担忧,让他能够心安理得地逃避某个问题。片刻之后,他收起那副模样,温良无害地邀请和乃一同前去参观烟花祭。 团体赛的胜利者为,东京高专。 五条悟在转播室里手舞足蹈,被乐岩寺警告:“你最好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我不会改变对乙骨忧太的死刑判决。” 五条悟无所谓地笑笑,像一阵风一样冲出去迎接他的两位学生:“随便你啦,自说自话的老爷爷。” 因为你的决定已经不重要了。 今天之后,咒术总监会重新考虑乙骨忧太的死刑判决。在第二次针对乙骨忧太的判决现场,他以极险票数51:49获得了无罪判定并保持其特级咒术师评定,暂时交由五条悟监管。 评定结果最终移交到咒术总监会档案部,乙骨忧太的资料被封为“绝密档案”,启动一级监管模式,正式作为特级咒术师活跃于咒术界。 与此同时,一场针对诅咒女王“祈本里香”的掠夺行动也在黑暗中拉开序幕。 正文 第30章 第二天的个人赛在短短的半个小时之内落下了帷幕,实在是京都校的这个大乱斗机制让人感到非常不解,而且他们的配合也没有和乃想的那么美好。倒不如说,两边都没有使出全力就是了。 禅院真依和加茂宪纪两两相厌,西宫桃和三轮霞都是辅助型选手,根本没办法和乙骨和乃两个人拼体术,机械丸身体负伤需要调整没能参加,唯一一个生龙活虎的东堂葵在被乙骨和里香联手痛打一顿之后拍着他的胸脯甘拜下风。 姐妹校交流会就在校长乐岩寺铁青的表情中结束,五条悟在一旁上蹿下跳地火上浇油,说着什么:“干脆下一届个人赛改成抽签决定赛制吧?要不然京都校一直打不过我们岂不是很可怜?” 冥冥站在一旁竟然赞同了这个观点,只有庵歌姬老师一脸不服地反驳:“明明上一届是你们输了好吧,你这个人渣别给我太嚣张啊。” 五条悟嬉皮笑脸地在她的怒气上添了一把火:“什么嘛,上一次小金和小星绮可不在哦,哎呀学生太强也是一种烦恼呢。”他撅起常年涂着淡色润唇膏而显得丰润的嘴唇,一副苦恼的样子把在场所有人都看得直反胃。 三轮霞反倒是一脸接受良好的样子,还在自家庵歌姬老师一脸不可说的表情中兴奋地和她的偶像“五条先生”合了影,一个人脸蛋红红,一个人比着“V”笑得像个诱拐小孩的怪蜀黍。 西宫桃在一旁拍下了照片,得到禅院真依的询问时一脸淡定地说:“回来就把这张照片给机械丸看看吧,省得他总是对我们这个娇羞内向的学妹有误解,那家伙其实是个追星狂啊,能容忍五条悟这种垃圾人设的绝对是爱到骨子里了吧?” 此番对话得到了加茂宪纪一言难尽的眼神,虽然看不到眼睛,但是那副表情显然是相当赞同西宫桃的说法。即便他是未来加茂家的家主,但是对于这位早早在DK时期就成为了咒术界最强的男人,他的心底里是一点敬佩和孺慕都没有,甚至有一种今后将会变成这种糟糕男人的恐慌想法。 东堂葵神经大条地刷着油管在手机上实时追踪偶像“小高田”的动态,这幅样子和东京高专的某位狗卷姓男子应该很合得来。 毕竟任谁也没有想到,外表酷毙火辣的狗卷棘其实是个经常在宿舍里用饭团语唱美少女偶像团体专辑曲目的男子高中生,而且跑调。胖达表示棘的歌声就像是他的名字一样,会在人生最美好的时候给你一个重重的会心一击。 然而这些都和乙骨和乃两人毫无干系。因为他们两个早就已经偷偷溜出了京都校,非常猖狂地拿着五条老师“赏赐”的黑卡在街上悠闲地逛了起来。对此和乃一脸冷漠地表示,白给的钱不花是傻子。 而乖乖牌乙骨同学则是满脸羞红地给五条老师发消息道,菊川同学非要刷爆老师您的黑卡,回去之后我会拿一张自己的工资卡补偿给您。是的,别看乙骨同学刚刚成为特级不久,但是这家伙工资卡上的数额确实很可观。 在得到老师发狂般的大笑表情包攻击之后,乙骨忧太一脸无奈地关闭了手机,首次考虑自己的老师是不是真的需要去精神科就诊这个问题。 京都的烟花祭和两人老家的烟花祭还是差距很大。毕竟对比仙台,京都更加靠近东京这个现代大都市,烟花祭的花样也变得繁杂了起来。当然,以烟花命名的祭典,当然是烟花最夺人眼球。 据说是今年土浦烟火竞技大会的最终胜者的速射连发烟花以及多种观赏类烟花会在市内燃放,当然是避开了居民居住区域而展开的盛典。 这样的聚众活动,很容易滋生某些诅咒,和乃用这种借口安慰自己是在出外勤,乙骨倒是一脸接受良好的样子,毕竟这家伙的任务单是菊川和乃这种勤奋派看了都会觉得摧残心智的程度。 两人下午在活动地点随便逛了逛,街上看到了不少已经支起来的小摊小贩。和乃凑上前去想要疯狂刷五条悟的卡,但是发现小摊贩根本没有POS机,她顶着小商贩奇怪的目光失落地回到乙骨身边。 乙骨眼神含笑地望过去,是一家做粉红色棉花糖的小摊,他从钱包里翻出一张纸币,递过去之后安慰道:“给。” “我才不要,我也有钱,只是花不到老师的钱,这心里很不好受。”和乃做出一副花老师的钱是为了他好,我会当一个最棒的学生的模样,把乙骨逗得笑露了牙齿,很罕见的笑容。 “但是,我也想吃,所以拜托菊川同学也帮我买一份吧。”他微微俯下身来,漂亮的黑蓝色瞳孔好像绽着光,大乱斗之后洗了个澡的少年身上那股熟悉的薄荷香又飘了过来,让和乃怀疑他到底多喜欢这个味道的洗衣液,都快把自己腌入味了。 另一方面是,乙骨忧太这张脸凑得太近,于是脸上细微的纹路和清晨少年小心剃掉的胡茬痕迹也刻在了眼里,黑蓝色的双眸中仿佛生出两股小小的漩涡,吸引着别人往更深处探寻,白皙但线条凌厉的脸像是张艺术品。靠得太近带来的热度和不适应让和乃微微撇开眼睛,沉默地接受了乙骨的这个建议。 这家伙,脸蛋漂亮就可以这样吗?脸蛋漂亮就是万能的吗? 是的! 和乃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买棉花糖,乙骨则是冷下了脸,随手祓除了一只坐在路人肩膀上抱怨烟花祭是世界上第一烦人节日的四级咒灵,脸上的表情差点把那位路人吓一跳。 烟花祭是世界上第一棒的节日才对,他一边等和乃回来一边心里这么想。 和乃捧着棉花糖回来,手里是三个爱心形状的粉红色棉花糖,她递过来两个,乙骨在那一刻就明白了剩下那个的归宿。 “给,里香也得有一个吧?”她笑着这样说。 藏匿于乙骨身影之中的里香闻言,也慢慢悠悠地飘出来,用尖细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戳戳软绵绵的棉花糖,像是个面对可爱小猫咪而手足无措的爱咪人士,偏偏嘴上还要嫌弃道:“里香不喜欢粉红色。” “哎?那下次给里香买白色?” 里香摇摇头。 和乃苦恼地思索着:“那就买黑色的吧!” 里香发出那种不满的闷哼,拖着长尾跑到和乃身边,尖利的嗓音高声叫嚷着:“好烦!你好烦!!离忧太远一点啦。”它自己嘴里嫌和乃很烦,但是身体却很诚实地夹在两人中间,像是那种渴望得到关怀的小妹妹。 “好好,你们是纯爱cp嘛,我懂得。”和乃露出那种她很懂的表情,乙骨欲言又止想解释些什么,却被里香一把扯开。 它吃不到棉花糖,在路上就由乙骨帮忙拿在手里,于是和乃心血来潮拽着一人一咒灵走到无人的地方拍照,画面里乙骨和和乃站在前面,一人拿着一根棉花糖,后面则是诡异地飘着一根同样粉红色的棉花糖。和乃脸上带着那种炫耀的笑容,乙骨则是无奈地配合着她,但任谁看都看不出勉强。 这张照片最终被发到了一年级的群组里,刚刚结束任务的一年级三人累得和三条狗差不多,还要翻看着同期两人的照片恨得咬牙切齿。 “这两个家伙,又能痛扁京都校,又能出去玩,回来都给我加训!加训!”真希同学率先发疯。 胖达则是撑着圆滚滚的身体在草地上翻来翻去,发出了诡异的姨母笑:“哇~哇~” 狗卷同学对他这副样子接受良好,戳戳他让他看照片上还有另外一个捧着棉花糖的黑影,“明太子。” “哦?已经能控制里香了吗?还不错嘛忧太。” 狗卷同学风驰电掣地打字中:“忧太和菊川同学……是什么关系?” 闻言其他两人都陷入了沉思。 “朋友?” “情侣?” 两个人截然不同的回答。 胖达惊恐地看着说是朋友的真希,“怎么可能?难道忧太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吗?”阅爱情片无数的胖达坚信自己的想法,而且上次他问忧太是微乳派还是巨/乳派的时候,那家伙明明就一脸羞涩地说:“非要选的话,我倒不是很在意大小啦,中等就好。” 同期两个女同学中,这不是很明显在形容菊川…… 真希一脸不耐烦地指着画面上捧着棉花糖的第三咒灵道:“里香不是豆芽菜的幼驯染吗?按理来说那家伙现在应该算是鳏夫吧?他配得上和乃吗?” 狗卷夹在二人中间沉默,片刻打字道:“其实我感觉忧太应该是有好感的,不过那家伙应该不会轻易说出来。” 和乙骨忧太一起完成过不少任务的狗卷棘比其他二人更了解乙骨的性格。外表温柔好说话,其实内心里是个很执着的人,很多事情他都有着自己的见解和解决方式,似乎带着微妙的病态。 于是在狗卷的好奇心驱使下,他当然也透露过不少关于里香的事情。两个不超过十岁的孩子在幼时发誓相守一生,在其中一人死后这份誓言一直压迫着乙骨忧太不停朝前走,背负着被青梅诅咒的痛苦活着,这样的事情是出生于咒术世家的狗卷棘无法想象的。 而且乙骨忧太在提起这件事的态度,是完完全全的陌生,就好像他嘴里说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近乎执拗地守着那枚戒指,却不愿意时刻戴着。 其实在他的心里,他也为他对青梅的感情是亲人的坚守而非爱情而感到自卑和痛苦吧?明明青梅付出了生命为这份感情增添宿命感,他却像是小船一样飘飘荡荡,从来没有选择在何处靠岸。 这算是一种爱情吗? 不好说。 他将这份感情包装成爱情,到底是愧疚还是执念,就连身在事外的狗卷棘都看不懂。他只能在乙骨面色冷漠地叙述自己的过去时,选择安静地聆听。 他从心底里确信,同期乙骨忧太是个绝对的好人,但不是个可靠的爱人,他连爱自己都做到了可有可无,如果这份多余的爱倾泻给另一位女孩,女孩到底感受到的是甜蜜还是密密麻麻的窒息呢? 他不得而知。 所以他缩了缩脖子,自认为略懂人性的男子高中生面对胖达和真希的质问选择了缄默。 正文 第31章 放烟花的时间被定为晚上,于是无所事事的和乃和乙骨两人决定先去吃饭,然后用五条老师的黑卡去置办两身超级贵的衣服,权当做是对自己的奖励。 虽然现在已经将近11月份,但是街上到了夜晚街上仍然有不少年轻的男女们穿着轻薄的浴衣,和乃一边感叹年轻真好一边火速选了一件层次厚实的振袖,外面还套了一件毛茸茸的披风。 她选了一件黑底带樱红色印花的款式,衬得她本来就白皙的皮肤像是从花簇中挤出来的小骨朵。 少女纤细的腰肢被紧紧束缚在宽大的腰带里,上上下下的皮肤只裸/露出一片洁白的锁骨,短发被随意盘起,耳边垂下一缕柔软地靠在锁骨形成的小窝里,让人忍不住一个劲地往那看。 脸上只是被简简单单地打了一层底,皮肤很好的话根本连遮瑕都不需要。脸蛋小而饱满可爱,单看她的脸是绝对猜不出来她是那种有马甲线的力量型。 涂了她平时不怎么涂的豆沙色唇釉,嘴唇一抿唇珠就润润地嘟起来,在灯火下像是一颗小小的水晶粉色硬糖,乙骨从来没觉得她的嘴唇能这么吸引他的目光。 和乃一边提着衣摆一边抱怨着:“这下咒灵要是暗杀我,绝对跑不快。” 乙骨笑出了声。 他随手挑了一件白底上面绣有绿色竹枝的羽织,边缘上还勾了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显得整个人贵气又高挑。 他好像用发胶稍微抓了个发型,不是之前那个海胆头,反而变成稍微平整干净的顺毛造型,配着那张稍显稚气的脸,走上街应该是那种很受小姐姐欢迎的类型。尽管脸上的黑眼圈还是消不掉,日后可能还会越来越多。 而且这件衣服看起来,真的很贵。 被脸也长得很贵的乙骨穿上,劲瘦干练,和和乃站在一起是相当配套的两个人,简直就像是捆绑销售的套餐产品一样。 乙骨清瘦修长犹如青松,而站在她旁边稍矮半颗头的和乃则是犹如攀附着青松枝干往上爬的烂漫花朵。薄荷香混合着浅淡的紫藤花香,两人的气味和激素都像是相性满分一样。 然而当事人之一却毫无想法,像个木头一样跑来跑去,手里买了一堆伴手礼。 “你这家伙,嘴上说什么不能花五条老师的钱,这不是挑的很起劲嘛。”她拎起乙骨背后的吊牌看了一眼,是个贵到让人咂舌的水平。 乙骨笑笑,并没有告诉她在她装扮的时候,他拿了自己的卡去结账。她穿这件衣服很漂亮,如果是自己买给她的话,他会忍不住从心底里冒出很多欢喜的泡泡。 真是奇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即便奉献也觉得开心的情绪呢? 新奇的感觉让乙骨不由自主地咬了咬牙,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嗓子里有些异样的干渴。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跟在愉快的少女背后,里香在他身后显形一刻又乖巧地回去。 似乎依稀能听到那只咒灵尖细的呢喃声:“忧太……喜欢……吗?” 少年沉默片刻,低声回答好像听不见一样,“好像是。” “是……啊,忧太一直在看着她的背影呢。” 那只咒灵没有发狂,这很罕见,它盯着和乃的背影在思考。它应该感到愤怒才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它有些习惯这个少女的气味,习惯她待在乙骨忧太身边,习惯她说一些它不能说出口的话。 最关键的是,它逐渐开始不安地发现,它对乙骨的欲望仅仅只是不愿意被抛下那么简单而已,而就这样待在乙骨忧太身边,它就已经满足。 这种感觉并不算差,似乎是一种逐渐恢复感知的过程。就像是祈本里香这个人被困在这具可怖的身体里太久之后,逐渐生出了一种想要重新成为人的冲动一样。 它开始思考,它还能重新变回祈本里香吗?这个答案似乎是否定的。那么,它还能重新变回人吗? 答案不得而知。 于是它重新回到乙骨的身影里,沉默地思考。乙骨当然也注意到了里香最近的沉默,以及它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这似乎是一种他已经完全控制里香的表现,但更可能是一种里香和他即将重新成为独立的两个灵魂的预兆。 和乃站在人群里,发髻上夹着一个紫藤花样式的毛茸茸挂坠发卡,亮晶晶的双眸中倒映着乙骨的身形,她有些惊喜地朝身后的乙骨摆摆手,指了指已经准备开始的祭典现场,“快来快来,要开始了!” 里香在他身后化成了黑乎乎的虚影,乙骨站在繁杂的花灯下,灯光似乎把他和和乃划分在了两个光影世界里。 他埋藏在黑暗中,和以前一样无数次地去偷偷看坐在自己前面两排的少女。不论是柔软的长发还是馨香的味道,只要是看到闻到的那一刻,他不停不安焦虑的心似乎都能安定下来。 从前他认为那是一种柔软的陷阱,就像菊川和乃这个人一样。外表冷漠高傲内心柔软的她只是在自己面前装出来的诱饵,在他上钩之后这份诱饵就会变成难吃的毒,把他拉进更加深不见底的深渊里。 里香很喜欢她,虽然里香从来没有说过,但是他能感觉得到,在她身边的时候里香每一刻都是轻松自在的,一点都没有以前那种被恶意包裹的狂躁,这份奇异的安全感似乎也感染了他。 不,与其这样认为,倒不如说是他从心底里认为少女是值得信赖的,才会把这份心情传染给里香才对。 他在感情中是被动的,这毋庸置疑。从前的乙骨忧太懵懂中收下了里香送给他的戒指,于是串在脖子上保存了六年。这份情感和里香的存在时刻提醒着他,你是罪人,你救不了祈本里香,你也救不了自己。 他真心地痛苦着,也真心地悔恨着,甚至在某一刻,他怨恨自己也怨恨里香。他认为自己是被诅咒的家伙,懦弱胆小的他被不甘离去的里香诅咒了。 但真的是这样吗? 乙骨忧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抛开这具外壳,抛开这个温柔懦弱的他,他的内心其实是什么样的? 这个答案在他在黑暗中注视着少女的笑靥的那一刻,似乎已经水落石出了。 他好想占有啊。 好想占有这份微笑,好想占有这份冷漠下的柔软,好想占有这份独一无二的关怀。 他站在黑暗里,脚步却迈不出去。 他此刻才明白,他和里香都是同一种人。他们面对感情都会毫不犹豫地夺取付出,天生花费比别人多十倍的力气去乞求爱怜。 他一直怨恨诅咒自己的里香,但事实上构成里香的感情不正来源于他自己吗?他被里香诅咒,但之后无休止的咒力供养难道是凭空出现的吗? 咒灵里香是疯狂而歇斯底里的,那么作为里香恶念输出者的乙骨忧太难道会是纯洁无比的善者吗? 灯光下的菊川同学很漂亮,晶莹剔透像是一颗淡紫色的水晶,是随时都会被别人攫取的漂亮宝物。她站在人群中朝他摆手,乙骨条件反射一样地想要往前走去,却被人潮排挤在了外面。 那颗耀眼的、紫色的、带着柔软香味的水晶像是要马上离开了一样。她被人群推搡着越来越远,然后在某一刻,乙骨彻底看不到她了。 他伸出手来,强硬地扯开不停拥挤的人,迈步朝着灯光中走去,那里有他的宝物,他无法割舍并且可能永远豢养的宝物。 太远了,已经离得太远了,他心里焦急着,于是情绪也变得失控起来。 或许是长时间的持续咒力输出打乱了他的精神状态,再加上里香最近的意识逐渐恢复,过多的负面情绪无法再由里香消解,这股庞大而不可控的恶意只能由他自己承担。 也或许是—— 仅仅只是因为,他待在精神紧绷的状态下太久了。 一切都改变得太快。他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了神秘世界的咒术师,他催促着自己赶上其他人,催促着自己变强大,于是这份强大带来的代价姗姗来迟。 他需要一份寄托。 说他可耻也好,说他软弱也罢,菊川和乃的出现的的确确给了他一个暂时可以停靠的地方。 她知悉他不堪的过去,也深知他不是个正常人,但她仍然愿意向他靠近,这难道不是——菊川同学的“错”吗? 在人群中不断寻找。 但是好在宝物也在寻找他,两人终于在拥挤中相遇。 于是,他像是被蛊惑了一样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上了和乃的手腕,用干涩的嗓音艰难说道:“菊川同学……” 和乃抬起头,发现那双孔雀蓝的双眸中失去了焦距,他的面色不安而惊恐,连握着她手腕常年温热的手掌此刻也冰凉刺骨,手上的力气很大像是怕失去什么一样。 人太多了。 周围的情绪拥挤到了让人无法接受的程度,更何况是他们这种专门与恶意为伴的咒术师。 他们站在了烟花发射现场的正中间,无数人潮在身边汹涌,而两人却像是被人们忘却了一样,空出了一片小而湿热的空间。 这种感觉很不妙,并且两人差点走失在人群中。这种时候万一来个咒灵,这么多人都得完蛋。 和乃有些隐秘地皱皱眉,她不太适应地转手腕。她拥有极强的侦查直觉,在人多的地方这种直觉会变得更加灵敏且繁杂,身后莫名窜上来一股凉飕飕的感觉。 在挣扎了半天都拿不出手腕来之后,她妥协地抬起头,有些担忧地看着眼前状态明显不对劲的乙骨:“怎么了?你脸色好差,要去休息吗?” 可能是早上的乱斗现场,乙骨一个人挨了东堂数十个拳头,那家伙那么大块头砸下来的力气也不容小觑。 乙骨失神地望着少女扬起的面容,白嫩雪亮,他手中就握着和乃的手腕,细窄到他怀疑稍一用力就会化成柔软的泡泡水一样。 啊,这是触手可及的,这是在他手心中真实存在的。 该说些什么好呢? 该哭泣吗? 亦或者是他该乞求一些安慰吗? 可是那样,他在她心里不就彻底变成可怜虫了吗? 所以——什么都不必说。 不必倾诉痛苦,不必乞求爱怜。 “菊川同学,请允许我,留在你身边。”他虔诚地、低着头,乖巧垂下来的刘海遮住了两只失神的双眼,将少女的手掌举到额前,像是祈祷一样小心翼翼地贴着她的手背,然后说出了这句话。 他没办法,没办法做出那种事。他没办法让少女进入属于他的黑暗中,那么至少,在他彻底变得“干净”起来之前,先让他留在她身边,先为他留一个最近的位置,这样能够稍微解救他,能够稍微让他安下心来。 让他先为里香和自己赎罪吧。 和乃松了口气,用胳膊顶顶他:“是不是害怕了?害怕就和我说嘛,刚刚我看你发呆的样子还以为你怎么了。” 她面色如常地安慰他,脑袋里一丝旖旎的想法都没有。 乙骨从前被同学霸凌,之后又莫名其妙变成了咒术师,虽然他从来没有表现出难过的情绪,只是焦虑紧张,但是其实心里多多少少还是害怕的吧。尤其是在这种人多的地方,对他和和乃自己来说都是挑战和负担。 她故意站得靠乙骨近了些,然后小声安慰他道:“放心吧,烟火只持续二十分钟,放完我们就找个机会溜出去。说起来,给真希他们的礼物还没带呢……” 女孩嘟着嘴巴絮絮叨叨的,这份小声的、密密麻麻的声音让乙骨眼前发昏的场景瞬间安定下来。 和乃没有抽出已经被他攥疼的手腕,反而用那只手轻轻拍拍他的胳膊,让那只神经质发抖的手掌逐渐地平息下来。 她听到乙骨粗重的喘息声,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如潮水般裹挟全身的凉意随着这道声音慢慢蔓延。 好奇怪。 明明是她在安慰乙骨,但是为什么她也变得越来越不安。 正文 第32章 呼吸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度,他稍稍落后于和乃,垂头攥着纤细的手腕。冰凉的指节卡着少女腕骨旁微微凸起的骨面,能勉强体会到那股干燥粗粝的质感大致是乙骨指关节上的粗茧。 他一日不停地挥刀,指关节上的茧子被磨掉又反复生长,于是少年人的手掌变成了与少女柔嫩程度迥异的硬厚。用点力气抓住少女的手腕时,往往让人无法逃脱。 和乃当然也没有选择挣脱。事实上,她应该算是同期中对乙骨看得比较通透的一个人。 他非常的、极度的没有安全感,这或许是源自于自小离家并且长期被同龄人打压的原因,所以这种神经质的病症反复出现是相当正常的情况。 在她初期与乙骨忧太相处的时候,她也真的去书店稍稍看过一些关于心理学的知识,当然她更多关注的是如何和一个病人相处。 是的,乙骨忧太在她心中更像是一个病人。他用温和的外壳包装自己,但内心里的压抑黑暗只会在光线到来之前稍稍窥见。他能够链接里香这种强大的咒灵就足以见得他内心中的黑暗面只会多不会少。 世界上被诅咒的人很多,但被诅咒之后能够用源源不断的负面情绪喂养咒灵的人却屈指可数。 高层一直认为乙骨忧太需要处死的原因或许也正是在这里。他们不可能相信一个能够喂养咒灵的人是可控的,就像不能指望一个杀人狂魔对人友善。 这是合理的诉求。如果乙骨忧太不是她的同期,如果她没有选择救下乙骨忧太,那么她或许会对他的死刑投下赞成一票。 但是…… 她目光松散地下落,轻轻地坠在了乙骨忧太那只正在神经质发着抖的手掌上,明明很痛苦,明明很害怕,但是他的手掌仍然只是攥着,没有过分的举动。 他说了什么? 他说:“请允许我,留在你身边。” 好可怜。 就连这样微不足道的请求,都用那种极度诚恳而卑微的语气来讲述。他在用一种轻柔的方式叙述自己的请求,他依然害怕这样的自己会被拒绝。 他没有好,即便在他已经进入一个更加适合他的世界之后。 他也仍然还是个病人。 和乃叹了口气,脑海中是五条悟嘱托她的话—— 让这位少年,尽快成长为名副其实的特级。 情绪不可控的家伙,要怎么成为特级咒术师呢? 起码,要学着像五条悟那样,喜怒不显于形,而不是时刻孱弱得像鹌鹑一样,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她怜悯乙骨忧太,但也仅此而已。 这个站在她眼前的、黑白交织的痛苦灵魂,身上是透明色的。 这种怜悯无关情爱,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饱受折磨的生命的注视。如果纯粹用理性的眼光去看待,和乃更愿意把他当做乞求帮助的病人,而不是任何一个其他的身份。 这是对她的求助,她百分百确认。 带着温凉的手掌轻轻抚上冰冷的脸颊,她没有用力,只是手腕稍稍上抬,把那张埋在黑暗中的脸暴露出来。眼睑下青色的黑眼圈晕着一圈潮水般的红,暗蓝色的双眼失神而迷茫,里面酿着波纹水色,眼白有些微红的血丝。 她低下头去,两双眸子相交接,在无比燥热而拥堵的人群中,他们两个人藏在了人类形成的影子当中,一片小小的、潮热天地就那样形成。 少女的指甲透亮,每一片甲面上都有一个小而可爱的月牙。那只手温柔地托着乙骨的下颌,像是安慰一样,拇指轻轻地扶在下巴上。 近距离中,她看到那两片淡色的唇微微启开,露出里面潮红色的口腔,牙关泛着银白色,那片隐秘的地方是非常健康的颜色。抬眼开唇,那是一种渴望而又恐惧的神色。 呼吸透着灼热,她轻轻搭在乙骨下巴上的指尖被雾气染上水意。热烫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手掌,再蔓延到她脸上。 热。 “没关系,没关系。” 很难过吗?但没关系,我在这里。 少女的抚摸像是无时无刻都不在传达这个意志一样,那双近的过分的紫藤花眸子此时化成了水,把他的所有一切罪过的包容在里面。 “要抱抱吗?”和乃犹豫地开口,她记得心理学书上讲过,这种缺乏安全感的行为可以用拥抱缓解。 乙骨的视线缓慢地从她的双眸中移动到了她的嘴唇,怔怔地小声,带着那种害怕被拒绝的低落,“可以吗?” “可以。” 她将乙骨带离人群,在漫天的烟火下,双手小心地环住了他的肩膀,像是个努力装作大人的孩子一样,用那种保护的姿态去包容他。乙骨的手就那样松松地垂落在身旁,他没有伸手回抱,反而将脑袋略微低下,埋进了少女的颈窝里,贪婪般地吐息着。 “没关系的,还有我在。” 这是多么美好的一句话。在过去无数个担惊受怕的日子里,乙骨忧太多希望有一个人能够站在他身边,就这样像是拥抱全世界一样拥抱他,然后说出这句话。 他一定愿意付出他的一切。 “好痛苦,好难受。”他喃喃道,长期的控制让身体里多余的咒力濒临失控。 “是,对不起。”少女环抱着他这样说。 不是你的错啊…… 但是他依然委屈地开口:“好累,每天都在不停地工作。” “嗯,我去和五条老师说,把你的工作先放一部分出来。” “我,是不是成为可靠的人了呢?”他孔雀蓝的双眸垂下来,睫毛埋进少女的颈部缓慢地上下眨动,感受着少女偶尔的瑟缩。 “是,乙骨忧太是非常,非常可靠的人。”他需要被肯定。 两人静默着。 乙骨伸出恢复热度的手,将少女两条环抱着他肩膀的胳膊轻柔下移,然后圈住了他的腰身。 他的腰并不粗,准确来说是相比较胸腔的尺寸来讲,他的腰身在整个上半身中的存在感较小,是属于那种典型的宽肩窄腰的身材。 白底的羽织配了一条淡绿色的宽腰带,松松地将腰身包裹起来。即便是这样,和乃也要努力去够,才能在他的后腰上用左手找到右手。 整个人像是个大型洋娃娃一样卡在了他的怀里,不算难受,但是胸腔被压得有些闷气。 充斥在鼻尖的,是独属于乙骨忧太的那股薄荷味的气味。这股味道不香,比起正常的香水味,更像是一种标记。类似于当和乃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她会条件反射地以为是乙骨忧太的存在。虽然十次中有九次是正确的直觉,但总有一次让她恍惚。 “好香。”她听到头顶传来乙骨有些沙哑的声音。他最近似乎又在变声,从以前的稍微带着圆顿感的声音变成了如今时常嘶哑但逐渐带上清冷的声线。 和乃挣扎不开之后,选择放弃,乖乖地被他像是抱娃娃一样搂着,点点头:“嗯,好香。” 食物的香气、秋冬草木的香气,带着烟花腾飞时火药炸开的危险香气,以及这个怀抱的薄荷气味。 所有的一切都很香。 乙骨低下头,下巴蹭蹭她的头顶,纠正道:“是紫藤花的味道。” 拥抱戛然而止,他松松地放开了手,双手缓慢地从和乃背后落到了身侧,又恢复了那种亲近但略带距离感的状态。 看来是好了,和乃暗暗点头,拥抱真是个不错的办法。 她抬起脸笑笑:“永远留在我身边吧,和大家一起。” 缓慢的两秒内,她看到乙骨那双美丽剔透的双眸染上黑灰色,接着瞳孔皱缩,又恢复正常,“嗯,我会将这份誓约保留到我彻底消散为止。” “哪有那么夸张?”少女自然地笑笑,似乎在嘲笑他的这种奇怪的讲话方式。 但是,不。 他是认真的。 在他为自己和里香赎罪之后,如果他还能活着,他会毫不犹豫地抓紧这只手,在千分之一厘米的距离内永远共存;如果他死去,这份誓约会变成他最后的执念,即使去到来生他也会永恒地守护。 他像以往那样笑笑,没有说话。只是和和乃站在树下,两个人沉默地看完了那场堪称盛大华丽的烟花。和乃兴致勃勃地为同期三人拍照,而他则是站在她旁边,静静地感受这份存在感。 这样的时间,能够更长更长就好了;这样的每天,能有无数个就好了。 那么,他一定会真心地、诚恳地感谢上天对他那六年来的折磨和痛苦,这是用绝望换来的希望。 正文 第33章 结束交流会之后,乙骨和和乃马不停蹄回到高专,将手中的伴手礼分发给同期和前辈老师们之后,两个人又分头去做任务。 和乃之后专门跑到夜蛾校长办公室,提了一嘴将乙骨一部分的、时间上或者地点上存在冲突的任务移交给她。 毕竟那家伙都哭哭啼啼成那个样子,他的任务单也确实是在校学生中最沉重的。天天睡不着觉吃不上饭,还要应付巨大的任务量和训练,虽然乙骨总是强撑着说没什么,但是精神状态却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 也不怪他会觉得难受。 虽然咒术界相比普通世界更能容纳他,但说白了这家伙几个月前也只是个孱弱的普通人而已,连训练都跑不了几圈。现在却变成了能够处理单人任务的咒术师,已经算是进步飞快。 由于两人的等级原因,她和乙骨除了五条悟专门要求的组队任务之外,单人任务基本上都被分割在很远的区域,甚至是东京朝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和乃偏向于解决仙台方向的任务,而乙骨经常前往京都。不过因此,他也和京都校的学生们熟络起来,尤其是和那位冥冥老师。 冥冥老师手中的情报网络非常发达,并且她还兼职一部分赏金任务,乙骨有的时候和她组队,学到不少东西。 和乃的单人任务就相对比较复杂了,虽然仙台区域的咒灵浓度还算稳定,但她也很经常地在不同地区执行任务,和集中在东京都的其他同期们完全不同。 真希有时候给她发消息,都很难得到及时回复,两人把line都用成了留言板。更别提乙骨了,连面都见不上。 终于在完成了最近的任务之后,和乃得到了短暂的一个假期,跑到药店随手给乙骨挑了些开胃的保健品,拎着袋子慢悠悠走回了高专。 却看到高专门口站满了人,除了自己的同期四人之外,就连消失好久的五条老师也在,还有几位不认识的咒术师和辅助监督,所有人脸上都一脸严肃。 “这边。”真希眼见地看到她,朝她招招手。 “发生什么事了吗?”和乃皱眉,扫了一眼同期们,没发现什么伤口才放下心来。 胖达首先冲过来,哭唧唧地抱怨着:“菊川你刚刚不在,你不知道。有人入侵高专,说要和我们宣战。” “真的假的……”和乃语塞,吐槽道:“这不是傻子吗?” “宣战什么的,这不是小学生才会做的事情吗?”她百思不得其解。 乙骨一步跨到她旁边,语气带着谨慎和不安,“那是个诅咒师,菊川同学,他刚刚还有提到你。他说,他叫夏油杰,还说你一定记得他。” 夏油杰? 和乃突然一脸顿悟。 五条悟走过来,仗着身高优势把胳膊搭在她头顶,笑眯眯地说:“哎呀,原来小和乃是内奸耶,叛敌叛敌,五条老师要抓起来审问你!” “你在说什么啊,无良教师。”真希实在受不了他这副样子,翻个白眼用刀把他的手从和乃头顶顶了下去。 和乃沉思。 她的印象里确实有这个名字。 数月前,菊川社位于神奈川的分馆发生一桩奇异的失踪案。当时有两名学员在半夜发生了争执,之后在监控中看到两人共同出走。但等到再找到两人时,他们已经面目全非、就连身体都扭曲成了不似人形的样子,现场极其惨烈。 菊川社也因此背上了这桩命案。 收集证据的过程并不轻松,即便当时的辩护律师坚持无罪判定,但菊川社依旧做好了为这桩命案负责的准备。但在一月后,警方宣称找到了证人,并宣判菊川社无关联责任。 当时的警方负责人名字她已经记不太清楚,只知道姓氏为宫本。但证人的名字她却记得很牢靠,名为—— 夏油杰。 这算什么? 和乃皱着眉,总觉得哪里都不太对劲,尤其是这个夏油杰。即便她自己清楚菊川社无关联责任,但按照正常的执行准则来讲,即便找到证人,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定下审判结果。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他在警部有相当庞大的关系网。 可是,又为什么是菊川社呢? 这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一只大手捏住了她的脸蛋,把她的嘴捏成了小鸡的形状,接着白发的老师笑得猖狂,“小孩子皱眉头会变丑哦,小和乃就不需要思考那么多啦,有什么事情老师都会解决的。” 他打了个响指,“毕竟我可是——最强啦。” “少给我转移话题啊,五条老师。”她挣脱开五条的手掌,面无表情地批判他,“你绝对认识那家伙吧。” 五条悟目移,接着可疑而心虚地吹口哨,“小和乃在说什么啦,老师搞不懂耶。” “你这家伙……”真希额角蹦出一个“井”字,握着长柄刀的指骨发白,感觉下一秒就要叫嚣着打上去了,狗卷急忙把她拉在一旁。 乙骨紧了紧拉着刀袋的手,笑得有些勉强。 他回想起那个男人凑在他耳边说的话—— “菊川社的大小姐,和乙骨同学的关系好像很不错的样子。不过,你和她好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吧?” “和我一起,杀光所有非咒术师,颠覆这个扭曲的世界,如何?” 那个男人,话语犹如轻飘飘的羽毛,没有一点额外的重量,是个撒谎成性、并且有着恐怖而扭曲思想的家伙。 乙骨本能地感到了危险和入/侵,这是他厌恶的感觉。 那个名为夏油杰的男人,带着不轨的野心,或许是针对他,或许是针对菊川和乃…… 但总之,乙骨不会任由这种家伙靠近菊川和乃。 他悄无声息地敛下眼眸,注视着“拷问”五条老师的和乃,微微松了口气。 他要变得更强、更强才行,强到足以保护任何人,强到成为下一个“最强”。只有那样,他心中的不安和常年的懦弱才会消失不见。 五条悟走过来,把自己拧成麻花一样缠绕在乙骨身上,拖着嗓子抱怨着:“忧太忧太,明天帮老师一个忙好不好?” 乙骨接受良好地低着头,温顺地问道:“老师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五条摇摇头,一头羽毛球一样的白毛在风中巍然不动,也不知道喷了多少发胶才能弄出这种反重力的发型。 “不是啦,是老师的儿子哦~那孩子姑且也算是个咒术师,所以老师想拜托最厉害的忧太帮老师特训他,怎么样怎么样?”他凑过来,乙骨有些不适应地转过头去。 “不,再怎么说,老师你拜托我,我当然还是不会拒绝的。”乙骨面色局促道,“但是,老师居然已经结婚了吗?” 五条悟傲然地猖狂大笑,“哈哈哈,当然了,老师当然是已婚少男!” 真希走过来一脸鄙夷,“好恶心,别听这家伙说大话了,年近三十还是个光棍的家伙,儿子估计说的是伏黑吧。” 和乃看了看五条悟,确定他手指上没有任何装饰物,才开口:“那么老师就别说这种令人误会的话啊。而且你让乙骨帮你特训,算怎么回事啊?” 五条脸上垂下两滴巨大的泪珠,哭得梨花带雨,捧着乙骨的手,“但是,但是,老师真的好忙好忙。本来我也很想特训小惠,但是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就连这点小忙,忧太都不愿意吗?我做老师真的好失败呜呜呜。” 乙骨慌乱地点头,好不适应,“五条老师你别哭啊,我没说不答应,你拜托我的话,我肯定要答应的。只是……” 他局促地低头,小声道:“我没怎么和小孩子接触过……到时候他如果被吓哭,或者别的什么突然事件发生的话,我怕我应付不过来。” 五条悟猛地站起身来,脸上斗大的泪珠顿时消失不见,笑意盈盈地捧着乙骨的手,“放心吧,那孩子绝对是个乖孩子,不会哭的。实在不行,你就放里香出来把他揍成小乌龟就好了,五条老师允许了!” 和乃扶额,“老师,请不要教乙骨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有,孩子不可以这样带。” 五条悟眯着眼睛回头,一脸不爽地噘着嘴:“什么嘛,小和乃你都没这么关心过我这个叔叔!!” 他一脸“你居然要关心这个小贱人”的表情,狗卷在一旁竖起手牌—— “请不要无理取闹,五条老师!” 胖达则是看着五条忽悠乙骨,捏着肥肥的下巴感叹道:“这应该是在说伏黑吧?” 真希高冷地“嗯”了一声。 胖达道:“伏黑……好像已经上国中了吧?” “不,”真希露出冷笑,“准确的说,是明年入学高专。人渣教师只是不想自己带而已,才推脱给乙骨。” 和乃走到对五条很无奈的乙骨旁边,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既然是五条悟收养的小孩,那应该挺独立的。毕竟五条老师那个家伙,真的一点都不靠谱……” 乙骨尴尬地笑笑。 虽然他不太好意思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但是菊川同学说的…… 确实很对。 直到第二天,乙骨看着身高快赶上自己、一脸冷漠的伏黑惠…… 两脸茫然。 伏黑惠:“前辈,请不要在意五条悟说了什么。” 乙骨忧太:“啊,好的,没问题……” 他昨天晚上特意看了如何与学龄前儿童相处的辅导书,果然还是被耍了…… 正文 第34章 还是让五条悟那家伙逃过去了。 他和夏油杰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夜蛾校长倒是略带感慨地提及到,夏油杰曾经也是高专的学生,在八年前叛逃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但说到底,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怕也只有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个人清楚了。 这些都不是他们这些学生该参与的事情。 和乃坐在沙发上发呆。 自从夏油杰宣战之后,乙骨忧太被封锁在了校内,由于夏油杰对他的态度特殊,总监会怀疑其开展此次行动的真正动机。 但至今没有得到答案。 于是乙骨被半强迫式地放弃了一部分任务,虽然并不限制他的自由行动,但对他任务上的管控更加严格。 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怀疑,就差指着乙骨脑袋说“我们怀疑你是内奸”了。 无聊至极。 好在他的一部分任务还可以自由行动,再加上伏黑惠最近一直跟着他训练,所以还算充实。 宿舍的门突然响了起来,门口传来了乙骨喑哑的声音,“菊川同学,是我。” 和乃跑下沙发去开门。 打开门,门外是一脸紧张的乙骨,他手上端着一个小小的便当盒,笑着递过来:“我做的饼干,菊川同学之前告诉我想吃,但一直没机会做。最近任务少闲下来,正好有时间。” 和乃接过便当盒,抬眼望着眸中泛着焦虑和疲惫的乙骨,说道:“进来吧,我有话和你说。” 乙骨愣了愣,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沉默地跟着和乃走进房间,乖巧地关上门。 柔软的沙发上放置了两三个毛茸茸的抱枕,抱枕上还分别有不同类型的动物耳朵,和乃抱着其中一只兔子耳朵的抱枕坐下来,拍拍身边的位置,淡声道:“坐。” 她穿着毛茸茸的兔子睡衣,脚上蹬着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怀里抱着毛茸茸的兔子抱枕,整个就像是一团毛茸茸的兔子。 乙骨看着她,眼中稍稍有些笑意但很快冷下去,接着听话地坐到了她身边。 “怎么了?很紧张吗?”和乃手上捏着一条兔子耳朵,目光轻松地从他脸上略过,然后滑落到地面上。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她看得到,乙骨这家伙最近身上的咒力控制非常不均衡,一般来说他的负面情绪都会供给里香才对,但是很显然…… 和乃看了看自己身旁这个黑乎乎的球球,无奈叹气。 “你……失控了啊,里香出了什么事吗?”和乃开门见山。 乙骨眨眨眼睛,脸上没有表情,但是周身的氛围一下子冷了下去,“里香,最近似乎一直在睡觉,它经常在、思考些什么,我不想打扰到它。” 他说的有些艰难。毕竟对于正常咒术师来讲,咒灵是很少会自主思考的存在,尤其是里香这位堪称杀器的诅咒女王。她的疯狂和失控才是造就它如此危险的主要原因。 “嗯,所以呢?”和乃面不改色反问他。 乙骨沉默了半天,最终俯下身来抱紧了怀里的抱枕,话语中全都是迷茫和无措:“我想,让里香解脱。” 和乃撑着脑袋,沉默一刻后开口:“我以为你早就做好觉悟了。” 乙骨挣扎着低声反驳:“当然,我当然做好觉悟了……” “我只是不知道,到底、我到底怎样才能让里香解脱?里香已经变得越来越有人的意识了,它在思考它在痛苦,它问我它还能不能变回人类……” 茫然而空泛的问题。 饶是和乃也无法回答他,因为她也无从得知答案。 “是我的错,全部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拦住里香,我没有控制好它,我们一起杀害了那么多人,这份罪孽束缚着里香让它不能解脱,全部都是……我的错……” 少年像是咬着牙强忍着情绪,拼命将那声呜咽压在嗓子里,只露出微微的泣声,但和乃分明看到他颊下垂下几滴水珠,颤动着的肩膀像初生的鸟雀,他似乎在害怕又似乎在悔恨,但更多的,和乃觉得他是在求助。 他压力非常大。 入学几个月来的训练、任务、时刻面对那些糟糕的大人,即便有同期们陪在身边,但情绪的崩塌是在所难免的。而他身体里的里香,和乃猜测,它很快就要恢复人的意识了。 所以真正需要解脱的人,并不是里香,而是他自己。 她一直在思考。 正常人如果遭遇了和里香相同的事情,会选择将自己变成这样恐怖的家伙来留在爱人身边吗? 起码如果这个问题给到和乃,她是绝对不会愿意的。更何况里香的表现,完全没有诅咒者该有的理智,她更像是被迫变成了诅咒而导致失去了人的思维,变成了扭曲的怪物。 所以,外界所言,乙骨是“特级被咒者”,那是真的吗? 这么想着,和乃蹲在乙骨面前,坐在自己的小腿上,仰着头去看他的脸。那张脸被延绵的泪水沾染,清秀美丽,像是一触即破的花朵一般惹人爱怜。 “别哭了。”少女低声地安抚着,将手掌轻轻插/入到他掌心中,贴着那张湿润而柔软的面容,深深地注视着他,“你……认为是自己的错对吧?” 乙骨抑制不住地低声喘息着,泪水像是掉了线的珍珠。他咬着唇哭声很小,也正因为这样,大颗大颗的泪滴像是催化了情绪一样,越来越控制不住。 他伸手握着和乃抚摸着他的手掌,恳求一般说道:“菊川同学……我到底……该怎么办?里香,我一定要让里香解脱才行,这样才能,才能赎罪。” 他呜咽的声音卡住了咽喉,抽抽噎噎的样子像是没有拿到奖励的小狗。 他不停地祓除咒灵,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让里香过去的罪孽消减。事实证明这是有用的,但是里香因此也越来越痛苦。 从前的里香发狂或者失去理智,它也从来不会抱怨。但是最近的里香总是低声地呢喃着过去的事情,它很痛苦,但它在拼命让自己想起来,他看得出来。 他越来越觉得,里香想要离去却被他束缚在了原地,曾经他以为的诅咒也变得不对劲起来。明明是他被诅咒,被禁锢的却是里香的魂魄。 他不敢细想,他不能细想。 和乃那双盈着水的眸子望着他痛苦的样子,心中无声叹息。 “既然如此,就去道歉吧。真心地、诚恳地、奉上一切地去向里香道歉吧,为它的痛苦道歉,为它的束缚道歉。至少,让里香从这份感情中解脱。无论你爱还是不爱它,你们注定要分离,但分离之前首先让它成为她,让她成为一个独立的灵魂吧。” 乙骨怔怔地望着她的眼睛,视线从她的手掌滑到她的脖颈,接着又悄无声息地垂下眼睑,手掌紧紧握着她的手,滑腻又冰凉的触感像是冰块,他陷入了无边的困顿。 和乃轻柔擦去他脸上的泪珠,看着他失去焦距的瞳孔,那份不可抑制的怜悯又泛上心头。 真是多灾多难啊,是什么流浪小狗吗? “啪!” “好,和乃酱!!有任务来咯!!”张扬的声音在门口突然响起,和乃脖子咔吱咔吱地回头望,白毛老师缠着那圈丑的可怕的绷带,长手长脚地站在门口像个**一样滑稽。 “啊嘞,我打扰到你们了吗?”五条悟天然呆地摸摸头,看着房间里两人的姿势,脸上带上了猥琐的笑容:“虽然我不是你们的监护人,但是会闹出乱子的事情要少做哦,和乃酱不要在这种时候当高中生妈咪啦,忧太这家伙不会负责的!叔叔强烈禁止!” 他比了个大大的叉在胸前,显然是没注意到房间里的氛围。 乙骨忧太先是呆呆地低下头,少女的脸靠在他小腹前,很像他无意间浏览到的网站里的那种准备姿势,他突然脸一个爆红,像是什么良家妇女一样整个人一窜窜到了沙发后面,“对……对不起!!” 和乃一脸黑线地站起来,忍无可忍道:“五条悟,眼睛没用的话给你扣下来好吗?这两只漂亮的六眼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五条悟当然知道他们不是在做那种事,不过他还是扭着腰走过来,妖娆地勾起小拇指,将手中的资料拍在她怀里,语气缠绵:“讨厌,有了新人忘旧人,我看你是彻底把我五条舞舞子忘得一干二净了啦。” 不,老师,先不说什么新人旧人和那个难听的名字的问题,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熟练啊?平时到底看了多少遍银他妈啊…… 和乃叹气将怀里的资料拿下来放在桌子上,忽略这只纠缠不清的鸡掰猫,随手摆摆,“那就这样,乙骨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乙骨用手背擦去脸上多余的泪滴,在五条悟戏谑的眼光中慢慢红了脸。他推着五条悟高大的身体,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和乃的宿舍房间。 “忧太真是狡猾啊,居然用眼泪骗我可爱的小侄女的心!你这只偷腥猫!”五条悟抱着乙骨的脑袋,大声嚷嚷着。 乙骨被他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在他臂膀里为自己叫屈,“我没有那样的想法,我只是想找菊川同学,有件事情很困惑而已……” 五条抓着他的两条手臂猛地一转,将乙骨整个人正面对准自己,绷带微微掉落,下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乙骨的双眼,那双泛着晦暗的暗蓝色双眸,“那么,忧太有答案了吗?” 乙骨挠挠头,还带着鼻塞的声音闷闷的,“不能说有答案了吧?但是……稍微有了点头绪,该怎么做什么的,或许终于能够迈出去一步试试看了。” 五条悟嘴角扯起一个满意的笑,“那么,不要乱来哦,要是里香失控,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的,我说到做到。” 乙骨没有为这句话感到害怕,反而站直了身体,用那种坚定的目光看着五条悟,接着道:“那么,如果我失控了,请老师务必把我杀掉,将伤害控制到最小,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那双美丽而莹亮的孔雀蓝瞳孔让五条悟恍惚了一刻,他从这一刻突然发觉,果然还是不一样的。这位他的小特级学生和当年那个失意叛逃的同期挚友,他们相同又不同。 夏油杰愿意为实现自己的大义付出一切,他将自己的生命和理想束之高阁。但乙骨忧太不一样,他存在的目的就是向死。他将生命看做筹码,在命运面前会一股脑地全部推出去,他是生命的狂徒。堆叠成山的筹码,最后只为了换取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可能是一颗最普通不过的紫水晶,也可能是无比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但在他眼里就已足够。 真是个疯狂又克制的孩子。 “好,我答应你。” 正文 第35章 换了身衣服,和乃坐上了伊地知的车,跟随着他来到任务地点。 这次的任务并不是单纯地祓除咒灵,而是一桩奇怪的都市秘闻。神奈川县的一所民办高中里,四个高中生离奇失踪,时隔两个月之后在下水道中找到了四人的尸体。 但是尸体严重腐败变形,全身的骨头都被打散后重新接上,四具尸体都呈现出了一种不似人但近似人的状态。 由于一年级生乙骨忧太被暂时封闭在东京高专中,所以这个原本由他执行的任务转交由菊川和乃执行。 神奈川县,和乃若有所思。 前座正在驾驶的伊地知表情稍稍轻松地向和乃攀谈,显然比起其他的学生以及五条悟,他更加习惯这位较为沉默但相当可靠的菊川同学。 虽然菊川同学的破坏力也相当惊人,但是为人礼貌又谨慎,是所有辅助监督心中的最佳咒术师! “伊地知先生,你认识那位夏油杰吗?” 语毕,和乃在伊地知那张社畜的脸上居然看到了微微的苦闷,他轻声开口道:“其实,我算的上是五条先生的后辈。” 在接触到和乃诧异的目光时,他自嘲地笑笑:“当时的我由于看得见咒灵,所以被吸纳入东京高专成为了五条先生的后辈。但是由于我没有生得术式,咒力量也很低微,五条前辈说我不适合继续做咒术师,于是我在深思熟虑之下选择成为一名辅助监督。” 他眸光带着怀念,“而那时,距离那位夏油杰前辈叛逃刚刚过去一年。我没有和那位前辈相处过,但是我曾与退学的七海前辈是通讯好友。从他的语气中,我也能稍稍察觉到,那位夏油杰曾经也是个相当值得敬佩的人。虽然七海先生总是说,两个人都是一模一样的人渣,但是他的语气分明就是怀念又可惜。” 伊地知笑笑,“我不太懂为什么夏油杰先生会选择叛逃,但是这个咒术界……实在是太压抑了。” 他面色冷静地开着车,语气中都是麻木:“无数次,我看到无数个咒术师在我面前丧生,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他们的档案封锁。” “被划为绝密的咒术师档案,是注定要死去的人。现存三位特级咒术师的档案都在其中,以及那些早已死去的咒术师,他们的一生变成了无数张密密麻麻的纸张,明明是在黑暗中守护社会的英雄,却一生缄默无法开口。” “我在想,是不是有那么一刻,那位夏油前辈也看到了这无望的前路,但是他在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却走进了晦暗的角落里。” 和乃沉默。 她不敢认同伊地知有关夏油杰的猜测,但他说的有一句确实是毋庸置疑的真理,“这个咒术界是个压抑的地方”。 咒术界高层像是一座山一样压在了许许多多年轻的咒术师肩膀上,五条悟口中的那些“烂橘子”却可以坐在高台上尽情享受着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成果。 和乃身处其中,所以看得更加明白。同期们受不完的伤,乙骨忧太的精神崩溃,五条悟在不停奔波之后露出的那一刻的迷茫。究其原因,是社会的安定束缚了他们,而咒术总监会用这份安定创造了锁链。 她能做点什么呢? 打开手机,屏幕上是父亲发来的关切短讯。 回复之后,她无言将手机放进制服的口袋里,缩了缩脖子双眼盯着脚上的鞋子,心底里迸发出更大的迷惘。 “到了,菊川同学。”伊地知在前方驾驶座提醒道。 和乃点点头,随手背起放在一旁的刀袋迈步走出车门。 伊地知在身后叫住了她:“菊川同学,不管我说了什么,夏油杰目前已经是咒术界的敌人,我不希望你因为我的话而动摇。因为即使我认为现在的咒术界无比糟糕,但它仍然有可取之处。起码我们还在保护着那些无知的普通人,这一点就够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祝君武运昌隆。” 和乃没有回头,沉默地走进了任务地点,身后的伊地知表情复杂地看着她纤瘦的背影,最终嘴中念念有词展开了“帐”。 和乃一脚踢开了地面上的小石子,内心的烦闷简直要溢出来。 神奈川县由于建设了一个较为重要的水库枢纽,所以靠近海河的地方下水管道会修建得比较曲折庞大。虽然无法肯定是咒灵作案,但是这种情况明显和普通的杀人案相差甚远。 她谨慎地敲了敲下水通道上的细小水管,依稀能听到里面水流涌动的声音。通过这种声音来判断水流的方向,借此找到管道的正确路径。 的确有咒力残秽,但是很微弱,甚至可以算是蝇头的水平,按道理这样的咒灵不可能做得出残杀四人的举动才对。 她顺着水流的方向逆向前进,终于在走了十分钟左右的时候,找到了些许端倪。 一滩巨大的血迹,看样子至少是残杀了不止五六个人的样子,而且血迹的周围有强大的咒力残秽。 这股咒力,是很熟悉的感觉。 和乃环顾四周,终于在另一条管道的尽头处看到了一间…… 可以称得上是居所的地方。 只是无尽的血腥味和地下管道那种腥臭的气息席卷了整条管道,这只咒灵将人的胳膊、大腿都拆卸下来当做装饰物一样悬挂着,左右两边的墙面上则是挂着无数个像是巫蛊娃娃一样的小布偶,上面或是惊恐或是绝望的神色,简直就和真的人类没有区别。 不,或许这就是真的人类。 熟悉的气息从后方袭来,它激昂又开怀地大笑:“哦?是你吗?我的新生祭品。” 和乃手中紧握着刀,双眸中满是冷漠和杀意:“又是你。” 真人已经变换了样子。相比较三个月前,它整个咒灵都变得更加接近人类。杂乱的银蓝色头发被它梳成了三股辫的样子垂落在肩膀后,身上也穿上了一身较为考制的衬衫加黑裤,配合着那张柔美的脸蛋。 如果不是一身的缝合线还能证明它不是个人,和乃差点就要以为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什么无辜的受害者了。 这幅样子,显然不是一个咒灵能做到的。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在人类中,有它的同伙。 “你……有同伴吗?”和乃面色平淡地举起刀来,“带我去找他,不然我会在这里彻底将你祓除。” 真人食指点着嘴巴,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嗯,虽然那家伙不算同伴,但是我目前确实要听他的话啦,所以……” 他可爱地笑笑,嘟起嘴巴来像是在撒娇:“不行不行啦,不然真人就要死掉啦。” 束缚吗? 和乃眸光渐冷,谁能指使这种特级咒灵?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会是曾经的夏油杰做的吗? “夏油杰?”和乃吐出这个名字。 真人微微一愣,“那是谁?啊,好像有点耳熟耶。” 看来不是。 “既然如此,你就先死在这里吧。”和乃持刀进攻,她记得这只咒灵拥有无限再生的能力,但是如果使用术式将它的情绪抽取干净,即便再怎么强大的咒灵也会彻底被祓除。 就这样做。 然而真人似乎并没有要和她打斗的意思,反而笑着在她身旁反复躲闪着,一边躲一边拉着嗓子蛊惑道:“为什么要执着于杀掉我啦?我们做朋友不好吗?” 它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那些人偶,轻描淡写地说道:“把你变成那样好不好?或者你更想变成咒灵?和乃酱这样的实力,变成咒灵应该也是特级吧?” “铮”和乃一刀将它想要靠近自己的手掌贯穿并插/进墙体,“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她双眸中的光线犹如利刃,情绪被抽离的副作用相当明显,但此时心中的苦闷烦恼与惊诧及时补上了缺口,让她能够稍微理智思考起来。 她对上那两只颜色不一致、但都一样冰冷的瞳孔,即便伪装得再像人类,不是人就是不是人,瞳孔中的虚无和恶意简直要从深处逸散出来。 咒灵真人轻轻笑笑,低下头道:“因为,你已经是我们的猎物了哦,菊川和乃,一等猎物~”他的语调飞扬,像是在分享什么开心的事情。 真人将手掌硬生生从太刀下撕扯出来,体内咒力的溃散让它脸色不怎么好看。但显然在它再次面对和乃时,上次的无措和孱弱已经彻底消失。 仅仅过去三个月,真人的体术和咒力量都在急速增进,而它最可怕的地方远远不在此。 它伸出舌头,其上躺着无数个和墙面上相同的小型人体,那些人体在被他呕吐落地之后,变成了一个个正常体型的人类。最可怕的是,他们失去了理智和人性,变成了由咒灵真人操控的、具有咒力特性的改造人。 和乃握着刀,被改造人重重包围,而改造人的身后,真人脸上洋溢着暴虐的笑容道:“为了让你死得更清楚一点,我的术式是{无为转变},可以通过接触来改造灵魂的形态,而这些可爱的家伙,全部都是我的麾下!” 术式公开,可以通过向敌人公开自己的术式来达到术式效果加倍的能力。 它仍旧保存着想要改造和乃的想法。 真人的脸上是那种无比愉悦的笑意,眼球暴突,它似乎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一般地开始变形,那颗头颅先是放大后又缩小,显得整张脸无比狰狞可怖。 可爱的家伙…… 和乃看着她面前这些失去理智的人。不,已经不能算是人了,他们除了保留着人体的基本形态,每一个都变成了类似咒灵的状态。 身上微弱的咒力量代表着他们也能够使用咒力作战,而最令人暴怒的是—— 他们曾经都是人,甚至都是普通人,从未牵扯进咒术世界的普通人。 和乃生平第一次,心中涌动上无尽的怒气,这股怒火像是苔原上的烈日、叫嚣着要把一切不平之举尽数祓除。 “为什么,要戏弄生命?” 正文 第36章 真人的视线落在了中央那个被改造人包围的女孩,她的眸光如火、身上的咒力量在那一刻猛然暴涨,手中那把似乎名为“胧水”的刀在那一刻迸发出耀眼的火色。 真人有些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一幕,它心里在想,简直就像是被杀掉前的垂死挣扎一样,所以这些人类才这么虚伪啊,就算是让它提起兴趣的菊川和乃也一样。 明明对它们咒灵百般残杀,却反过头来问它们为什么要戏弄生命,这些咒灵不正是从人类当中诞生的吗? 真正对生命不屑一顾的,是人类才对。 “错了呦,和乃酱,我们的目的是为了造就咒术的盛世才对!”它眼神中带着狂热和兴奋,“虽然我对这些什么兴趣,但是一想到可以肆意玩闹,就觉得帮帮忙也没什么了。” 和乃双手颤抖,她与无数改造者目光相接,他们的身上已经彻底透明了,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变成了任由咒灵操控的尸体。而她,现在是唯一能够拯救这一切的人。 至少,让他们安息。 “胧水”感应到了主人的愤怒和不甘,在这一刻,无声的枷锁破碎,太刀上裹挟着一股强烈的火光,这股火光吞噬着主人的全部——情绪、咒力,甚至于生命。 名为胧水的蓝色巨龙倾巢而出,它那双肖似山兔的双眼中绽放的,是无穷无尽的怒火,谨遵主人的意志。 “还真是让我受不了。” 和乃双手举刀,右脚后退半步,刀身举过头顶,其上吞吐云月之志,那股吞食的力量被输送到了极致,在少女身形空转之后,刀光似乎化作了无数道剑影,在周身划出一个真空的刀阵。 无数道崩裂光流的刃气将改造人重重包围,接着在昏暗的下水管道中,铺天盖地的改造人像是被拦腰斩断的木偶一般,噗通通尽数倒了下去。 直到最后,锐利的刃光斩过人群,直直抵达真人的位置。 刀光形成的日轮犹如巨茧,将少女的身形完全包裹,在千分之一秒内,少女的身形由远处急近,胧水斩至身前,真人的头便落了下来。 和乃面无表情地将那颗掉落的头插在了刀上,头在下一秒消散,“在哪?” 这不是真人,仅仅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分身而已,真正的真人在少女突袭之后,手掌便悄无声息地附在了她的肩膀上。 和乃瞳孔一缩,血液急速流动,神经操纵身体堪堪避开了它的手掌。 即便是灵魂改造这种术式,发动也是需要时间的。只要将自己的速度强迫到更快,就能避开这种灵魂上的攻击。 执刀的手臂反射性地向前挥砍,硬生生接住了真人向前突进的咒力。它的能力在三个月内急速增长,虽然战斗技巧在和乃面前仍然不够看,但真人的咒力量剧增也给它带来了胜利的转机。 两人在管道中搏斗,和乃被它的藤蔓击中不下五次,甚至有一次被硬生生切割了大腿。 她是人类,人类是会因为受伤而反应变慢的,但咒灵不会。真人无限制地使用咒力修复自己的身体,虽然被和乃的刀砍中之后会被削弱咒力,但是它配合着体内无穷无尽的改造人,竟也能把和乃逼迫到绝路。 “承认吧,小和乃,你已经打不过我了。”暗灰色的瞳孔中满满都是它对眼前急促喘息的少女的怜悯,它的手掌变回原形,慢悠悠地接近血迹斑斑的少女,光点从它手掌中逸散。 和乃喘息着看着近在咫尺的手掌,单手拿刀利落地砍断,“好烦,要杀就杀,但你要是想改造我,我会拼上命和你同归于尽。” 太刀在手中哀鸣,少女体内的咒力量已经远远达不到开启术式的条件,先前乙骨存放在里面的咒力也被一扫而空,现在是完完全全的绝境。 真人笑笑,手掌很快又恢复了原型,它也即将要支撑不住了。体内的改造人用的干干净净,但是必须要完成任务,将菊川和乃彻底杀死在这里才行。 和乃硬撑着站起来,大腿被硬生生切割的感觉不好受得很,尤其是上面被施加了真人的咒力,强烈的痛觉几乎要毁掉她的反射神经。但是她还有刀,还能战斗,至少在这一刻,她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她将最后一只靠近自己的改造人斩杀之后,脚步晃晃悠悠地后退,最终瘫倒在了管道里的积水中,看着真人脸上带着冷漠的神情逐渐靠近。 啊,最后一刻…… 但是,果然还是不甘心。 她双眸颤动,手掌紧紧地抓着刀,胧水无声哀鸣,将她的痛苦、不甘通通吸收,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太刀从原本的银白色变成了泛着光的月蓝色,又在一秒之内暗淡下去。 真的——支撑不住了。 腿上的伤口越来越痛,失血过多让她的神经开始急速低迷。和乃的意识逐渐变得不清醒,即便不想死,但是当命运真的裹挟着恶意而来的时候,饶是谁无法抵抗。 “真是可惜,本来还想让小和乃成为我们的同伴呢,看来只能彻底在这里除掉你了……”真人走进,身体俯下来,那张秀美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神色,语气却黏稠到令人作呕。 它的脸上是天真到残忍的表情,近距离间,和乃看到那张脸上的纹路,冰冷而机质。 不是人的家伙。 明明那么渴望变成人类,口口声声说着要改造人类成为它的麾下,自己却保留着最原始的人的形态,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自卑? 和乃垂着头,粗喘着,接着扯出笑意:“啊,还真是扭曲啊,你们这些家伙。” 真人歪了歪头,不太能理解她这句话,不过它保持靠近。 只要再一步,就能彻底将这个计划中的变数在这里铲除。 “你想除掉谁?”阴沉的声音从管道另一头传来。 真人猛然回头,他竟然对来人毫无察觉。 随着呼啸而腥气的风的味道传来,一只狂怒的白色巨兽拖着长尾迅疾地冲了过来,尖利而嘶哑的嗓音在管道中彻底爆发:“杀了你……杀了你!!!” 巨兽的爪子捏着真人的脖子,飞速逼近,“嘭”的一声将它死死按在了管道墙壁上,近乎浓重的咒力硬生生压制着真人无法动弹。 “呃……放开……我……”面容秀美的咒灵狰狞着脸,看着上方这个称得上恐怖的特级咒灵,完完全全没想起来这是哪号人物。明明也是和它一样的存在,却寄宿于人类的灵魂,甚至反过来帮助人类。 而它身后,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头发松散地垂下,掩住了那双暴戾的双眼,他将刀袋背在身后,闪身上前,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在物理冲击与咒力冲撞产生差异的那0.000001秒之内,巨量的咒力凝聚在掌心闪耀出黑红色的波动,一拳轰在了真人的残缺灵体上,将其彻底碾碎。 失去了大量咒力的真人无法进行自我修复,瞬间创造出来的分身和本体一齐被轰成了极密的碎片,只能顶着一颗眼睛快速地逃窜了现场。 和乃迷蒙着眯起眼睛,看到乙骨满脸阴沉的神色望着真人离去的方向,眼神像是死寂的湖水一般,浑身上下的咒力都失了控,就连里香也离得他很远,犹如一座被隔绝的孤岛。 “乙……骨。”她艰难张开口,喉咙处返上来的血腥味彻底堵塞了舌根,嗓子里像是在冒泡泡一样。她想让他别露出那种表情,里香都被他吓到了,但是下一秒,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记忆中的最后一个触觉,是她倒在了一个冰冷而颤抖的怀抱里,脸上似乎落下了点点水渍。 …… 身体里,好像有个空壳,那个空壳在一直不停地说着话:“好饿,想吃——好饿……” 她睁开眼睛,那个空壳一般的灵魂径直地望向了她,空壳笑了笑,满意道:“你终于来了。” 空壳张开獠牙,朝着她疾驰而来。 “!” 意识逐渐恢复。 浑身的伤口似乎被清扫一空一样,除了无法恢复的咒力之外,痛觉全部都消失了,她就像是躺在床上做了一场很美很美的梦。 眼前是白茫茫的天花板,和乃转头,似乎是家入小姐的医务室,除了她之外空无一人。床头被放下了一杯温热的水,她艰难地坐起来喝了一口,嗓子里的干渴和肿痛被稍稍缓解。 大家都去哪里了? 脚步声传入耳中,家入小姐踩着低跟小皮鞋走进来,嘴边习惯性地咬着一根烟,黑眼圈浓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嘴里模模糊糊地说:“你终于醒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身后站着脸上少见地带上些严肃的五条悟,那双苍蓝色的瞳孔大喇喇地露在外面,他罕见地没有用眼罩或是纱布包裹。 注意到了和乃看过来的目光,他又一秒破功,“啊呀,和乃酱终于醒了,再不醒有人可是要哭鼻子了。” 说罢,他转过头,非常故意地朝着门外喊了一声:“菊川和乃同学安全苏醒了哦,一根汗毛也没有少,一根头发也没有断,被奶妈硝子小姐完美修复,有没有人想要来床前哭哭呢?” 他的目光落在了垂头坐在医务室外的少年身上。浑身颓丧、海胆头乱糟糟的、眼下的黑眼圈从刚入学的淡粉色熬成了青黑色,让他整个人都变得阴沉而内敛。 乙骨忧太就这样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医务室门外8个小时。除了每隔20分钟进去为少女换一杯温热的饮用水,其他的时间不吃不喝,甚至连呼吸都接近于无,就连平时时常失控的里香都没有出现,身上的咒力控制在了一个完美的程度,让人疑心他还是不是一个活人。 同期的其他三位倒是来过,想要拽着他去吃饭,却被他无声的拒绝态度搞得非常不爽。 真希只劝了一句就满脸不耐烦地离开了,走的时候还嘲讽道:“谁管他吃不吃喝不喝,反正死了就死了。大家都在积极备战,都在想办法打败夏油杰,就连和乃不也是因为接了原本属于这个人渣的任务才会出事吗?既然他觉得没事,那就随他吧。” 胖达赶紧捂着她的嘴,拉着她离开了,狗卷看着失意的同期,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复杂,最后也只是低声地说了一句:“大芥。”之后便离开了。 乙骨坐在原地,被真希的话刺得紧绷,随即又无力地瘫软下去。那双无人看到的双眼中,是彻骨的冷漠和疯狂。 身为咒术师受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饶是如此,高专众人还是被乙骨抱回来的少女震惊到了。 不说身上的几十处挫伤骨折、浑身是血,左大腿的肌肉组织几乎被完全剥离,甚至暴露出了森森的股骨,只剩几条血管和片片碎肉吊在上面。 如果不是乙骨回来的时候做了紧急包扎,这条大腿能否完好还是个严重的问题。失血过多的少女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就连呼吸也变得极度微弱。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菊川和乃这个人可能就要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正文 第37章 明明只是个二级咒灵的任务而已,这种任务就连无咒力的真希都能轻松解决,但是却出了如此大的动乱。“窗”的报告即使再有误差,也不可能出现如此大的纰漏。 家入硝子从乙骨手中接过少女的时候,温热的血几乎要从她的手掌中渗透下去,直直地与她自己的骨血融合。她的确见过不少伤亡者没错,但即便如此,在这一刻,内心的恐慌和不安并没有减少半分。 就是因为见过太多太多的伤者,她才更清楚地明白,生命到底是多脆弱的东西。即便是天生拥有强健体魄的咒术师,也很有可能因为随随便便一个外伤就彻底失去生命,更何况是对于菊川和乃这种新人咒术师。 乙骨忧太的手掌抖得很厉害,家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抬头看去,乙骨的脸上是麻木的冷漠,但是他整个人却在神经质地颤抖,嘴唇抖了一下,像是遗忘了说话的方式,思索着如何开口一样,张开嘴半响之后才说道:“家入老师,她还活着。” 请千万、千万要救她。 她从这个少年的脸上看出了近乎失控的恳求,他处在即将崩溃的边缘,却又硬生生把自己拽了回来。 她点点头,默不作声地将腿上系着乙骨外套的少女放在了病床上,施展了反转术式。反转术式的效果确实很神奇,但是在覆盖身体上的咒灵残秽的时候,痛觉并不会减轻多少,甚至可能会更加痛苦。 少女在反转术式的柔光下,却发出了微弱的痛叫声,这点声音在咒术师耳中无比清晰,当然也落到了门外的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的耳中。他时时刻刻被强化过的五感犹如催命铃铛,在他耳边不停地叫嚣着…… 直到今天,他依旧没能变成所谓的,可以托付依赖的人。 仍然像个懦夫一样,面对咒灵畏畏缩缩、甚至让她去完成你的任务,只是因为你没办法控制好“里香”。 彻头彻尾的垃圾。 他垂下头,面无表情地扯起一抹笑,孔雀蓝的双眸被无尽的晦暗侵占。 身边坐下来一个人,熟悉的糕点香气在乙骨鼻尖蔓延,不着调的声音响起:“哇哦,让我发现了什么?忧太,不要失控哦,否则我会杀掉你的。” 他语气轻慢,乙骨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威胁。 “老师,我真的不能杀掉他们吗?”他阴鸷的声音低低地泄露出来。 算得上特级的任务却被标为一级,特意派给了暂时无法出入高专的乙骨忧太,借此顺位给唯一的一级咒术师菊川和乃,顺理成章地试探这位菊川社大小姐。 不管真相是否是这样,最终总归和总监会脱不了干系。一方推脱任务,一方探测错误,这其中到底哪方占主导,乙骨已经不太想搞清楚了。 太荒谬了。 如果不是他感知到了体内咒力的急速流失,及时赶到了现场,现在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不敢想,至少他不一定还能理智地坐在这里。 在看到菊川同学奄奄一息、血腥满身地躺在肮脏的下水管道时,他此生所有的自制力都冲上来阻止了他杀人。至少在那一刻,他脑袋里像是灵光一闪一样闪过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杀光咒术总监会的那些人,菊川同学就能永远平安鲜活。 他们明目张胆地搞这些小动作,为什么?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的名头并不能让他们感到怯懦,菊川社也无法让他们退缩。 归根结底——是他还不够强大。 至少要强大到,任何人都无法置喙他的行为才行。 五条悟像是洞悉了他的想法一样,肘关节搭上这位特级少年日渐宽阔的肩膀,晃晃悠悠地拉长调子反驳:“不行不行啦,杀掉他们的话会有更多的寄生虫爬上来哦,杀不干净的话会很苦恼的。” “最主要的是,你……太弱了。” 五条悟凑到少年耳边,苍蓝色的瞳孔里是全然的冷漠和蔑视,“乙骨忧太,你的成长速度太慢了,我等不下去了哦。要成为最强的继承人,至少要先拥有我实力的一半才行吧?想要杀光咒术总监会?不行不行哦,先不说御三家各自的精英部队,就光是总监会下的特一级咒术师,你都没有办法全部打败哦。臭屁的小子说什么大话呢?我的小侄女在里面替你受罪,你给我好好做好觉悟啊,想要拥有话语权,先拥有无人匹敌的实力再说吧。” 他笑笑,“别看老子现在这样,姑且也是爬了十年忍了十年才到现在这个水平的。” 他站起身来,粗暴地揉了揉少年那一头暗淡的海胆头,不爽道:“先给我把训练成倍增长上去,从明天开始我来指导你的体术课。还有里香,现在不是控制得很好吗?维持这股怒气,直到能够打败所有人的时候再给我放大话。” 最强的五条老师不着调的安慰显然起到了效果,紧绷的少年缓缓放松下来,沉默着在老师手中点了点头,最终咬着牙把这股不甘的情绪咽了下去。 迟早有一天,他会变成颠覆咒术界的异才,但在此之前,乙骨忧太要先学着忍耐。 少女在病房中沉睡了八个小时,乙骨就那样静默地守在门口,听着她微弱而规律的呼吸声,只是频繁地进去换饮用水,保证她能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喝到温热的水。 但却不敢在病房里过多停留,他害怕自己下一刻就会握着少女的手掌乞求她快点醒来,在她面前再一次流下怯懦的泪水,让她疑心自己是否从未长大,让她担忧自己是否仍然需要保护。 他不想这样。 他不想要少女的怜悯,他更想要的是信赖、是依赖,更甚者是独一份的依恋。 少女支离破碎即将死去的那一幕还在眼前。家入硝子不知道的是,在乙骨忧太抱起少女的那一刻,少女的腿脚柔软得可怕,简直就像是…… 已经离去的人类。 大腿上、脖颈上、胸腹上,到处都是血迹斑斑的伤痕,腿肉像是柔软的棉花一样,薄得可怕的脂肪包裹着肌肉就那样堆叠在乙骨的掌心,他轻轻一碰似乎就要掉下来一样,骨头的触感冰凉又滑腻,让他感到恶心反胃。 他近乎疯狂地朝着那条破碎的大腿施展不完全的反转术式,却只能将身上少部分浅显的伤口愈合。 车上等待的伊地知被他的癫狂神色惊吓到崩溃,将普普通通的商务轿车开出了近乎180迈的速度,才将将把少女从死神手中抢救回来。 不能回想,不能再想起那些…… 否则,乙骨忧太这个人就要从内而外地完全死去了。 少女醒了,乙骨站在远处看着同期们关怀的眼神,看着少女一如既往的精神气,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迅速充绒的棉花娃娃,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轻飘飘的救赎。 但也只有一刻。 和乃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远处的少年身上,他将外套脱下来帮助和乃包扎伤口,于是身上只剩下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内衬,衬托得他整个人更加高挑颀长。 她笑着对乙骨摆摆手,语气带着安抚:“乙骨,来呀,我们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好,来庆祝一下我死而复生怎么样?” 乙骨的瞳孔骤然缩紧,他艰难地在众人的目光中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吃……寿喜烧怎么样,我记得菊川同学很喜欢这个的。” 和乃了然点头,“那么,就吃这个!”她转头和同期们絮絮叨叨地交流着,在乙骨的耳朵里来回碰撞,似乎正在分享着自己死里逃生的经验。 他听到她说:“那只咒灵就是我曾经遇到过的,它的术式很特殊——能够对灵魂进行改造,而且成长速度很快。要不是我反应快,说不定我也已经变成它肚子里的改造人。” 少女的语气带上一丝黯然。 同期们和家入老师竭力地安慰着她。 而乙骨忧太,像是个被掏空了的人,站在原地,难看的笑容彻底从脸上消失。他的视线追随着那个笑靥生花的少女,近乎执拗地看着。 “死里逃生……” “死” “死” 他突然干呕了一声,少女身上带着紫藤花味的血腥还留在身上,从前他只觉得这味道好闻,现在却突然恐慌起来,这样浓烈的紫藤花,下一次会带走什么? 会是少女的生命吗? 他脑袋里乱糟糟的,僵直在原地。 突然一只手掌恶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真希不爽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喂豆芽菜,收收你那变态人渣的眼神,知道你喜欢和乃,至少别像变态一样吧?” 在真希眼中,菊川和乃这家伙实在是有点慢半拍。就连一向不敏锐的她自己都看出来了乙骨的狼子野心,但菊川本人却像个木头一样,一边放纵乙骨入/侵她的空间,一边又毫无警戒心。 即便是真希也看得很明白,乙骨忧太那家伙,阴暗而扭曲,尽管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像是个好好先生。但是咒术师,又有哪个是正常人呢?更何况是早早就被定为特级的少年,体内的疯狂和偏执不会比任何人少。 她当然也问过和乃为什么会对乙骨如此看重,当时的她得知这件事情真实的内幕。菊川和乃的部分关心,很大程度来自于五条悟的拜托。 五条悟拜托她让这位少年尽快成长起来,但她会错了意。和乃以为关心和呵护能让一个青春期少年成熟,但并不是这样。这份不该属于乙骨的关心,显然让他变得贪婪而放纵。 这也是真希为什么看乙骨不爽的原因。明明可以将感情直接说出口,却因为贪恋这份独有的关心而迟迟不敢迈出步伐,在她看来乙骨在感情中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乙骨恍惚了一刻,看着眼前的真希,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一样,嘴角扯出了一丝众人无比熟悉的、温柔而又好脾气的微笑:“谢谢真希同学。” 真希看着这份称得上软弱的笑容,不屑地撇撇嘴,肩膀撞了他一下之后离开了。朝着身后的众人摆摆手:“吃饭的时候叫我,发line就行。” 正文 第38章 那天之后,和乃的任务也被暂停。 周五时,高专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和伊地知先生穿着同样的制服,脸上挂着不苟言笑的表情。他高傲地走进夜蛾校长的办公室,然后被脸色不善的夜蛾请了出来。 正好迎面碰上了要向夜蛾校长交报告的和乃。她的伤势已经痊愈,但是胧水内过量损耗的咒力只能靠乙骨来弥补。好在乙骨最近被彻底封闭在学校,多余的咒力完全可以填补这份空缺。 于是那把名为胧水的太刀,长时间放在了乙骨的身边。偶尔和乃借给他拿去训练,居然也用的还算不错。虽然尺寸相比正常太刀要大一些,但放在乙骨的手上刚刚好,也弥补了他技术不精的缺点。 只是奇怪的是,即使乙骨被封锁,和乃也很少能见到他。他像是报了什么暑假突击班一样,空闲的时间不是在操场锻炼就是在和五条悟训练体术,只有每天的早午饭时间能在食堂看到他一身伤痕疲惫不堪的身影。 和乃很多次想拉着他去找家入老师治疗,都被五条悟拦住了。最强的白毛老师用那种近乎残酷的语气道:“这点小伤没必要浪费硝子的治疗吧?” 和乃和真希对练的时候抱怨了一嘴五条悟的冷漠,真希反而表情复杂地看着一旁似乎要拼上命的乙骨忧太,勉勉强强地反驳了一句:“那家伙,可是在拼命追上你呢,你需要做的只是不停前进就好了。” 和乃闻言怔了怔,之后果然没再对乙骨的训练多说什么。 她回忆到此,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目光,那目光带着冰冷的打量,正是来自于身前的这位穿着制服的男人。 男人大步流星走过来,颐气指使地掏出口袋中的证件,上面写着: 咒术总监会,代行管理,柴田代人。 即使是腐朽的咒术总监会,也是有自己的分工和明确的上下级关系的。而这个所谓的代行管理,大致就是小部门的总管,和乃猜测和伊地知的工作性质差不多。 男人高傲地开口:“针对你两天前的调查任务,兹事重大,情节非常严重,咒术总监会特召你前往总部参加事后商讨会。” 和乃知道这件事,她此次来提交报告也是因为这个。真人的心智近似于人,该说它或许就是人类中诞生的咒灵。 在神奈川县时,它谨慎地只转换了几个人类,导致窗的情报没能及时检测到它的存在。而和乃杀掉的那些改造人,在整个霓虹的失踪人口名单上。 要一时宣布如此庞大数目人员的伤亡,并非小事。即便是咒术总监会,也要想一个合理的理由去安抚普通民众。 和乃眯了眯眼,看着眼前这份证件,冷淡开口:“我只听校长的安排。” 言下之意,你还不配命令我。 眼前这位叫做柴田代人的小胡子男人显然气得不轻,手掌抖了抖之后强忍着愤怒开口道:“就算是夜蛾,今天你该走还是得走,还有乙骨忧太,你们都要参加。” 他的情绪在提及“乙骨忧太”的时候变得稍微收敛起来,但依然是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和乃的视线冷下去,“这又关乙骨什么事?” 柴田代人一脸的理所当然,“他把任务顺位给你,难道是早就知情?这样的话为什么知情不报,必须要进行审问。” 和乃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她还算理智,“你搞搞清楚,脑袋还没蝌蚪大的家伙。你们将乙骨封闭在高专,现在又要审判他为什么不接任务,如果没有基本的思考能力的话,不如赶紧收拾东西滚蛋回家怎么样?” 柴田代人气冲冲地收回证件,抓着手机就开始打字,一副像是要告状的小学生的模样。 和乃见状不屑地勾起嘴角。 垂落在腿侧的手腕突然抓上来一只手,和乃转过头去发现是脸上还带着未消去伤痕的乙骨,他脸色很难看,手掌却火热,想来应该是急急忙忙从训练中脱身赶过来的。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位趾高气昂的柴田代人在看到乙骨的那一刻,像是见了猫的老鼠一样,身上的气息迅速地软了下去,脸上的表情由恼怒到惊愕,转变之快让和乃忍不住感叹。 乙骨语气有些生硬,嗓音低沉嘶哑,似乎是训练量过大,导致喉咙长时间接触不洁的空气,和乃心里一边想着等会去她的宿舍给乙骨拿一瓶喉药,一边听着他讲话。 “柴田先生,请你回吧,我和菊川都不会去的。此次的任务是窗的工作失误,如果要办什么讨论会,我建议你们把窗的工作人员都拉上去,而不是在这里纠缠一个任务完美完成,还差点重伤濒死的学生。”他的声音相当冷硬,起码这是和乃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样子。 乙骨的视线没有一刻在看和乃,但莫名地和乃就是觉得,那两颗孔雀蓝的眼珠时时刻刻都挂在她身上一样。 柴田流下冷汗。他自从升职被任命管理之后,只来过东京高专两次。一次是现在,一次是姐妹校交流会之后。两次都是处理与乙骨忧太有关的事务。 姐妹校交流会之后,高层既担忧乙骨忧太的不受控制,又渴望他这股足以毁灭咒术界的力量。 于是他的直属上司为他委派了任务——将乙骨忧太独自带到审判会议上,目的就是打压这位新星,最好与他立下束缚,将这股力量为总监会所用。 他当时真的认为,乙骨忧太不过就是个刚踏进咒术界的小鬼,听说以前还因为怕伤害到家人而选择了离家出走,这种软弱的人是最好拿捏的。 他意气风发地想着要做好这第一份工作,然而现实和他想的却完全不一样。 柴田是有咒力的,但他的实力勉强只能够上四级咒术师,并且体内没有生得术式。所以该看到的他能看到,但更多的,就没有了。 背负诅咒的少年阴沉着脸,与他共同坐在同一辆车里,而柴田坐在副驾驶位置侃侃而谈。从咒术界的未来谈到了少年身上的诅咒,乙骨都闭口不言。 就在他提及“是否应该将你身上的诅咒祓除时”,那位新生的特级咒术师抬起眼来,面上毫无表情,暗蓝色的双眸像是黑夜中的行者,淡淡地瞟了他一样。 下一刻,柴田突然感到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全身发凉的同时嘴巴像是被针线缝合在了一起,脖颈仿佛被一双巨大漆黑的利爪掐紧,接着“咔哒”一声连骨头都碎裂。 “我不喜欢听到这种话。” 等他再清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弯弯绕绕地开到了总监会门口,而那位乙骨忧太,堂而皇之地在施展着结界术的总监会门口召唤出了那只特级咒灵“祈本里香”。 少年人温柔地抚摸着里香凑过来的脑袋,淡漠地看着周围一脸紧张的人群,又突然笑笑,将咒灵收了回去。 他从容地踏进了总监会,强大的威压感让很多在总监会工作的普通人都无法喘息,仿佛今天即将被审判的不是他,而是在场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 柴田瘫软在车里,看着乙骨转头,幽蓝色的双眸锁定了他,嘴唇张合,明明没有听到声音,他却能明白其中的意味。 “里香很生气哦。” 那天之后,柴田听到了同事们带着钦佩又畏惧的口吻道:“乙骨忧太的死刑被解除了,还挂了正式的特级咒术师的名头。据说审判会的时候,他身上的特级咒灵差点暴走。” 柴田想起来他看到少年的最后一眼,充斥着冰冷与麻木。回想起来,他在总监会工作十年之久,过往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那种眼神—— 五条悟。 他不可名状地颤抖起来,突然觉得,是否对于那种强者来说,自己不过是犹如过街老鼠一般的滑稽呢?正是因为不会放在眼里,所以无论怎样的情绪也只会得到不痛不痒的反馈。 “请回吧,柴田先生。” 眼前只是短短一两个月没见的少年,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沉稳而内敛,但唯一不变的,是他毫不掩饰的敌意。 柴田迈出一步,带着微弱的不甘道:“这是总部直发的命令,不得反抗。” 于是乙骨忧太回过头,又是同之前同样的眼神,唯一不同的是,他将少女拉开,手安抚地搭在少女的肩膀上。那双曾经带着冷漠和无视的双眼如今终于带上了别的情绪—— 浅淡的,不太容易被察觉到的,但确实存在的…… 杀意。 “我想,我们不需要听从不合常规的命令。” 少男少女随即离开,风中似乎还传来了他们的轻声细语,柔软胶合着低沉。 柴田抓着手机,麻木地在上面发出了一条讯息: “乙骨忧太、菊川和乃拒绝出席商讨会。” 是的。 正常的人员召集要至少一天以前下发文书,并且会走正常的事务流程。而柴田这样堂而皇之地闯进高专想要带走其中的两个学生,是不规范的事务措施。按照规定,当事人可以选择强制不执行,这是他们的权利。 但这条规定,通常不会有人遵循。即便是五条悟,也只是会一脸不爽地闯进总监会,在里面大发雷霆地施展一两个【赫】。这样下来,总监会就又有理由向五条家索要赔偿经费。 和乃跟随在乙骨身后,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尘土气息,扯扯了他的衣角,开口:“要不要包扎一下?” 少年的白色校服几乎都被血液浸透了,尤其是后腰处,明显看到一个被割裂的伤口,很有可能是与日下部老师对练时留下的刀痕。 他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痛吗? 乙骨停下脚步,肩膀松了下来,用那种疲惫而温软的语气问:“可以吗?那就麻烦菊川同学了。” 和乃眨眨眼睛,带上一抹笑意。 然而这件事情并没有就这样结束。 柴田代人第二日又急匆匆地找到了和乃,同时携带着总监会下发的正规文件,上面总结了这次神奈川任务的大致信息。 最后要求一级咒术师菊川和乃前往总监会总部面见首席,交代事发经过。这次他专门避开了高专中的其他人,特意找到了正在执行任务的和乃。 特级咒灵改造了超过千人的灵魂,而这超过千人的伤亡已经不是总监会一句“正常任务”能够解释的事件,在面对未知的普通人时,他们要选择用更加合理的借口来抵挡恶意,阻止普通人过分多余的好奇心。 和乃当然知道总监会的别有用心,这次面见大概率就是个幌子。 虽然不会强迫她承认那些伤亡是她的失误造成的,但只要将这起伤亡事件和她的名字联系起来,那么咒术师档案上就会将此次大型伤亡与她的身份连接,借此影响到她背后的菊川家。 她不可能任由这种事情发展下去。 和乃笑笑,眼中全然冷漠,“那么,我就跟你走一趟,正好我也生气到不行呢。” 她的话语中是明晃晃的高傲,即便是面对咒术总监会,菊川这个姓氏也从未低头,也不需要低头,这是所有人都明了的事实。 即便此次面见的目的是将罪责推卸到这位新生的一级咒术师头上,她也有条不紊泰然淡定,这份从容的气度使得柴田也不得不对她生出一份敬畏。 他驱车将和乃送至总监会门口,接着一言不发地看着少女下了车。她甚至没有带上那把太刀,那是总监会特殊下发的命令。只要看过菊川和乃这个人档案的人就会明白,没有那把刀,她什么也不是。 所以纵使她是剑道奇才,纵使她能与特级咒灵相抗衡,在总监会眼中,也不过是个可以被轻易牵制的咒术师而已。 至于菊川家? 虽然不好对付,但并不是全无办法。 和乃孤身一人站在满是屏风的房间,周围黑漆漆一片,为了营造那种压抑的氛围特意没有开灯,而是选择在每面屏风的背后点上小小的蜡烛,昏黄的灯光飘飘悠悠的。 想到这里,和乃忍不住扯起一抹笑意。 还真是卑劣到可怕的地方。 如果真的是新人咒术师,怕是这份氛围也会让其感到畏惧吧。 “所以说,有什么事吗?”她收敛笑意,毫不客气地开口问道,“把我叫过来,总归不可能是表扬我吧?” 屏风背后传来一声咳嗽,咒力波动微弱到接近于无。和乃走进来的那一刻便发现了,这处空间里布下了限制咒力的结界术,限制条件很苛刻,对于和乃这种等级的咒术师来说威胁较大。但或许对上五条悟或者乙骨那样的特级来说,不足为奇。 想来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而特意搞出的结界。 屏风背后传来老者的声音,和缓平静,似乎并没有因为她刚刚挑衅的话语而感到生气:“菊川小姐,这只是一次例行会议而已。” “例行会议?”她懒懒散散地将双臂放到脑后,用那种松散悠闲的语气,像极了五条悟,“啊,你说是就是吧。” 另一面屏风后传来一道威严而肃穆的声线,“对于此次的特级咒灵伤亡事件,你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和乃笑笑,脸上是那种尽力思考的表情,“解释?我觉得我做的很完美啊,不需要向谁解释吧?” “请你把态度放端正一些!那是超过千人的性命!” 和乃放下手来,“啧”了一声,“你们也知道那是超过千人的性命吗?” “那我想问问,窗的情报为什么会出错?一千人以上的失踪案件,你们应该很早就在怀疑是咒灵的原因了吧?为什么这个任务一直压到现在,又为什么要把任务派发给东京高专?” 沉默。 无人应答之时,和乃讽刺地低笑一声,“咒灵转变普通人时,不可能不留下残秽的吧?就算它把转变范围扩大到全霓虹,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c “怎么?这些问题没人回答我吗?”她语气冰冷,“居然还问我要解释,我的怒火可是一直压抑到现在啊。” 自从看到那个人性咒灵对普通人进行毫无人道的改造之后,她心中的怒意就一直蓬勃。 玩弄生命、残害生命对她而言并不算难以接受,毕竟那是咒灵所为。对她而言更加可怕、更加让她愤怒的是,同为人类,这些高高在上的管理者却可以将这种案件积压如此之久,还轻飘飘地派发给了高专的学生。 假如那天去执行任务的不是她,而是高专的随便一个学生,不明白那只咒灵的可怕之处,很有可能就会随随便便被改造成咒灵,然后死在无人可知的角落里。 而那些被改造的普通人,从第一起失踪案到现在,已经整整过去了三个月有余。这证明了自从她第一次与那只咒灵交手之后,它就一直在实施这种暴行。那些普通人,再也回不来了。 这是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容忍的。 “是我们在审问你,菊川和乃!”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转过身去,在屏风的缝隙处对上了一双眼睛,那是乐岩寺嘉伸。 他的眼神复杂,但除开这份复杂之外是满满的不赞同,尽管他并不支持总监会的这种行为,但处于高层的他也决不允许一个年轻人挑衅总监会的权威。 和乃眯了眯眼睛,尽管没带刀,但想要将这些处于结界中的腐朽老家伙们弄死的方法却数不胜数。 但她还不能这么做。 “我只说一遍,我从不觉得我的解决方式有任何问题。我让被改造的普通人解脱,也让那只咒灵付出了代价。在此过程中,最该反省的,是你们。这一千条生命,是在你们的疏忽和高傲中逝去的,请你们永远记住这一点。”少女的身形后逐渐浮现一只龙影,那是她咒力实质化的象征。 自从和真人对战之后,胧水和她逐渐同步虚弱下去,而与之相对应的是,和乃可以使用咒力在周身展开一层术式赋予的领域,和正常的咒力覆盖相差甚远,更像是由于咒力量的不可控而导致的结果。 这种能力并不会消耗她的咒力,并且同样拥有着与术式相同的效果。然而在开展这种能力的时候,她仿佛变成了可以吸收一切的黑洞般的存在,灵魂也变得不稳定起来。 在被设定了结界术的空间内强行发动咒力,对她来说不算困难但也绝对不是能够简单做到的事。但放在总监会的人眼中,这份力量也足够达到震慑的作用。 “你们,应该不想对上菊川家吧?”少女转身,仅仅露出脸侧,一颗幽深的亮紫色瞳孔仿若千年前那一位,名为“胧水”的那一位。 纯人之神。 千年前,早已堕为怨灵的菅原道真在一方领地搅起腥风血雨,醍醐天皇派出菊川家主支一脉、名为菊川胧水的剑道奇才前往讨伐。 菊川家的人并无咒力,面对身为怨灵的菅原道真应该是毫无抵抗之力才对,当时的所有人都这么想。 然而并不是这样,菊川胧水手中的刀被赋予了阴阳术的咒印,那把刀能够链接灵魂之力,能在触碰到灵魂的瞬间发动剥离之术,而发动术式的燃料便是宿主体内的灵魂强度。 那位名为菊川胧水的纯人之神拥有着鬼神都不可直视的厚重灵魂,那股力量催动着他发动了可怖的剥离术式,方圆几百公里内的怨灵都被那一招尽数祓除。 最后他的行动依然失败,即便是纯人之神,但在面对人类不能触碰之物时依然有着极大的局限。 但在那一战之后,菅原道真的血脉中却永久留下了那个男人的名字和力量,那股足以剥离灵魂的力量,即是“胧水”血脉。 而眼前的少女身上涌动着的,正是那股强大的、似乎要吞噬一切的力量。而那位纯人之神,正拥有着如此一双深邃幽暗、如同旋涡一般的绛色眼眸。 让人无法不相信她的话,让人无比深刻地坚信,她会做到她说出的一切。 留下这句话,和乃脚步不停地离开了,不再回头。 满是屏风的房间里寂静异常,最先出声的老者咳嗽一声:“看来,这位菊川小姐不好对付。” “哼”稍显年轻的声音响起,“不过是个高傲的小鬼而已。” 乐岩寺嘉伸老神在在地揣着袖子,不发表任何意见,在他看来和菊川家公然作对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尤其是对付这位菊川大小姐。 “总会有办法的。”属于禅院的声音响起。 正文 第39章 远在仙台。 一颗银蓝色的眼睛被黑发少年在手中抛来抛去,他平凡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那样。然而这张不出众的脸上镶着一条长长的缝合线,将整张脸的温和气质打破,带上一分诡谲。 “哎?失败了啊,真人,真是让我好失望啊。”少年语气悠扬,似乎全然不在意。 银蓝色的眼睛发出一声怪叫之后,半是甜蜜半是怨恨地反驳:“我本来都要杀掉小和乃了,谁知道来了个我不认识的家伙,明明也是咒灵,却掐着我的脖子让我一动不能动,可怕死了。” 少年眯起眼睛,“嗯……乙骨忧太?是叫这个名字吧?” “乙骨?听起来就不像个好人,一脸阴暗的样子,要不是我体内的咒力被消耗干净了,我一定把他也改造成小娃娃。”唯有稍显稚气的口癖能证明,这只真人是初生不久的特级咒灵。 少年闻言笑笑,“嗯……要是下次遇到乙骨忧太的话,还是跑得快一点吧。那家伙手上有诅咒女王,可是能对你的灵魂造成伤害的哦,真人现在还打不过他。” “不过,”他脸上染上癫狂的神色,“有点可惜,没能把菊川家的小姑娘除掉啊,那股力量,还真是让人眼红。” 他感慨道:“偶尔世界上,就是会有这种不合理又让人嫉妒的天才存在呢。” 真人伸出触手来,像是一个举手提问的乖学生一样,“但是,要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岂不是夺过那把刀来就能做到了吗?所谓的剥离灵魂。” 少年敛下眼眸,似乎想起了什么,千年之前那个不可直视的身影,“刀啊,那可是与灵魂绑定的哦,即便夺过来没有掌握使用的方法也不行呢。” 即便是自己的术式……想要使用那把刀说不定也有些困难呢。 果然,还是需要菊川的身体才行,想要对灵魂造成伤害很简单,但是远远比不上直接剥离灵魂上的刻印来的方便,被那种术式处理过的灵魂,连产生咒力的情绪都可以被改造。 更何况那位菊川和乃的灵魂厚度,可是不比千年前那位差多少啊。 实在不行,毁掉也是可以的吧。 少年摸摸下巴,想到了什么。 “至于那个乙骨忧太,就让那个家伙去对付吧。这么一想,事情还真多呢,得多找几个盟友才行呢。”少年人叹息一声感叹道。 束缚生效。 银蓝色的眼睛被一根细细的线串起来,绕在了少年的手腕上,真人被迫闭上了嘴巴,承受着身体内咒力的乱流,这是它没有完成任务的惩罚。 它眼睛转了转,最终闭合。 …… 一个月的时间有多久? 直到和乃在街道上看到了象征着圣诞的铃铛和麋鹿装饰品时,她才反应过来,夏油杰口中所谓的“百鬼夜行”终于要到来了。 长时间的备战让高专众人都陷入了焦虑不安的状态中,而对于一年级们来讲,这份情绪要更加浓重。咒术总监会不停地派遣文件,就连秤金次和星绮罗罗也选择回到了高专,与学弟学妹们做训练。 不过令人感叹的是,一年级生中,除去时常外出做任务的菊川和乃之外,乙骨居然是当中最为镇定的。即便日期逼近,他也有条不紊地做训练,哪怕自己和真希只是“冷板凳选手”。 狗卷棘结束训练之后,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和同期们约着一起看最近新出的恐怖片,他托家里人买了录影带送过来。 要说同期五人,狗卷应该是和家中联系最为亲密的。即便咒言术式已是末裔,家中亲属尽数因此而死去。但狗卷棘即使无法开口说话,也仍然是在爱中长大的孩子,这让同为家族出身的禅院真希也不得不承认,不是所有的咒术世家都是一团糟。 等到五人中唯一任务排满的和乃回到高专,同期们排排坐在一起,身前是各类零食甜点,还有和乃半路专门绕到超有名的炸鸡店带回来的全家套餐。 五个学生久违地坐在一起,吃着不健康的垃圾食品,叽里咕噜地一边讨论着女鬼和咒灵哪个更恶心,一边嘴巴里嚼嚼嚼个不停。 胖达首先放下了肥肥的爪子里握着的食品袋,语气有些艰难道:“我们,会赢的吧?” 狗卷愣了愣,浅淡的紫色瞳孔注视着胖达,察觉到了他强装镇定的表面下的不安,小声肯定:“鲑鱼。” 真希摘下眼镜,在一旁抱着刀具,眼神迷蒙,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她抬起腿将脑袋置在膝盖上沉思,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和乃面色如常地喝着冰可乐,淡然道:“这不是必然的吗?” 咒术师,是将生命悬挂于高梁之上的人,无论输赢,他们都终将在战斗中死去。 那一天当然还是到来了。 夜晚,昏沉的月色被云雾笼罩,月光在大地上仅能投射出薄薄的一层光晕,在京都和新宿的漆黑夜晚,无数只饿殍般的咒灵犹如丛林中的猎人,在或是高楼林立、或是荒无人烟的街头猎杀。 即便总监会已经联合电视台发布了警报通知,也仍然有相当一部分人选择在夜晚出行。 高大修长的身影站在高楼的顶层,一脸懒散地居高临下,纱布半包裹着那双剔透的双眼,手掌比出枪的手势。 【术式顺转-苍】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夜空中微微响起,下一秒,一束微蓝光线犹如永坠流星,直直冲着地面上那些奇形怪状的咒灵们奔去,下一秒爆炸声腾空而起,一个直径至少为20米的巨坑浮现,咒灵被这一发攻击尽数祓除。 “啊啦,真是头疼,不过这下应该不用五条家来赔偿吧?”男人苦恼地揉揉头发,摘下绷带,眼神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冷意,“那么,就稍微闹得大一点好了。” 下一秒,他身形闪现,身后是蒸腾而起的爆炸风尘,其中裹挟了上百只的弱小咒灵,在一瞬间灰飞烟灭。在之后的数秒内他便移动到了远在5公里之外的新宿主要战场,在那里,他的学生们正在鏖战。 “铮” 少女挥着太刀,在无数只庞大的咒灵中千回百转,她灵巧地利用自己极强的移动能力,横闪穿行在咒灵群中如入无人之境。少女每奔过一只咒灵,太刀上裹挟的咒力便犹如狂燃的火焰,将咒灵们生生消减湮灭。 手中的太刀是从乙骨手中取回来的,咒力充沛。 她在空中飞舞、回转,踩着咒灵的脑袋,面色冷漠地用太刀一下下贯穿它们,她的身后是同为咒术师的同期们。狗卷伸出刺着咒纹的舌头,仅仅一句“爆炸吧”,就将周围的咒灵尽数祓除。而暴走的胖达化身为具有超强耐力和破坏力的大猩猩状态,为同伴们的安全筑起壁垒。 “可恶,根本就是没完没了了啊。”胖达猩红的双眼紧紧盯着那些不断扑过来的咒灵群,语气不甘。 狗卷咳嗽一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大芥。”五条老师马上到。 除了没完没了的咒灵,还埋伏了很多拥有着奇怪能力的诅咒师,除一年级生以外,其他的咒术师也正在迎战中,没道理五条悟可以偷懒。 “悟那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来?” 话音刚落,悠扬好听的声线从三人头顶传来,“学生们这么想念我吗?老师好感动!” 威风凛凛的大人像是动漫里的超人一样,悬空浮在高空中,脸色桀骜不驯,让人恍惚间以为他穿的不是黑黢黢的高专制服,而是超人专属的红蓝色披风。 然而学生们并不吃这一套,狗卷同学不爽地催促道:“明太子!” 和乃眼神扫了一眼空中的五条悟,语气警告:“五条老师,也该发挥您的作用了吧?” 啊哦,小侄女生气了。 自诩自己是个好叔叔的五条老师立马从高空中跳下来,笑嘻嘻地搂着小侄女的肩膀,讨饶道:“是是,有娜娜明他们在,大家都不会有事的。” 虽然并不想承认,但冷着一张脸的七海建人勉强认为这位前辈是在夸赞自己,他抬起头看着袭击到眼前的咒灵,一脸不耐地将领带解下来缠绕在手掌上,铊刀发着刺骨的寒光。 一刀将杂鱼咒灵解决掉,他喟叹不满道:“今天已经加班两小时了。” 五条悟看着身后井然有序的众人,满意地点点头,全然没有把眼前数量惊人到恐怖的咒灵群放在眼里。 反而笑眯眯揉了揉和乃毛茸茸的鸡毛头,指了指新宿战场东北方向道:“和乃去看看怎么样,那边似乎有点不对劲哦,有人在那边单独撑了一个账呢。” 和乃暗紫色的双眸闪过思索,片刻之后朝同期们示意之后离开了主要战场。 相比较正面战场,边缘地带的咒灵要少了很多。不过确实如五条悟所言,在正面战场的边缘地带,支起了一个小小的、咒力微弱的账,里面站着一个身形瘦弱的男子。 他的身边站着一只像是纸片人一样薄的咒灵,气息微弱但咒力波动对和乃来说异常熟悉。 或许五条悟不在意他的原因正是因为,实在是太弱了。不论是咒灵还是那个男人,都是弱到了足够一刀消灭的程度。 男人似乎注意到了有人的到访,慢吞吞抬起头来,那是一张非常柔和而平凡的脸,似乎扔进人群中都无法发现的那种。他脸上带着浅浅的、麻木的笑意,对和乃轻声说:“菊川小姐日安。” 他认识自己,和乃敏锐地眯起眼睛,总觉得这个人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你,是夏油杰的部下?”她率先发问。 男人先是微微地吃惊,脸上浮现出一种非常怪异的表情,后来又像是坦然了一样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但我更愿意称呼我们为——合作关系。” 在这个过程中,男人身边的那只纸片人咒灵一只低着头,像是柔弱无害的动物一样跟在他身边。是个女人的形态,但没有任何身体曲线可言,除了像是长发一般的存在之外无性别特征。 和乃拔刀,单手握着,并不紧张地将刀扛在肩膀上,审视着他。 男人不在乎她是否紧张又或者戒备,只是淡淡地望向远方,然后用轻微到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的声音说道:“啊,正如那位大人所言,一切都要结束了,我们要输了呢。” “既然知道要输,那为什么要发动一场必输的棋局?”和乃问道。 男人飘飘悠悠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那种像是在看故人的视线让和乃莫名地非常不舒服,接着他说道:“菊川小姐,有的时候一场棋局的开始并不一定是为了赢。显然,夏油杰大人是个聪明的人物。不过偶尔这样的人很容易被自己的头脑绊住,我想真正的战争马上就要分出胜负了。”说罢他消除了账,慢悠悠地走出去,抬手间,无数只咒灵冲着和乃扑了过来,男人径直走远。 被无数咒灵包围的和乃抬起最后一眼,男人转过身来用冰冷的目光打量着她,笑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但是,我并没有输哦。” 正文 第40章 和乃解决了那些冲上来的咒灵,确定了这个方向上不会有更多的袭击之后飞速回到了正面。 她正在思考。 东京新宿、京都…… 真正的夏油杰去了哪里? 还有什么地方被所有人遗漏了。 如果非要把一根线最薄弱的地方全都拽起来,那么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地方—— 东京高专。 那里,只有一个四级咒术师和尚未成型的特级咒术师驻守,正是突击的好时候。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夏油杰时的样子,他绅士地握着乙骨忧太的手,诚恳地发出了邀请,邀请这位新兴特级一起毁灭属于普通人的世界。 如果有什么能够逆转这场败局,那么毫无疑问——是彻底解放的特级咒灵祈本里香。 这是东京高专的最后一张王牌,亦是一张两败俱伤的鬼牌。 和乃的目光蓦地冷下来,顺手解决到回程路上扎堆聚集的杂鱼之后,终于见到了一只手一个aoe技能、扔得正相当高兴的五条悟老师。 “五条老师,乙骨和真希……可能有危险。”和乃微微喘息着朝他汇报。 五条悟了然地笑笑,食指顶着下巴道:“我就说嘛,以杰那种老套到极点、像是个老头子一样会将所有事情都考虑周全的性格,怎么可能会不留后手呢?” 他打量着三位学生,笑得贼兮兮地打了个响指:“好,棘和胖达回去帮帮忙吧!乙骨忧太守卫战,start!” 下一秒,五条悟使用“赫”的长距离传送,将两人传送回了东京高专,仅剩和乃还站在原地,一脸不善地看着眼前这个试图用吹口哨躲过追责的男人。 “为什么不让我也回去?”和乃皱眉道。 明明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他却在这种时候选择了狗卷和胖达,让她不甘心起来。 视线转到东京高专。 校内除了乙骨和真希之外的所有教职工以及学生们都前去正面战场进行支援,乙骨坐在一年级办公室里,双眸失神地望着新宿的方向,心中既有担忧又有惶恐。 有五条老师在,大家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即便是上千只杂鱼咒灵,对于五条悟以及其他同期们来说,解决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可是…… 里香在体内蠢蠢欲动,乙骨双眸晦暗地低声安抚了几声,转而从裤兜里拿出手机,谨慎地打了一条信息过去。 【乙骨】:菊川同学,注意安全,我在高专等你。 下一秒,真希踹开教室门走了进来,看他这幅恹恹的样子,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轻巧地跳上课桌盘腿坐下。 “行了,别一副死了老婆的样子,和乃没你想象的那么弱,她可比我们这些人都要强得多。” 这话是事实。 即便勤奋如真希,也没见过这种人。每天不睡懒觉,五点多就爬起来做训练,日常的体术课她也从来都是最卖力的一个,不仅自己和老师训练,闲来还要指导没受过正经剑道指导的真希和乙骨。据她所知和乃这样的生活从三岁握刀开始持续了整整12年。 而过去的一个月中,她还持续不停地接下了总监会派发给高专学生们的小部分任务,要比他们都要累的多。 乙骨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感到欣慰,反而皱起眉头低声道:“我只希望她能轻松一点而已。” 真希抱臂道:“那你就快点成长起来,和五条悟那个白痴说的一样,赶紧追上她的脚步就行。”她撇嘴,“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你……的确还不错。” 能在短短三个月以内从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成长为一个足以独挡一面的咒术师,这已经不是可以用不错来形容的进步了。 乙骨温和地笑笑:“谢谢真希同学。”然而神情中的郁色却并没有因为这番话消除多少。 真希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跳下书桌摆摆手先行离开了。 乙骨独自坐在窗边,脸上的表情平静,但带着风雨欲来的沉重。 …… 随着一声牙酸的重击之后,状态不佳的真希被一击命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全身的骨头都在崩裂,头部受到强烈冲击之后陷入了短暂昏迷。 基于夏油杰的“猴子理论”,他对于这位无咒力者完全没有留手,专挑薄弱的地方攻击,这也导致真希全身的关节都陷入了即将崩坏的状态。 而东京高专的周围,早已被夏油杰释放了帷帐,除去目前仍在高专中的人,外界的所有人都无法察觉到此处的异常。 “啊,被发现了呢。”夏油杰无所谓地笑笑,抬头望向姗姗来迟的狗卷二人。他的身形健壮挺拔,依稀能看到袈裟下面包裹的肌肉纹路,这样的人不论是近战还是远程都相当强悍,何况他还有着相当强悍的术式。 “真希!”胖达及时将真希转移战场,咒术师之间的交锋一触即发。 而另一边的新宿,五条悟附在和乃耳边轻声道:“偶尔,也要让忧太那孩子承受压力哦,和乃酱不能什么事情都抗在自己身上,你已经做的很好啦。更何况忧太……可是给自己下了很恐怖的束缚呢。”说完便笑眯眯拉着和乃的胳膊,撒娇让她陪自己清除边缘地区的低等咒灵。 她顿时明白。 什么乙骨忧太保卫战都是噱头,五条悟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激发乙骨真正的实力。而对于心肠柔软重视伙伴的乙骨来讲,没有什么会比同伴濒死给他的刺激更大了。 咒术师果然都是疯子,特级更甚。和乃咬着牙,实在是想把五条悟暴揍一顿。 他们骨子里的疯性,是和乃所无法理解的。她当然也是咒术师的一份子,但从小接受严苛而正道的教导,即便随时拥有向死的觉悟,也实在不敢苟同五条悟这种近乎揠苗助长式的教育。 如果那个人不是乙骨,恐怕早就崩溃了。 “轰隆”一声,半边教学楼被夏油杰爆发的咒力轰了个稀碎,实在是夜蛾校长不在这里,要是他站在这里,说不定会一脸痛心地一边看着被轰烂的教学楼一边大声咒骂众人。 乙骨被这声爆炸声惊扰,他比众人更明白会发生什么,不论是老师的警告还是他自己的猜想。 两天前,五条老师将他叫到了办公室,他看着乙骨一脸的疲倦神色,轻轻地笑笑:“忧太,这样下去会变成小老头的哦,到底有多久没睡觉了啊?” 乙骨眼神朦朦胧胧地落在地面上。 “我还能坚持,五条老师。” 最初是睡不着的,因为有里香在,要提防它时刻跑出来伤人。但后来,五条老师教了他操纵咒力,现在已经能在睡觉的时候也时刻控制自己,其实已经可以好好睡觉了。 但是…… 他的脑海里不可遏制地浮现出少女的身姿,她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时的模样,可怜得像是下一秒就会丢下一切离开这里,他不喜欢看到那副样子。 所以,抛弃一切的前进是必须的。 五条悟点点脸,像是个青春期少女一样掏出一枚小镜子,左看右看像是漫无目的一样地开口:“忧太知道吧?那个现在变得跟个扭曲星人一样的夏油杰,其实以前是老师的同期哦。” 乙骨点点头,沉默地听着老师的话。 五条悟说了很多,说了那些平常从来不会在学生们面前说的话,说了他和夏油杰的过去,说了夏油杰所谓的“正论”,说了他曾经想要杀死挚友,却放弃了,那是被称为“最强”的男人唯一一次的软弱。 “忧太,如果两天之后杰来找你,那么就狠狠教训他一顿吧?让他知道到底谁才是猴子,让他看看老师我选择的未来到底有多棒,让他明白他没有能够遇到你们这么棒的学生有多可惜,这是老师唯一的请求。” 那是乙骨第一次听到五条悟如此悲伤的语气,所以也正是因为如此…… 他看着眼前同伴们支离破碎的身体,狗卷口吐鲜血、却依旧挣扎着用咒言命令他:“快……跑!”。 然而这种等级的咒言对于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来说并不奏效。漫天的轰炸声,以及沙尘中那个一脸不屑的男人,想起五条老师悲伤的口吻,想起菊川和乃一个月前的濒临死状,久违的愤怒和不甘在心底里爆炸。 有一股力量催动着他,体内的咒力仿佛变成了大海,在无边雷暴中近乎悲痛地咆哮着。 他还能做点什么? 不是作为被抛弃的牌面,而是其他的……更加有力的、更加值得信赖的…… 绝对能,做点什么的吧! 即便是赴死,也要将面前这个人一同拉近地狱! 他缓缓戴上了脖颈上的指环。 “出来吧,里香!!” 白色巨兽从少年身后一跃而起,它尖细的利爪像是坚固的盾牌一样保护着它手中的少年,咒力如同缎带一般将两个人的灵魂紧紧牵连,少年的身形在巨兽身前显得渺小又庞大。 少年单手撑着头,从深黑色的垂落发丝与指缝中露出一只深蓝泛着漆黑浓雾的双眼,无尽的恶念将剔透的瞳孔染上污秽,咒术师就是这样的无可救药。 他在极度的伤痛之中竟然缓慢地牵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意,咒力仿佛包裹着他的灵魂,叫嚣着把一切不甘都凌迟干净。 “我要在这里彻底,了结你。” 正文 第41章 里香解咒了,在和乃扯着五条悟急忙赶回高专之后,他们见到了那个黑发的娇小女孩。 特级咒灵祈本里香有多恐怖,随便在高专拽一个人出来都能详细描述一番,但是对于刚刚苏醒的其他三位同期来讲,眼前的黑发乖巧小女孩绝对和祈本里香挨不上边。 祈本里香温和地朝着众人笑笑,接着将视线落在了乙骨身上,一股强烈的预感催动着乙骨露出了不安的表情,里香看到他便笑了出来。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原本成为咒灵的里香回忆起了自己过去所经历的一切,她从人变为诅咒,又被强行禁锢在了乙骨的灵魂里,她原本应该觉得怨恨的。 她原本应该将乙骨的灵魂拉入地狱。 但她没有。 她逐渐生出了所谓人的意志。从人成为诅咒到再度意识到人类灵魂的存在,到底有多难?这一点只有乙骨能给出答案。 太痛了,实在是太痛了。 无数个黑夜,他和里香的魂魄蜷缩在一起,一次次被迫回忆着那些不堪的过去,那些曾经流浪在残酷人间的过去。里香的怨恨,即为乙骨的怨恨,而这份怨恨要被他们硬生生翻卷起来,无数遍炙烤着脆弱的灵魂。 拥有大海般狂放咒力的少年几乎是每日每夜吞着血泪,一边忍受着灵魂被炙烤的痛苦,一边强行控制自己不要再度诅咒里香。 力量不受控制,但他是真心的、诚恳地,想要将里香释放,让她从此自由,从这段病态扭曲的关系中解脱。 没有爱没关系,只要有恨意存在,就能将一切化为锁链。乙骨用恨意当做束缚,将自己的灵魂与里香完全剥离,束缚成立的条件是等价的—— 奉上自己的生命。 于是在他面对着里香说出那句“带走我的一切”的束缚时,里香的灵魂被释放,随之而来的则是指数般暴涨的咒力和堪称恐怖的术式模仿。 完全解放的乙骨忧太在下意识之中竟然模仿夏油杰的“极之番”创造出了更加具有威慑力的杀招。 而一切也在此刻彻底终结。 两片单薄的罪孽灵魂最终互相独立,早该离去的那一片选择轻松地放手,被留下的乙骨则是选择继续挣扎在黑暗的深渊里。 但他身边有了一个无比清晰的锚点。锚点用细细的、紫藤花味道的丝线拉着他,将他的灵魂永远束缚,只要锚点存在,乙骨就永远不会陷入混乱和失控中。 这就是五条悟口中所谓的,束缚的根源。 ——是乙骨用灵魂中无尽的恨意凝聚出的束缚,是深深刻印在灵魂上的、再也无法解脱的自我束缚。 里香选择自我解脱,但身为诅咒者的乙骨无法依靠这份束缚解开锁链,于是他可耻地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是借用了菊川和乃为锚点而已,将她胧水中的少部分本质无意识盗取了过来,作为锚点捆绑住了他自己的灵魂。 但谁又说,这对他来讲不是甘之如饴呢? 和乃走过来,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乙骨低垂着头浑身颤抖,里香则是眼含悲悯地望着他。她并没有见过祈本里香,甚至在乙骨那里她也没有见过一张照片,但她也无法想象到,所谓的诅咒女王居然是这副样子。 里香若有所感地抬头,对着和乃露出一个非常灿烂的微笑,甜兮兮的,“和乃!” 和乃点点头,有些困难地开口:“要走了吗?” 里香摇头晃脑地,“是呢是呢,我要带忧太一起走哦!” 和乃条件反射地紧张起来,她看了看乙骨的背影,接着又看了一眼脸上的神情都是理所当然的里香,最终冷静地接受了。 在劝告乙骨真诚道歉的那一天,她就已经想象到这个结局了。让一个诅咒者安心离开的方法,最坏的结局就是共死。 只是事到现在,心中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不忍。 即便这是从她口中亲口说出的、最好的解决方法,但这是两条单薄的生命。 里香笑眯眯地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又看到身后的几位同期们脸上无法抑制的悲伤绝望之后,像是恶作剧一样“噗呲”笑出了声,“你们在想什么啊,里香可不是那种小恶魔哦。我可是要独自去玩啦,不要带忧太一起,爱哭鼻子的忧太还是留在这里折磨别人吧。” 乙骨毫无反应,像是早已知晓这一切一般,微微抬起头来,刘海被汗滴和泪水束成湿哒哒的几缕,眼眶欲裂,眼白被一片猩红色覆盖,胸膛大起大落地喘息,像是失了神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真希少见地脸上浮现出惴惴不安的神情,抓着乙骨的肩膀质问着,身后的胖达和狗卷也满脸担忧。 众人的后方传来“啪啪”打响指的声音,修长的身影从那里走近,接着不靠谱的成人教师的声音响起:“忧太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他松散悠闲,“这位小里香的咒力只是普通人的水平而已,真正的诅咒者是乙骨忧太。”他走过来点点忧太的脑袋,俯下身子,“忧太啊,真的是个十足的人渣呢,把可怜少女的灵魂困在自己的影子里六年,仅仅是因为接受不了她的离开。” 里香一脸释然,“我不怪忧太哦。” 和乃在那一刻终于明白,她的确不想要乙骨的命。但是换一句更加残忍的话,她的灵魂被诅咒,所以真正的掌控者是乙骨忧太,里香也根本没有能力带走乙骨的灵魂。 她在死去之后,被强迫留在了乙骨忧太的身边,像是定下了束缚一般无法逃离。 “留在忧太身边的这六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六年。” 里香笑得很甜很开心,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小女孩一样,“但是,陪着忧太的旅程只能到这里了。因为后面忧太有了更需要去陪伴的人,忧太有了挚友有了老师,变成了超级无敌厉害的咒术师。我想,我应该走了。” 乙骨看着她,身心俱裂,自欺欺人也该结束了。仅仅是自己的一点执念,将里香痛苦的灵魂束缚在身边六年,这是何等可悲……何等卑鄙的手段。 他无法为里香奉上爱意,却奉上了六年之久的恶念,将里香包装成了一个恐怖的怪物。 少年的泪水终于从眼眶中滑落,他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咽喉中返上来的酸楚堵住了神经。 里香看着他这副可怜的样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悄咪咪凑到他耳边,教育道:“忧太每天都像个可怜虫一样,一点都不帅气,要快点成长起来才行哦。” 乙骨愣住,泪滴却止不住地滑落。 女孩退开半步,对着众人微笑道:“那么,我就先走了。大家,一定要幸福哦。”她朝着和乃眨眨眼睛,是这片灵魂在世间的最后一眼。 和乃忍不住点点头。 女孩的身形消失在了空气中,犹如漫天点点的萤火,再也遍寻不到。 乙骨望着天空中逐渐逝去的光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这一次,里香是真的彻底离开了。 五条悟站在乙骨身旁,感叹道:“啊啦,一切终于结束了,里香真是个好孩子呢。” 他似乎话里有话。 乙骨恍惚地握了握自己的拳头,里香虽然离开了,但庞大的咒力和术式并没有消失,仿佛刻印在了他的身体里。 那道以生命为条件的束缚,最终只困住了乙骨忧太一个人。 他终于在这一刻,没有任何时刻比此刻更加清楚,自己无疑是个疯狂而恐怖的家伙。 失魂落魄地和同期们告别,乙骨此刻需要一个个人的空间来反复思索自己的未来,以及他还能用自己的能力做些什么?和乃看着他的背影,最终还是选择了让他一个人冷静。 咒术总监会确认乙骨身体内的祈本里香解咒离开后,将他的评定降为四级。虽然这并不是永远降级,但乙骨换下了那身象征问题儿童的制服,与此同时一年级生对高层这种卸磨杀驴的行为非常不爽。 即便如此,乙骨忧太仍旧保持着极高的任务完成率,独立完成任务的同时维持着里香解咒前的任务水平。暂时降为四级并没有对他造成多大的打击,倒不如说,对他而言这是个还算不错的重新开始。 他在后续的短短一个月内进行了两次考核,飞速从四级升上了二级,之后稳定在二级水平,这种行为用五条悟的话来说就是:“忧太那个崽子可是在扮猪吃老虎哦。” 新来的辅助监督在跟着乙骨执行过一次一级任务之后,眼看着明明挂着二级咒术师名号的少年却一刀将一只一级咒灵斩灭,不大的眼睛都变成了蚊香眼,据胖达所讲,当时场面非常搞笑。 至于本次侵略事件的发起人——夏油杰,高层倒是一直催促五条悟交出此人的尸首,也搞不定他们到底想干嘛。 五条悟自行处置了曾经的这位挚友,将他埋葬在了无人知晓的地方,并没有理会所谓的高层半分。 那段时间的五条悟着实低迷了很久,但是后来或许是自己想通了。毕竟是已经走进岔路的人,杀了那么多人,即便是五条悟也无法接受这样一个面目全非的友人。 而对于此刻的夏油杰来讲,或许被挚友杀死是最好的结局。和乃能够理解他,所以她不会置喙这位老师的做法。 和乃照例完成任务回到高专时遇到了乙骨和他的专属监督,这位新来的辅助监督姓菊川,名为菊川仕,是总监会配备给乙骨忧太的个人辅助监督。当然按照辈分来讲,和乃得叫一声堂哥。 她曾在两个月之前归家,虽然当时还未经历百鬼夜行,但和乃多少还是对总监会产生了些许不满。父亲在听了她心中关于咒术界的设想之后,为她提出了一个方案—— 菊川社会与咒术总监会合作,供应一部分体能性人才,而总监会需要付出的代价是支付一部分“窗”的管理权。“窗”作为咒术界的情报组织,这份权能实际上对位于普通社会的菊川社并没有用处。 但是菊川扉那双眼睛盯着和乃,仿佛能看透人心,于是和乃听到父亲沉沉的话语:“因为这是……你的期盼。” 和乃在父母面前沉默许久,才低垂着头露出柔软的一部分。 商榷之后,和乃将这部分权能按权重分开,一部分交由一位值得信赖的话事人,而另一部分则是留给了五条悟。“窗”的存在对于总监会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情报组织,更别提他们掌握的文件和档案,是直接隶属总监会档案部门的,这是相当举足轻重的权利。 和乃很珍惜这次机会,对于五条悟当然也一样。 他身在御三家,有很多事情不能明目张胆地去做。 母亲菊川卉奈为和乃引荐了一个人——一位名为禅院硫衣的女人,两人曾是年轻时的好友。她是总监会高层中少有的女人,同时也是曾被逐出禅院家却又保留了姓氏的女人。 她没有术式,没有咒力,但在总监会档案部门总管的位置上坐了很久,全权管理总监会下咒术师全员的档案,原因都要归于她曾对禅院现任家主禅院直毘人少时有过救命之恩。 和乃去和她见了一面,将自己话事人的联系方式留给了她。那是个相当温柔的女人,但能从眼底看到数十年的坚韧,是能够包容一切的气质。 即便如此和乃也想不通,这样一个女人心中竟然怀揣着革新咒术界的伟大梦想。然后当她问出口时,禅院硫衣只是怅然一刻,才低声说道:“我没有那么伟大,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私心里想要将这些腐朽的、腥臭的一切除去,将可悲的禅院儿女救生于水火。在这条路上,五条悟不过是与她不谋而合而已。 走之前,和乃又留下了一个电话,是乙骨忧太的联系方式,“如果,五条老师和我都无法处理,就联系他吧。” 乙骨忧太的电话六年都没有变过,和乃也相信他会一直用下去。 而这句话是五条悟让她嘱咐的,只是她私心又在后面加上了一个自己。术式不稳定带来的后患虽然不严重,但是很难保证自己哪一天不会彻底失去这份能力。在彻底失去之前,做好万全的打算,才是和乃的作风。 禅院硫衣看了看那张名片上稚嫩的脸和名字。 乙骨忧太…… 真是个相当如雷贯耳的名字。 她笑笑,心中有了一股小小的动力。 “好。” 正文 第42章 “最近身体状况还好吧?”菊川仕眼含关心。 和乃朝着二人点点头,她和菊川仕的关系算不上多亲近,从前是童年玩伴,但现如今早已分道扬镳。 视线落到一身疲倦的乙骨身上,慢吞吞回复道:“还行,仕哥你也注意身体。” 说不累是假的。 自从乙骨降级之后,他们二人的任务单完全独立,之前两个人共同解决任务,现在两人分开做,怎么想都不算轻松。 再者,她和乙骨自从里香解咒之后,再也没好好坐下来聊一聊。 她倒是和真希说过这件事,表示她很担心乙骨的精神状态,真希却一脸纳闷地看着她说:“咒术师精神状态不正常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我还以为你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更何况乙骨那家伙,他要是不想说,你怎么问他都不会说的,他就是个心理变态,不过是装得正常了点而已。” 真希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那家伙和里香好歹也是青梅竹马,有什么话肯定都说的明明白白的。再者里香也解咒离开了,乙骨再怎样也只能继续往前看,这些和你都没什么关系,你也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当然,真希说出这番话的很大目的是为了让和乃明白,乙骨并非她的责任。 虽然不想赞同,但是和乃不得不承认真希说的话确实是正确的。她自己由于术式的原因,不管是负面还是正面情绪都很匮乏,所以相比较其他咒术师来讲不容易失控。 但曾经诅咒了幼驯染的乙骨忧太失控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反正和乃不想想象也不想经历,希望这位未来的特级最好一直保持这副冷静的样子,不然她也不保证自己能不能控制的住他。 乙骨看到她回来,眼睛顿时亮了一圈,和乃看着他有点好笑,晃晃手里顺便带回来的抹茶盒子,“要不要吃?” 他像条小狗狗一样顿时点点头,一旁的菊川仕看他这样,眼神中带上一丝一言难尽。似乎在想,明明上一秒还是高冷阴郁男,下一秒怎么变成狗了? 乙骨本人并不是甜党,应该说高专除了和乃和五条悟之外,其他人都对甜品没什么特殊的偏好,导致和乃和所有人都吃不到一块去。 但分享甜品对于甜党来说真的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尤其是当对方赞同你的口味的时候。在这件事情上,乙骨忧太就是模范生。 这位乖乖巧巧的同期,能够精巧地说出这款甜品的优点在哪里,准确地描述出甜品的制作工艺和手法,甚至这家伙的嘴巴还能尝出来里面用的是哪一款奶酪,并在此之后一脸天然地夸赞一些—— “菊川同学的品味真的很好。” “唉?菊川同学最喜欢这个?好巧,我也觉得这个是风味最棒的。” 他明明不是甜党,最爱的食物甚至是拉面馆的小菜盐渍卷心菜,超朴实无华的胃口。 即便如此,他还是用笨拙的方式在靠近任何一个人。他会主动帮真希保养咒具,会自发地为喉咙经常损伤的咒言师同期准备喉药,会帮胖达喷除菌喷雾,曾经没有同伴没有朋友的他现在无比珍视这些缺失的东西。 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位即将入学高专的下一届学弟伏黑惠才会冷着脸在众人面前说道:“一年级生我最佩服的是乙骨学长。” 虽然和乃是有点伤心,不过她与这位小学弟确实交涉不多。据说对方的学习任务被五条悟扔给了乙骨,所以很多时候乙骨完成任务的同时还要多带一条小尾巴。 据自己那个不负责任的叔叔讲,这个小尾巴花了他十亿才从禅院家买了回来,身体内存在着“十种影法术”这种术式,是相当珍贵的术式。 这位曾经禅院家的继承人,现在已经变成了满眼都是乙骨学长的形状了。 乙骨忧太的人格魅力确实是相当重要的一环。别看这家伙外表看起来冷淡阴郁像个十天没睡觉的不良少年,尤其是他换了顺毛发型之后更像了。不过,现在的他,就连嘴硬的真希也能勉强交付信任,真是不错的进步。 同时这也就意味着,五条老师交给她的任务,她算是圆满完成了。 曾经那个连祓除咒灵都会手抖的少年,已经变成了可靠的家伙。 或许已经独立的家伙,已经不再需要她多余的关心了呢? 和乃心中思索着真希那番话,第一次开始犹豫。 她和乙骨两个人告别菊川仕,慢悠悠地走在高专的校园里,享受着这份少有的娴静。 身后的乙骨气息平稳,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最终开口:“菊川同学,五条老师将窗的文件递到我这里来了。” 和乃一愣,最终叹气道:“我就知道,那家伙是绝对不可能安安分分地工作的,原来是存了这个心思。” 她把部分窗的职权移交给五条悟之后,确实没有再管了,没想到这家伙索性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扔给了乙骨。 不过…… 这样也好。 交给乙骨似乎要比交给五条悟要安心得多。 她这么想着,于是索性点点头,“那么那部分就由乙骨同学来处理吧?” 乙骨倒是可有可无,对掌握了反转术式的他来说,睡觉反倒变成了一件浪费时间的事情,除了会徒增黑眼圈之外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副作用。 说起来这件事情也很奇怪,明明反转术式都能消除掉精神状态上的疲倦,却还是消不掉乙骨的黑眼圈,导致这家伙的脸色看起来总是很差劲又羸弱。 但是谁要是和他用体术打一架,就知道这家伙身上的肌肉块都是实打实的,是那种多敲两下都会手痛的程度。 至少和乃很多次坐他旁边偶尔靠着大腿的时候,感受到的全是硬邦邦的触感,后来她就更喜欢和真希坐在一起了,毕竟女生是软的。 目前大概的状况乙骨也从五条悟那里听说了,身为五条悟选中的继承者,他比其他同期更加了解这位老师的计划,和乃也不止一次地和他提过这件事。 利用渗透的方式瓦解总监会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至少比五条悟在学校里闷头培育学生要强得多。 不过五条悟显然也有自己的考量,毕竟这段时间里乙骨也收到了很多不属于窗管辖范围内的文件,其中很多的来源都署名了五条家。 想要建立一个新的制度,就必须要在混乱的秩序基层上面添砖加瓦,所以这些工作乙骨大多数也预料到了。 不过他最担心的并不是这些,而是眼前少女的身体状况。 “菊川同学的胧水,最近很虚弱吗?”由于乙骨灌注了大量的咒力,这把胧水和他的联系非常紧密。 甚至有的时候他能通过胧水感知到很微弱的、属于和乃这个主人的身体状态,简直就像是两个人开了什么共感一样,还是乙骨单方面的。 和乃攥了攥刀袋,淡声道:“应该没什么事,五条老师帮我看过了,估计就是前段时间咒力全部被抽走,胧水有点疲惫。” 胧水和她是牵连在一起的,可以说是灵魂半身也不为过,和乙骨和里香的那种联系的复杂程度几乎差不多。 虽然她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为什么一把千年前的刀会和现在的自己有如此紧密的链接,但归根到底无非就是灵魂厚度的问题。 胧水曾被千年前的阴阳师刻下咒印,作为一把灵刀它拥有自主选择主人的权利,而这种选择很有可能就是根据灵魂的力量来进行判定的。这也是和乃觉得最有可能的猜测。 失去胧水意味着失去能力,意味着她这具只拥有少量咒力的身体就不再能够祓除高等级咒灵,甚至无法使用同类型咒具。 胧水虽很难被损毁,但最近它也逐渐开始不稳定起来,牵扯着和乃身体中的咒力也忽高忽低。她最担心的问题就是这个,所以才会和禅院硫衣说那样的话。 她的确在之前的二人任务过程中吸收过乙骨的咒力。坦白来讲,那是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属于别人的情绪灌注到自己体内,并且她还会使用驱动它们。 即便是不敏感的和乃,也觉得这种行为并非可靠。所以在那之后,她已经很少会提出需要乙骨咒力诸如此类的请求了。 更重要的原因是,她认为自己答应五条悟的任务已经完成,那么乙骨也没有必要再向她支付这种类似“报酬”一般的行为。 但是这些,都没必要让乙骨知道。她并非觉得乙骨不可依赖,只是更多的关于这件事,她本能地不想让乙骨参与进来。 因为即便让他担心,这个问题也无法得到解决。 她轻飘飘揭过这个话题,将手中买的两份抹茶盒子放在桌子上,另一份是给谁的毋庸置疑。 乙骨看着她的背影,眼神低落。 已经——不需要他了吗? 和乃换了拖鞋,让乙骨自己随便坐,跑到厨房泡了两杯柠檬水,盐渍柠檬酸甜微咸,搭配抹茶味刚刚解腻,这还是乙骨给她送过来的,他亲手腌制的。 这么想来,明明是自己的宿舍,却多了很多乙骨的东西。和乃一边用搅拌棒搅浑透明热水下的糖浆,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 因为宿舍二层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乙骨经常跑到隔壁来,和乃为此专门给他买了双拖鞋。 就连外面的沙发上都放着几颗乙骨当做礼物带回来的抱枕,以及越来越多属于乙骨的衣服,通常都是回宿舍的时候不小心落下的,第二天又忘记拿,堆积起来就越变越多。 这种感觉像是…… 和乃迷茫地歪歪头,动作顿住,看着客厅里自发地帮她挂着刚洗完的衣服的乙骨,不确定地想—— 她的空间被入/侵了? 她不是个非常有独占欲的人,更何况乙骨从前是她需要特别关注的对象,她对其的戒心可谓是降到了一个很低的标准。但是就连真希都直言,自己并不需要过多关注乙骨忧太这个人,那么是不是真的需要保持距离呢? 她喝了口温热的柠檬水,看着乙骨小心帮她叠衣服的背影,眨眨眼睛淡然道:“乙骨,其实你没必要帮我做这种事的。” 叠衣服、腌柠檬、更甚至有时候他会专门做二人份的午饭。 真希不说那番话时,她并没有察觉到。但当她真正开始反思的时候,却觉得哪里都不对劲了起来。 乙骨从没和其他人这样过。 没帮真希叠过衣服,没给狗卷腌过柠檬,更没有给胖达专门做饭…… 那他们算什么关系呢? 如果乙骨单纯的只是拥有“雏鸟情节”,那么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早就该淡然了。 就像真希说的那样。 从理性的角度而言,乙骨是个完整的人,即便他拥有着不完整的人性,但和乃并不能完全地替他做出任何决定。 换句话来说,乙骨的“病”已经在缓慢地痊愈,而她这个自诩为“医生”的家伙,也应该自觉退场才对。 和乃看到乙骨的身形一僵,转过来露出那张局促的脸,慌忙道歉:“对不起,是、冒犯到你了吗?” 他一只手还轻柔地捧着和乃的一件制服外套,脸上的表情难过到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一样,“我……我只是顺手。” “对不起。”他垂头,沮丧而可怜。 两人之间是恐怖的寂静。 只能听到和乃拖鞋缓慢踏过地面的声音。 她情绪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她不相关的事情一样,“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帮我做这些事情。” 她数着:“叠衣服、做午饭、买甜点……” “其实这些我都可以自己做,我有点不明白你现在这样算什么?” 她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太亲密了。 明明只是同期兼好友的关系。 尽管她曾经开玩笑地说两人是挚友,但他们二人都心照不宣地明白那是逗乐。 她因为乙骨的特别而对他另眼相看,因为五条老师的托付而特意关照,但那都不代表什么。 因为在他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这份因为被请求而产生的关照就该被收回。 乙骨僵在原地。 他的野心和欲望被直白而残忍地撕开,但他却不能为此辩驳,甚至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 该怎么说出口? 是因为那份莫名的情愫? 可就连他自己都不确定。 那是喜欢没错,但他早已忘记了如何直白地袒露自己的情感。 步步为营、懦弱自私,才是他的本性,他不允许自己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失败。 里香才刚刚解咒离开,他更不允许自己用这种混乱的心态去面对菊川和乃,不想有半分犹豫。 和乃迟疑地、带着些许不肯定地问道:“你是……把我当成里香的替代品了吗?” 从前背负着里香的少年,在失去了青梅之后,是否是遵循本能地去寻找了一个替代这个存在的角色? 和乃有些疑惑。 她并不为此感到生气,只是觉得荒谬。 心理学上把这种情绪称为“代偿”,是非常正常的、非常普遍的创伤后遗症,所以她才无法不多想。 这个问题像是击中了乙骨的内心一样。 他猛地抬起头,焦急道:“不……不是的。” 怎么可能呢? 她和里香全然不同。 她们是完全迥异的灵魂。 非要说起来,他自己和里香才是同一类人,所以他清楚地明白,他绝不会喜欢自己这种类型的家伙。 里香也是同样。 和乃叹了口气,扶着额头有些困扰:“无论如何,乙骨,我是真心地希望你能成长起来,就像五条老师期望的那样。但我不想当任何人的替代品,更不觉得你需要负责这些琐碎的事情,因为我们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不是吗?” 各自。 乙骨怅然,他有些艰难地勾起嘴角,“所以,菊川同学的意思是,不想和我有任何关系了吗?” 他语速加快,不停地说着,有点神经质的样子:“不想和我一起吃饭,不想和我一起训练,不想喝我做的腌柠檬……但是,但是……” 他一只手撑着脑袋,痛苦地回忆着:“是菊川同学朝我伸出手,是你说我可以留在你身边,我祈求的一切你都回应了,所以我才……我才……” 我才会不可遏制地将过分的情感投注到你身上。 “我从来没有,哪怕那么一刻,把你当成里香的替代品,因为你在我心中是独一无二的。”他干脆利落地扔下这句话,俯下身来,像是勉强维持自己尊严一样,机械一般把那件被他弄乱的制服外套叠好,接着弯着腰从和乃身旁走过,悄无声息地离开。 和乃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抿着嘴。 她对于社交一窍不通,仅有的交友经验是从枝子身上学的,更别提和男**往。面对乙骨这样的人,一开始她只是单纯地怜悯,后来又因为五条悟的嘱咐而变成了关照,直到现在…… 她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关系出了问题。 乙骨肆意的靠近,让她开始疑惑,这份疑惑掺杂着不安感,像是敏锐感知到危险的小动物一样。 但看着他那样伤心,她又觉得是否是自己体感过度,其实这件事本身根本没那么严重。 她真的一头雾水。 正文 第43章 百鬼夜行的事件之后,和乃等人着实是过了一段清闲的日子,虽然任务依旧很多,但是提着的心总算是放松了下来,终于也到了高专的假期时间。 说是假期,但是如果任务来了还是要就近完成,和出外勤差不了多少。这份咒术师的工作,除了要和奇怪的生物打交道之外,还真和社会上的社畜没什么区别。每到这时候,和乃就格外觉得那位七海先生真是想不通。 明明有了高薪的工作,却还要回来经受不靠谱前辈和咒灵的磋磨,怪不得开发出了那样的术式,简直凄凄惨惨戚戚。 身为菊川社的族人,她是必须要回一趟家的,其他几位同期也有自己的去处,除了乙骨忧太。 据她所知,乙骨是少时离家出走,目前似乎也没有想要修复这段亲情的欲望。她倒是曾经提过一嘴,这家伙脸上半点不舍都没有,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什么:“家人大概率不会同意现在从事的这份工作,所以还是等稳定之后再考虑这些。” 于是大家都有了归宿。需要回到禅院家的真希、被仆人接走的小少爷狗卷棘、伙同夜蛾一起回家的胖达,还有二年级学长秤金次和星绮罗罗两个人…… 和乃想到他们两个都觉得头痛。 这两个家伙在百鬼夜行中前去支援京都,结果半途中和御三家的咒术师们吵起来了,审判会上还扯掉一个御三家老头的假发,当场被下了咒术师的等级还直接被停学处分。 就连那位东堂葵都祓除了特级咒灵,而两位学长只是吵了一架就灰溜溜地回来了,和乃都为他们感到丢人。该说真不愧是五条悟的学生,总监会的老古板们估计牙都要咬碎了。 他们两个倒是一身轻松甜甜蜜蜜地走了,说是要去自己开的赌场上班去,留下高专一年级风中凌乱。 从没见过这种操作。 就连禅院硫衣都给她发了信息问候这两位,毕竟秤金次是有望特级的水平,星绮罗罗的标记法也是相当实用的术式,就这么潦潦草草地从高专退学,怎么也不正常。 五条悟听闻两人的“丰功伟绩”,专门跑到他们的赌场去狠狠表扬了二人一番。反正对于总监会来说,失去秤金次和星绮罗罗是损失,而对于五条悟来说,他又多了两个自由的话事人,可谓妙哉。 这么想着,和乃的头也就不那么痛了。 于是整个高专唯一的孤家寡人就剩下了乙骨忧太。这家伙倒是也有去处,前段时间他自己托五条悟联系了一处位于东京的房产,离市中心不算特别近但周围设备齐全,是他的工资差不多能负担的水平,再加上有五条悟的名头在,于是打了点折扣。 乙骨也算是有了一处房产的人。他之前漂漂泊泊的,可能有个安定的地方对他而言是件挺重要的事。 放假离开那天,他邀请同期们去他的新家聚餐。 典型的三室两厅的配置,很宽阔敞亮,虽然只是配备了简单的家具,但算得上是不错的房子,地址距离地铁站很近,对于目前还没办法学驾照的乙骨来说相当方便。 就是不知道这家伙一个人住为什么买这么大的房子。同期几人兴奋地在房子里转来转去,胖达更是直言让乙骨帮他留一个房间出来,乙骨欣然同意。 真希和和乃坐在沙发上,两人攀谈着。 自从那天和乙骨摊开说完之后,她和乙骨再也没有单独吃过饭,更别提坐下来聊聊。 那天回去之后,乙骨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临走说的那番话一样,语气正常地给她发了一大段话。 大意就是他没有那种人渣的想法,也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给她带来不舒服的感觉。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两个人可以像朋友一样相处。 和乃没回复。 她实在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如果解释自己是因为五条老师的托付才对他特别关心,那这件事情一下子就变得阴谋论起来。 虽然这的确是事实,但是在当时,她心中也并没有任何一丝不情愿的想法,这证明了她的内心是愿意的,并且的的确确把乙骨当成了朋友。 那其实她自己内心在意的到底是什么? 她自己都没想明白。 真希瞥她一眼,扬扬下巴,“闹别扭了?” 和乃回过神来,摇摇头,“不算吧,是我的问题。” 真希“切”了一声,“你别总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和乃蹭过来,抱着她的胳膊疑惑道:“我觉得怪怪的,我和乙骨。” 何止是怪,是非常怪。 真希内心里吐槽,面上却不显,轻描淡写道:“哪里怪?” 和乃掰着手指数着他们过分亲密的行为,接着皱起眉头苦恼道:“乙骨,是觉得我和里香很像吗?” 她的怀疑不无道理。 在她看来,乙骨在里香还在的时候,并不会做出这些越界的行为,虽然那时候的他经常情绪不稳定,但都是正常合理的诉求。 “留在她身边”是对于好友的承诺,“拥抱”是治疗的手段,都是她主动提出的,所以她才承诺得心安理得。 可是自从里香离开后,奇怪的举动越来越明显。每天给她发消息报备一些自己的流程,吃饭的时候跟在她身后像个尾巴,更甚至有时候会做一些过分亲密的行为。 明明这样的特权应该属于里香才对,不是吗? 所以她才感到无比的困惑。 她不觉得自己和里香哪里有共同之处,也不觉得自己是和咒灵一样的存在。 既然如此,乙骨又为什么要对她这样呢? 听完和乃的疑惑,真希沉默片刻道:“你说得对,他有病,你离他远点。” 和乃:“?” 真希坦然地直视她,双手捧起和乃的脸认真道:“当你觉得不舒服的时候,不论是因为什么,那一定是你的界限被冒犯了。就像我说的那样,乙骨不是你的责任,你没必要整天像看孩子一样看着他。” 他也没有资格独占你,真希在内心补充道。 和乃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决定回去好好思考一下,再回复乙骨的消息。 真希则是放下手机,踱步到了厨房里,乙骨正在清洗水果。 她抱臂半靠在冰箱门上,悠悠然地问:“你到底说了点什么?” 乙骨的表情冷下去,清洗水果的动作缓慢起来,声音很闷,“我……道了歉,我不知道她会那么想,是我的错。” 真希冷笑一声,“你过分了。” 她接着剖析道:“你明明知道那家伙是个慢半拍的,却还不明不白地靠近她,做那些奇奇怪怪的举动。即便你喜欢她,但你考虑过她吗?” 乙骨指骨攥得发白,“对不起。” “留着和她本人说吧。”真希翻个白眼,“她答应五条悟帮你,是她好心,但这不是你肆意靠近她的理由。现在那家伙觉得你把她当替代品,你怎么办?” 乙骨双目无神地看着手里通红的草莓,小心地摘掉果蒂,慢吞吞地说:“先……好好道歉吧,我……” 他的话被真希无情打断,“你最大的问题就是什么都憋在心里。我喜欢你,我不喜欢里香,我没把你当成她的替代品,这种事情明明一开始就该说的。我真的搞不懂你在磨磨蹭蹭些什么?” 她逐渐变得暴躁起来,“就像当时我们出第一个任务的时候一样,我问你你的信仰是什么,你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当时我就觉得这样的家伙根本当不好一个咒术师。” 乙骨垂着头,任她数落着自己,面上的表情沉浸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出来。 厨房门口,狗卷和胖达悄咪咪探出两颗头,脸上是吃瓜的表情。 “乙骨,你真的甘心吗?就这样从头开始?和她从最开始重启?”她最后问道。 乙骨将手里的草莓轻手轻脚放置在盘子里,红通通的,好看极了。 “不。”他坚定而缓慢地吐出一个字,抬起头来,脸上有难堪有失落,却小心而坚定地坦率道:“我不要那样,即便菊川同学不回应我的感情,我也不要那样。” 即便他无法得到菊川同学的回应,但他不想从此和她成为陌路人,哪怕让他永远追在菊川同学身后,他也乐意至极。 真希哼笑一声,看着门口两个同期一脸惊叹的表情,冷漠道:“怎么?你们两个蠢货有何高见?” 鄙夷的语气非常明显,“还自称什么恋爱高手,两个人凑起来都说不出一句话来,还不快给我们的特级支支招?” 胖达讪笑着走进来,小心讨好:“哎呀真希,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一下子就看出问题所在了!”他竖起大拇指。 狗卷也凑上来“鲑鱼鲑鱼”地点着头,给他们看他在手机上打的字,“忧太要好好道歉哦,你真的有点过分啦。” 真希:“饭团白痴总算是说了一句有用的。” 乙骨点点头,阴郁的脸上总算多了一丝丝轻松。 如何坦诚地表达自己,是乙骨早已忘却的知识。过去的六年中,他封闭而自卑,缩在自己的蜗牛壳里闭门不出,唯一接触的灵魂是与自己一样扭曲的里香。 他们像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在和里香对话时他就看到了同样不堪的自己。但里香不是那么不堪,不堪的只有他自己,所以才将原本温柔可爱的里香变成了那副样子,那是他用和自己一样扭曲的外壳塑造的另一个自己。 他的破绽百出,像个人性缺失的精神病,他用这种可怜的姿态换来了少女的垂怜,但那不是喜欢,他却沾沾自喜。 是他的错。 他应该真心地悔改。 从前是和乃教他如何成长,但从现在开始,他要自己来了。因为要成为可以依赖的家伙,不止是在别人眼中,也要是和乃眼中。 乙骨端着水果走出厨房,轻轻放在和乃的面前,礼貌而谨慎,“大家吃水果吧。” 他对上和乃的视线,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无声地敛下眸子,抿嘴笑笑,转身坐到了沙发角落,离和乃最远的位置。 胖达和狗卷依然乐此不疲地打着联机小游戏,客厅里的氛围不算凝滞。真希给她看自己手机里新订购的咒具,语气里很是欣喜,和乃也凑上去听她解说。 但她的视线不可遏制地落在角落里的乙骨身上,他双腿分开,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手上不时按动着遥控器,专注地盯着电视,随便翻着最新的电影,似乎在抉择看什么比较好。 脸上没什么伤心,也没有阴霾,就像个正常的人一样,不感到悲伤也不感到快乐,非常平淡地浏览着电影的简介。 是她很难得才能见到的,那种安静下来的乙骨。 有点稀奇。 真希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挑挑眉,头一次觉得乙骨或许并不只是单纯的一头热。 乙骨随便点开一部电影,接着放松一样地将一只手臂搭在沙发上撑着脑袋,脸上带着不明显的倦色,但盯着电影看得很认真。在此期间,他没有回过一次头,偶尔和一旁的狗卷交流两句,但很快又投入到了电影当中,看得非常沉浸。 和乃歪歪头看他,很快又收回视线。 这是她头一次觉得,很平静。 同期几人留下来吃了晚饭,乙骨全程表现得很平淡,但也会笑着给大家递碗盛饭。偶尔和和乃视线汇在一起的时候,他只是抿着嘴,小心地笑,接着很快转移视线,像是怕冒犯到她一样。 和乃在心里叹气。 晚饭后,狗卷和胖达要先行离开,真希也有事在身,只有暂时会在东京待一天的和乃不急着走。 不过考虑到留下来会很尴尬的问题,和乃还是选择和同期几人一起离开。 走的时候,乙骨帮她拿着沉重的包,手指小心翼翼地不碰到她的皮肤,帮她挂在手臂上,低声道:“一路小心。” 和乃回头。 乙骨的身影在昏暗的路灯下萧瑟,像是被抛弃的小可怜,她没忍住道:“我会……尽快给你答复的,关于你说的事情。” 却看到身影慢悠悠地摇摇头,少年清亮微哑的声音传到她耳边:“菊川同学,请不要着急,我也不会着急。” “我们都需要时间。在此之前,我不会再不负责任地靠近你,也请你千万……千万不要放弃我。” 她看到黑暗中那双仿佛闪着光点的孔雀石蓝双眸,星星点点地落下些什么东西,又转瞬消失。 少年低低的声音像是马上要被风吹走一样,“无论什么结果,我都会心怀感激地接受。” 那一刻,和乃怔怔地望着黑暗中的身影,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底里破茧成蝶。她“嗯”了一声,带着满头纷乱的思绪离开,身后是始终注视她的目光,像是星星追着月亮。 正文 第44章 第二天,和乃回到家中。 家中的气氛倒是一如往常。 霓虹的节日屈指可数,新年之后基本上大家已经紧张地投入到了新一年的工作当中去了,尤其对于菊川社这样的家族来说,事事繁忙,和乃归家也不过只是得到了几个人的问候之后就又匆匆分别。 她晃晃悠悠倒进被窝里,突发奇想地给枝子发消息约她一起出来玩。枝子不是没约过她,可惜她当时不是在出任务就是在忙着应对夏油杰,好好的高专一年级硬是忙成了社畜,就连枝子也抱怨为什么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专会忙碌成这个样子。 当然不是普普通通啊…… 枝子倒是有心疑问过,毕竟菊川社的大小姐再怎么不济也不可能跑到高专去上学,和乃只是打哈哈糊弄过去,勉强找了个信仰宗教的理由,枝子半信半疑。 【枝子】:那和我一起去游乐场怎么样?我叫了领居家的弟弟一起来哦,给你介绍一下认识认识。 【胧胧】:邻居家? 【枝子】:我不是和你说过的嘛,我国小时候的半个小竹马吉野顺平,他比我小一岁现在在上国中,很有可能毕业之后会考我们学校哦。 这么一说,和乃好像有点印象了。枝子刚入学的时候确实总是提起这位弟弟,像是什么操碎了心的姐姐一样,好像是因为这位吉野小弟的性格比较内向的原因。 【枝子】:怎么样?要去吗?顺平说今天新开的那家游乐场促销哦! 和乃想了想,总归是没什么事情,于是顺嘴就答应了。 出门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一身肃穆的气息,表情相当严肃,发型被一丝不苟地抓成背后,偶有几缕细碎的发丝垂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事公职的社会精英。 “菊川小姐,日安。”男人这样说道。 和乃点点头,做出一副谦卑的姿态,“先生,日安。” 侍女附身站在两人侧后方,温雅开口嘱托:“日车先生,请到这边来。” 她将那位日车先生带到了父亲的书房,似乎两人有要事相商。 日车…… 很耳熟的姓氏,但和乃有些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把这个疑惑存在心底之后,和乃在约定好的时间和枝子见了面。枝子姓宫本,是家中排行最小的妹妹,相比较和乃的家庭处境而言,她显然在家中极为受宠,但并未养成娇纵的性格,反而柔软细腻,也正是因为如此和乃才会与她交好。 枝子嘟着嘴巴挽住和乃的胳膊,不开心地抱怨着:“和乃你也太忙了吧,整整一个学期耶,不说见面了,就连天都聊不上,你到底在忙些什么啊!” 和乃摸摸头,想起自己那些任务,想起“百鬼夜行”,好像没一个能说出口的。最终尴尬地静默一会,才干巴巴地回答:“宗教学校嘛,有很多那种考察任务,有的时候没信号我也没办法。” 也……不算撒谎吧? 她们站在游乐场门口等待那位吉野小弟,等待的过程中枝子郁闷地谈论着她离开之后的学校里发生的奇怪事情,据说是因为学校最近新开设了一个灵异社,社长的灵感来自于隔壁的杉泽第三高中。 刚开始大家都以为这就是个混部活的社团,没想到有人加入进去之后还真的发生了怪事。 “我和你讲哦,听说隔壁班大守天去参加部活的时候被袭击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已经一个月没来学校了。不过说起来,大守天之前就怪怪的,总是戴着奇怪的帽子还经常翘课什么的,学校里都传他鬼上身了。”枝子哆嗦了一下。 和乃听着这番熟悉的情景,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冒出一个想法—— 是咒灵吗? 她仔细询问了事发时的情况,然而枝子也对此不甚了解,她选择将当事人所在的医院告知了和乃,和乃决定有时间自己去查验一番。 “宫本姐姐,不好意思……”少年喘着粗气,身上穿着单薄的运动套装,刘海微微斜分下来挡住半边额头,整个人看起来孱弱又瘦小,“出门前帮妈妈买了点东西,所以迟了一会。” 看得出来他是个内向的孩子,视线只是微微落在了和乃的身上,然后快速地移开了,接着双手合十用那种比较熟稔的态度向枝子讨饶。 枝子摆摆手,笑眯眯地,“什么嘛,我怎么会因为这种原因怪你,我们顺平是个好孩子呢。” 接着对吉野顺平介绍道:“这位就是我和你说的,高中最好的挚友——菊川和乃,别看这家伙这样,她可是个剑道高手哦,一个打十个都不成问题。” 和乃无奈,虽然这话90%是真实的,但是在初次见面的人面前说这种话是可以的吗? 她露出和善的微笑,“你好,初次见面。” 吉野顺平有些局促地将手掌在衣摆上擦了两下,脸上露出那种小小敬佩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干燥的手掌交握上去,扯出一个不太明媚的笑,“你好。” 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吉野顺平给和乃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整个人灰扑扑的,但是那张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就像是从前的乙骨忧太一样。 和乃摇了摇头,怎么满脑袋都是乙骨,她是魔怔了吗? 旁边的枝子露齿大笑,拍着和乃的肩膀:“哈哈哈哈,你们未免也太拘束了吧?” 说罢,她拽着两人的胳膊大大咧咧地走进了游乐场,和乃在某一刻感知到了一股奇妙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人在注视她一样。 她回头,只看到了人潮人海。 远处,一颗蓝色的眼睛坐在一个长相奇特的类人怪物肩膀上,伸出一只触手拍拍怪物,尖利的嗓音从眼珠中传来:“怎么样花御?” 花御从身上延伸出无数类似树枝的枝丫触碰到了地面,无限的枝条现在变成了它的耳朵和眼睛,可以轻易听到看到这片大地上发生的事情。 感知过后,它用那种无法听到的声波向同类传达信息,“人很多,很难下手,身边有个咒力微薄的小子。” 眼珠子跳了起来,跳到花御头顶看到了那个梳着斜分刘海的少年,若有所思道:“唔,真的耶,说不定我可以试着改造他。” 但它又很快抱怨道:“都怪夏油,我的娃娃都空掉了,咒力也没了一大半。” 花御静静地任由它在自己身上蹦跶,接着用音波传递着:“可以杀了他。” 真人抖了抖,“不行哦,那家伙的术式很邪门,而且我现在还打不过它,我们得找个更厉害的家伙才行。”触手伸出来人性化地摸了摸眼珠,像是人在扶着下巴思考一样,“静岡县那边好像有个很强的咒灵来着,改天去看一眼吧。” “嗯。”花御像个老实忠厚的仆人一样。 它突然缩了缩枝条,“那个女人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力量。” 它接着传递着:“靠近她的时候,会有一种即将被吞噬的感觉,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真人的眼珠眨眨,“是吗?夏油说她的术式是情绪剥离哦,对我们这种由单纯的负面情绪假想出来的咒灵是非常致命的天敌呢。” 花御却摇了摇枝条反驳道:“不止如此。她的身上有一股束缚的力量,全面解放之后很有可能会变成类似黑洞一样的东西,是能够吞噬一切的状态。那种状态下会很棘手。” “哇,可怕。”虽然这么说,那颗蓝色的眼珠当中却全是兴味的恶意,“那就更得尽快把她处理掉呢。” “那么就先走吧,报复行动推迟一阵子,反正和乃酱也跑不掉。”真人心情很好地拍拍花御,乐得清闲摸鱼,两只咒灵下一刻便消失在了原地。 错觉吗? 和乃在原地皱皱眉,接着跟着枝子进入了鬼屋。 可能是由于人流量太大的缘故,鬼屋里有几只蝇头,这样等级的咒灵几乎不用祓除也会自然消减,和乃的目光只是轻飘飘地停在上面之后又自然地转移开了,只是这一幕被一旁一直在偷偷观察她的吉野顺平看到了。 对于胆量还算可以的和乃来讲,鬼屋不算什么,但是枝子显然不这么认为。等到三人从鬼屋里出来的时候,她的脸色显然青了不少。僵硬着脸说要去买瓶汽水,自顾自地留下两人走开了。 片刻之后,和乃收到了她发来的消息。 【枝子】:忘记和你说了,我这位小弟弟,他性格有点懦弱。我偶尔有一次看到他被社会上的那些人勒索,但是顺平求我不要告诉他母亲,所以我才经常带着他玩开导他。 和乃知道她是怕自己不小心触及到吉野的痛点,于是简单回了个“知道了”。 “你……也能看到那些东西吗?” 出乎意料的是,顺平主动朝她搭话了,指着路边一个小小的蝇头咒灵忐忑地询问,脸上是那种终于找到同类的感觉。 和乃确实有点吃惊,因为她没在眼前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与同期们类似的咒力波动,很有可能体内没有术式,但是能看到咒灵的存在就意味着他有学习咒术的能力。 但是对于这样的人,知晓这个世界到底是好是坏?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将这个对于眼前男孩而言的未知世界介绍给了他。 “咒术师……”吉野的脸上带上些怅然的神情。他一直以为自己平庸而渺小,是无数普通人中的一员,甚至很多次都遭受同龄人的欺凌。 但是突然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的认知是错误的,他有机会成为特殊的人,甚至变成所谓的“保护普通人”的特异能力者,这份奇妙的情感是很难言明的。 和乃考虑了一下,最终选择将夜蛾正道的联系方式留给了吉野顺平。 “拥有能力,但不代表一定要承担责任,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就我个人而言,我并不希望你踏足这个世界,但是重要的是你怎么想。如果有决定了,就给这个人打电话吧。” 吉野顺平若有所思。 平心而论,吉野顺平身上的咒力波动微弱到连和乃都看不清楚的程度,这样的人即便学会使用咒力,咒术师也并不是一个适合他的职业。但是更加重要的还是他怎么想怎么做,所以和乃并不会干涉别人的决定。 主要是这家伙,唔…… 让她想到了当时的乙骨。 虽然他并不特殊,也没有乙骨那么强大,但是同样的怯懦内向,实在是让她没办法袖手旁观。 她有些痛苦地皱眉。 又是乙骨,又是乙骨…… 她到底在想什么? 吉野顺平看她脸皱成了包子,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你怎么了?” 和乃撑着脸,了却平生的淡然模样,“没什么,我觉得我应该是疯了。” 吉野顺平:“?” 正文 第45章 枝子回来之后,表情有些急匆匆的,似乎是家里有事,急忙告别了和乃和吉野顺平之后就离开了。 索性她和吉野顺平也没什么可聊的,两人在游乐场分别之后各回各家。 回到家,那位日车先生还没有离开,与父亲在书房中攀谈,和乃路过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父亲沉重的声音,还有什么“盘星教”之类的字眼。 她觉得有些耳熟。 和乃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 盘星教,她之所以觉得耳熟是因为,那位在五条老师手中死去的挚友就是盘星教曾经的教主。甚至他似乎在不久前还试图拉拢菊川社,想要达成某种合作。 但对于夏油杰来说,菊川社应该是他眼中的猴子才对。无咒力家族,传承千年之久也就出了菊川和乃这么一个咒力还算丰沛的孩子,其他的人尽管拥有咒力也并不出众。 这样的家族,对他而言又有什么助力呢? 但那家伙已经死了,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答案了。 这么想着,和乃就先放下了这件事,现在比较要紧的事情是枝子口中的那名受害者。 咒灵袭击事件并不算频繁,但如果是低等级的普通咒灵,是不会主动向人类发起攻击的,因为杀死人类这件事对于咒灵来说是纯粹的白费力气不讨好。 不过也很难保证有某类咒灵会对人类产生恶意,就像那只人形咒灵一样,通过改造人类获得战斗力,这种能力也并非就此一家。 她想了想,在群组里和大家分享了这件事情。 【maki】:听起来很怪异,但是确定不是什么高中生的幻想时刻吗? 真希一针见血。 【金枪鱼蛋黄酱】:鲑鱼。 【胖达达~】:阿棘,在手机上就没必要用饭团语了吧? 【金枪鱼蛋黄酱】:忘记了(#^。^#),但是如果是幻想什么的话咒术师好像也帮不上忙吧? 【胧胧】:因为之前遇到过主动攻击人类的咒灵,所以想要去看看预防万一。 【maki】:如果只是进医院修养的话,那应该不是什么危险程度很高的家伙吧? 【胖达达~】:不过在医院躺这么久,很有可能有咒力残秽什么的,去看一下倒也不是不行。 【喜久福赛高】:好呀好呀!五条老师了解了,那么就由五条老师为和乃酱奉送外派任务,免除报告呦! 【maki】:白痴。 【金枪鱼蛋黄酱】:老师就不要说这种多余的话啦。 接着收到了白毛老师的10个哭哭表情包攻击。 【乙骨】:我和菊川同学一起可以吗? 【胧胧】:乙骨你不是还在东京吗? 【乙骨】:我的户籍信息需要更新,今天刚到仙台,正好有一个任务也在那边,可以一起解决掉。 【胧胧】:那你来吧。 【maki】:你们注意安全。 【乙骨】:收到。 和乃点开私聊,上面最后一条聊天记录还是乙骨发过来的那一大段文字,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回应他。 但同时,乙骨发来了消息。 【乙骨】:如果菊川同学觉得冒犯的话,我们当天可以分头行动,因为我的确有个任务排在那家医院附近。 他发过来一张任务单,和乃点开看,确实就在大守天滞留的医院附近,非常近。 【和乃】:没关系,一起吧。 【乙骨】:好。 和乃踌躇片刻,慢悠悠地敲着键盘,在输入框里反复打字又反复删除,之后看着空空如也的输入框,气馁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对面突然蹦出来一条消息: 【乙骨】:我说过的,你不用着急。 和乃愣愣地看着这条消息,犹豫着打字。 【胧胧】:你怎么知道…… 【乙骨】:因为你一直显示“正在输入”(笑) 所以你一直在看着吗? 和乃心底里突然陷下去一团。 乙骨总在她面前表现得可怜巴巴的,不论是之前的挣扎和不安,还是现在这种平静接受命运的淡然,都让她觉得心里发软。 但,是不一样的。 从前她只觉得他可怜、需要帮助,像是个没学会走路的孩子,她不是任何身份,只是那辆学步车。但自从那天闹矛盾之后,她突然觉得这个学步的孩子猛地长大,接着凑到她身边来,小声地说要和她一起走。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感情。 好奇怪。 她有点懵地摸到自己心脏的地方,那里跳得平缓而稳定,但她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打字,认认真真地问: 【胧胧】:你说的,想要留在我身边,是什么意思? 是那天在烟花下的承诺,她当时只当那是治疗的手段,所以毫不顾忌地答应了他,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 乙骨没有回复,只是和乃看着他的聊天框后面不停地显示“正在输入中”,又归于沉寂。 好奇妙的感觉。 【胧胧】:我看到了。 【乙骨】:嗯,我知道。 沉默了几秒,他又开始打字,这次是很长很长的、一直没有中断的显示,但只回过来一句话。 【乙骨】:我不想在短讯上说这种事,我想和你当面讲,可以吗? 【胧胧】:嗯,可以。 他们定下第二天见面的时间,接着心照不宣地没有再交流任何一句话。 和乃捧着手机仰躺在床上,柔软的床铺支撑着她的身体,脑袋却昏昏沉沉,想思考些什么、却又觉得空空荡荡一片茫然,于是她不再思考,沉入梦乡。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手机已经自动没电关机了。等她充好电打开的时候,乙骨给她发来了定位信息。 【乙骨】:在这里等你。 是旁边一家书店。 他们约好早上十点见面,但乙骨才刚八点就解决了任务并发来定位,和乃忽然有些慌张。 【胧胧】:你现在在那里吗? 【乙骨】:嗯。 似乎是觉得有些冷淡,他又发过来一个表情包,是小狗伸舌头笑眯眯的表情。 【胧胧】:我去找你吧。 【乙骨】:要聊聊吗? 【胧胧】:嗯,要。 【乙骨】:等你。 【乙骨】:狗狗叼花.jpg 小狗是幼年期的小柴犬,可可爱爱地叼着一朵小花,眼睛水汪汪的。 幻视乙骨。 匆匆忙忙收拾了手机和太刀之后,她踩着九点的尾巴出了门。 书店离得不算远,但也要坐几站地铁才能到。 她坐在地铁上没什么事情可干时,枝子给她发来了消息。 【枝子】:我刚刚才知道,你和乙骨是转去了同一所学校啊? 她蹭蹭蹭发过来几个表情包。 【枝子】:有瓜吗?有瓜吗? 和乃无奈笑笑。 【胧胧】:没有瓜啊,你在想什么?只是巧合。 【枝子】:我不信。 【枝子】:他喜欢你,你知道吗? 和乃愣住,半晌才回复。 【胧胧】:?你在开玩笑吗? 【枝子】:没有啊,我没那么无聊。 【胧胧】:那你在说什么? 枝子甩过来一张截图,是一个私人账号主页的截图,备注为乙骨忧太,起码和乃不知道这个号。她不玩这个软件,所以并不关注这些。 但吸引她注意的,并不是这些,而是这个账号发布的唯一一条动态—— 一张照片。 是她当初写在柠檬水贴纸上的联系方式,打了一小部分码,看不到账号,但依旧能看出来后面跟着两个字——【胧胧】。 照片的文案是一句话—— “真的,好久不见。” 发布时间是10月10号,是她差不多和乙骨做了一段时间的团队任务之后。 【胧胧】:这能证明什么吗? 【枝子】:这还不能证明什么?? 【枝子】:这是你的笔迹没错吧?这也是你的账号没错吧?他保存这么久,对你没有一点想法?怎么可能呢?你太高看男子高中生了吧。 【胧胧】:但是……但是他有喜欢的女生。 【枝子】:在哪?你该不会是说那个早就去世的青梅吧? 和乃语塞。 并不是早就去世,几天前那位少女还陪伴在乙骨忧太身边,咒灵与人类少年,犹如童话中梦幻般的牵绊。 但她怎么说得出口呢? 【胧胧】:我觉得,他没那个意思。 【枝子】:猫猫怀疑.jpg 眼不见心静,和乃干脆退出了软件后台,托着下巴看着外面的朝阳,放空自己。 她不想思索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不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她只想搞明白,那家伙真的把她当成里香了吗?要是这样的话,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原谅乙骨。 地铁到站,顺着手机地图找到乙骨停留的书店时,正好看到他捧着一本书蹲坐在书架旁边,一条腿蜷缩起来支撑着胳膊,另一条腿放松地伸展,大腿旁还搭着他的刀,脸色平静而乖巧,橙黄色的阳光斜着泼洒到他脸上,难得有了一分消失已久的稚气。 和乃顺着他头顶看过去,分类是“心理学”,乙骨手中正在阅读的,是很经典的人性理论文学。 没想到他居然还看这种书。 和乃走上前去,平静地打招呼:“等很久了吗?” 乙骨慌忙抬头,脸上露出点点被抓包的羞涩,站起来老实地点点头:“半个多小时。” 他又急急摆手,指指手机:“在和菊川先生远程签署文件,没有等很久。” 和乃视线落到他手上,顺势把这本书接过来,点评道:“这本我也看过,还不错。” 乙骨像是很紧张一样,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呆呆地问:“这是菊川同学的兴趣吗?” “不。”和乃抬头,看着他幽蓝色的双眸,望进眼底,“是因为你。” 平静而毫无波澜。 乙骨垂着头,闷声点点,没有表达出任何委屈或是不安的神情,只是像往常一样,声音轻飘飘地,“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吗?” 他忍不住回想刚刚自己看到的篇章,有一大章节是专门讲述各种心理疾病患者的日常表现形式。 在菊川同学心里,他是个——病人? 不,应该说是没有完全人格的家伙。 还真是让他感到沮丧。 “没有。”和乃回答。 她走过来抓着乙骨的太刀,拉着他往外走,“走吧,去别的地方聊聊。” 书店中的人们都在安静看书,他们不适合再待在这里。 等到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公园时,和乃才停下脚步,轻车熟路地坐在一旁的秋千上,两条腿慢悠悠地蹬着地面,她整个人就小幅度地坐在上面摇摆。 “添麻烦的话,完全没有。”她没有看乙骨,只是平静地望着天空,陈述着,“因为是同期,是好友,所以我很乐意帮你任何忙。” 乙骨乖乖坐在她旁边的秋千上,狭窄的空间搭配着他日益健壮的身躯,显得有些不协调和诙谐,但无人在意。他像个小学生一样两只手紧紧抓着秋千的吊绳,指骨发白,等待属于他的审判。 少女在他身旁,问他:“但是乙骨,你依旧没有回答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是真心地在疑惑。 “我认为我们已经成为了好友,但你的行为让我觉得很奇怪。既然你并不是把我当成里香的代替品,那你把我当做什么?” 言下之意为,你对我做的那些举动,我可以理解为什么? 乙骨失神的双眼一动不动,像是钉死在了地面上,脑袋里哄哄嚷嚷的,又吵又烦,但是少女的疑惑像是利刃一样,直直插/进了他的心里。 要说吗? 信赖、喜欢、执念。 实在是太难了。 剖开自己,剖开一切真的好难,他像是被毒哑的小狗,哈哈地伸着舌头,却一个“汪汪”也叫不出来。 和乃就那样坐在秋千上慢悠悠地摇,快要睡着。 片刻之后,乙骨嘶哑的声音响起:“我接下来可能要说一些很冒犯的话,你如果觉得不舒服,就及时制止我。” 和乃心中突然落了一拍。 但不等她反应过来,乙骨站起来,面对面看着她,接着两条腿屈下来,重心落在自己的小腿上,整个人跪蹲在地面上,仰着头看她。 “菊川同学,结论就是,我的欲望不止于此。” 他抬起头来,眼圈微红,透着休息不足的疲倦,但双眸却亮得出奇,抿着唇,表情是难以参透的狼狈。 蝴蝶在心间飞了好久,终于从嘴巴里溜了出来。 正文 第46章 “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后仰着身体,整个人坐在自己小腿上,抬着头,像是仰望一轮皎洁的月亮那样看着她,眼神中哀伤与恳求那样明显。 “可怜虫,神经病,自卑自闭的疯子。”他艰难地笑,“是这样吗?” 和乃有些小心地吞咽着,消化着他说的话,然后肯定地摇摇头,“不是那样的。”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他冷漠地像是与自己毫不相干一样,把自己作为纯粹的客体来评价他自身,“不管我装作多么冷静、多么可靠的样子,本质上不过就是个可怜虫而已。也正是因为如此,你才会答应五条老师帮我的,不是吗?” 雾蒙蒙的阳光里,乙骨的脸显得苍白而病态,半睁的瞳仁曝光在日光下,显得他整个人像是轻飘飘的纸片,下一刻就要飞走一样。 和乃语塞。 “你,都知道了?” 乙骨抬手去扯扯她的袖子,小心翼翼地、不敢碰到她的皮肤,低声呢喃:“看也看得出来吧,我这样的人……” 有什么资格值得你靠近呢? “菊川同学,你很清醒,也很冷静,在我还对未来一头雾水的时候……你已经有了很明确的方向。这样的人,是我又嫉妒又仰望的存在。” “我不想承认我浅薄的恶意,但是在哪怕那么一瞬间的时候,我真的好嫉妒好嫉妒。为什么你能有那么多人喜欢?为什么你像个发光点一样,站在人群中就让我移不开眼睛?我好想……把这份光芒遮盖。” 又在说谎。 和乃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漂亮的孔雀石蓝的眼睛里,有阴翳有执着,但唯独没有任何恶意,是纯粹的。 但是她却奇异地不想去想,不想去反驳,只是这样沉默地听着。 乙骨指尖蜷缩起来,像应激一样不停地剐蹭着她的制服袖口,摩着那里针脚细密的接缝线,又亲密又疏远。 袒露情绪实在是件可怕的事情,他不太能继续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他感觉自己会变成一个不会遮掩的话筒,把心底里所有过分而奇怪的想法都宣泄出来。 但是,不能逃避。 “你问我,是不是把你当成里香。”他眼眸中带着微妙的、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荒谬一般的嘲讽,“怎么可能呢?” “我是个人渣,只是因为不接受里香的死亡……就把她困在灵魂里六年之久。但那并不代表着,我没有辨别感情的能力。人渣之所以是人渣,就是因为明明知道真相,却还选择自欺欺人,这一点菊川同学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明明是在针砭自己,他脸上居然泛着奇异的红晕,眼睑下面青色的黑眼圈都染上了难为情的粉,小心翼翼地膝行过来,像条小狗一样埋头蹭蹭和乃的膝盖,语气闷闷的,“所以,怎么可能呢?把你当做里香这种事情。分明就是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的灵魂,完全不一样的人。” “我和里香像是两个半成品,因为我的贪婪被迫困在了一处。而你,解救了里香,把我从幻想中拽了出去。虽然很残忍,但我……” 膝盖处传来湿漉漉的感觉,热而烫的水意逐渐在裙边晕开来,染湿了和乃用来打底的裤袜,然后她听到他称得上缱绻的声音:“我好喜欢——这份残忍。” “我还活着,我还生存在这个世界上,这份真实的疼痛,是你带给我的,我好开心,也好喜欢。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赋予我意义,简直太棒了,和乃……” 语气是甜蜜而快乐的,眼泪却哗啦啦地流个不停。 啊…… 和乃愣愣地看着趴在自己腿上,毛发柔软的像是小狗讨饶一样的家伙,脑袋里宕机一片。 好奇怪的家伙。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家伙。 对痛上瘾,渴求疯狂,像是个时刻行走在钢丝上的表演家,完成这场表演会让他欣喜欲狂、掉下去又让他觉得这是绝赞的盛宴。 “咒术师都是疯子。” 这种话在脑海中不断响起,和乃空空地抬起手,慢慢放在那个微微颤抖的、柔软的脑袋上,一下下地抚摸着,语气好冷静却也好空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好冷的手掌,乙骨感受着脑袋上冰凉一片的触感,却拱起身子来去蹭蹭,眼泪落在不吸水的丝袜上,映出一片深黑色的痕迹,他死死盯着那里。 她被自己吓到了。 但他毫不在意,“呜汪呜汪”地、欢喜地摆摆头,甩甩海胆一样刺刺的发型,语气甜蜜,“我当然知道,这是我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全都想要剖开来给你看。” “我的意思是——你是在撒娇吗?”和乃下意识问,手上的动作虚虚地搭在他脑袋上,想要推开。 “哎?”他抬起海胆头,眼睛雾蒙蒙的,浅粉的眼圈瞪得圆圆的,接着不好意思地擦擦脸,掩饰一般拭去湿润的泪痕,“会讨厌吗?如果我这样的话。” 他伸到头顶,拉着和乃的手,小心翼翼地拽到唇边,“呼呼”地哈着气,然后把脸蹭到那个稍微回温的掌心里,托着自己的脸,抬头看她,“就像里香说的那样,我从小到大都是爱哭鬼,就算现在成为了咒术师,可能也会一直哭下去。” 他湿哒哒的睫毛蜷曲着看过来。 他的面容明明是无害而温顺的,但和乃却感受到了巨大的、犹如猛兽一般的视线锁定了她,贪婪地流着口水。 “所以,会讨厌我吗?菊川同学。”他眼睛亮得出奇,“因为我是个疯子,是个爱哭鬼,是个没有你的话可能连生存的信心都没有的懦夫,是个早就已经无药可救的家伙。” “拜托,如果愿意救救我的话,请不要讨厌我,请像以前那样一直看着我,好吗?” 当然,他想要的依然不止于此,但为了不吓到她,乙骨选择点到为止。 和乃不明白。 她是个不善交际的人,更不觉得现在的乙骨有什么需要她的地方,于是她发自内心的疑问:“这样,对你对我,有什么意义吗?” 他早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被霸凌的胆小鬼了,他有了身为咒术师的力量,并且可能很快又会变成特级,在和乃看来,他早就已经不需要她了。 那么所谓的“救救他”又是从何论起呢? 她自认为,即便是从前答应了五条老师的自己,也并没有给予他太多帮助。剑道上的指导是和真希同样的,任务的关心和帮助更是身为伙伴的责任,对于他精神状态的关切更是任务的必要环节。 所以,乙骨忧太到底误会了什么? 又或者说,他压根没有误会,只是明着装傻而已。 乙骨却执着地摇摇头。 情感上,和乃像个跌跌撞撞的笨蛋,在乙骨忧太看来甚至笨得有点可爱。但她的理性,也是乙骨无法触及的。 两个人像是互补的磁极,只要找到机会靠近,就会粘的紧紧的。 “不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他脸上带上了不忿的稚气,终于像是个揭下面具的小孩子一样蛮横,“你也很开心不是吗?” 像菊川和乃这样的人,除却亲人之外感情淡薄,但心中那点微薄的情感却能在和她相处之时稍稍窥见。 她是个轻飘飘的人。 就像是,如果不用什么拽着她,她就会毫不犹豫地转头离开,就像现在这样。 毫不犹豫地结束这段“帮助”的关系,毫不犹豫地斩断那些过去,想必这是和乃作为人而言,最擅长也最经常做的事情。 于是乙骨忍不住去想,该怎么样才能让她愿意接纳这一份牵绊呢? 答案似乎很简单—— 掌控欲。 让她掌控自己。 实验的效果很明显。她会因为乙骨乖乖听话而感到愉悦,会因为能够安排乙骨的行程而感到满意,这是菊川和乃从骨子里带来的,作为强者的掌控欲。 这并非是一种正面的欲望,但将这种欲望施于乙骨时,他不但不觉得不满,反而有一种被占有的欣喜。 因为即便是像他这样卑劣的家伙,也会有人因他而生起掌控欲。 于是,乙骨问:“这样你会开心的吧?” 他拉着和乃的手,放在自己头顶,微微屈着身体,以一种卑微又滑稽的姿态,像是在奢求她的怜爱。 和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是审视,接着吐槽道:“你说的好像不是我。” 她不可能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感到开心。 但是乙骨不听。 他拽着和乃的手托在自己脸上,摇头:“一定会很开心的。” 和乃叹气,“你在说些什么啊?” 还以为他成熟点了,结果这不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吗? 果然,没有她还是不…… ? 她在想什么? 什么叫“没有她还是不行”? 这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吗? 潜移默化里,她的想法好像变得有点奇怪了。 她僵硬着把手掌抽出来,看着因为他的强硬而呆住的乙骨,无奈道:“先说好,我并不认为你说的是正确的。起码从长远价值来看,你已经成为了可以独立的家伙。” “所以,我的诉求只有一个,不要发疯,也不要失控,要好好地、脚踏实地地成长起来,跟随着五条老师的脚步才行。” 所以,不要再做出这种令人误会的举动。 更不要说这些像傻子一样的话了…… 到此为止,这种奇怪的相处方式,她不适应,也不打算适应。 乙骨半蹲着站起来,放弃之前那种卑微的姿态,撑着膝盖弯腰,脸下降到和坐在秋千上的和乃一个高度,小声而小心地问:“我会的。” “所以,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他又急匆匆补上一句,“像我说的那样,正常的、亲密的朋友。” 和乃摆摆手,还搞不清楚自己内心的想法,但依然肯定道:“先这样吧。” 她又低头,脚上用力,微微荡起秋千来,语气纳闷:“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耶。”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乙骨了,但是现在看来,她只是了解皮毛而已。 乙骨脸上平淡,但阴翳和低落全都消失不见,局促低着头,浅粉色的眼圈润润的,兔子一样无害地紧张笑笑,“我只是不想和菊川同学变得疏远而已。” 和乃抬头,看到他抿嘴道:“如果要成长起来的代价是,远离菊川同学的话,那我不要。” 真的——像小孩子一样。 这就是离家出走的小孩吗? “嗯嗯嗯。”和乃敷衍他。 乙骨却开开心心在旁边的秋千上坐下来,带着无事一身轻的喜悦。 “别高兴得太早,二级咒术师。”和乃突然闷闷来了一句。 乙骨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皱巴巴的,委屈死了,“是,对不起。” “要像个正常人一样,别失控。”和乃转头去看他。 乙骨忧太如果失控了,菊川和乃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乙骨垂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语气中似乎是有些放松的,“菊川同学可以看着我吗?” 和乃沉默,接着说:“和乃。” 她继续,“叫我和乃就好。” 乙骨的脸红了红,结巴一下,“和……和乃。” “嗯。” “所以,你说的欲望是什么?”和乃突然问道,有些好奇。 “唔……现在还不能说,但不是坏事。”乙骨斟酌之后,小心回答。 “行吧。” 正文 第47章 枝子提到的那位袭击事件的主角,和乃巧合地认识,但算不上有多熟,只是碰上了能点头的程度而已。 这位隔壁班的男生姓大守,普普通通的家境,加入灵异社的目的也和和乃想的差不多,单纯地认为能够占一个社团的位置还能够早点回家。他和和乃认识的契机是因为两人曾经参加过同一场竞赛,当时和乃由于一场剑道赛事缺席了决赛,大守不战而胜。 据枝子所言,“袭击”事件并非真正的袭击事件。按照当时的场面,其实是这位大守同学在一次社团的探险大会时困顿地睡了过去,等到他整个人失去意识不能动弹被人发现的时候,距离活动开始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按理来讲,社团的这类型部活都会选在环境开阔的地方,一个大活人硬生生睡了一天都没被发现,这么想起来确实是带上了些奇异的色彩。更别提那位大守同学至今未醒,以上种种结合起来更像是咒灵所为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守所在的灵异社也被迫解散,谣言在学校内传的满天飞,现在比较主流的猜测就是大守进行部活的时候不甚从楼梯上摔了下来,现在处于大脑休眠的状态。 由于没办法得到大守准确的身体检查报告,于是和乃只能计划着和乙骨先去医院看望,想办法弄清楚大守昏睡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最近乙骨的任务量少了很多,不止是因为降级的原因,也因为菊川社在窗中插入了很多人手,文件的处理效率变高了,很多任务都被平均分配。 再加上狗卷棘也自告奋勇地说要帮忙,然后尽管只剩末裔但仍有不少自发聚集跟随者的狗卷家,也突然开始和咒术总监会达成了一系列合作。 当然,对外统一口径都是:正常合作。 狗卷家这位小少爷的分量不可谓不重,起码在咒术界里,御三家之下,狗卷家占了不小的比重,不然咒言术式也不可能被针对至今。 总之,乙骨清闲下来的时间都用来处理乱七八糟的文件,以及和窗的工作人员对接。他第一次干,倒也干得不错,好歹上面挂了个“曾特级”的身份,不管是辅助监督还是其他的内部人员都不敢怠慢,他们都知道他的等级迟早都会回到特级。 至于他昨晚在群里说的“更新户籍信息”,当然是谎话。 他的户籍早就在几年前迁出了乙骨家,如今的他孤家寡人,除了乙骨的姓氏之外和家中几乎没有联系。妹妹倒是会逢年过节发条消息,但再多的也就没有了。 想到这里,乙骨慢吞吞地推了推秋千,眼神不明显的暗淡下来。 窗和咒术总监会都以为乙骨在给五条悟打工,但其实并不是。五条悟把属于自己的资料库特权转交给了乙骨,于是乙骨通过这份权利看到了更多更深的东西。 就比如昨天夜里,他利用五条老师的权限进入了总监会信息库,查到三个月前和乃独自去调查的特级咒胎事件,其中有一位名为“加茂纱织”的女性特一级咒术师。 乙骨确实在文档中找到了这名女性的信息,如他们猜测的一样,本人为非术师且在一年前死亡。但有个更重要的信息——这位加茂纱织曾经担任过一段时间的辅助监督,挂名在加茂家且任期三年。 但在这三年当中,她出任务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出席任务都是一级特级这类的高难度,现在登记在案的十几位特级咒灵中,有五位位是经由她手。 怪异的感觉油然而生。这位加茂纱织阅历普普通通,长相也是普普通通,在辞职之后身体更是急速地衰弱了下去直至死亡。这样的一个人,即便挂名加茂家,也不应该接到这类任务才对。 乙骨有些想不通。 于是询问了自己的同期狗卷。 【金枪鱼蛋黄酱】:加茂纱织是加茂宪纪的母亲,你知道吗? 【乙骨】:……刚刚知道。所以她能接到这种等级的任务是因为她是未来家主的母亲? 【金枪鱼蛋黄酱】:我个人认为不是。我让族人问交好的加茂人打听过,加茂宪纪从小和这位母亲不熟悉,几乎是漠然的状态。御三家中父与子、母与子的血脉维系都不是特别稳定,应该不太可能因为这种原因受到特待。 【金枪鱼蛋黄酱】:她的死因是神经炎症,因为她当时就诊的医院狗卷家有入股。 【乙骨】:很怪。 【金枪鱼蛋黄酱】:嗯嗯,更多的你问问真希看看,好像当时加茂家出了一件挺大的事情,但是我不太清楚。 【乙骨】:好,谢谢棘。 乙骨闻言,沉思片刻之后给真希发了一条消息,大概内容就是想要知道加茂家的有关信息。 但真希属于早睡早起的类型,估计这条消息怎么也得到她明天起来做完训练才能得到回复了,于是他手掌摊开,拇指食指并在一起捏了捏眉心,有些心烦意乱。 说实话,他对这些事情的意愿不是特别大,他从小就不算是好奇心很重的类型,更别提过了几年近乎流浪的生活之后,更加明白好奇心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这件事情牵扯到菊川和乃,这份权限也是近似于菊川和乃间接交到了他的手里,所以该干什么该怎么干,他至少要能够明明白白地规划好才行。 菊川和乃未来会回到菊川社,那么乙骨忧太至少要在这之前成为一把伞,足够将她和她的家族庇护在下面。 再加上如今日渐动荡的咒术界,数不尽的咒灵逐渐现世,他也不得不尽快成长起来追上老师的脚步,才能不给他拖后腿、不给同伴们拖后腿。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乙骨又重新将文件分了类,接着看了起来。 反转术式功不可没。 等到和乃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乙骨那条已经完成任务的消息,这个少年简直可怕。 乙骨一顿“噼里啪啦”地把自己昨天晚上查到的信息吐了出来,饶是思路一向缜密的和乃都差点被他绕了进去。 “你……查了这么多东西啊?”她面带复杂地开口。 乙骨羞涩地抿嘴,接着小心地晃了晃秋千,有些稚气地坐在上面荡,“嗯……因为,是和乃你拜托的,所以我……一直有在好好干。” 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想要一个夸奖。 和乃选择性无视。 “既然这样,那就听听看真希的意见吧,顺带和五条老师反馈一下。”她移开眼神,乙骨的表情先是低落后来又眼巴巴地看着她打字,一动不动的。 真的—— 好像小狗。 和乃内心挫败叹气。 这家伙真的太会得寸进尺了,总感觉这样下去她的底线迟早会降到一个退无可退的地步。 “你的任务怎么样?”她挑起话题。 乙骨眼神顿时振奋起来,想了想说道:“挺简单的,菊川先生的任务资料也很详细,基本没出过什么乱子。” 和乃“嗯”了一声,“仕哥能力很强,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他帮忙。” 乙骨不太好意思地点点头,“已经很麻烦菊川先生了。” “既然是你的辅助监督,那就随便用吧。”她淡淡回答。 特级咒术师基本都有自己专属的辅助监督,就像伊地知之于五条悟一般,是类似伙伴却又更加亲密的关系。虽然伊地知偶尔也会担任高专学生们的辅助监督,但更多的任务是由新田明小姐跟进。 即便乙骨目前已经不是特级,但菊川仕依旧没有卸任。 所以对于乙骨和菊川仕的关系,和乃不会过多干涉。 菊川仕名义上是她的表哥没错,就连她也疑惑于他成为辅助监督的原因。毕竟在过去十年中,这位专修经济学的表哥,一直都朝着金融行业的方向前进。 但这是当事人的选择,更何况菊川仕在总监会内的任职并不算低,就连薪酬也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和乃没理由反对他的工作。 和乃在等待五条悟回复的间隙随意翻了翻手机,翻到了吉野顺平的短讯。 那个腼腆的少年先是郑重地感谢了她的引荐,并在末尾表示和妈妈谈了谈,打算下一年国中毕业后就前往高专就读。 和乃五味杂陈,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祝他一切顺利。 她想了想说道:“昨天碰到了一个有咒力的孩子,说实话,和你很像,叫吉野顺平。未来可能是我们的学弟,到时候可能要你多关照他。” 她说的像,是两人身上那股阴郁的气质。 乙骨歪歪头,显然也看到了和乃屏幕上的聊天记录,不着痕迹地记下了吉野的ID,接着闷闷地问:“和我很像吗?” 和乃解释:“不是说长相,而是那种……气质?” “感觉你们都是喜欢把很多东西闷在心里的类型。” 乙骨没有回答什么,反而沉默。 如果从前的他是因为可怜才让和乃侧目一眼的话,如今就连这份特殊都要失去了吗? “不一样。”他反驳道,“我们两个是不一样的。” 语气里有种委屈和不满,像是等待主人归家的小狗,结果在主人的手掌上闻到了别的野狗的味道。 又想哭又不舍得。 和乃嗯嗯地点头,“你们当然不一样,只是从某种角度上而言,还挺像的。” 尤其是枝子分享给她的,关于那位少年的经历。如果不是吉野的经历更加温和一点,简直就是第二个乙骨。 可惜的是,那位名为吉野顺平的少年并没有乙骨这么强大。如果让这样的孩子一直待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总有一天会自取灭亡。 咒术师,是异类中的异类,决不能温吞地活在普通人的世界里,他们的恶念会把自己和身边的一切统统毁灭。这一点,正是咒术界贯彻至今的信念。 和乃有些放松地伸展着腿,望着澄澈而润泽的天空,感叹道:“总之,那个小孩还挺适合进高专的,是个——温柔的孩子。” 实力什么的,在学长学姐们的“亲切教导”下很快就会有提升的,这一点应该不需要过多担心。 “是吗?”乙骨喃喃道。 嫉妒。 不甘。 这股情绪该朝谁发泄呢? 想来想去,也只有自己了。 因为他直到现在还是戴罪之身。 正文 第48章 大守病蔫蔫地躺在病床上,旁边坐着一个郁郁寡欢的女人,是大守的母亲。两人的面色都非常难看,乙骨不着痕迹地观察了整个病房之后摇了摇头。 这是没有咒力残秽的意思。 坐在病床旁的女人眼睛无神,嘴巴里机械地感激着两人:“谢谢小同学来看望我们家阿天。” 乙骨看了看躺在病床上插着呼吸管、吊着营养针的男生,容貌普通、黑发且纤瘦,头上缠绕了一圈纱布,脸色苍白到病态的程度,从那张轮廓不算硬挺的脸上能看出些许阴郁。 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高中生,不存在咒灵作祟的痕迹,身体上也没有诅咒。 他将手中顺手带来的花篮放到了病床侧边的柜子上,语气温和镇定:“大守同学一定会尽快好起来的,他的朋友们都很想念他。”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大守母亲心中的伤疤一样,她突然掩面哭泣起来,瘦弱的肩膀细微地起伏着,整间寂静的病房里只能听到她低声的呜咽,“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孩子要受这种罪?什么灵异社,什么好朋友,他们把我家阿天带到天台上,把他推了下去,都是借口!” 女人抬起因涕泗横流而显得无比沧桑的脸,语气悲切:“我家阿天还这么小,就得了这种病,后半辈子可怎么办?” 她似乎并不想要一个回答,她只是在无意义地重复而已。这位爱子心切的母亲,早就在一次次地绝望和希望中逐渐崩溃。她的身份,或许和正躺在病床上的儿子一样,都是病人。 护士走进来将二人带了出去,随手叫了一名同事进去安抚那位大守母亲,低叹一声:“听说他父亲也早,留下母子两个还发生了这种事情,真是……唉。” 乙骨两人站在门口,清晰地听到了病房里传来护士柔声的安慰:“大守妈妈,你也不用太紧张,大守很快就能醒过来……” 护士突然想起还有两个外人在,匆匆住嘴之后离开了,乙骨看到她胸前抱着的那张审查单上面,写着大守天的名字—— 肌萎缩性脊髓侧索硬化症。 出了医院,两人分别握着两支甜筒,和乃牙齿咬着蛋筒,咔呲咔呲地含糊不清:“你怎么看?” 乙骨的嘴唇微抿,他不是很喜欢吃冰淇淋,全是为了陪着和乃吃而已。冰凉的甜味弥漫上口腔,他喉结滚动吞咽下去之后才开口:“肌萎缩性脊索侧索硬化症,神经炎症的一种,和加茂纱织的病因一致。而且根据大守母亲所说的,并非是咒灵袭击事件,而是校园霸凌才对。” “巧合吗?” 和乃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从脑子里勉强想起来关于大守天此人的信息,“神经炎症,是什么很好得的病吗?” 乙骨咬了一口甜筒,嗓音有些黏,“唔,即便是从天台上推下来,也大概率不会得这种病。这是神经退行性疾病,一般会隐藏在基因里才对,但是大守的父母显然都没有这种征兆。” “嗯,听起来很可疑,难道是某种咒灵的能力吗?” “总之现场没有留下残秽,先和真希他们说一声吧。”和乃一口将剩下的甜筒吞进肚子里,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一只手捂着冰凉的脸一只手打字。 手机屏幕对她的手掌来说有点大,她只能半握着侧边打字,于是手机在她手里翻来覆去的,看着有点滑稽。 乙骨一口将甜筒吞进肚子里,过于甜腻的滑凉让他皱了皱眉,接着走到和乃身边蹲下来,小心接过她的手机,“我来吧。” 和乃愣愣地看着乙骨半蹲下去露出的柔顺头顶,以及左边脸上鼓鼓的一个包,里面还包着半个甜筒,有点好笑,含糊不清地回复:“就……大概说一下我们看到的吧。” 乙骨“嗯”了一声,闷头打字,舌头慢慢地依靠口腔的温度融化里面的冰激凌,接着无意识地启唇想要把这股冰冷的气息散出去。过于凉爽的气息使得唇瓣都冻成了樱红色,让他整个人带上一股病态的血色。 “很凉吗?”和乃看着他打字,看着他这副被冰到了的表情,莫名地有种…… 嗯…… 像是被欺负了一样。 乙骨蹲在她小腿旁边,就那样抬着头望着她。少年人巨大的骨架蜷缩在她脚边,下巴微微抬起顶在她的膝盖旁,整个人像一只被束缚的大型动物。 和乃发现在她面前,乙骨总是喜欢用这种姿态去看向她,用这种柔弱的、被动的、下位的姿态,像是随时随地在乞求可怜一样。 就像他那双下垂的狗狗眼,当他愿意以低于你的姿态看向你时,那双眼睛内柔情似水可见可怜;但当他真正意义上用漠然的视线注视你时,那双眼睛下垂的弧度仿佛变成了坚冰,将眼眸中万般情绪都掩藏了个干干净净。 真是变幻莫测的一双眼睛。 但偏偏十足地美丽。 和乃怔然之后,说道:“不喜欢吃就不要勉强。” 因为有买一送一的活动,但她一个人吃不下两支而已。 乙骨打完字,摇摇头,“只是有点冰到了。” 他再度抬头的时候,那双亮晶晶的眸子中沾染上了濡湿的水色,看着像是被硬生生擦着眼睛弄哭了一样,红彤彤的但又漂亮得很。 真是长了一副好皮囊。 “你喜欢的话,怎样都行。” 示弱的语气。 又来了。 和乃半逃避地偏头,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僵持,她听着乙骨啪哒哒的打字声,一言不发。 乙骨的手掌是偏向修长的类型,打起字来流畅快速,指尖跃动的样子很好看。 他和和乃一样,都偏好使用罗马音的键盘。但也因为键盘的键位普遍较小,所以少年尺寸较宽的指尖总是会不小心误触到某些键位,所以发出来的句子是断断续续的。 真希在群组里有些炸毛。 【maki】:你这家伙,有什么话倒是一口气发出来啊。 【胧胧】:抱歉,真希,我是乙骨。 【胖达达~】:哦! 【金枪鱼蛋黄酱】:哦~ 【maki】:(怒) 【胖达达~】:和好如初了吗,忧太! 乙骨悄悄看了看一旁正在发呆的和乃,抿着嘴打下回复。 【胧胧】:还在乞求原谅。(哭) 【金枪鱼蛋黄酱】:大进步!(送你花花) 【胖达达~】:大进步! 【喜久福赛高】:大进步! 【maki】:怎么有个傻子混进来了? 【喜久福赛高】:(哭) 乙骨想了想,还是保留了这段聊天记录,然后把手机递过去,摊开手掌,手机大喇喇地躺在上面,聊天记录清晰可见,毫无保留一样地,仿佛无时无刻都在宣告—— 我一直在等待你的原谅,你也可以每时每刻确认我的真心。 太坦诚只会让人得寸进尺而已。 这样的态度会养坏别人,即便是和乃这样意志坚定的家伙。 和乃拿回手机,逃避一样立刻按掉了屏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这样就能以为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五条老师说,可以通过医院档案的途径调查,神经炎症不是什么普遍性的病症,调查起来应该会比较简单。” 乙骨看出了她的窘迫,好心地转移了话题。 “嗯……”和乃食指无意义地点着手机屏幕,敲出“哒哒哒”的声音,接着回应:“那……我去问问父亲。” 乙骨的视线随着哒哒哒的声音落在那双细瘦的手掌上,十指纤细、骨节消瘦而小巧,蜷曲起来的时候四个突出的根骨温润却锋利,难以想象这样的一双手掌,竟然无数次在训练中将他和真希全都打败。 这是个无比柔软的人,却也是个无比强大的人。 正是这份柔软和强大之间的迥异,才让他不可遏制地依赖迷恋。 他放在腿侧的手掌动了动,无意识地伸展着手指,像是在比较一样。 如果是现在的他,想要把这只手掌包起来似乎还有点距离,但只要身形稍稍再拔高一些、骨骼更加健康一些、手掌更加宽厚一些,就…… 能做到了吧。 握手、十指交接,然后把这个强大的少女困在自己掌心里。 他喉结滚了滚,接着干涩地应了一声。 “走吧?”和乃像是询问一样。 “去……去哪?”乙骨恍然。 “啧”她撇撇嘴,不怎么自然地把头转到一边,“看到你之后的任务单了,都在这附近不是吗?一起吧。” 想也知道。 高专生都有假期,即便是任务,也会选择就近点接取,整个咒术界现在能疯狂压榨的,也不剩几个人了,其中就有自己面前的这位前特级咒术师。 仕哥前段时间都发了动态,吐槽咒术总监会的轮休制度有多不合理,乙骨这个任务主体想来也只会更累罢了。 来都来了,既然能帮上忙,还是不要放他一个人了。 能哭着说“求求你救救我”的家伙,看起来怎么也不像靠谱的吧? 和乃在内心里说服了自己,忽略掉那一丝丝的不安和违和。 她没有别的意思。 嗯。 应该是……没有的。 正文 第49章 乙骨的手机突然振动,上面是他的个人辅助监督菊川仕发来的消息: 【乙骨君,若林区显示有诅咒师的行踪,可以前往调查吗?】 乙骨脸色淡然,面对这位隶属菊川家的辅助监督,他的态度会自然地好上很多。他随手回复了“好的”之后,转头询问地看着和乃:“附近有诅咒师,要先去调查了。” “走吧。” 正好两人所处的位置就在若林区,残秽弥漫的地方离得不远,就在两条路之外的一处废弃教堂里,和乃熟练地落下帐,跟在乙骨身后走了进去。 “是诅咒师吗?为什么一股……咒灵的味道?”和乃嫌恶地遮了遮鼻子,不光是咒灵残秽,教堂里有一股烧焦的霉味裹挟着浅浅的腥气,让人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看来是和咒灵勾结的诅咒师。”乙骨一脸习惯地观察着周围。 听到这里,和乃想起了百鬼夜行当天,在主战场遇到的那个男人,他似乎就是这样的角色,能够对咒灵下达命令,而且学会了高专特殊的下账手法。 “又是盘星教吗?”和乃若有所思。 不知道为什么,早该衰败的盘星教目前的表现似乎有点……过于活跃了。 两人穿过了恢弘却衰败的教堂,数百张用于祷告的椅子上爬满了青苔和杂草,刻印着天使的流彩玻璃在阳光的照射下投射出诡异的光芒。 咒灵残秽来自于教堂的**,走的越近越能感受到那股腥气,与此同时还能听到某种生物吞咽的咕噜声,沉闷粗重的喘息掺杂着野兽专属的兴奋般的鼻息,仿佛门后关押着什么危险的家伙一样。 乙骨一只手将和乃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抽出背在身后的太刀,浑身的气息沉下去,清秀柔和的脸侧带上了肃穆。 “稍微……有点危险呢。”他断言。 “能判定等级吗?”和乃眼神死死盯着漆黑的**,试图找到咒灵藏身的地方。 乙骨摇头,“大概是咒胎,还没成熟,但很快了,应该有人在供养。” 他伸手触碰了教堂的小门,了然:“被设了结界,怪不得窗没有检测到,就连诅咒师的残秽也很微弱。” “这里离大守的医院很近。”和乃若有所思,“刚刚在医院真的没发现残秽吗?” 乙骨眼中晦暗,“没有哦,但是……太干净了。” 他的手掌伸过来,避开和乃的皮肤抓着她的衣袖,将她整个人都揽到了自己身前,以一种紧紧包裹的姿态保护着。 一方面,乙骨的咒力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延伸到和乃身上形成咒力屏障,有点类似五条悟的无下限的处理方式;另一方面,和乃的咒力量相对低微,站在乙骨身前可以有效地保护到她的身体。 “所以,还是有问题的吧。”和乃微微侧头,整个人靠在乙骨的胸前,她的目的是通过这种方法缩小两人之间交谈的距离,但是…… 太近了。 温热的吐息顺着声音窜到敏感的脖颈处,乙骨的下颌顺着脖颈上的脉络一直麻到了耳垂,接着在黑暗的空间里散发着过分高温的烫意。他不受控制地偏了偏头,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应该是被刻意清理过。” 两人以这种别扭的姿势穿过了教堂与**之间的狭窄通道,终于来到了潮湿昏暗的**。 乙骨将咒力加持到腿上,一脚踹开了**的正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腐朽腥臭的味道,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东西。乙骨脸色有点难看,比和乃咒力量超过很多的他轻松地提升了五感,也正因为如此他能看到更加清晰的画面。 他抿了抿唇,压下喉头反胃的感觉,将手掌悄无声息地拢在了和乃眼前,“先……别看。” **曾经应该是个小小的花园,教堂的神父每天都会为花园中争相开放的花朵浇水,为它们诵读悼词,到处都逸散着馥郁的香气。 然而此刻,这个小小的空间却变成了如人间炼狱一般的场景。 触手般的枝条攀爬着,将整座花园的围墙都覆盖缠绕,上面遍布可怖凶狠的尖刺,而这些藤蔓触手的末端都被连接到最中央的一只奇异的、犹如正在孵化中的巨卵的外壳上。 巨卵散发着黑红色的不详的力量,和咒术师印象中的咒胎很像,里面正在涌动着凶恶的气息,两人在外面听到的、那道犹如吞噬猎物一般的吞咽声正是从巨卵中传来的。 而巨卵的中央,有一张能容纳至少两个成年人体型的嘴巴,里面像是绞肉机一样,满是血肉。 从乙骨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看到两双腿,剩下的半部分几乎全都被那张嘴吞食进去,血肉模糊的一片,还在缓慢地蠕动着。它吞吃得越多,身体上散发的气息就越凶险,像是没有穷尽、无法饱腹的饕餮。 除此之外,整个花园的空间里,几乎全部都是散落的血迹、衣物的碎片,以及…… 人类的骸骨。 乙骨胸腔猛烈地呼吸几下,但越呼吸鼻腔中嗅闻到的血腥味越浓烈,他的手掌几乎是颤抖着护在和乃的脸上。 “我闻到了。”与他相比,和乃的语气要镇定得多,倒不如说自从上次和真人一战之后,她亲手杀死了很多已经失去人类本质的改造人,她的接受阈值正在不断提高。 她安抚地拉下乙骨的手,被他反手紧紧攥着,和乃愣了一下,接着食指勾了勾他的手掌,权当安慰。 “全都吃掉了啊,居然有人在供养这么可怕的东西。”和乃审视着面前这个恐怖的大家伙,依稀能从卵外部看出里面是个长着巨大尾巴的生物,它蜷缩着,用那根长长的尾巴将自己包裹起来,头部高昂,嘴部正好衔接着巨卵那个大洞,像是人类在母胎中的形象,而巨大的口就是它和“母亲”之前衔接的脐带。 乙骨闭上眼感受着周围的咒力波动,“大概是一级的水平。” “但是孵化出来就不一定了。”他单手持刀,缓缓靠近巨卵,手中的咒力灌注进去,刀身直接锋利地刺进了巨卵中,从头到尾将那只大尾巴咒灵狠狠贯/穿。 少年人凌厉地一脚踹在卵壳上,将刀从拥挤的黏液中拔了出来,卵壳犹如脆弱的玻璃发出了刺耳的声音,接着碎片四处崩散,随之飞溅的是腥气熏天的血液混合着令人干呕的组织液,薄而晶亮的黏膜覆盖着那只奇怪的咒灵,生生将它闷在了薄膜中,接着咒灵停止了汲取养分的行为,飞速衰弱下去,直至彻底停止了任何生理上的生命活动。 “死了?”和乃从他身后露头,身上没有溅上半分脏污,倒是乙骨的校服上被沾染了些许鲜红的血渍。 “大概。”乙骨警惕地审视周围,咒胎未孵化之前的战斗力很弱,尤其是这种并没有什么攻击能力的咒灵,按照他的咒力量来说一刀解决很正常。 但…… 奇怪的气息在蔓延。 下一秒,两人的身体像是突然变轻了一样,随即漂浮在空中,乙骨瞳孔皱缩,立马借助浮力转动身体,翻身去抓和乃的手臂,“拉紧我!” 和乃的身体素质当然也不弱,面对这种类似失重的环境适应良好。她靠近抓住乙骨的手之后,立刻低头看去,在已经破碎的巨卵后面,站着一个熟悉的瘦弱身影,额头上缠着绷带,眼神却深沉颓废。 “大守天……” 果然,他们猜的没错。 和和乃记忆中的大守天完全不同。在她的记忆里,这位同学是个很会交际的男生,不是那种圆滑的类型,而是面对同学朋友都非常柔和坦诚,和现在这副样子相差甚远。 而且,他还拥有了咒力和术式。 是谁干的? 大守天干涩的声音响起:“现在还有心思想东想西吗?菊川同学。” 乙骨顺手将刀具插进了一旁的墙壁,硬生生靠着腰腹力量将二人拉回到地面上。 “是重力。”和乃断言。 大守天的术式是与重力相关。 乙骨谨慎地点头,观察着对面大守天的动作,似乎随时准备着冲上去,像是头蓄势待发的黑豹,和乃手臂圈在他胳膊上,还能依稀感受到其上清晰结实的肌肉经脉。 大守天抬起头来,那副表情…… 怎么说呢。 给和乃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很假的笑容,很假的脸,尤其是周身那种虚无的情绪。 时刻证明着眼前这个人早已经死去。 但是,他又活生生站在这里,像是一件被其他人刻意穿上的大衣一样。 曾经被她忽略的细节也在这一刻回到脑袋里,她眯起眼睛,“你……到底是谁?” 那个名为“加茂”的男人。 大守天扯起一抹冷冷的笑,“我听不懂菊川同学在说什么。”他手臂微微抬起,原本轻飘飘的身体顿时又变得好像巨石般沉重,和乃整个人被压制得半跪在地面上。 她调动咒力想要反抗,却发现这个人的咒力远比她想象中要厚重得多,这绝对不是大守天,这也绝对不是简单的灵魂改造能做到的强度。 电光火石间,乙骨犹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刀光闪现,身后猛地窜出一个庞大的虚影,原本那只名为“里香”的、早已解咒的怪物再次出现,它嘶哑着喉咙,惊声尖叫:“忧忧忧忧——太!最喜欢你了!” 这份情感扭曲得可怕,然而乙骨却以此变作了咒力开启的钥匙。换言之,这只新的“里香”,既是里香,也是他自己。如果自身没有这样扭曲庞大的爱意,是无法捏造出另一只“里香”的。 大守天惊险地躲过那只咒灵的巨爪,眼底一片狠辣,“居然还在吗?诅咒女王。” 乙骨不屑和他解释什么,身上的咒力浓度暴涨的同时,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飞身靠近,太刀灌注大量的咒力,单手横扫之后转身刺入大守天体内,硬生生将他的腹部贯/穿。 那是身为咒术师的咒力储存处,如果将此处破坏,那么咒术师能够维持术式的咒力就会尽数消失。乙骨将他整个人踹倒在地上,居高临下地冷声道:“你做了什么?” 新的里香与主人心意相通,瞬间便被回收到了他的身影中,周围那股强大到令人震颤的咒力顷刻间消失。 大守天咳嗽两声,嘴角吐出鲜血,将牙齿都染成了血红色,他却像是癫狂了一般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你的咒力储备,居然不在六眼之下。” 他艰难地转头,看向一旁已经站起来并且面色冷峻的和乃,似是蛊惑:“胧水的血脉,菅原道真的后代,还真是让人吃惊。我对那个未来,更加期待了。” 和乃走上前,一脚将他的脑袋踹向了另一边,逼问道:“你到底是谁?” 大守天气息微弱,“你就……猜猜看好了。” 他的声音骤然落了下去,等到乙骨发现不对将他的脑袋用刀挑回来时,已经失去了呼吸,脸上出现了大片青紫色的瘀斑,显然是已经死去很久的状态。 “啧”和乃不爽道:“是老鼠吗?” 乙骨蹲下身来检查了他的瞳孔,确认已经死亡之后才站起来,有些烦闷,“有可能是某种术式,类似操纵?京都校的机械丸就是这种能力吧?” 和乃抱臂看向他,“嗯,大概是,不过操纵活人和机械还是有很大的差别的吧?而且这家伙还能操纵重力,难道是大守天本身的术式吗?” 她又有些头痛地揉揉鸡毛头,“啊啊,但是大守天那家伙之前没有咒力啊。” “就算有,现在我们也无从查证了,只能尽量往这方面靠。我回去找找窗的情报里有没有关于操纵这类能力的术式者。”乙骨冷静地指出这一点。 “烦死了。”和乃嫌恶地踢了一脚地上散落的零零碎碎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看着乙骨随手将周围设下的结界一拳轰开,有条不紊地给辅助监督打电话,让他过来处理现场。 她凑上去,抱臂看着乙骨带着温和青涩的笑意和菊川仕沟通,脸上带上了审视的情绪。 和乃等他挂断电话,才开口道:“里香……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确确实实和原来的里香一样,咒力量和之前也基本持平,但是压迫感小了很多,初步推断是乙骨为了处理身体里多余的咒力而捏出来的外置外壳。 乙骨点点头,干脆利落地承认了:“之前里香解咒之后,咒力没办法储存处理,会对身边的大家产生影响,所以问五条老师找了解决方法。正好里香的外置术式还刻印在身体里,就重新捏了一只出来。” 里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身后,但和之前的失控已经大不相同,它此刻比起咒灵更像个乖乖巧巧的孩子,嗓音依旧诡异尖锐,但是失去了先前的那份恶意,反而是小声地呢喃着:“和乃……和乃?” 和乃走到它身边,表情复杂地看着这只可怖的咒灵,最终伸出手来揉揉它的头,“啊,是我啊,还记得我吗?” 里香低下头,将脑袋乖乖地伸在她手下,任由她抚摸,“嗯,记、得。” 乙骨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虽然那的确是里香没错,但是比起之前的独立的里香,现在这一只更加靠近乙骨的灵魂本质。 换句话来说,其实那就是乙骨的咒力套了里香的壳子而已。 不过,和乃很开心呢。 算了。 还是别告诉她这件事情了。 正文 第50章 “话说回来,既然里香都回来了,你岂不是又可以升上特级了?”两人坐在回程的地铁上,和乃疑问道。 乙骨将身后的刀袋放到身前,撑着两条胳膊,将下巴支到上面,少年歪着头,眼睛里面是水汪汪的一泉,看着她,“虽然这么说也没错,但是五条老师建议我先停一段时间。” 一个月从四级跳到二级已经很显眼了,即便他有重回特级的实力,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暴露出来,更何况身体里还存在其他的术式。 乙骨迟疑了一秒,最终还是开口承认道:“其实,我的术式不止有里香。不,应该说里香不算是术式的存在。” 和乃接受良好,“嗯,我知道。” “?” 和乃歪头去看他疑惑的脸,面色如常道:“我看的出来。” 咒术师与普通人不同,他们是极为特殊的、可以将负面情绪化为力量的人群。而相对应的,他们的恶意也不会产生诅咒。但乙骨忧太超越常人的咒力量打破了这个规则,虽然里香并非是从他的恶念中诞生,但这份力量显然已经变成了助力。 他的身体里,一定蕴含着更加可怕的术式,所以才能驱使这股超常的力量才对。 “和乃……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比如,术式是什么? 比如,为什么不告诉她……之类的。 “说不说是你的权利。”和乃抱着刀轻松地靠在座椅靠背上,表情并没有任何动容的情绪。 所以这才是菊川和乃这个人和乙骨本质上的区别。菊川和乃与任何人之间的关系,都存在着时时刻刻的距离感,或者说这是她交际当中的分寸,但乙骨显然不是这样。 秘密要分享,关系要亲密,他从小到大缺失的那些,他在拼命地一个个抓回来。 于是他委屈地抿抿嘴,“但是,我想说,我想告诉你,我想告诉你一个人。” 不问我的话,是根本不关心我吗?不在乎这些的话,是不是连我也不在乎呢? 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在这种人格不健全的家伙脑袋里来来回回地浮现,所以才棘手又麻烦。 “啧”和乃像是不耐烦一样,转头抬眼看他,“说吧。” 乙骨眼睛又变得水汪汪的,眼圈微红,“是……是模仿。” “嗯。” 什么啊,根本一点都不在乎吧…… 乙骨垂着头,干巴巴地说着自己的术式效果:“可以模仿见过的术式,算是个还不错的能力吧……” “嗯。” 已经变成顺毛的头垂得更低,显然是被这种冷漠的态度伤到了,于是听到他小声的控诉:“你不想理我吗?” “嗯?”乙骨听到和乃带着疑问的语调,于是他像是倒豆子一样吧嗒吧嗒地、却又不敢太过分,只能半是伤心半是不忿地埋怨:“和乃不想听的话,告诉我就好了,我会乖乖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样,但是我……” “没有。”他的话语被打断。 少女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没有不想听,没有不喜欢,统统没有。” 乙骨怔怔的,先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接着又茫然地张了张嘴,看着眼前少女认真的神色。 那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透紫色双眸,里面不再是冷硬的锋芒,而是化成了一汪清透的湖水一般,认真地看着他。 “我在听,你的术式是模仿,没有回答你只是因为在思考术式的副作用,以及在考虑能不能拷贝我和五条老师的术式。如果可以做到的话,可能局限性会非常大。是在思考这个问题,没有故意不理你,我也没那么无聊。” 啊…… 果然,这个人,还是不一样的吧? 在看到他无比卑劣的那一面时,依然选择原谅,选择站在他身边。即便明白他的欲壑难填,却也愿意再给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一种异常的饱腹感。 像是被无偿地包容一样。 这是乙骨忧太过去作为被抛弃的家伙,当中的六年,都没能体会到的情感。 手指神经质地抽了抽,然后不可遏制地握拳,最后又缓慢放松下来。 他眨了眨眼,艰涩地“嗯”了一声。 乙骨脸上带着局促,“之前里香在的时候,好像是可以无条件模仿的。但是现在,应该是有部分限制条件,具体的我还没试过。至于你的术式和五条老师的术式,我大概率是做不到。” “为什么?”和乃纳闷。 乙骨解释道:“你的术式是由于特殊的体质吧?再加上胧水的作用,除非我也有这种触碰情绪的能力,不然我做不到构建剥离术式。至于五条老师的无下限……” 他有些困难地思索着原理,“如果按照阿基里斯悖论来做实验的话,可能做得到?但是没有五条老师的六眼,我没办法处理太庞大的信息流,最好的结果可能也只能勉强做到类似的状态,没办法完全复制或者维持时间会很短。” “唔”和乃放松地靠在地铁靠背上,天马行空地想,“那也不错啊,除去特殊的术式之外,能模仿的术式还有很多呢,说不定连领域都可以复制。” 乙骨点头,“那应该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吧,至少现在我的目标是尽快掌握术式才对。” “那就要好好努力了。” …… 菊川仕给两人发来了后续的调查进展,那位大守天一个月前性情大变,不仅时常逃课,经常做一些诡异的举动外,还加入了他平时绝对不会加入的灵异社团。 而大守天母亲口中所谓的校园霸凌也是假的,学校的监控显示,大守天在不小心摔下天台之后,仅仅在十分钟之内就重新站了起来。接着走出学校失去了踪迹,直到第二天他才行迹诡异地回到了学校,躺在了他先前摔倒的地方被众人发现。 经过窗的检测发现,大守天身上的确有诅咒残留的痕迹。但可惜的是,在工作人员到达之前,大守天的上半身被咒胎爆发的咒力波动彻底摧毁,没办法做更深层次的检测处理。 两人看着这份后续的报告,心情复杂。 “我记得,我当时是确认了那只咒胎祓除成功的。”乙骨皱眉说道。 和乃点头赞同。 虽然没有用咒力彻底将其绞碎,但是咒力崩坏、整只咒灵也处于极度衰弱的状态,要不了多久就会自行消散才对。 “还是被做了手脚吧。”她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其实,我应该见过那个人一面才对。” 乙骨顿时紧张起来,他转过身来发问,“什么时候?” 和乃比了比额头,“还记得我之前和你们说过关于加茂纱织的任务吗?做任务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姓加茂的男人,额头有一条很长的缝合线,就像这样……” 她食指绕过整个额头,比了一个长长的直线,“那个人给我的气息,和大守天很像。” 虽然是靠眼睛作弊得到的,但是和乃可以确定两个人应该是同一个人。 或者说,是同一个人操纵的。 这下就有点麻烦了,如果是操纵类的术式的话,就很难找到幕后那个人了。 术式是刻印在咒术师的**中的,如果他能够随便转换身体,那很可能这辈子也找不到幕后者的本体。 乙骨思索片刻,沉声道:“那就先从……加茂家入手吧。” 他一边打开手机给加茂宪纪发消息,一边分析道:“他不可能无缘无故操纵别人的身体,既然操纵了加茂家的身体、操纵了大守天的身体,那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又或者这样做能够达成某些目的。” 和乃凑过去,看着他打了一条消息给加茂宪纪: 【加茂君,关于姐妹校交流会,我有件事想和你聊聊。】 那边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和乃有些迟疑地抬头问道:“这样能行吗?” 乙骨也不过是尝试,“加茂君是个很谨慎的人,大概率要编个详细一点的借口。而且我和你不能一起去,不然的话目标太明显。” 和乃理解地点点头。 加茂宪纪相比他的其他同期而言,要更为谨慎。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出身于御三家的缘故,更因为京都校的办学理念和东京校全然迥异。 因此在姐妹校交流会中,其他人对和乃两人顶多是胜负欲较多,但加茂宪纪的心中是存在着真实的杀意的,这一点就值得和乃二人警惕起来。 “不过,那家伙应该不是个笨蛋才对。”和乃撑着下巴分析,“毕竟这事关他的家族,希望他最好能够吐出些有用的东西来。”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乙骨附和着。 他的眼神不断地游离。 少女撑起的脸颊鼓起一片小小的、温润的弧度,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可爱。 他犹豫了一下,像是迟疑,“和乃,你是不是有点……” “胖……了?” 他不着痕迹地去瞟和乃的大腿。其实他对于女生的体重或者胖瘦不太敏感,只是和乃这样整个人都几乎靠在他身上时,手掌触碰到的明显不再是几个月前的骨骼,变成了一层薄而分散的脂肪层,但纤弱的关节处依旧是硬度恰当的肌肉组织。 这应该不叫胖才对。 严格意义上讲,应该算是…… 结实了? 其实按照乙骨的审美来讲,他个人并不喜欢过分纤瘦的身形,虽然平时会被同期的胖达和狗卷拽去看一些付费频道,但是相较于狗卷喜爱的可爱纯欲型以及胖达喜欢的……动物扮演型(?),他个人的偏好纯粹且明显。 在众多大欧派女孩的类型当中,他偏好那种健康的、修长柔韧的女性线条。 就连胖达都吐槽他,都看付费频道了为什么他的喜好还是这么古板。 但…… 古板吗? 脂肪是可以四处蔓延的,想要做到看起来丰腴更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情。然而在他看来,柔韧的四肢和恰到好处的肉感拥有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而和乃这样的身材…… 腿部线条纤细但修长,大腿终于稍微有了些肉感,腰部还是过分纤细……是那种肉量不多但很协调的身材。 怎么说呢。 该死地很符合他的偏好。 棘和胖达绝对不懂!他们两个在背地里嘲笑他是纯爱派,但是纯爱派可不是什么老古板,相反他认为自己的取向简直绝赞! 他自己一个人在脑袋里想七想八,和乃听到那句胖了之后先是震惊,之后又悄咪咪在脑袋里反思自己。 虽然训练确实没落下,但是摄入的变多了,于是囤积的肌肉和脂肪量都提高了不少。 胖…… 也是可以接受的! 和乃面无表情地掐了掐腰间的肉,感受到的并非是软软的脂肪,而是一层柔韧的肌肉之后理所当然地放下心来,伸出食指在乙骨面前摇了摇,“这可不是胖了哦,我应该是肌肉含量上升了。” 为了拔刀,并且长期将身体保持在能够高速运转的状态中,她的体脂率需要降到较低的水平。虽然这种水平远远比不上专业的健美运动员,但轻盈纤薄的体态正好处于一个能够握起胧水却又不会因高速的运转而产生累赘的状态。 是一个相当完美的状态。 乙骨慢吞吞地把头偏到一旁,声音小得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样,喑哑而怯懦,藏着眼前人听不出来的私心,“嗯……这样,就好。” 正文 第51章 和乃回家,乙骨则是回到酒店里。毕竟他虽然在仙台有个家,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父母知道他转学去高专之后倒也担忧地问过一两句,但知晓是和咒术相关的组织之后也就噤声了。 那个家,已经无法再容纳一个不是普通人的乙骨忧太了,这一点在他决定成为咒术师那一天起就做好觉悟了。 高专的五人在群组里聊天。 狗卷家中似乎办了几场祭祀,他兴致勃勃地将家中各式各样的装饰拍给同期们看。胖达则是窝在他和夜蛾的家中,发了一张桌子上摆着红豆汤的照片,暖暖和和的雾气蒸腾。真希没什么可发的,她在那个姓禅院的家里待着实在是不痛快。 不过她倒是回复了乙骨之前的消息,顺带将她知道的都发在了五个人的小群里。 关于那个一百五十年前、一位名叫加茂宪伦的男人犯下的罪恶。 他创造了九相图。虽说是使用了这个名字,但实际上并非是假想咒灵,而是人与咒灵结合之后分娩得到的产物,九只受肉分别对应了人体死亡后的九种特征。九相图目前被封印在高专的忌库中,至今无人见过其真面目。 但九相图的存活方式很特殊,既不像正常的咒灵,又不像单纯的受**。唯一能够肯定的是,如果九相图被解放出来,杀伤力是巨大的。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那位加茂宪伦被秘密处死,档案永久封禁。 看到这里,和乃就想到了当时与七海建人先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两人共同制服了一只吞掉了宿傩手指的咒灵。后来她再询问五条悟的时候,那家伙一脸心不在焉地说已经封印回忌库了。 现在想来,原来高专的忌库是这么危险的地方吗? 又是两面宿傩,又是什么九相图的…… 虽然五条悟是安慰过他们,那些咒物都是被强力封印的,但是怎么想怎么觉得恐怖吧?一边是咒术界的学生,一边是千年前诅咒之王的手指,要是这家伙动不动抢了谁的肉身跑出来作乱…… 简直不敢想象。 既然这么危险的东西为什么不封印在总监会而要扔在高专里? 和乃愣了愣,但很快就想明白了。 不,这应该就是他们的目的吧?这不就是把他们当挡箭牌吗? 她把着手机,整个人缩成一团在床上滚来滚去,之后又将自己摊成一张饼。 说实话…… 有点不甘心。 要是和特级咒灵打架的时候或者是保护祖国未来的花朵而死,她倒是也能勉强接受。但唯独就是不想像现在这样,因为这个腐朽恶心的咒术界而献出生命。 她朦朦胧胧地盯着天花板。 伊地知先生说的不对。尽管的确是在保护普通人没错,但是每一位咒术师也从来都不是天生的英雄。在选择是否要成为保护普通人的守护者时,是不是真的选择了自己内心想要的东西呢?这种强迫式的无私奉献真是太讨厌了。 手机传来震动声,她拿起来看了看,是刚刚外出出差的父亲发来的信息。先前在神奈川分馆的学生死亡事件牵扯到了盘星教,警察在确认盘星教无活动能力之后似乎找到了关于那起杀人案件的新线索。 父亲口吻很严肃,大意上就是警告和乃这个关头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萎靡的盘星教随时都有反扑的可能性。 他特意提到了那位“日车律师”,嘱咐和乃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可以和他商量,并将其联系方式附在了下面。 看到这条消息,和乃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会觉得日车这个姓氏很耳熟。这位名为日车宽见的国选律师经常上一些电视访谈,他的事迹也广为人知。 虽然是级别很高的专业律师,但经常免律师费接一些低阶层普通民众的诉讼案件,险中翻盘的案件更是十之有九,是一位相当值得尊敬的社会精英人士。 这样一位精英人士,居然和父亲是前后辈关系吗? 父亲毕业之后继承了菊川社,但其实大学时期的成绩相当优异,母亲曾经提到过父亲的梦想是当一名宇航员。可惜这个梦想,再也没有实现的可能了。 和乃摇摇头,把这种莫名的惆怅摇出脑袋,才回复了父亲的消息。 【如果是咒术相关的话,日车先生也没办法解决吧?】 父亲一段时间内没再回复,当和乃放下手机的前一秒,他发来四个字: 【见机行事。】 ……算了。 她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朝门外走去,反正呆着也无事可做,不如去道馆打两场练练。 胧水道馆的设计简单古朴,除却一个巨大的露天训练场之外,内部由无数个小型的对练房构成,在这里训练基本上是和乃全部的回忆。 她背着刀走到训练场上,家族中的几位子弟正在做简单的热身活动。 她的视线落到了边缘一个单手搭着边台的少年身上,他一脸桀骜,一身学校制服让他穿得乱七八糟,歪歪斜斜的领带被他随意拽到侧边,并不怎么认真地做着热身。 菊川善。 那位曾经在她手下没有撑过五回合的族弟。 菊川善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懒懒散散抬起头来,扯了一个痞里痞气的笑,接着无声张开嘴,像是挑衅一样比了个口型:“菊川大小姐。”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小的时候会被他这种态度刺伤,会苦恼于修复与族人之间的关系。但随着越长大,她越明白,自己的身份注定无法和这些人和谐相处。 和乃淡然地对他颔首之后平淡地移开视线,走到一旁进行拉伸。 菊川善却像是逮到机会一样,自顾自走到她旁边,吊儿郎当地把手臂搭在她用来拉伸的横杆上,语气依旧是那种混不吝的状态:“听说你转学了啊,怎么跑到咒术高专去了?” 和乃的动作微微一滞。她转学这件事当然众所周知,但能知道具体转到哪所学校的人还真不多。起码在菊川家内部,父母的统一口径都是转到了内部学校而已。 她抬起眼睛淡淡道:“你想说什么?” 菊川善恶意地笑笑,“没什么啊,只是很好奇你一个大小姐怎么跑到那种地方去了,当高层的狗可不好玩得很。”说罢,他挥挥手离开了。 和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第一次觉得有点头疼。菊川善这个人,性格和名字简直是大相径庭,虽然成绩勉强说得过去,但是骨子里那股反叛和他的父亲简直一模一样。他的父亲致力于弹劾菊川扉,而菊川善致力于给她找麻烦。 这就是血缘关系吗?奇妙非凡。 不过,给高层当狗……吗? 从某种角度上而言,这家伙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菊川社和咒术总监会的合作也不算是秘密,知道这些也算是正常。乙骨忧太的辅助监督菊川仕在菊川家的知名度很高,他的行动应该也是摆在明面上的。 想到这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真希打来的电话,还真是稀奇。真希是典型的能发短信绝不打电话的类型,事情一旦到了让她打电话的程度,那就说明非常危险了。 她接起电话来,“真希,发生什么事了?” 另一边的真希先是愣了愣,接着笑道:“没什么事啊,只是想问你要不要去泡温泉,真依给了我几张门票,但是她要和京都校那些家伙一起,我就只能自己找人了。” 真希耸了耸肩。虽然她表达出来好像很遗憾的样子,但是语气却轻松愉悦,看来两姐妹这次休假关系缓和不少。 和乃放下心来:“关系变好了呀,真希,恭喜你。” 真希大大咧咧笑笑:“本来就是那个笨蛋在自己闹别扭,不过我是姐姐,多包容一点也是应该的。所以你要不要来?就在京都,那个温泉馆口碑挺不错的。” 和乃算了算日子,本来学校也只放了不到半个月的假期,正好可以和真希一起泡完温泉直接返校。 “好啊,一起去吧。”和乃答应下来。 “OK,我去问问狗卷他们来不来。”说罢真希挂了电话。 于是一年级群组里真希发了条消息: 【温泉来不来?我和和乃一块去,剩下的报名,速速速!】 6G冲浪选**卷棘第一个回复:我!(举手) 【胖达达~】:我!话说熊猫能泡温泉吗?我应该不会把池子里的水都吸光吧? 【maki】:到时候我会负责把你拧干的,放心(黄豆微笑)。 【胖达达~】:噫!好恐怖! 乙骨似乎在忙,于是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几人就先在群里对了一下各自的行程,最终终于找到了一个大家都没有事情的日期,就在返校前一天。 等到大家商量好日期之后,乙骨才匆匆上线。 【乙骨】:不好意思大家,刚刚有个临时任务,我那天也没事,商量好了的话大家就一起去吧。 菊川仕看着乙骨一只手将太刀放回刀袋中,另一只手还在握着手机打字,脸上的表情轻松悠闲,甚至呼吸都不疾不徐。除了黑眼圈越来越深之外,这位所谓的二级咒术师乙骨忧太的实力已经逐渐朝着深不可测的方向狂奔了。 虽然其余的辅助监督都很羡慕菊川仕的工作强度,尤其是那位大部分都跟着五条悟的伊地知先生,但是说实话,如果五条悟相比较乙骨忧太来看,明显还是和五条悟相处最轻松。 毕竟一个是虽然无厘头偶尔脱线但还算靠谱的人类最强,而另一个…… 他的视线落到了含着温润笑意的乙骨脸上。 这位可是表里不一的出色选手。每当你觉得他很好相处的时候,他就会突然出手,用恐怖的实力打脸。 但平时又装作一副温润无害的样子,头上顶着二级咒术师的名头招摇撞骗,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什么乖巧的男高中生。要不是菊川仕跟着他多次面见总监会的某些角色,看他一脸平淡地反驳到那些人说不出口,他真的要相信这家伙是什么三好少年了! 菊川仕在内心里流宽面条泪,第一次觉得是不是该警告一下自己的堂妹—— 这家伙,这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啊! 正文 第52章 伏黑惠觉得很头大。 当然这种情绪既不是因为学校外的小混混都叫他“伏黑哥”,也不是因为向来不靠谱的监护人缠着他要买喜久福。 而是因为那位乙骨学长,他心目中第一尊敬的那位强大而温柔的前辈,竟然在问他关于恋爱的问题。 当然,他并不是觉得乙骨前辈不能谈恋爱,但是这种问题来咨询自己是不是有点……走投无路了? 一年级生中除了不解风情的真希学姐,还有另外一位他连面都没见过、忙到脚打后脑勺的一级咒术师菊川和乃之外,剩下的两位狗卷和胖达学长不都是恋爱的好手吗? 这并不是指他们谈过多少段恋爱,而是这两位学长经常聚在一起狼狈为奸地打乙女向或者后宫向的Galgame,并且还分析得头头是道。 再怎么想这两位也比来咨询他好一点吧? 不,请等一下…… 伏黑惠想起了之前狗卷棘对他恶作剧,把他穿的内裤颜色发在了高专好几十个人的大群里。 好吧,或许问他们也不是什么好选择…… 看着面前的乙骨学长一只脚把咒灵狠狠地踩在地上,脸上全都是飞溅的污渍,太刀被他猛地灌注的咒力量直接撑到断裂,他索性直接用断刃处贯穿了地上咒灵的身体,接着咒灵厉声咆哮着消散。乙骨的脸色阴沉,氤氲着长期不间断工作导致的疲惫,简直像是地狱中的恶鬼。 到底是多大的心脏会在这种血腥场面下谈论恋爱啊,伏黑惠一脸麻木。 乙骨的声音接着响起:“所以说,我是不是应该表白看看呢?” 他好像把祓除咒灵当成了调剂心情的手段,一边释放着深厚到恐怖的咒力四处扩散,一边一脸苦恼地思索着恋爱话题。 伏黑惠被这位学长带着出任务,期间被迫灌了一耳朵关于他和那位菊川学姐的“恋爱故事”,什么菊川学姐在他最绝望时施以援手,什么两人情投意合默契非凡。 既然如此,就去告白啊,为什么要折磨他的耳朵? 伏黑惠无助地抱住了怀里的脱兔,凭借着自己稀少到可怜的恋爱经验,弱弱地开口道:“那么,乙骨前辈要不要尝试告白呢?” 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把问题朝着当事人抛回去,这一招伏黑百试不厌。 乙骨闻言笑笑,面上却浮现出一分苦恼,“但是和乃的话,感觉不像是会轻易接受表白的类型呢,尤其是她最近家里也很忙,我怕给她带来困扰。” 那就不表白啊,伏黑惠内心咆哮。 话说你都“和乃”“和乃”地叫了,还以为你们早就在一起了呢…… 但当然他不能这么说出来,只能面色僵硬地看着乙骨诉说。 根据他的经验来看,即使日常的乙骨学长寡言温柔,但一旦提及那位传说中的菊川和乃,他的话就会忍不住地多起来。伏黑惠对这位学姐的印象,全部都是从乙骨学长口中得到的。 什么超一流咒术师,剑道天才,能力超强……虽然他也听闻了这位学姐的威名,但从乙骨前辈的口中说出这种词汇还真的是不可思议。 甚至就连高专的众人,也没少被他荼毒过。据他所知,高专的论坛上现在还有关于乙骨和菊川到底是不是一对的八卦贴,他还偷偷进去发过言。 “真希同学也问我什么时候和和乃说清楚,但是如果贸然就表白的话,会不会给和乃带来困扰呢?”乙骨一只手撑着脸,两条长腿交叉起来坐在地上,一副来几只咒灵杀几只的架势。 纠结了半天就在纠结会不会给学姐带来困扰吗?你难道不害怕学姐会拒绝你吗?伏黑惠看着乙骨那张常年失眠而显得阴沉颓唐的脸,实在不敢把这句话说出口。 在他看来,这位看似无情冷漠的乙骨学长骨子里实在是带着些许“人渣”的潜质。如果真的如他所说,那位菊川学姐和他情投意合的话,不告白岂不是在白嫖吗? 还记得自己那个不成熟的监护人将自己委托给乙骨学长时,那家伙还私下里嘱咐他,这位乙骨学长虽然表面看起来相当靠谱,但实际上对于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执着。 对于和这样的人相处,监护人五条悟只告诉他四个字:能退则退。 这位现在看起来无害的前辈,在入学时处于失控的情况下残杀了一位普通的同期学生以及好几位咒术师,甚至一度陷入死缓状态。要知道咒术界的死缓是一种非常恐怖的锁定状态,基本上如果被判死缓,就意味着此人罪大恶极的同时危险程度极高,基本不太可能存活。 难以想象。 伏黑惠在第一次听闻这件事时,实在没办法把这件事情中的当事人和现实中这位温柔细心的乙骨前辈联系起来。 而最强监护人则是一脸认真地警告他:“惠,千万不要小看这位乙骨忧太,如果他失控了,即便是我也不一定能完全控制。和他进行学习任务,再轻松也要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哦。” 当然很快他也笑嘻嘻地放松下来:“不过没关系啦,忧太是好孩子哦,只要有束缚的存在,他就会一直乖乖的像条小狗。” 那要是没有束缚呢?伏黑惠在内心中反问。 但那个假想是他不愿去想象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在对待乙骨忧太的态度上和其他几位学长学姐全然不同。 不过…… 他看着苦恼到整个人身上都冒出了黑乎乎咒力的乙骨学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前辈应该很喜欢那位菊川学姐吧?” 乙骨忧太沉默着点点头,头垂了下去,伏黑惠眼尖地看到他的耳垂红了一大片,闷声闷气的声音传来:“当然。” 如果不是喜欢,他绝不会如此小心翼翼,也绝不会如此彷徨。对于乙骨忧太来说,菊川和乃的存在或许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 也正是因为喜爱,所以才更加惶恐。 惶恐于这份感情之于菊川和乃是否是一份累赘,惶恐于她对自己的情感到底为何物。甚至就连一向不看好自己的真希也来询问,究竟什么时候选择和和乃说清楚之类的问题。 他不得不承认。里香解咒之后,他用近乎卑劣的手段将自己和她捆绑在了一起,利用她不敏锐的性别意识肆意靠近,这份靠近带来的喜悦让他一时之间忘乎所以。 以至于他忘记了。一段恋情的开始可能始于青少年懵懂的情愫,可能始于其中一方的倾情告白,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 像个变态一样占据女孩的生活和空间,接着缓慢入/侵,像只狩猎的猛兽一样紧紧缠绕着猎物,把纯爱演绎成了惊悚恐怖片。 乙骨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向来冷静的他这一刻居然有种头大的感觉。 看着眼前学弟担忧的脸,在心里埋怨自己真的是病急乱投医。他扬起温和的笑意,低声安抚道:“没关系,我会想明白的,去下一个任务场地吧。” 伏黑惠满眼复杂地看着他急匆匆站起来离开的背影,心底里全是迟疑。 真的能想明白吗?前辈。 万一菊川学姐不接受你,或者人家干脆早就有了喜欢的人,你会怎么做啊? 伏黑哥从心底里为这位时常靠谱偶尔恐怖的乙骨学长感到担忧。 菊川仕看着二人平安无恙地走出来,狠狠地松了口气。由于乙骨和其他的同期们选择在返校前小聚一次,导致乙骨的很多任务都被迫挤在了一起,连带着伏黑惠和菊川仕两个人都得跟着他连轴转。 在一年级的五人当中,只有乙骨忧太算得上是纯粹的孤身一人,所以很多假期的任务都排到了他头上,包括同期们无法执行的大部分。似乎是为了弥补之前百鬼夜行的那一个月封闭期,咒术总监会对乙骨忧太的压榨可谓是到了一种黑心的程度。 但也没办法。 即便菊川家、狗卷家都在积极和咒术总监会合作,僧多水少的局面还是无法改变。咒术总监会名下的御三家咒术师不少,但他们一天帮你做一个任务就算是谢天谢地了,于是这些多余的任务只能放给这些咒术界兢兢业业的打工人。 京都高专那边的学生似乎也很忙,五条悟也经常连轴转,但都没有乙骨忧太这样时刻不停。 好在忙完这一段时间就会迎来微凉的季节,咒灵高发期就算是彻底过去,想到这里菊川仕也不由得为乙骨忧太狠狠松口气。 伏黑惠和乙骨坐进车里,伏黑惠坐在副驾驶位和菊川仕攀谈,而乙骨则是独自一个人坐在后面,两条长腿交叉着,上半身仰躺在后座上,享受这份久违的安宁。 伏黑惠的视线不由得被他吸引过去。乙骨换了个动作,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着手机打字,嘴边有一抹浅浅的笑意,满面春风的样子伏黑惠都幻视他的背景变成了一片小花花。 肯定是在和菊川学姐发消息吧。 伏黑惠和驾驶位的菊川仕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告白呢?至少不要在祓除咒灵的时候问我恋爱话题了吧? ——伏黑惠心里想。 我的大小姐,我的堂妹! ——驾驶位的辅助监督先生的脸色似乎一下子变得很差。 手机铃声响起,是五条悟打来的,乙骨看着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接听。 虽然五条悟经常打电话骚扰他,同期的大家也都对此苦不堪言,不过乙骨还算是其中比较尊敬这位老师的,基本不会驳他面子。 “嗨嗨,这里是五条悟大人,紧急调查!!忧太在干什么?!”甜腻的腔调透过手机之后显得更加滑稽。 “唉,五条老师,有什么事吗?”乙骨顺手把额前的短发拨弄起来,露出了光洁的额头,“我刚刚和惠一起做完任务。” 五条悟的语气扭捏起来,“那个呢,是这样的,就是呢……” 听着他别别扭扭的声音,乙骨心里涌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有什么话就快说吧老师,马上到下一个任务地点了。” 五条悟憋了口气,接着语速飞快,“老师想让你和之前从盘星教俘获的诅咒师米格尔一起去非洲寻找黑绳!” “……” 乙骨忧太闻言先是皱眉,“诅咒师?老师你确定他可信吗?” 电话的那头五条悟对了对手指,脸上浮现那种羞涩的神情,看得伊地知一脸生理不适,“那个呢,因为当时百鬼夜行的时候那家伙居然用黑绳牵制了我耶,忧太不觉得很恐怖吗?而且这家伙居然说,在他的家乡有好多人都会做这个东西耶,呜呜呜,听起来就非常恐怖啊!遥远的非洲居然有那么多可以克制最强五条悟的东西!”他的语气理所当然,显然将自己的学生派到非洲受苦受难他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乙骨叹了口气,头大地将手撑在额前,露出晦暗不明的眼神,“那么,要我去多久呢?” “一年!”五条悟笑嘻嘻地,“怎么样?” “太久了。”乙骨抿唇。 五条悟:“那么,就确保无法产出黑绳为止吧。” 乙骨挂断电话,看着手机发呆。 五条悟是咒术界当之无愧的最强,他的无下限术式更是至今没有能够破解的方案。既然他说出“黑绳能够影响他的术式”,那么这个影响就绝不会小。更何况他是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跑来拜托自己。 不论如何,他不能拒绝,不管是为了五条老师还是为了咒术界。 “叮”的一声,五条悟又发来一条消息: 【忧太,我拜托九十九和冥冥帮你申请了特级鉴定,一个月之内升回特级就准备出发吧,签证方面总监会帮你搞定。】 他按灭手机屏幕,叹了口气。 本来打算…… 他想起了和乃璀璨的双眸,心口中涌动的情愫几乎要控制不住。 还是应该,早点说明白才行。 正文 第53章 菊川社最近似乎真的很忙,和乃在家中呆了不到两周,但与父母见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似乎父母比她这个没有人权的咒术师还要忙碌。 那位日车先生也来了一趟又一趟,之前神奈川的案件又被搬到了明面上,再联合盘星教的种种恶行,后续的处理工作艰难又繁琐。 和乃能做的只有待在本部里,如果有什么情况能够第一时间处理。 “唉,好无聊。”和乃一只手撑着头,桌子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豆汤,明明是应该一家人坐在一起团聚的日子,却只有她一个人。 翻翻手机,群组里的大家也都沉默无声,只有五条悟还在群里用表情包刷屏,和乃“啧”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数落他。 【胧胧】:老师也太闲了吧?任务都做完了吗? 五条似乎是终于找到人愿意搭理他一样,猛地发过来两个哭哭的表情包,开始轰炸和乃的私聊频道。 【喜久福赛高】:呜呜呜小和乃,孩子们都去哪里了啊,为什么都不理我? 【胧胧】:这还不明显吗老师,大家都嫌你烦。 【喜久福赛高】:哼,过分!人家可是听说了,你们要一起去泡温泉,为什么都不和老师讲! 27岁的五条悟jk语法用的比和乃还纯熟。 但是,她记得他们的班主任是日下部没错吧? 懒得理他。 【喜久福赛高】:都不理我是吧!好!那一年级生最后一次团建也泡汤了,五条老师还想请你们一起吃最后一顿饭呢! 【maki】:? 【金枪鱼蛋黄酱】:最后一次是什么意思?请务必解释清楚老师! 【胖达达~】:一年生报数!谁牺牲了? 【金枪鱼蛋黄酱】:1111 【胖达达~】:2 【maki】:无聊……3 【胧胧】:4! 【金枪鱼蛋黄酱】:忧太牺牲了??(恐慌) 【乙骨】:不……并没有,只是有任务在身。 【乙骨】:5…… 【喜久福赛高】:是是!遗憾地通知大家,忧太同学下学期将会进行交流任务,前往非洲学习,所以大家剩余的相处时间不多了哦。 非洲? 和乃皱起眉头。 霓虹几乎是咒灵的大本营,由于天元大结界的存在,霓虹的咒力水平是全世界其他地区可望不可及的高度,更别提人烟稀少的非洲地区。 在烈日的环境中,就连生物都难以生存何况是咒灵了。虽然非洲也有少数地区环境适宜,但那毕竟是少数中的少数。 什么所谓的学习任务,怕是五条悟单独外派了乙骨另外的工作。 想到这里,和乃急忙给乙骨打了个电话。 “喂?和乃?”电话那头稍稍有些嘈杂,少年急促的喘息声传来,还伴随着另一道沉静的声线。 【玉犬!】 “在做任务吗?”她问道。 乙骨一手握着太刀,屈膝蹲坐在建筑的天台边上,看着身前的后辈不甚熟练地躲避着咒灵的袭击,沉默一秒选择对伏黑惠进行放养。 “没有,在指导学弟。怎么了?” 伏黑惠闻言死鱼眼。 “你要去多久?”和乃立刻追问。 乙骨叹了口气,按理来说这件事情告诉和乃也无妨,但是黑绳能克制五条悟这件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而且他一走,菊川和乃的工作量只会更大,东京高专还需要她的存在。 这也是为什么五条悟不选择和乃外派的原因。东京高专还需要一个菊川大小姐的名头来压着,而乙骨忧太被调离,总监会只会觉得不痛不痒而已。 于是他低声道:“大概会去一年左右,而且只是寻常的外派任务。” 和乃沉默。 乙骨听着电话那一头沉静的呼吸声,心里闷闷的,解释道:“五条老师帮我申请了特级的鉴定,我也把窗的职权交给了禅院硫衣小姐。一方面让我先离开总监会的视野,另一方面五条老师俘获的那位诅咒师米格尔需要有人监管。” 这是半真半假的话。 五条家的确要有大动作了。 咒术总监会由于六眼存在的缘故,大部分的管理人员都是从禅院和加茂家抽调出来的,五条家想要强行插手并不难,但难的是如何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 五条悟当然可以把总监会的人都杀了。但破坏秩序只需要一瞬,而建立秩序却需要无穷无尽的努力和时间,这不是一时之间就能做到的。 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曾在几天前回国,告知了五条悟一个惊人的消息—— 国外的咒力水平要远远低于霓虹,并且或许即使没有天元结界的存在,霓虹的咒灵也可以在短时间内被控制在较低的水平。而总监会明明知道这件事,却依旧选择持续修护天元结界,并不断寻找新的星浆体与其融合,借此来掌控咒术界。 野望难填。 即便是最强,这时候也不得不收起手脚。 此刻,乙骨忧太的存在就变成了关键点。只有他出国及时封锁黑绳的制作,确保这把会影响五条悟的利器不再产出,五条悟才能放开手脚地去做很多事情。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重要之处。 所以这次任务,他非去不可。 不管是一年、五年还是十年,他都必须去做。尽管他会努力挣扎着早点回来,但是这一刻,听着少女的呼吸声,他还是由心底里生出不舍。 哪怕有那么一丝丝,只要她表现出来,对他的一丝不舍,他心中这股闷痛都会减轻不少。 可她没有。 或许是少女与生俱来的冷淡,让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轻易表达自己的伤感,但这也是乙骨最难以忍受的地方。 他是个情绪多到爆炸的人,尤其是某些说不出口的秽念。所以,才不甘心。 “我知道了。”和乃知道,这家伙肯定还有很多事情没有交代清楚。 但,无所谓了。 对于乙骨忧太来说,责任感是构成他整个人的很大一部分。单单论他的幼驯染里香而言,他为了这份责任背负着她的生命将近六年,而进入高专之后他又被赋予了各种各样的责任。 五条悟那个白毛虽然不靠谱,但他那双六眼却是能看透世间一切本质的存在。他给与这位新特级责任,给与这位新特级数不尽的期望,是以乙骨才逐渐成长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和乃比谁都明白。 乙骨忧太骨子里的执着。 所以,更多的,她不会问,只是淡声问道:“你会早点回来的,对吧?” “嗯!”明知对方看不见,乙骨还是点了点头。 他迟疑了片刻,踌躇地问:“和乃,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返校之后可以给我空一点时间聊聊吗?” “好。”和乃以为他是要嘱咐出国之后的事情,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 和乃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距离五条悟拜托她帮忙训练乙骨忧太已经过去一个季度了,那仿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但乙骨的哭泣、不甘和失意仿佛还在昨天,今天的他却已经变成了逐渐扔下所有人勇敢往前走的强者,他在永远地朝着五条悟的“最强”靠近。 而她呢? 她有过进步吗? 手中握着胧水的每一刻,她都不曾停止挥刀,但是每一下挥刀,心里都在暗自窃喜。 ——看吧,这是我的力量。 但那真的是她的力量吗? 没有胧水,她什么都不是。 没有胧水,她什么都不是吗? “刀,是无形的。”父亲的话语仿佛就在耳边。 和乃怔怔地看着放在墙角的胧水,走过去拿出来,又一次细致地擦起了刀身。 她在用这种方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到底真正的胧水剑道是什么? 速度? 策略? 亦或是那些一招一式的锤炼? 家族中的人们对那位当年的“菊川胧水”讳莫如深,虽是纯人却以无比厚重的灵魂之力与神鬼灵对抗。那位先祖就是用自己手中的这把刀与一方怨灵菅原道真展开死斗。 那她呢? 如果菅原道真此刻就站在眼前,她是否能有那种觉悟呢? “唉……”她把脸蹭在冰凉的刀背上,有些苦恼地嘀咕着:“你要吃掉我吗,胧水?” 胧水闪了闪,似乎在回应着什么。 但它只是一把刀,不会说话。 …… 到了假期的最后一天,和乃收拾了东西,去见了繁忙的母亲一面。 对他们而言,分离是常有的事,而以后这件事会越来越频繁,或许有一天他们也会永远离开,再也无法相见。 所以,和乃还算接受良好。 只是在与母亲见面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母亲疲倦的神色中,掺杂着些许怒意。母亲严肃的视线落在和乃身上时,转而变得平淡,“要走了吗?” 她轻飘飘地问。 和乃面色如常,半跪在地面上,像是很平常的一次道别一样,点点头,“下次回来或许是八月了,母亲有什么事情让仕哥转告我也可以。” 她察觉到母亲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游离,接着有些感慨道:“你……已经,长大了啊。” 长大。 这是一个在和乃的人生中并不存在的词语。即便菊川社成绩斐然,也并不代表着菊川夫妇二人就是多么成功的父母,他们对于和乃的态度和任何一桩生意没有什么区别。 她靠着自己长大,几乎没有汲取到什么来自父母的爱意。 或许是有的,但那份爱意太微薄太隐晦。 所以她只是淡淡地应和:“我已经长大很久了,母亲。” “啊,已经是到了可以自己做决定的年纪了。”母亲呢喃。 和乃抬头,对上母亲那双似乎看透一切的双眼。 “是,已经可以自己做出很多决定了,虽然并不是每个都是正确的,但我正在朝着我想要的方向前进。” “那样就太好了。” 和乃只记得,那天母亲的眼睛弯弯的,像在笑,她几乎很少看到母亲这副表情。 离家之后,她决定先前往京都和真希碰面。 五条悟也答应在这一天请一年级的大家吃饭,毕竟吃完这顿饭,下一次再团聚很有可能就是一年之后。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心底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舍。 尤其是对于乙骨。尽管他现在已经变得非常可靠,但在同期们的心里,他依旧摆脱不了当年那个瑟缩着祓除咒灵的形象。更别提这样的一个人,居然要同时背负前往非洲和监管诅咒师两个任务。 不过五条悟倒是在群里声明,那位诅咒师米格尔并不是罪无可赦之人。他似乎是见风使舵的类型,而且等级并不算高,虽然并不可信其忠诚,但只要乙骨的特级评定下来,这家伙也会老老实实地给乙骨当“导游”。换言之,是个很好掌控的人。 同期们闻言这才放心下来,高高兴兴地筹备着如何刷爆五条悟的卡,大家在争斗中选了京都餐饮消费排行榜上的top1。五条悟则是大大方方地出示了自己的黑卡,并提前在餐厅订好了位置,这份靠谱搞得同期几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同时,乙骨还邀请了刚刚和他结束一期任务的伏黑惠,反正是即将入学高专的后辈,权当是提前熟悉前辈们了。 伏黑惠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答应下来。毕竟他对于乙骨前辈口中的“十分靠谱的菊川同学”也相当好奇,被五条悟那个不良监护人荼毒久了,偶尔也想认识认识靠谱的咒术师。 当然如果能够没有狗卷学长和胖达学长,这次聚会将会是完美…… 正文 第54章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除了因为任务会迟来一会的乙骨和伏黑,就连五条悟都及时到场,还带来了处于停学状态的秤金次和星绮。 期间五条悟还试图打电话骚扰七海先生,但那位七海建人先生是非常坚定的不加班主义,对于这种类似团建的活动更是避而远之,五条悟只能放弃。 “啊啊啊,好过分啊娜娜明,这次可是伟大的GTG请客哦,真的不来吗?”五条悟一脸荡漾地坐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嗓音百转千回到令人发指。 真希抱臂一脸不屑地看着他演,嘴巴里疯狂辱骂:“你27岁了不是7岁,装可爱也有个限度吧悟,好恶心。” 狗卷举牌:“请不要再祸害七海先生了!” 在外面假装自己是玩偶人的胖达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 和乃则是凑到两位前辈身边,好奇地看他们玩掌上帕青哥,一边和他们描述姐妹校交流会时的场景。 秤金次二人虽然离开了学校,但保留学籍,各种意义上仍然是东京高专的学生。高层似乎想尽了各种办法让他们接取任务,但统统被拒绝了,对此五条悟也表示无能为力。 秤金次是疯狂的赌徒,他不愿意的事情没有人能逼迫他,而秤金次的意愿即是星绮的意愿。 狗卷和真希风卷残云一样,几乎将菜单上的东西统统点了一遍,包间的门闭上之后,胖达才大喘一口气,和同期们嬉笑起来。 “说起来,豆芽菜还没来吗?”真希推推眼镜,质疑地看着嘟起嘴来吹口哨一脸心虚的五条悟,“你这家伙,该不会又把任务随便扔给他和伏黑了吧?” 五条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把镜子,哭唧唧地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呜呜,真希酱怎么能这么说老师!这是磨炼啊磨炼!惠惠开学之后可是要评级的,要是和真希你一样给我拿个四级回来,我最强的脸都不要了啦呜呜呜。” 真希已经对这种程度的攻击完全免疫了,冷着脸吐槽道:“你还有脸面这种东西吗?” 星绮凑过来一脸好奇,“惠惠?那是谁?” 常年不在校的他并不知道伏黑惠的事情,五条悟一脸兴奋地大叫:“是我的儿子哦,伏黑惠,超强的!果然最强的儿子也是最强!” 秤金次稀奇地看着这位老师,从上到下打量着,才笑着挥挥手:“不不不,先不说儿子这件事情,五条你应该找不到老婆才对吧?” 啊,是一脸自然地说出超级伤人的话的类型呢。众人看着被打击到变成灰色的五条悟,心里感叹着。 和乃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有老婆没关系,你已经无痛当爹了,老师,振作一点吧。” 五条悟流着宽面条泪投入她的怀抱。 真希鄙夷道:“这家伙根本没有尽到身为监护人的责任啊,伏黑那家伙天天被乙骨拎着到处跑,假期都不休息。而同样身为特级的五-条-老-师呢?” 五条悟一脸颓废地站在真希面前,像是个被数落的孩子。 包间的门被忽然打开,露出一张稍显疲惫的脸庞,以及他身后眼神中带着些许动容的伏黑惠。 伏黑惠听到了刚刚真希说的话,心中感叹,恐怖暴力狂真希学姐,你能体会到我的感受实在是感激不尽。 却见真希一把将伏黑惠扯过来,毫不客气地抓着他的海胆头,震怒道:“你看看这家伙,弱到极点了啊,真的不会死掉吗??” 噼里啪啦,是伏黑惠内心碎掉的声音。 “什么呀,惠惠可是十种影法术继承人哦,虽然现在还很弱,但以后会变得很强的!!” “哦哦,十种影法术吗?不过确实很弱啊。”秤饶有兴味地摸着下巴。 “鲑鱼鲑鱼。”虽然现在还很弱,但以后伏黑会很强的。 “不用了,各位老师学长,不用再强调我很弱了!” ——说到底,我是法师啊,和你们这些暴力大猩猩根本不是一个水平的! …… 乙骨好笑地弯着嘴角,走到和乃身边,小心问道:“我们没来太迟吧?” 和乃摇摇头,扯扯他的衣角,指着自己手里被秤学长塞过来的掌机,上面的弹珠以一种诡异的弹跳轨迹运作着,她慌乱地按着按键。 “这个好难。” 乙骨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配合她坐在座位上的高度,认真地看了一会。接着两只手从她肩侧伸出去,取代了和乃的手掌握上掌机,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屏幕上那颗弹珠平稳地弹来弹去,最后成功掉落到了终点。 “好,请继续吧。”乙骨温柔地帮她把脸侧垂落的发丝稍稍捏起来,看着她笨拙地进行下一关,眼眸认真缱绻。 少女未曾注意两人的脸颊贴得无比亲近,反而注意力非常集中地盯着掌机屏幕。 “啊,掉了。” “先吃金币,下面有个机关的。” 胖达一脸诡异地看着两人互动,胳膊肘戳戳一旁面无表情的狗卷,小声问:“我说,他们是不是把我们彻底忽略了?” “鲑鱼。”狗卷无奈。 两人头顶搭上来一颗羽毛球脑袋,脸上扯出一个大到夸张的笑容,荡漾又猥琐,“啊啦啦,这就是青春嘛。” 真希翻了个白眼,走过去将几乎是变相被乙骨抱在怀里的和乃拉出来,顺手把掌机塞给吃瓜三人组,“有点警惕心啊你。” “哎?等……真希在说什么啊?”和乃糊里糊涂被真希拽到伏黑惠面前,伏黑惠郑重地朝着这位久闻大名的菊川学姐打招呼。 “菊川前辈,请多指教。”他一丝不苟地伸出手来,眼神认真专注。 他当时也是这么对待其他四位前辈的。真希前辈直接伸出手来给了他一个过肩摔,狗卷前辈则是手上带着手套涂了胶水,导致他和下一位握手的胖达前辈直接粘在了一起。 胖达前辈倒是好脾气地包容了狗卷的恶作剧,但是代价是那一整天伏黑都被他缠着要求帮他喷除菌喷雾…… 唯一正常也唯一和善的乙骨前辈跑前跑后地帮他找肥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手上越来越黏。 这一次,绝对要成功! 伏黑惠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注视着少女的表情,两人握手的画面唯美得像是一幅画。 乙骨歪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两人,接着又在胖达调侃的眼神中挂上一丝笑意,但是明明就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哇啊,这家伙,咒力都要溢出来了……”秤金次夸张地拍拍胸口。 五条悟仰头狂笑,拍着秤的肩膀调侃道:“忧太是扭曲星人啦哈哈哈哈。” 和乃疑惑地看着伏黑脸上严肃的表情。 错觉吗? 怎么感觉这位伏黑后辈现在脸上的神情,和当时初遇伊地知的时候一模一样,她难道是什么很恐怖的人吗? 她迟疑着握上手,脸上温和地微笑:“初次见面,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哦。” 伏黑惠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太棒了,是正常人! 他几乎是立刻将另一只手握上去,平日里冷淡的声线也动容起来:“是!真的非常感谢!” 哇,后辈的表情真的很感动呢。 和乃内心吐槽着,五条老师平时到底是有多不靠谱?还有乙骨,不是被人家称赞为“一年级生最靠谱的前辈”了吗,到底拉着伏黑干了些什么啊?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将两人交握的手掌硬生生撑开,乙骨礼貌地凑过脸来,认真道:“要准备开餐了哦。”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伏黑,那张清秀的脸即使面无表情也显得温和,但只要会看眼色的家伙都能看出来—— 乙骨的不满快要爆炸了啊…… 伏黑惠明智地立马放手,并且直接退了一大步,远离在和乃五米开外。 虽然乙骨是个非常善解人意的前辈,但这个特性似乎碰到菊川学姐时就会稳定失效,为了不搭上自己的小命—— 还是尽量…… 不,绝对不要去麻烦菊川学姐。 …… 一行人终于入座。 琳琅满目的餐点摆了整整两桌,桌子上几乎全部都是正处于生长期的少年们,为了保持咒术师超强的身体素质,基本上每个人都能塞进一肚子东西。 五条悟毫无节操地自己坐一桌,当然更多的原因是他一个人点了半张菜单的甜点,在场的人中除了和乃之外都不嗜甜,而且和乃也没到五条悟那么夸张的程度。 乙骨微笑着从老师那里抢过来一碟抹茶生巧,他当然也不爱吃这些,所以理所当然是为了和乃。 五条悟一边哭唧唧地插着提拉米苏,一边嘟着嘴抱怨:“最后一碟,那可是最后一碟!我都没吃到的抹茶生巧!” 和乃朝他吐吐舌头。 秤金次和星绮两个人坐在侧面,两个人看似吵吵闹闹,但秤金次却手中动作不停地给星绮夹菜,嘴巴和手一起动,完全不碍事。 胖达胖乎乎的手抓着鸡腿,一脸苦相:“呐阿棘,我也想谈恋爱了。” 狗卷棘:“木鱼花。”你谈恋爱的话,应该是找母熊猫吧? 真希面无表情地补刀:“有体臭的大熊猫还有资格谈恋爱吗?” “我不臭!!”胖达反驳道。 实际上真的不臭,但胖达由于躯体特殊的原因几乎无法洗澡,平日里的除臭喷雾和除菌喷雾用得比较多而已。 他反手抱上了一旁努力吃饭的伏黑惠,哭嚎着:“呜呜呜惠惠,你告诉我,我真的有体臭吗?” 伏黑惠一脸尴尬地咽下嘴里的东西,接着迟疑道:“应该没什么特殊的味道,但长期不洗澡的话……确实会有点……” 狗卷棘点点头,眼睛变成考究的豆豆眼,“鲑鱼!”只用除菌喷雾的话很难清理灰尘哦。 二人就胖达到底应不应该洗澡展开一场激烈的讨论。 和乃用公筷夹了牛仔骨给乙骨,感叹道:“胖达和狗卷同学的感情真好啊。” 伏黑惠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位学姐感慨的脸,心中思绪万千。 ——原来是……这种天然属性吗? 不妙啊,感觉会被乙骨前辈吃得死死的吧? 他的视线落在乙骨专注缓慢咀嚼牛仔骨的动作上,总感觉他嘴里的那块肉不是别的,正是这位已经被温水包围的菊川前辈。 正文 第55章 “啊,饱了饱了。”胖达完全满足地摸摸鼓起来的肚子,和乃早就吃饱,于是坐在一旁用食指戳戳他圆滚滚的肚皮,好奇道:“咒骸也需要吃东西吗?” 五条悟笑嘻嘻跑过来解答:“虽然是咒骸,但是从制造出来的那一刻已经是自主成长了哦,说到底和生物也没什么区别了。” “哎?夜蛾校长还真是厉害,怎么做到的?这已经是灵魂级别的术式了吧?”和乃一脸惊奇。 五条竖起大拇指,“毕竟是校长大人嘛。” 秤和星绮之后还要回到赌场上班,两人于是吃完饭就急匆匆地离开了,留下高专一年级组前往温泉馆。 五条悟则是半路中接到了电话,看他的表情似乎是总监会的指令,一脸不耐烦地揉了揉头发也告别众人离开了。 “温泉啊~温泉。”胖达一脸荡漾。 真希无语地看着他扭成一团麻花,语气不善:“先说好,你这家伙到时候要是淹死了,我可不负责救你。” 狗卷摇头:“木鱼花。”胖达绝对不是因为温泉才激动呢。 胖达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指着前方聊得正欢的乙骨和乃两人,悄咪咪道:“温泉啊,那可是青春期少年少女感情加温的绝赞地点!”胖达磕cp的情绪高涨。 真希眯着眼睛,看着乙骨退后半步跟在和乃身侧,专门转头认真地盯着和乃的脸,背景仿佛有小花花一样。 “话说,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和乃那家伙根本完全没察觉到这份感情啊?” “嘎?”这是震惊到呆住的胖达。 “大芥?”狗卷的嗓音都变得嘶哑了起来。 真希挑眉,看着两人仿佛天打雷劈一样的神情,罕见地笑眯眯起来:“乙骨那个人渣,完完全全没有说过吧?那你们为什么以为,乙骨表白之后和乃就会答应呢?” 确实,一份感情的传递,需要双方的交流。而目前的情况是,男方已经进入了甜蜜的热恋期,女方却还在名为挚友的死胡同里打转。 “极危!!”胖达-碎掉了。 真希怒极反笑,“所以我就说,为什么你们这么自然地就开始磕cp了啊,根本连表白这一步都没做到吧?要是乙骨表白,我一定第一个劝和乃把那个人渣豆芽菜揍扁。” 黑气!黑气从真希身体里冒出来了! 胖达紧紧勒住她的腰,哭嚎着:“真希!不要啊,这是胖达我磕的第一对啊,不要BE收场。” 狗卷举起手牌:“我觉得真希说的有道理呢。” 他一脸认真,精通人性的男子高中生少见地打了一长串的字:“只是默默地喜欢却不表白,还厚脸皮地占据着女孩身边的位置,是人渣没错呢。” 顾不上其他两位同期的震惊,他又立马在手牌上打字:“不过,忧太在准备了哦,表白。” “吼?”真希不爽地皱眉,“那家伙,马上要出国还搞这么一出吗?” 胖达恢复了磕cp的姨母心,凑过来小声道:“啊,别这么说嘛,忧太没有安全感这件事情大家不都心知肚明嘛。这种离别前的标记,绝赞!” “切,说到底和乃那家伙会不会答应还说不定呢。” ——不过,乙骨倒是很符合她的择偶标准的,毕竟和乃那家伙是能一脸天然地说出“自己喜欢的类型是家庭煮夫”的人。真希不爽地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然而他们话题中的两位主人公,正在讨论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乙骨:“前两天我去见了京都校的加茂同学。” 他的语气平淡,似乎是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加茂同学从小被作为加茂家未来家主培养,但他对于族中之事实在是知之甚少,很难不怀疑这是他们刻意为之。”乙骨表情严肃。 “加茂宪纪,那的确是个有点死脑筋的人。”和乃评论道。 乙骨点点头,“我专门在会谈的时候提到了关于缝合线这一特点,加茂同学告知我,前两日家中有一位分支子弟离世了,那位子弟曾经在总监会工作,担任后勤部门的一个小管理,死因是多发性硬化症。” 他声线稳定低沉,但依旧带着沉重的味道:“也是神经炎症的一种。” 和乃撑着下巴,“那就很明显了啊,是能够操纵思想的……这种类型的术式?” 乙骨摇摇头,“目前无法确定,由于不能确定他们这些症状是被操纵前患上的还是操纵后,所以只能将神经炎症作为一条调查方向。” 和乃苦恼皱眉:“说到底,还是没办法确认啊,这条线索几乎是废掉了。” 乙骨正视她,“比起这些,和乃,我比较担心你的状态。” “我?”和乃食指指指自己,“有什么问题?” 乙骨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像是强迫自己思考着什么,接着艰难地开口:“百鬼夜行之前,你因为那个人形咒灵而受伤,你对我说过,它的目标是你。” “和乃,你已经彻彻底底被盯上了。” 乙骨呼出一口气,瞳孔放大,柔顺的刘海遮住神经质晃动的瞳仁,面色紧张又怯懦,看起来简直不堪一击,“无论是即将死去的大守天,还是那个人形咒灵,都和和乃的交际网密切相关,所以……”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吧?”和乃出声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耸肩,“无非就是……不要单独行动,不要出任务,把任务都推给你,让我乖乖待在高专之类的……” “但是,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吧?”少女眸光璀璨,一如初见。 “乙骨……” “我,不是被保护者。” 少女拨弄着纯黑色的柔软发丝,笑道:“要是即使死亡都没关系,说这种话就太蠢了。但是,在千百条选择里,我决不允许自己退缩。” “造成人类大面积伤亡的凶手就在那里,却要我躲起来吗?这可不是菊川家的作风。” “我,不是被保护者啊。”她又重复了一遍。 “即便你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特级咒术师,但与我而言,你和我等同强大又等同脆弱,我们从来不是保护被保护的关系,而是相互依赖相互信任的关系,和真希他们全都相同。” 她摸摸乙骨柔软垂落的发丝,语气温柔,并没有一丝指责:“我知道的,你害怕,害怕我再次变成上次那个样子。但是,请相信我,即便我死去,即便我身处地狱,只要这份牵绊不会断裂,我就会从深渊里爬回来。” 唯有这点,她有,百分之一百亿的信心。 “所以,请多一点,再多一点相信大家吧?不要把任务都独自完成,也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已经变成可靠的大人了呢。”和乃抬头看着那双发抖的瞳孔,坚韧而柔软。 所有人都告诉乙骨,你应该快点、再快点成长起来,快点变成下一个五条悟,变成下一个最强,只有这样,你才能守住身边的人,守住身边的一切。 但,只有菊川和乃。 唯独只有这个人。 从一开始救下他这个罪无可赦之人起,一直对他说—— 【你做得很好】 【你已经很棒很努力了】 【你是个可以依赖的、靠谱的大人了】 乙骨想笑,但只能扯出一个很难看的弧度,“但是……” 还不够。 “好好,不要钻进死胡同里哦。”和乃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将他的联系方式和line全部设置成了紧急联系人,接着长按开机键,上面立刻浮现出乙骨的电话号码。 “怎么样?如果遇到危险,就第一时刻赶来救我吧?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我把这份特权交给你。”少女高昂着头,像是骄傲而璀璨的宝石,“我,绝对绝对会兑现诺言。” 不会死,不会输,不会放弃前行。 乙骨看着她骄傲的神情,仿佛再一次变成了那个半年前追随着她背影的少年,畏缩怯懦,没有主见的他只能从这个背影身上汲取力量。 但是,这又有什么不好? 毕竟和乃,会给予可怜的家伙更多同情。 他眼睑微垂,听话地点头,“那么,请一定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和乃当然选择答应。 接着她瞥了一眼旁边情绪低落的少年,慢悠悠开口:“外派任务会很难吗?” 乙骨慢半拍抬头,接着乖乖摇头,像是个乖顺的小狗,“不会很难,只是要辗转很多地区,会比较麻烦。” “啊”和乃点点头,“那为什么,心情不好。” 恹恹的样子,从刚刚聚餐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像是被夺走了心爱玩具的小狗啊。 乙骨“唔”了一声,接着垂着头,整个人微微驼背,声音也闷哑着:“和乃,会舍不得我吗?” 为什么,一点悲伤都没有呢? 即便是五条老师,也会悄悄地对他说,要注意安全,要早点回来。 但和乃却一句话都没说。 好像这件事情在她看来,完全不重要一样。 却听到少女坦然的声音:“啊,说实话,不怎么不舍呢。” 乙骨陡然红了眼眶,接着一言不发,脚步却加快了。 “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拼上命早点回来的嘛。”她这么说着。 却像是猛地拯救了乙骨一样。 乙骨抬起头来,通红的眼圈看起来脆弱又可怜,眼瞳中氤氲着飘飘欲碎的光晕。 和乃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掰着手指数数,“同伴、老师、学校,还有那么多等待你拯救的家伙,如果是乙骨的话,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完成任务,快点赶回来吧?” “只是这样想着,心底里那些不舍就全部没有了。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离开,你只是暂时走开。等到下一个篇章开启时,你又会悄无声息地走回到同伴身边,不是吗?” 少女弯着眼睛笑,像是两弯小月牙,乙骨都很少见她这样的表情。 但心底里的不甘和难过一下子就消失了。 好神奇啊。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他柔软的心肉上跳舞,长的模样也完完全全就打在他的好球区。 喜欢。 喜欢喜欢。 好喜欢。 喜欢得不得了。 像是失去一切只拥有她也会快乐的程度。 是乙骨忧太都觉得恐慌的程度。 但这种恐慌他却完全不害怕,有的只是无尽的新奇和沉溺。 好糟糕啊,这不是完完全全陷进去了吗? 但他却眯着眼睛、露出牙齿在笑,阴郁的脸上终于多了丝青春的意味,好似枯木逢春。 “太好了,我好开心。” 你也在意我,你也对我不舍,你的一切关注都在我身上。 独占这份关注,让乙骨满足得不能再满足。 现在当场死掉都好。 正文 第56章 温泉馆的服务很周到,真希和和乃两人被穿着浴衣的温柔女性带到了女汤区,保险起见真希还是专门开了一间房间用来休息。 和男生们分开以后,真希似乎一直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和乃洗完澡换了浴袍出来之后,看到她皱着眉坐在床边发呆。 这可不像真希。 她坐过去,用毛巾揉搓发丝,低声问道:“怎么了,真希有什么烦心事吗?” 身为天与咒缚的真希感官很敏锐,几乎是在她停掉淋浴之后就听到了,但她还是选择这样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那应该就是—— 有什么事情和她说。 她开口:“是……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真希烦躁地揉揉自己半干的发丝,一脸不乐意地开口:“咳,你觉得……豆芽菜这个人怎么样?” 和乃诧异地眨眨眼,觉得突兀,于是习惯性地思考起来:“唔,要我现在说吗?” 真希反而认真地坐了起来,一脸严肃,“这样吧,你还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的理想伴侣的标准吗?” 和乃有些懵,但还是蹭过去抱着真希的胳膊,“记得呀,我的择偶标准一直没有变过啊。” “那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喜欢这种类型的男生吗?”真希谨慎开口。 和乃想了想,回答道:“非要说的话,因为我是菊川家的继承人吧。如果找一个太强势的、或者家境同样很好的男生的话,很难稳定下来。” 她想到这里笑笑:“其实这么想来,我和很多男生的择偶标准差不多呢,简单概括一下就是想找一个贤妻良母类型的男生吧。” 真希那双浅棕色的瞳孔认真地盯着她问:“所以,你不是喜欢这类型吧?你只是觉得你适合这个类型而已。” 她头有点大。 虽然棘和胖达分别时,特意拜托她打探一下和乃的口风,但不管怎么看—— 这家伙都不像是开窍的样子。 这样真的好吗?她是不是变成了乙骨那个人渣的帮凶了? 和乃闻言却认真地摇摇头:“不是哦,我是真的喜欢这个类型。” 真希头大:“你都没谈过恋爱,怎么知道你喜欢这个类型??” 和乃一脸无辜:“因为有时候会对着乙骨dokidoki啊,乙骨算是那种贤妻良母型吧?” doki……doki? 真希瞳孔地震。 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该先吐槽和乃这家伙居然不是天然呆,还是应该先挑明乙骨绝对不是贤妻良母型。 他怎么说也应该是狠辣毒妇才对。 不,她到底在想什么…… 真希拽着和乃的肩膀,疯狂摇晃:“你是认真的吗?你喜欢乙骨?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和乃食指挠挠脸,天然呆,“这是喜欢吗?我只是觉得乙骨人还挺好的,有时候感觉他很适合当男朋友啊。” 真希望进那双澄澈的双眸,败下阵来,低头抓着她的胳膊咬牙切齿:“这肯定不是喜欢啊……” 搞了半天,只是好感啊…… 这种程度,就算狗卷棘来也是一样的啊。 不过,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起码乙骨不是全然的一头热。 而且值得庆幸的是,她和狗卷他们应该不会见证同期的强制爱剧情了,只要这两个家伙能顺顺利利地进入互通心意环节,乙骨那家伙发疯的程度也能显著降低。 起码不要在假期天天和其他三位同期表诉衷肠吧? 狗卷倒是有小女友,但是她和胖达是实实在在地被摧残啊。 要不然和乃以为,平时精力旺盛的几个家伙为什么会在群里静悄悄的?还不是怕被乙骨抓过去讨论“和乃到底喜不喜欢我”这个话题吗? 据说新来的伏黑惠天天被他荼毒,就连乙骨的个人辅助监督菊川仕都忍不住和同事的伊地知先生抱怨,还哭喊着要换到五条悟那里。伊地知倒是欣喜若狂,可惜被五条悟拒绝了。 以上都是不知名男子伏黑透露的前线情报。 想起每天早上从睡梦中醒来,手机屏幕上全部都是乙骨的消息时,真希不自觉地抖了抖身子,看着和乃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神情,败退道:“总之,如果乙骨和你说什么奇怪的话,你可不要一下子就答应下来,先好好考虑清楚再说。” 奇怪……的话? “真希,我们是一个物种吧?”和乃迟疑道,“为什么你说的我一句话都听不懂。” “唉”真希拍拍她的肩膀,换了个话题,“乙骨马上就要出国了。” “嗯嗯,我知道的。”和乃点点头。 真希看着她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无奈扶额。 算了,让这两个家伙互相折磨吧,她是管不着了。 和乃补充道:“五条老师拜托九十九小姐帮乙骨申请了特级鉴定,等他升回去之后估计就要离开了,前后应该不会超过一个月。” 有着一双绛紫色剔透眸子的少女感叹道:“还真快呢,记得乙骨半年前还不能完全控制里香……” “是啊,马上就要变成名副其实的特级了呢。”真希眸光暗淡,反观她自己,停留在四级已经半年。即便多么刻苦,没有咒力就是没有咒力,就算没有禅院家的打压,她的成就也很可能不会高于二级。 还真是不公平的世界。 对于一直渴望变强的真希而言,这无疑是一种慢性折磨。 即使她无比坚信自己的力量,但偶尔也需要他人的肯定。 真希眼中的失落被和乃捕捉,她有些好奇地凑过来:“真希的天与咒缚有希望解除吗?” 真希颓然地摇摇头,露出了脆弱的一面:“和乃……我,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天与咒缚。”她抓着放置在桌面上的眼镜,指关节青筋暴露。 “我的体内咒力水平和普通人没有差别,身体素质虽然强于大部分咒术师,但并非做到了真正的天与咒缚。换句话来说,我只是无限接近天与咒缚的状态,但很可能永远都不会变成那样。” 她眼神失焦,想起了什么:“十多年前,禅院家出了一个真正的天与咒缚,他只单纯靠身体的强度单挑了柄的所有成员,并且后来还打败了拥有投射咒法的现任家主禅院直毘人,但是后来那家伙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真希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掌心,喃喃道:“或许那样的人,才能称之为真正的天与咒缚吧。而我,不过是个赝品而已。” 和乃握上她的掌心,撑着下巴道:“哎?我完全不这么觉得啊。” 她笑着,用食指划着真希的手掌,感受着那份粗糙而厚重的手感,这是名为真希的少女十几年如一日的磨炼获得的“荣耀”,“束缚是由条件构成的,换言之,既然能与他人定下束缚,是不是也能够和自己定下束缚呢?” “而且,”少女将自己微湿的发丝扎起来,“我完全不觉得你是什么赝品哦,相反我认为你迟早会成为一级甚至特级。因为真希对咒具的使用实在是很强悍,即便像我这样十年来专注于剑道的家伙,纯纯靠太刀也是无法战胜你的。你的优势在于,具有无限可能才对。” 和乃眼眸通透,像是看穿了未来,“真希,你是不是天与咒缚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你应该先成为你自己。” 在这个咒术界,无论是谁好像都失去了自己的名字。 五条悟是“六眼”,乙骨是“特级被咒者”,狗卷是“咒言末裔”,真希是“天与咒缚”,胖达是“咒骸”…… 正如她是“菊川”一样。 失去姓名的人,很容易迷失在道路上,这点和乃最清楚不过。 真希恍惚了一下,很快又露出一个开怀的笑,她应该是恢复了以往那种骄傲的神态,“当然,我可是咒具使啊。” 和乃闻言放下心来。 两人又聊了会关于下学期的任务,接着男生组在群组里发来集合的消息。 这家温泉馆的海鲜不错,几人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大吃一顿的准备,同期几人还专门撺掇和乃要了五条悟的黑卡。毕竟是小侄女的要求,五条悟当然会满足。 一行人穿着浴衣碰面。由于是和御三家有合作的产业,所以对于胖达这种形态的存在也并没有引起过多关注。胖达很是兴奋地在场馆里跑来跑去,顺带拉着乙骨和狗卷一块。 狗卷同学一边看手机一边“鲑鱼”“木鱼花”的敷衍他,乙骨倒是认认真真地跟着胖达参观各类房间。 “真希,和乃!这边有个50度的蒸浴房哦!!”胖达舒舒服服地躺在黑黑的小房间里招呼她们。 他是咒骸当然不怕热,乙骨也可以用咒力隔绝高温,狗卷坚决拒绝和胖达坐在一起,但是真希和和乃就不行了。和乃是很贪凉的类型,对于这种房间避之不及,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高温的地板,抱着腿坐在真希旁边。 真希一脸鄙视地看着胖达在地板上游动着四肢,“你洗澡了吗,总感觉和你坐在一起有点恶心。” 胖达虽然习惯了真希的毒舌,但闻言还是做出一副被伤透了心的表情,“我特意拜托忧太帮我刷了毛,现在的我已经是全新的我了!” “怪不得你们这么久,我和和乃还在房间里坐了会。”真希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左右看看,神情惬意。 “鲑鱼鲑鱼”狗卷凑过来比了个“V”,胖达吐槽他:“棘根本没出力吧?一直在刷油管,是什么手机上瘾吗?” 狗卷棘是同期中对手机最上瘾的类型,也是冲浪一把好手。他为了能在泡温泉时刷手机,专门买了防水的手机袋,还是那种可以透过袋面操控手机的类型。他实在是生在咒术界,要是待在普通高中里估计也考不上大学…… 乙骨坐在高温的房间里面色如常,让人不得不感叹特级咒术师的咒力实在方便。 他往左边挪了挪,凑到和乃身边低声问:“刚刚看到特色有红豆抹茶牛奶,要喝吗?”声音沉下来的时候有一种隐秘的缱绻感,和乃无意识地捏了捏耳朵,缓和了那股灼热的感觉,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靠得好紧。 其他同期就只是四散着坐着,而她和乙骨像是两个黏在一起的小人一样,坐在蒸浴房的其中一个角落里。 她无意识有点慌乱地点头,想把这种奇怪的感觉压下去,“要喝!” 乙骨笑笑,“那你等我一下。” 起身去点单。 他动作微微停了一下,接着像是变魔术一样从手里拿出了一个纸盒,是扑克牌,笑道:“幸好专门准备了这个,来玩牌如何?” 狗卷点头兴奋:“鲑鱼!” 胖达和真希也凑上来把扑克牌拆开,两人研究着要怎么玩。 几人决定好要玩什么时,乙骨正好也回来了,和乃抬头看去,接着瞳孔地震。 乙骨的身后乌泱泱一排人,其中一个淡蓝色斜刘海的少女扑了过来,自来熟地抓起桌面上的牌,开朗笑道:“在玩什么?我们也要加入!” 是京都校的各位。 身后的西宫桃傲娇地走过来,有些瘦小的个子,脸上却摆出那副长辈的姿态:“既然是学妹的要求,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禅院真依穿着和真希模样差不多的浴衣,能看得出来是专门买的同款,小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到了真希旁边,傲娇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语气不太好地说道:“怎么哪都能碰到你,我是要倒大霉了吗?” 真希眯起眼睛来靠近她,接着不爽道:“看我不爽吗?有本事干掉我啊?” “真无语,你这个人……”姐妹俩友好交流。 加茂宪纪依旧是那副看不见眼睛的高深模样,不过这次的他显然正常了很多,在众人面前只是朝着和乃颔首,接着也是一副不客气的神态坐了下来。 “出来玩就别摆出你那副大少爷架子了吧?加-茂-少-爷。”西宫桃精准吐槽,和乃看到加茂宪纪的身体很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看来这位也是很诚实的表里不一派,和乃放下心来。 起码在这一刻,京都校和东京校的大家都没什么芥蒂地坐在了一起。 啊,不对。 还有一个东堂葵。 他正一脸哥俩好地圈住胖达的脖子,爽朗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啊,和乃扶额,果然还是这样吗? 胖达脸上浮现出了诡异的红晕,接着扭扭捏捏地对着手指道:“我……我喜欢的是女熊猫啦!” 接着东堂葵用那种莫名的眼神上上下下扫视他,恍然大悟道:“奥奥,有道理有道理。”他接着越过胖达,去问坐在旁边的狗卷,“那你呢?” 狗卷:“鲑鱼。” 和乃看到东堂露出了那种不明觉厉的眼神,话语都恍惚起来了:“啊啊……鲑鱼啊,鲑鱼也不错呢。” 快醒醒啊,东堂! 这一天,东堂的xp受到了跨物种的猛烈撞击。 和乃表示同情。 乙骨在身旁坐下来,随之而来的是那股熟悉的薄荷香气,和乃脑袋里胡思乱想。 出来洗澡还专门带了自己的沐浴露吗?好讲究啊,乙骨同学。 面前放下来一个葫芦一样胖乎乎的杯子,传来了红豆和抹茶的香甜气味,乙骨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最后一份,要好好品尝哦。” 他声音带着笑意,低下去的时候少年的清亮荡然无存,只剩下温润和不易察觉的蛊惑,缱绻又荼蘼。 一旁真希鄙夷地看他一眼。 别钓了,把和乃钓成翘嘴了。 真依看着两人互动,面上露出那种恍然大悟的神情,少见地抛下了傲娇属性,小声而兴奋地凑在真希耳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和乃半边耳朵红了一片,但她全然没发觉,依然愣愣地捧起杯子来,直接喝了一口。 呜哇,好甜,好好喝! 她眯起眼睛,乙骨看她这满足的样子小声笑笑,接着问:“好喝吗?” “好……好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害羞起来,她低着头,有些局促地扣扣手指,乙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抱着腿,将头磕在膝盖上,转过去专注地看着和乃小口嘬饮的样子。 要说之前的他是挫败的话,现在就是完完全全的火力全开了。毕竟菊川这样的性格,如果想让她自己察觉到自己的感情,恐怕是下辈子也来不及。 所以在咨询了同期其他三人的意见之后,乙骨决定直截了当地打直球。和乃是个很爱打直球的人,但这样的人通常不太会应对别人直来直去的沟通方式。 所以,想要攻略一个直球天然,最好的办法就是—— 比她还直就好了! 正文 第57章 除开黏黏糊糊的两个人之外,其他人的气氛都是友好融洽的。 机械丸由于是机械身体,不方便来这种地方,于是三轮霞遗憾道:“真的很好玩啊,机械丸不来太可惜了。” 西宫桃面无表情地碰碰她的胳膊,“是吗?只有这样吗?” 三轮霞羞红了脸,强撑道:“当……当然了,不然前辈以为是什么?” “傲娇是没有前途的!”西宫桃握拳,用眼神示意墙角两个都快贴在一起的家伙,“你和机械丸平时的相处方式就是那样,你能让我不多想吗?” 三轮霞将视线转过去,看到两人脸对脸聊着,乙骨的脸正对着众人,而和乃则是转过头去,于是他们只能看到和乃的半边耳垂。 “红透了啊。”三轮霞感慨。 乙骨似乎注意到了众人的视线,眼睛微不可查地转了一点角度,对他们笑了笑接着又转了回去。 但那眼神中分明没什么笑意,深沉而透着幽蓝的双眸中甚至善意也没有几分。 三轮霞打了个哆嗦。 要说之前姐妹校交流会时的乙骨还残存着少年的生涩感,目前的乙骨绝对已经进化成了堪比五条的特级存在。虽然远远没有五条悟那种足以睥睨一切的实力,但威慑感和那股恐怖的气息,也足以见得这位少年已经成长成了可怕的样子。 他这副态度是必然的。毕竟他们曾在交流会中谋取乙骨的生命,甚至差点伤害了菊川和乃,但是三轮霞还是表情复杂。 “原来特级谈恋爱是这样啊……” 怎么说呢。 感觉有点像标记气味的野兽。 西宫桃在旁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毕竟咒术师都是疯子这句话不是虚言,更何况是特级,那是疯子中的疯子。” 她微微瞥开视线,落到一旁淡定喝茶的加茂宪纪身上,淡声道:“加茂你也别想着抢人家老婆了,牛头人是要被纯爱战士创死的。” 加茂宪纪猛地咳嗽一声,脸被呛进气管的茶水憋得通红。 “你……你在咳咳你在说什么啊?”加茂宪纪无奈地抽出纸巾擦擦嘴。 “我说的不对吗?”西宫桃无辜地耸耸肩,“小心乙骨把你撕了。” 三轮霞打开手机,看看自己相册里和五条悟的合影,反驳道:“谁说的,我觉得五条老师就很和善啊!” 加茂宪纪平复下来,看着自己天真活泼的小学妹,实在不忍心告诉她,她口中和善的五条老师少年时期一手一个咒术总监会,总监会现在看着那么新,全是被他炸出来的,更别提时常翻新的五条家了。 说多了都是泪。 就算现在的五条悟看着笑眯眯的,但本质上他依旧是那个少年期狂傲的他,觉察力无比强悍,这样的人绝对不是一个“和善”能够形容的。 乙骨忧太是猛兽,那么五条悟就是驯兽人,虽然这层关系岌岌可危随时会被打破,但无疑现在的五条悟站在所有人的头顶。 加茂宪纪慢悠悠放下手中的茶杯,做出一副深沉的模样。 真依凑过来看他一眼,鄙视道:“你是什么老头子吗?能不能别摆出这副苦相,眼睛很小看着很丑耶。” “老头子”“眼睛小”“很丑” 三根箭直愣愣地插在了加茂宪纪的头顶,他忍无可忍地拍桌,“所以说为什么我们是这种角色,而东京校的同学却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啊!” 他指着靠在一起刷油管的胖达和狗卷,以及凑近到脸都快贴到一起去了的乙骨和和乃,满心悲愤。 他真的不想做吐槽役。 是这个世界逼他的(愤慨)! 西宫桃豆豆眼,“不要,感觉和你们这样好恶心。” “赞同!”真依举手。 三轮霞左摇右摆,像只没脑子的快乐小狗,“啊嘞,在说什么啊?” 至于东堂葵,他正在抢小高田握手会的门票,表情严肃,根本没听到同期们在说什么。 “可恶啊。” 从起点就已经输掉了,加茂宪纪脸色蜡黄。 和乃迟疑地转头,看到加茂宪纪一副此生无望的表情,小声问道:“他们怎么了?” 其实强化了五感什么都听到了的乙骨无辜地眨眼睛,回复:“什么啊,可能是吵架了吧,没太听清楚。” 不要去关注别人啦,就看着我一个人不好吗? 如果乙骨是条小狗,尾巴可能已经摇到螺旋升天了。 但他不是,所以他会克制自己溢出的情感,然后慢慢把猎物包围,直到猎物自己发现无处可逃之后,他才会将其拥入怀中。 真希凑过来搂着和乃的脖子,懒洋洋的,“不是说要玩牌吗?正好这么多人都在,一起吧。” 和乃顿时把刚刚的话题忘在了九霄云外,点点头:“好啊。” 她对京都校的各位算不上恶感但也绝对没有多喜欢,单纯的只是以后见面能打个招呼的关系罢了,所以打个牌还是可以的。 胖达举起爪子,笑得狡黠,“都打牌了,总要添点彩头吧?” 西宫桃冷漠脸:“先说好,不赌钱。” 真依无奈地看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和冥冥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自己这位同期也逐渐染上了冥冥老师那副爱财如命的架势。 狗卷郑重点头,翻转手机,上面是一个简易的卡牌游戏,大致就是大家均摊两到三副牌,然后轮流从上家手中抽牌凑对,最后谁先将手中的牌清空就谁赢。 “输的人来真心话大冒险!”三轮霞乐颠颠地吹吹自己的刘海,她可是攒了一堆问题想问。 几人思考之后都答应了,乙骨虽然神色有些恹恹的,但也规矩地开始抽牌。 这种游戏不光考验运气,也考验游戏者的演技,通常手中已经凑成的对子是不能往出打的,每轮只能出一次牌。类似的条件也就导致会出现一种情况:已经凑成对子的牌会被别人抽走,然后失去出牌的资格。 如何掩饰自己的牌面变成了重中之重。 于是每个人都目光炯炯地盯着手里的牌,和乃更甚。 她从小被关在剑道馆里,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很少,枝子算得上其中一个,更别提玩这种互动游戏,更是少之又少。 她紧紧盯着牌,先是从真希手中抽出一张“7”,正好能凑成一对,她表情轻松地打出去。 接着将牌摆到乙骨面前,用眼神示意他抽。 乙骨笑着伸出手指来,在她一整副牌上面移动,似乎在犹豫着该抽哪张。 和乃眼见他的手指停留在了最边缘的一张牌上,目光懊恼。 她习惯性地想把已经凑成对的牌面放在一侧,没有凑成对的放在另一侧,但是没想到这种习惯性的技巧也很容易被发现。 “快抽啊,乙骨!”东堂葵不嫌事大地高声催促着。 乙骨看着眼前少女惴惴不安的神情,暗自好笑,接着手指移到了另一边,抽了一张单牌出去,接着对着和乃单眼眨了眨,像是在说“我已经看透你了哦,和乃”。 “啊,没抽到呢。”他语气淡淡,可是一点懊悔都没表现出来,神态自若地从牌面里抽出两张已经成对的打了出去。 在他下家是狗卷棘,狗卷露出那种恶作剧即将成功的表情,笑嘻嘻地从乙骨的右手边抽走一张牌,顺带观察着他的反应。 不过让他很失望的是乙骨并没有什么反应,他面色依旧淡然。这估计也是五条悟教授他的技巧吧,在面对即将失控的场面时也要学会冷静。 “啊……”狗卷看着手里的彩色Joker,整个人都要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他们一共十个人,均分了三副牌(多出的牌弃掉),也就是说在场的十个人中只有三个人或者更少的人手中有Joker,简直是大危机! 狗卷不满地盯着乙骨,露出怨恨眼:“明太子!” 乙骨好脾气地挠挠头,小声道:“抱歉呢,棘,唯有这个我不能让步呢。” 狗卷趁着抽牌轮过去,在手机上打字抱怨道:“你刚刚明明就给和乃让牌了!” 乙骨凑过去小声道:“棘,你也说了那是和乃啊。” 你和她,好像不太一样吧? 从乙骨的神色中读出这种含义的狗卷,愤懑地扔下手机,在心里决定明天要给乙骨的饭团里加芥末。 和乃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在紧张地看着大家从各自的上家手中抽牌,这一轮几乎所有人都扔出了一副对子。 每个人手中16张牌,也就是这个游戏最少坚持8轮就结束,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来! 于是乙骨就看到了一轮比一轮更严肃的少女,像一只左看右看的猫藏起主人给的小鱼干一样,悄咪咪地不停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好可爱。 他几乎是纵容地抽和乃的牌,他只抽左边未成对的牌,右边的牌则是一张都不碰,导致他自己手里的牌越累计越多,最后理所当然地输掉了。 乙骨看向桌边自己最后一个对手——蓝色头发的三轮霞,她的手里只剩一张牌,而自己手里还剩三张。 只要她抽中那张成对的牌,赛局就结束。 和乃凑过来看乙骨的牌,又想要偷偷过去看三轮霞的牌,被西宫桃严肃拒绝,“菊川同学,就算是你也不能作弊!” 最后三轮霞当然还是靠好运气抽到了那张牌,于是乙骨变成了最后的输家。 狗卷棘拍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但实际上记仇的狗卷同学正在特级同期耳边不停地嘲笑:“木鱼花木鱼花~金枪鱼蛋黄酱~” 乙骨放下手里的牌,已经凑成对了,可惜由于回合制没办法打出去,只好叹口气道:“那么,想让我干什么呢?” 三轮霞空手握拳比在他身前,“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看着对面京都校满眼精光,直觉告诉乙骨如果他选择大冒险的话会被整得很惨,以防后面被他们抓到把柄,乙骨无奈道:“真心话……吧。” 和乃凑过去准备聆听乙骨的答案,被他温柔地推着肩膀抵开,桌子上的抹茶牛奶还没喝完,很容易被和乃的动作掀翻,“小心一点,和乃。” 妈的,明明没交往,这股甜蜜到让人恶心的氛围是怎么回事!对面的真依和西宫桃的怨气满满。 三轮霞一脸八卦地提问:“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又被诅咒了?” 开玩笑,问什么恋爱话题啊,当然是刺探敌情来的重要啊(震声)! 真希闻言不爽地“啧”了一声,“你们是什么情报组织吗?” 乙骨对外的身份仍然是“特级被咒者”,之所以这样宣称是因为东京高专想把乙骨的危险度尽可能降到一个可控制的水平,如果让高层知道乙骨并非被咒而是诅咒了别人的话,恐怕很快就会重新宣判死刑。 所以对于京都校的各位来说,明明当时东京校宣称了祈本里香已经解咒,但又在这位特级的情报描述中看到了“里香”的存在,让他们理所当然地觉得是乙骨忧太又被诅咒了。 乙骨闻言迟疑了一下,接着叹气道:“里香确实已经解咒了,解咒的方法还是和乃教给我的。至于现在的里香……” 他脖子上的金色指环闪过一道光芒,威压浑厚恐怖的诅咒女王在乙骨身后显现,却乖巧而安静地站在原地,身形膨胀到了至少五米高,比原先的里香涨大了两倍不止。额头的眼睛没有睁开,代表着此时的里香只是最基本的释放状态,但庞大的咒力量带来的窒息感却无法消减。 房间里的众人顿时感觉被可怕的恶意包裹,即便里香并没有攻击欲望和倾向,咒术师天生对于咒力的敏锐感知也让他们觉得喘息艰难。 乙骨表情平静到恐怖,“是里香留给我的外置术式,有时候会储存一些咒力进去,意外得好用。” 意外得好用…… 我们是意外得害怕啊!对面的京都校众内心咆哮,除了尚武的东堂葵露出那种兴奋的表情之外,其他人的神色统统都是“嗯嗯好了我知道了你快把它收回去啊啊啊”。 乙骨惨白的神色和眼睛下病态的黑眼圈,以及他身后那只不停低喃着“最最最最喜欢忧太啦”的咒灵,显得他整个人和催命的鬼没什么区别。 “噫!好恐怖!” 而东京校的同期们则是适应良好,也能看得出他们到底经受了怎样的考验。 和乃倒是和这只咒灵没有过多接触过,由于几人的任务都是分开做,而且和乃大部分都会接取一些仙台地区附近的任务,离东京较远,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和同期们一起上体术课。 像是感知到了她的好奇一样,原本乖巧安静的里香抬起手指,尖尖的指尖慢悠悠地伸过来,然后停在原地不动,像是个诱惑小猫咪抓挠的猫玩具。 当然也真的诱惑到了一只紫色眼睛的猫咪。 和乃好奇地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尖锐的爪子,出乎意料不疼,除了冰凉凉的触感之外,没什么别的感觉。里香也像是没有其他意思一样,只是碰了一下就收回了爪子。 真希看着她这副小动物接头的样子一言难尽。 乙骨训练的时候已经将经过告知他们了,当然也告知了这时候的里香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有自我意识的里香了。严格意义上讲,真正控制它意识的人,是身为诅咒者的乙骨忧太。 但他绝绝对对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和乃!绝对!她以自己衣柜里十把咒具发誓。 乙骨注意到真希的视线,真希张嘴无声地说了句“人渣”,他愕然之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红了一片,接着镇定地收回里香,回看众人。 至于里香被回收时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和乃……喜欢……”这件事情,应该没人听得到才对。 京都校的学生们强忍着内心的震撼,继续洗牌抽牌,大家都输得很均匀。除了和乃一直被乙骨喂分所以没输过之外,几乎京都校和东京校两面持平。 “早知道就叫上秤前辈一起来了,他的运气绝对碾压。”真希高调挑衅,“不过看来你们京都校也不怎么样嘛。” 实力也就算了,谁能保证玩牌也能赢啊!京都校简直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更别提东京校那个狡诈的狗卷棘还问出好多庵歌姬老师的丑事。 绝对会被庵歌姬老师杀掉的! 泄密最多的三轮霞萎靡不振地瘫倒在坐垫上,像被吸干了精气。 大家都点到为止,问的问题也基本上是可以作答的部分,狗卷棘被问了一嘴关于恋爱的事情,真希则是透露了自己有关儿时在禅院家的不愉经历,胖达被问及有关自身术式的问题,但他拒绝回答被迫跳了一支宅舞。 最后一行人一起吃了一顿吵吵嚷嚷的晚饭,三轮霞像只小狗狗一样凑到和乃身边,红着脸想和她合影,和乃惊讶之余答应了下来。据她所知,三轮霞非常崇拜自己那位不靠谱的叔叔,但是到这种程度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她喝了点酒,淡蓝色的头发被自己揉的乱七八糟的,脸颊通红地贴上来,两个人脸贴脸拍了张照片,和乃的表情是惊讶,三轮霞则是眼睛变成了蚊香眼,晕乎乎的同时还不忘记对着手机比耶,怪可爱的。 和乃没忍住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发,却被一只手温柔地制止了。乙骨弯下腰,紧抿着唇,刻薄地拉出一个勉强算得上笑意的弧度,平静道:“三轮君,你的同伴在叫你了。” 远处,真依瞪大双眼,朝着三轮霞使劲招手,仿佛在说“快来啊,快离那家伙远一点啊啊啊。” 三轮霞一下子从昏醉中清醒过来,闻着鼻间香香软软的紫藤花味,一个踉跄从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还不忘记带上手机,朝着和乃深深鞠躬就朝着同伴们的方向跑去了。 乙骨看了眼她惊慌的背影,没太在意地转回来,看着已经瘫倒一地的其他同期们,可怜巴巴地垂下狗狗眼,像是没有收到主人爱抚的小狗。 有了我一个,居然还去抚摸别的小狗吗? 既视感太严重了,和乃摇摇头把这种诡异的想法抛开。 乙骨低声抱怨:“明明和乃和我还没一起拍过相片。” 和乃失笑,他原来在在意这个? 于是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手机,摆在二人面前,“那来吧。” 乙骨愣了愣,小心凑过来,看着镜头里两张肤色相近的脸庞,微不可查地贴的更近,然后被少女润润的脸蛋贴了个结结实实。 好歹也是喝了点酒,要说和乃完完全全地意识清醒那也是不可能的。 就像此刻,她正用自己发烫的侧脸蹭着乙骨时刻微凉的、瘦削的下颌,不甚清醒道:“贴贴,拍照!” 言下之意,三轮霞有的,你也有。 存着不知道何种心思,乙骨将脸微垂,靠下去,内心里明明在唾弃自己乘人之危,但却在唇角相依的时候迸发出无限的喜悦。 他当然没有可耻到真的就这么亲上去,只是脸侧贴着脸侧,然后唇角细微地摩挲在了一起。只是那一刻而已,少女唇齿间的酒香混着她身上柔软的味道倾斜而出,扰乱他这位特级一时之间无法思考。 于是手机里留下了一张照片,微红着脸的少女眯着眼睛,身旁大她两圈的少年像是保护者一样将她收容在自己的身影之下。碎发遮挡着透着幽蓝的深沉双眸,少年把自己神情中的渴望掩饰得一干二净,他俯下脸去,两人亲密无间地贴着脸颊,唇角都在那一刻紧紧相依。 少年抬眼,照相机诚实地记录下了那一刻,他猛烈的心动几乎要惊扰到一无所知的少女的那一刻。 少女拍下那张照片后嬉笑着去拍已经喝趴下的其他同期们,还调皮地在每一张照片上附上了自己挑衅的手势,发在了动态里,并配文—— 【没有一个能打的。】 狗卷棘脸红彤彤的,连脸上的咒纹都不去遮盖了,头朝下倒在了餐桌下面;真希则是一脸严肃地抱着刀,整个人像是无比清醒一样仰躺在餐桌的座位上,如果除开她一个人占了一排座位并且手中比了一个五条悟同款无量空处造型的话;而胖达身为咒骸居然也不能抵御酒精攻击,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剩下的身子已经陷入了沉眠中。 除了意外能喝的乙骨之外,几乎全军覆灭。 少女慢悠悠地发完这些后,将手机按灭,晕乎乎地捧着桌子上乙骨专门点来给她解酒的茶饮,发着呆。 乙骨将几人分别交给侍者,艰难地处理了他们的归宿之后又重新坐到和乃身边,终于在一天的嘈杂之后有了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 可真够不容易的。 特级少年微不可查地呼了口气。 至于那张照片,被这位特级偷偷翻出来发给了自己的账号,将其设置成了主屏幕的壁纸。 他将醉酒的少女扶起来,靠在自己肩膀上,转过头去看她灼红的脸蛋和润粉的唇,唇瓣还残留着晶莹的水雾,她微微抿唇,接着水粉色的舌尖伸出来轻轻舔舐,给那处唇心也染上了水色。 乙骨狼狈地转过头去,极力遏制自己内心犹如乱麻的想法。 身后似乎传来什么人慌乱的脚步,但他不去在意了,只是将自己的肩膀沉得更低,让少女在颈窝里慢悠悠地呼吸着。 她似乎沉沉地睡着了,于是乙骨抬头看着外面深黑色的夜空中,那偶尔几颗闪烁的星光,由衷地许愿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唇呼出的气流是烫的,那一处温热的水雾染上了少年的脖颈,他的耳垂像是被感染般变成了艳红色。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少年微微侧过头去,唇角抿着,轻柔地蹭了蹭少女微启的柔软唇肉,过于敏锐的嗅觉不仅嗅到了轻微酒花的味道,还有少女身上那股紫藤花的淡淡香气,伴随着热流冲进他的大脑,接着慢悠悠地停在了心脏上。 欲念和爱意交织在一起的时候,他忍不住轻柔地咬了咬少女深粉色的唇心,小心吮了一口,但也只有一口。 什么都没尝出来,只能感受到湿润而温热的口腔内环境,和滑溜溜的柔软黏膜,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非常糟糕的东西。 他手掌遮着下半张脸,小心翼翼地从少女的唇瓣上分离,接着从脖子红到额头,脑袋像是蒸发了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啊,真是糟糕透顶了。 这样,不是在趁人之危吗? 可是……为什么会那么让人沉迷呢? 正文 第58章 那天晚上到底他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陪着熟睡的少女坐着。 想要表达自己的情感,却又怕被拒绝,这种想法到底是什么呢? 乙骨想了很久,才发觉这是很久就消失在自己骨子里、他以为早就不存在的自卑。 菊川和乃实在是很耀眼的人。剑道奇才、天才咒术师,明明她也刚刚接触咒术界,却也在无数次的任务中达成了完美完成的指标。虽说乙骨忧太的风头更甚,但他看得很清楚,那些人对他恐惧大于信赖。而菊川和乃这个人,天生就有让人无条件相信她的实力。 五条老师信任她、同期们依靠她、总监会承认她,就连自己也不能够失去她。 实在太耀眼了。 是他这样沉寂在深潭里的泥,不该肖想的人。 但是,就是喜欢了,甚至为了这份喜欢无耻地定下了束缚。 可耻又黏稠的情感,但乙骨却卑劣地感觉到了满足,只有这样拥有她占据她入/侵她,才会让他骨子里都生出满足的痒,让他整个人都像是汲取了养料一样。 这颗小苗,已经在合适的土壤里扎根发芽,成长成了参天大树,生长出了绿植阴麓,想要吸引一束紫藤花彻底留下来,缠绕在他身上,汲取他难以宣泄的养分。 啊,实在是羞于倾泻于口,这样病态的情感,她会感到愉悦吗? 乙骨这样想着,一边觉得痛一边觉得甜,她赋予的一切都变成了甜甜的紫藤花。 最终,他看着少女熟睡过去的脸颊,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蹭了蹭被他亲过的唇角,下垂的眼角满足地弯起来,半眯着,有些迷离,但什么都没有做。 什么都没有做。 即便再可耻,他不会这样轻易地对待这份感情,他会选择一个好天气,无论是讨厌还是接受,他都会坚定地将这份情感吐露出来,然后承受自己的刑罚。 这是乙骨忧太。 绝不放纵自己卑劣的心意,用自卑和克制筑起高墙。 …… “啊啊头好痛……”胖达挺着沉重的大脑袋,懒洋洋地栽进狗卷怀里,狗卷声音嘶哑地一个劲的“木鱼花”,两个人跟病号没什么区别。 真希倒是没什么宿醉的表现,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哼,真是弱鸡。” 和乃一早就爬了起来,她喝的酒不多,更别提乙骨还专门给她点了醒酒的东西,自然精神状态要比同期们好上不少。 她笑得狡黠地凑过来,将自己昨天晚上发布的动态放置在冷酷摆pose的真希面前,第一张照片就是真希脸红着摆出无量空处姿势的羞耻影像。 评论区五条悟笑得很猖狂:【哈哈哈哈,没想到真希酱这么喜欢老师啊,果然我是高专最受欢迎教师呢!】 京都校之后就加了联系方式的庵歌姬老师前来嘲讽:【楼上的人渣是在做白日梦吗?】 下面还有不少评论,粗略一看望过去,全是熟人。 真希面无表情地看着乐开了花的和乃,咬牙切齿地扑了上去,“菊川和乃!!你做了什么!!” 和乃放弃挣扎,任由她压在身下,无辜道:“不是我干的哦,是……”她转转眼睛,指着刚刚收拾完狗卷两人过分多余的行李的乙骨道:“是乙骨啦!昨天他偷了我的手机哦,而且他用反转术式躲酒耶。” 真希转头用死亡射线看着乙骨,背上背了三个背包的乙骨愣了愣,接着挠挠头道:“是我干的……吧。” 好脾气的要死。 真希蹂躏着身下这张脸蛋,面无表情,“少给我推卸责任到豆芽菜头上啊。” 狗卷比了手上比了一个“V”,虽然照片里的大家都很狼狈,但有了一向冷漠的真希出丑的图片,大家的注意力似乎都被转移了。 狗卷眯眯眼睛,笑嘻嘻地把那张丑照保存下来。 “可恶,被人渣老师调侃了。”真希虽然生气,却也没有强迫和乃删掉照片,只是扫视了她的评论区,删掉了五条悟的第一条评论之后无所谓地将手机扔回和乃怀里。 “错了错了。”和乃讨好地圈着她的胳膊,被她无情地揉头,将鸡毛头揉成了鸡毛毽子。 夜蛾校长给他们发来消息,今天有个人任务,除了需要组队的真希和胖达之外,其余三人都有各自的任务。 乙骨似乎要前往京都,这次他的任务将会和京都校的冥冥老师合作。而和乃依旧是前往仙台市,自从上次出现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其中一指之后,高专特别关注了状态不正常的咒力波动,发觉大部分的异常现象都位于仙台市。 不知道是巧合或者是有人有意为之,总之和乃负责后续的追踪任务。尽管她在仙台追踪了至少两个月左右,但也没得到任何有效进展。 咒术总监会有意在隔开她和同期们、尤其是乙骨之间的距离,似乎想要将五条悟手中的咒术师分化。 和乃倒是和五条悟反应过这个状况,但是根据无良教师的意思是,特级和一级的任务单是绝对不会重叠的,这是很正常的现象。除去过高的频率之外,总监会在有意将她往远离权力中心的方向引导。 无奈之下,几人只能在高专分别。 乙骨前往京都,和乃则是踏上去仙台的电车。 临走之时,乙骨站在和乃身前,欲言又止,但很快他伸手将和乃肩膀上垂落的小片枯叶拿下来,并不算平静的视线落在她头顶,接着艰难措辞开口:“今天下午我能去找你吗?” “找我?”和乃抬头,“你能赶回来吗?” 乙骨有些苦恼地理了理自己耳边过长的发丝,思索着:“也不是没和冥冥老师合作过,按照冥冥老师的性格,很有可能是赏金类的任务,这种任务我一般只在旁边做保险而已。冥冥老师要赚赏金,不会让我分成的。” 这话说的可怜巴巴的,这种任务估计就是看他时间空闲就给他塞进去了,把他当个工具一样忽悠地到处跑。 “所以,应该可以很快回来。”他下了定论,“实在不行,复制老师的赫也是可以勉强支撑一下的。” 也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 “是有什么要紧事吗?”和乃疑惑,他很少有这种非常紧急的时候,因为大部分都会把时间安排得很妥当。尤其是他在学会反转术式之后,休息还是睡觉的时间都大幅度减少。 乙骨迟疑了一下,眼下泛上一层淡粉色,似乎有点害羞的样子,这样子倒有点像是他刚入学的时候那副小刺猬样子。 “嗯,有点……要紧事想和和乃说,可以为我留出一点时间来吗?”他抬起眼睛,下垂的睫毛遮着半边瞳孔,显得瞳仁扁圆,有撒娇的嫌疑。 “唔……”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变得有点黏乎乎的,还有点热。和乃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发着烫,然后答应下来,“行,行吧。” 乙骨嘴角扯出笑意,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 “我说,他俩是什么小学生吗?”真希抱臂,有点嫌恶。 胖达凑上来悄咪咪道:“小学生都没这么纯情啦~” 幸亏狗卷不在,不然他就要眨着豆豆眼在手机上打下一句“他们可是纯爱啊。” 真希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不想理会这两个恋爱白痴。 和乃也就算了,她就是个天然呆,乙骨这家伙明明就很明白自己的心意,真是可耻的家伙。 几人分别,和乃拿着手机查看着夜蛾校长发过来的任务信息,大致上和之前的任务没有什么分别,都是在仙台某处发现了异常的咒力波动。 类似这样的任务,她两个月来接下了不止十个,但基本上抵达现场勘探之后,不是低级的咒灵就是情报失误,似乎当时那根宿傩手指只是偶然事件。 和乃并不相信这样的偶然。 只不过这一次,有点特别。 任务地点离菊川社本部的剑道馆很近。 是故意的吗? 和乃皱着眉,一时间不太能确定这到底是总监会搞的鬼,还是巧合,又或者是其他的…… 盘星教? 她身后跟着辅助监督新田小姐,新田在场地外落下了帐,而和乃独自一人踏入报告中提及到的异常地点。 看起来是一片荒野,但空气中有着生灵呜咽的声音。她忍不住抬头,天空昏暗,刚刚还旭日高升的天空在顷刻间变幻莫测,风雨欲来,但鼻息间却能闻到那种草木枯焦的气息。 这片区域离居民区太近了,尽管是一片无人开发的地盘,咒力波动却高到了一个非常异常的水平,以及…… 她的视线落在了前面,在荒芜的地面上,站着一个人形的身影。 身形矮小,除了下半身像人之外,脖子上顶了一个壶状的头颅,此刻壶口处正在不停地喷溅着火光,烧得空气都开始灼热起来。 它缓慢转身,壶面上只有一只眼睛,硕大的眼球转过来,牢牢地盯着面前的少女,带着一股不寻常的威压。 这个咒灵……或许要比当初那只缝合线还要强悍。 和乃紧了紧背上的刀,尝试着沟通,“是你搞的鬼吗?” 那只咒灵大爷一样地瞥她一眼,语气中满是轻蔑:“什么啊,居然是个小姑娘,真让我兴趣全无。” 它自顾自地走过来,嘴巴里念叨着什么,手上开始氤氲出炽热的火光,双掌糅合交界,在掌心聚出一团糅杂着咒力的火球,似乎完全没把和乃放在眼里。 竟直接朝着和乃袭来。 好吧。 看来无法交流呢。 既然这样,也只能尝试着来了。 刀光一闪,咒力加持在腿部,在肉眼无法察觉到的顷刻间,和乃横向闪过咒灵抛过来的火苗,那簇火苗裹挟着无法忽视的高温,竟生生将周围的空气都烧灼干净。 在那一瞬间,和乃感受到了窒息和身体的急速运转。 时机不算太好,不过也不差。 她飞速闪身,日轮犹如映照之光,在少女身后浮现,胧水汇聚着吞噬一切的灵光,那是火,但也是不同于火的意志,其上汇聚纯人之神的灵视。 刀末拖着长达数米的咒尾,竟真的硬生生变成了龙的形态,怒吼着咆哮着,冲着善火的咒灵疾驰而去。 “哦?还算有点实力。”善火的咒灵张开嘴巴,露出一口尖锐的牙齿,笑得猖狂,“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它双掌垫在一起,掌下开始涌动无限咒力,威压感和高温让和乃的身体出现滞涩的状态,这是非常常见的生理停滞,但对于仅仅进入战斗两分钟的她显然不正常。 善火的咒灵低声吟唱:“火砾虫!”数十只形态相仿的虫型咒灵在它周身浮现,凄厉吵嚷的声音不停地尖叫着,它们团在一起,构筑成了一面坚硬无匹的盾牌,硬生生将和乃的咒龙挡在了外面,随着尖叫的声音渐渐减弱,火砾虫被吞噬,但同样的,咒龙也所剩无几。 只剩一条小小的尾巴,咬着其中一条虫子坠入了善火咒灵背后的地面。 “啊,还不错啊。”善火咒灵收起手掌,用那种高傲又欣赏的眼神观察着和乃,随即高声宣告:“我乃漏瑚,你还不错,有知晓我姓名的实力。” “什么呀,这不是特级吗?这可比两面宿傩的手指要难收服多了吧。”和乃慢悠悠地将刀下砍,轻巧挽了个花之后指向对面的咒灵,思索道:“漏瑚,好像没有被登记吧,你。” 她笑嘻嘻的,全然不害怕,“这不是黑户吗?难道是从出生起就一直藏头露尾的吗?太逊了吧。”这招是和五条老师学的,没什么用但很帅。 对面的咒灵果然被激怒,他壶口都开始猛烈地喷泄着火苗,“小鬼,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和乃毫不留情地打断它,“喂喂,你一个咒灵就不要用这种大叔的口吻说话了吧?既视感太重了。” “漏瑚,是吧?”和乃摆出出势的架势,“谁让你来的?” 漏瑚闻言眯起眼睛,高傲地拒绝回答,脚下用力一蹬,直直朝着和乃飞扑过去,接着以极快的速度闪过她手中那把刀,拉着和乃的半边手臂,硬生生将她甩飞出去。 和乃为了防护它手上咒力凝结的火焰,只能顺着它的力道倒飞出去。 “轰”的一声,和乃被它甩在地面上,骨肉发出几乎崩裂的声音,好在及时用咒力维持住了触底的半边身体。 高空中,漏瑚伴随着火光下坠,似乎想要将这位尚在襁褓中的咒术师小鬼彻底碾碎。 不过在察觉到它的意图之间,和乃已经飞速闪开了那片区域。 “咳咳” 她咳嗽了两声,没好气地抱怨着:“咒灵大叔,能不能不要再破坏场地了,你知不知道后续的报告是我来写啊混蛋。” 漏瑚唯一的眼睛瞳孔放大,看着还有几分喜感,它僵硬转身,看着不知何时便来到自己身前的和乃,怒意四起,“你……到底是什么时候?” 和乃扛着刀,一脸轻松,“怎么了,是年纪太大跟不上年轻人的速度了吗?真是可悲啊。” 她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顶着一口壶的咒灵,问道:“既然如此,你和上次那个缝合线应该是一伙的吧?” 笑眯眯的,语出惊人,“它还健在吗?” 真人,它的伙伴,在几个月之前被这个咒术师小鬼打回了幼年期,直到现在都没能恢复,只能勉强使用生得术式,其他的能力全部都无法施展,并且真人在前几天彻底失去了踪迹,就连咒力波动也微乎其微。 这是漏瑚无法容忍的。 这个小鬼似乎有着奇异的力量,施加的攻击能够轻易触碰到灵魂的本质,尤其是它们这些由恶念而生的咒灵。 棘手。 必须立刻除掉。 是漏瑚得到的命令。 漏瑚眯着眼,看着她表情轻松,手中再次氤氲出刺目的火光,“小鬼,你彻底惹怒我了。” 唉,和乃内心叹气,果然呢,是冲她来的。 “说到底,我到底怎么你们了,我和缝合线先生只是切磋一下而已,至于这样嘛。”一边插科打诨,手上脚上的动作却始终不停,她无数次在火光将至的时候闪开,感受着自己身体内的咒力从有变无,从丰沛到枯竭,动作也逐渐变得迟缓起来。 再这样下去,会失控耶。 她抬头望向另一边,天空延展的尽头,帐仍未被撤下,至少新田明小姐还在附近,怎么能通知她呢? 漏瑚像是看穿了她的外强中干,冷冷扯出漠然的笑,“小鬼,我的任务是在这里彻底杀了你,所以你不需要再努力了。外面那位估计也已经被我的同伴解决掉了。” 和乃瞳孔猛地皱缩,“唉?真的假的?” 头顶的昏暗天空猛然变回晴朗白日,再一看,哪里还有什么乌黑的帐,从一开始,和乃踏入的就是他人的结界当中。 她和新田明都未曾发现。 一道熟悉的声线在背后出现。 “呦,菊川小姐。” 正文 第59章 在这一刻,和乃顿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上涌,大脑热烫到她无法思考,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接着缓慢转身。 目之所及,是那张熟悉的脸,熟悉的服饰,以及,熟悉的特征。 震惊之下,她竟然扯出一个荒谬的笑,“是你啊,爱穿别人衣服的混蛋。” 夏油杰温和地笑,语气中满是纵容,“小孩子不可以说脏话哦。” 他的额前,赫然有一条长长的缝合线,和加茂一模一样。 连起来了,一切都连起来了。 这是一个爱穿别人“衣服”的、不知名诅咒师。 而他的身后站着的,正是那个在新宿战场侧面支起一顶帐的男人,他抬起脸来,和乃终于想起来,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到底在哪里。 在她的第一次个人任务中,她被五条老师委派去调查名为“藤井秀子”的女人制造出的特级咒灵,那个在咖啡厅里与加茂闲聊的男人,他遮着脸,下颌的轮廓和这家伙一模一样。 “还真是了不起呢,你。”和乃收起刀来,早已无处可逃。 或许今天就是向死。 夏油杰笑笑,好心情地为她鼓掌,“不愧是菊川家大小姐,已经明白一切了吗?” 和乃道:“虽然不知道你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但是也八九不离十了吧?” 转换身体,怕是高层的不少人早就在他的操控中了吧? 怪不得,一年级生全都被分开调动,就连五条悟都深陷出差的繁忙中。 “但是,”她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是夏油杰?人家在地下睡得好好的还要被你刨出来,很可怜耶。” 夏油杰没有回答,只是手伸出来,上面放着一个乌黑色的球体,接着毫不犹豫地双手捂着嘴吞了下去,喉咙中传来几乎干呕的喉音,他也丝毫没有停下。 “咒灵操术……你是为了这个吗?”和乃双眸冷漠。 “嗯,当然了。”夏油杰俏皮地回应她,只是那张脸上的缝合线以及这个人的身份,都让和乃感到无比作呕。 在这个结界内,时间空间都变得没有意义,和乃堂而皇之地拿出手机来查看,发现时间停止在了她进帐的那一秒,虽然没有信号,但她松了口气。 固定时间。 虽然有结界术的存在,但时间的流逝不是能轻易操纵的,没有任何手段可以将咒力施加在时间之上,这也证明帐内帐外目前应该是同一状态。 也就是说,不是帐内的时间被停止了,而是他们结界内的所有生灵的时间被暂停在了这一秒。在外界看来,这一秒就是永恒的一秒。 那就证明着新田明小姐并没有遇害。 这算是个好消息。 “唉?这么挂念那位小姐吗?安心吧,没有死哦。”夏油杰笑着走过来,手指比划着名为胧水的太刀,感受着上面熟悉的力量,眼眸中罕见地沾染上一丝意动的贪婪。 “这把刀,在你手里完完全全被毁掉了呢。”他语带可惜,“千年前,我也曾经见识过那位纯人的战斗,实在是太过美妙的力量、太过美妙的灵魂。” 他惋惜地痛扼,“莫非我当时太过弱小,不然也有机会与那样的人物结识。” 千年前…… 和乃淡淡地瞟他一眼,“真恶心。” 到底用了多少具身体,又活了多少年,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大守天也是你吧?”和乃肯定道。 夏油杰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重力操纵,现在应该可以推测为是他本身的术式了。那时的大守天已经死亡,即便让那个缝合线咒灵来改造,也寻找不到灵魂了。没法改造出术式,就证明当时的他使用的是自身术式。 重力操纵…… 该死的,实在是想不起来,说到底现在思考已经没有意义了。 根本没有这号人物啊。 难不成是像老鼠一样活了上千年吗? 不过,重力操纵、转换肉身、活了上千年,这几条线索也足够了。 夏油杰看着她沉吟的状态,笑了笑,“你还真是没有自觉啊。” 和乃抬起眼来,“嗯”了一声。 夏油杰:“我可是要杀了你哦。” “要动手就快点。”和乃瞥他一眼,不为所动。 夏油杰愣了愣,接着开怀大笑,“你啊,真是让我着迷呢。” 不,这就不必了。 他走过来,手掌轻轻搭在和乃的肩膀上,细细地凝视着眼前这个纯色的灵魂,震颤道:“真是太美妙了,如此美妙的灵魂、如此美妙的身体即将被我摧毁,我感到无比荣幸。” 黏稠而又扭曲的恶意,几乎让人反胃。 在他眼中,似乎又看到了千年前那个一夫当关的身影,他挥舞着狭长的刀,驱使灵魂之力,使得周身万物不敢侵扰。 没有一丝咒力,却依靠着强大的灵魂厚度支撑着太刀中的阴阳术式,恶斗一天一夜之后在初升旭日中死去。 那是他此生见过最绚烂的东西。 可惜。 名为“羂索”的诅咒师,流离千年,最终在千年后的土壤上寻找到了一线生机,能够完成他伟大盛世的生机。 而计划完成的第一步,是先除掉那个在他眼中无比绚烂的灵魂,所以才觉得无比遗憾。 因为那是咒术的敌人,是他盛世的对立面。 菊川胧水的血脉,不该留存。 菊川与五条的结合,更是此世罪孽。 …… 和乃镇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眸中的狂热和贪婪不由分说。 看来,难逃死亡。 真是糟糕的一天。 握着刀的手掌在轻轻颤抖,即便早已做好向死而生的心理准备,也无法做到全然的冷漠,这就是人的本性。 “菊川胧水,是个很可怕的家伙。那家伙没有咒力,却能斩杀千万怨灵,实在可怕。只要菊川家的人还活着,总有一天会诞生出与那位相同厚度的人,就像你一样。” 言下之意为…… 和乃握紧了刀。 夏油杰眼神落在她紧攥着直到发白的手掌,好心地解答了她,“死了哦,菊川本家的人。” 他扯开恶劣的笑,直直对着和乃释放自己内心的恶意,“全部。” “菊川社长的剑道十分精湛,我与他比试了一番,可惜全然没有继承到那位纯人。” “菊川夫人的勇气也十分可嘉,真不愧是从五条家出来的夫人呢。” “还有那位……菊川善?虽然脾气是有点差劲啦,不过临死前还想要拿着刀上来和我对决哦,勇气可嘉,我让他很快解脱啦。” “甚至他们还想着将我困住,想要保护周围的普通人呢,怎么可能做得到嘛,所以我把看到的人全都杀掉了~” 当然,为了避免留下夏油杰的咒力残秽,他并没有亲自动手,不过这个就没必要和眼前的将死之人透露了。 “菊川家果然是一群很好玩的家伙呢,如果没有站在我对面的话,应该是很棒的伙伴吧?” 夏油杰歪歪头,仔细观察着和乃面上的表情,“你说对吧?菊川家大小姐?” 明晃晃的——威胁。 不可饶恕。 绝对不可饶恕。 少女握刀的手在颤抖,巨大的悲怆和疼痛在心底里蔓延,甚至恍惚间有一种疼痛冲破心脏、直直地流向四肢、身体表面、喉咙、脑袋,让她整个人都融化。 死。 菊川家的人从不畏惧生死。 但被留下来的人却要承受生死带来的代价。 夏油杰接着高谈阔论,全然没把那么多条生命放在眼里,想到这里,和乃先麻木地笑了笑,她还指望这样一个诅咒师在乎人的性命吗? “菊川社长有留下遗言哦,他拉着我的衣服告诉我,绝对会把我杀掉的。”他前俯后仰地笑起来,似乎真的觉得这很好笑。 和乃麻木地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在这一刻,她失去了所有对外界的感知,只剩下了他嘴里的那句话。 绝对会把他杀掉。 绝对会把他杀掉! 绝对会……杀了他! 这是父亲……留下的最后意志。 该到了贯彻它的时候了。 无风的天气,和乃发丝飞扬,周身的咒力暴涨。这并非是乙骨在胧水身上留下的咒力,而是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或许是灵魂中的力量。 太刀胧水泛着奇异的银蓝色,在巨量的咒力中哀嚎尖叫,接着硬生生抽长扭曲化作金瞳的巨龙,盘踞在和乃的身边。 “你……是真的把我惹怒了。”冷漠的声线,和乃抬眼,脸上已然面无表情。 “呜啊,可怕。”夏油杰脸侧的刘海随风而动,脸上却半点恐惧都没有。 他轻松地抬抬手,放出数只咒灵,其中有一只是女人的模样,和藤井秀子的模样相当。 和乃早已不惊讶。 她明白今日必“死”,但死之前,按照菊川家的惯例,这份生命当有价值和足够的重量。 身后的漏瑚突然出声:“喂夏油,说好了这是我的任务吧?” 夏油杰没有丝毫愧疚地合掌,像是求饶:“抱歉抱歉,不过呢,这个小家伙还是让我来解决吧。” 漏瑚头顶的眼珠看了和乃一眼,最终沉默着走出结界。 “接下来,是我们两个的战斗了吗?”和乃拎着刀,眼神嗜血地看着夏油杰身后的男人,一刀挥过去,男人的半边手臂掉落下来,“无关人员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吧?” “唔,你更想一对一吗?”夏油杰双手揣在袖子里,毕竟是死之前的最后一个要求,他好脾气地答应了。 此刻结界内,只剩和乃和夏油杰二人。 和乃像是被愤怒操控了理智一般,提着太刀冲了上去,两人进行着纯粹的体术对抗。 少女双手持刀灌注咒力激活胧水,一道瑰丽刀光像是凌波烟色一般,迅疾如影,紧随其后的便是少女近乎音速的身影,胧水切割风流哀鸣狂啸不止。咒力加持在腿部,似乎脱离了引力一般直直朝着夏油杰冲刺飞驰,胧水化成的龙影犹如神明伴她左右。 下一秒,气流涌动,胧水与夏油杰手中的咒具相抵,发出金属互相摩擦的牙酸声,和乃近距离看到这个男人的眼底,是将一切漠然的冷血和浓厚到几乎恐怖的杀意,以及漆黑的瞳仁中的一道身影。 在后面! 她心里浮现出这个想法之后及时横闪,躲过了身后咒灵的突袭。 和乃的速度是超乎常人的快,就算是“羂索”也不得不承认,这份速度比之投射咒法也依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这份速度并非是术式的加持,仅仅是她个人的体质。起码在体术的运用上,速度要比纯粹的力量好用太多。 胧水幻化的鳞龙在周身不断发狂般咆哮着,和乃运用本体与夏油杰进行对抗时,胧水就不停地攻击着那些被召唤出来的咒灵。 这些被操纵的咒灵相比较拥有意识的特级咒灵而言,要好对付的多,唯一有一点困难的就是,量太多了。 夏油杰像是个无底洞的咒灵袋子一样,不断地不停地往外面泄露着咒灵,胧水很快就由盛转衰。 “就这点本事了吗?菊川小姐。”夏油杰的气息也变得浑浊起来,但相比较浑身血迹气息粗重的和乃而言,他好上太多。 咒灵太多了。 和乃抬起仇恨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不以为然的男人。 他杀了所有人,所有姓菊川的人…… 这股怒火,无论如何都无法消解,这股恶意无论如何都想要疯狂咆哮。 太痛苦了,失去了血脉的胧水,实在是很痛苦。 她再次冲上去,胧水和她都像是两头失了理智的野兽,想要把这份痛苦发泄出去。 夏油杰轻巧地闪身,一脚将她踹飞出去,淡漠道:“没用的,菊川和乃,是在苟延残喘吗?” 他甚至在心中想着,所谓的菊川胧水继承人,好像也不过如此,被轻易激怒的小鬼,完全不需要这么对待啊…… 尘烟四起,少女艰难地蜷缩着身体,怀里抱着那把名为胧水的太刀,口中似乎在喃喃低语。 咒力耗尽、没有咒力保护的躯壳也变得脆弱不堪。 夏油杰凑上去,好奇地、居高临下地看她,可怜极了。 像是个流浪的小猫一样,浑身都脏兮兮的,而接下来她还要付出生命。 他罕见地动容了,俯下身去温和地问:“有遗言吗?” 少女没有理他,依旧小声地念叨着什么。 夏油杰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好脾气地问了第二次,更近地俯下身去,想要听听她在说什么。 ! 下一刻! 一端银蓝色的断裂龙尾从土地里钻出来,巨量的咒力开始蒸腾,那截断掉的龙尾将夏油杰的心脏整个贯穿,将他固定在原地,接着他终于听到了少女口中的呢喃: “吃掉我吧,胧水,把我全部吃掉吧……” 在夏油杰几乎目眦欲裂的视线中,少女将太刀捅进心脏,剧痛伴随着咒力的大量流失让她保持在了一个游离的状态。 除此之外,周身那条银蓝色的巨龙开始盘旋缠绕在她身体上,由实转虚,形成了一条蜿蜒在肉/体上的恐怖咒纹。 如果让拥有六眼的五条悟来看一眼,就能发现——面前少女体内的黑洞开始逐渐凝实,一股来自太刀的咒力将其中填满,两片灵魂逐渐融合在了一起,接着—— 彻底失控。 她此刻像是不再是人了一样,周身的束缚破碎,力量开始疯狂外泄,最终演变成了一个外露的黑洞,吞噬一切、吃掉一切的黑洞。 夏油杰浑身不得动弹地对上了那双眼睛,漆紫色、泛着冰冷的光,瞳孔中似有银龙舞动。 接着他看到少女的嘴唇微微张合,声音缓慢悠长地传递到了他的耳朵里: “领域展开——胧间无相域。” “嗡”的一声,耳朵失去了感知声音的能力,夏油杰周身的五只特级咒灵在一瞬间被尽数祓除,烟尘四起,他的发丝犹如被风暴卷席般飞扬。 下一刻,他如同罪人一样跪立,抬头仰望。 只剩下他一个人,被断掉的龙尾一端固定住心脏,龙尾链接着地面形成一道锁链,将他定在原地,而头顶,是那条盘旋高歌的巨龙,像是在欢呼雀跃地笑。 周围是一片苍蓝色的、近乎无限的空域,什么都没有,除了少女高悬的身影和头顶那条巨龙之外,什么都没有。 古朴、悠久的模糊吟唱再度传来: “……” 下一秒,夏油杰抬头看去,少女被巨龙高挂于空中,她身上的龙形咒纹不是助力也不是束缚,而是依存她汲取她而生的寄生魂魄,像是注定要融汇在一起的两半。她抬着脸,眼眸中昏暗无光,失去了一切神志。 夏油杰咬着牙,怒吼道:“你个混账,你是故意的!” 故意装作被他激怒的样子,故意没有头脑一样地冲上来进攻,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要和他同归于尽吗? 菊川家的人,全部都是疯子。 菊川扉身上被咒灵啃咬得不成样子,却还是握着刀冲上来和他死斗;菊川卉奈被他用重力碾碎,她却爬到丈夫的身边拿起太刀干脆利落地抹了脖子;至于那些子弟,一个个都像是不要命一样冲上来,一句遗言都没有。 这就是以死亡为荣誉的菊川血脉吗? 真是恶心又可悲。 是他最为深恶痛绝的人类的类型。 他看到少女艰难地抬头,瞳孔中泛着奇异的银蓝光泽,举起手来比了个拇指向下的手势,扯起唇瓣来露出狂傲的笑容,病态又疯狂:“人渣,我们地狱再会。”接着犹如断电的木偶骤然失去了神志。 胧水高声呼唤着,为自己终于回到了主人的身体而欣喜。 主人的痛苦成了它的燃料,主人的身体成了它的住所,主人的灵魂成了它的饵食,和乃在那一瞬间献祭了一切,将这只存活千年的老鼠困在这里。 这实在是,死而足惜之举。 少女失去了一切,心脏、灵魂、咒力,在那一瞬间都被胧水啃食干净,于是她像是个傀儡一样被挂在龙的身体上,犹如被操纵的主体。 这座领域已经失去了主人。 所以,不死不休。 胧水高歌,咒力涌动,挂在高空中的少女的躯壳像是一个庞大的磁铁,将周围所有的咒力全都吸取得一干二净,无数道刀光在这个无相的领域中来回穿梭形成了鬼魅般的光影流转。 少女身后出现日轮,是她力量汇聚起来的齿轮,齿轮蓄满的那一刻,所有领域中的生灵全数灰飞烟灭,也包括她自己。 夏油杰即便心脏被贯穿,但幸运的是他身体里名为“羂索”的生灵并不依靠心脏存活,但他必须确保这具身体的完好,不然将来可能无法施展咒灵操术。 他艰难地想要扯掉心脏处的锁链,那股力量却无动于衷。 巨龙盘旋着,它在警告。 “没用的,没用的,这是用主人的生命换来的枷锁,你无能为力。” 不仅限制了他的行动,还限制了他的术式,身体内调服的咒灵像是一瞬间全部消失了一样。 这就是菊川胧水的血脉。如若千年前的菊川胧水拥有着这份能力,恐怕无人能敌。 但,还有一个办法。 领域。 领域对冲的那一刻,咒力量较弱的一方会被直接冲散,即便“羂索”不能保证自己的领域能够冲破这里。 但,只要有一瞬间,只要那么一瞬间,他就有离开的可能性。 他摆出手势,不顾周身能够危及生命的阵阵刀光,大声喝令:“领域展开——胎藏遍野。” 一棵悬挂着无数人面的树干在他身后猛然升起,领域内的超重力将和乃整个人往下压,甚至连那条没有实体的巨龙也是如此。 领域的对冲,是咒力量的比拼,更是极限的碰撞。 “羂索”咬着牙,将身体内所有的咒力提炼出来供给到领域外侧,试图将其不断往外扩张,将和乃的领域包裹在内。 他的确做到了。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和乃的领域破裂,少女犹如没有支撑的浮木一般从高空中直接下坠,本就不堪一击的身体更是犹如软肉一般瘫在了地面上。 那把名为胧水的刀也不复往日的生机,变成了一把污浊的、普通的太刀,似乎其上的一半魂魄随着主人的消散也离去了。 “羂索”张嘴想笑笑,为他终于杀死了计划中的变数,完成了通向盛世的第一步。 但下一刻,他开始急速喘息吐血、就连这具身体都开始疯狂地排斥着他的主体——那颗脑子。 他恍惚地低下头,夏油杰的身体上,那片残缺的龙尾依旧附着在心脏处,像是标记。 龙尾疯狂地蚕食着夏油杰体内的咒力,像是完完全全触及到了灵魂本质一样,“羂索”甚至能够感知到,明明这具身体已经没有了魂魄,他却感受到了灵魂被烧灼、被残酷吞噬的痛。 而这种痛,将会伴随他永久,即便他不停地更换身体,也无济于事。只要他依附于某具身体,那具身体就会以这样的方式飞速衰弱下去,直到他无处可逃。 这是用少女的生命换来的标记。 “该死的小鬼,死到临头还在算计我!”暴怒让他扭曲了表情。 而远处的和乃,彻底失去了呼吸,从高空摔落让她的四肢尽断,骨骼和内脏都遭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力,身体变成了一滩烂泥。 很显然,她死了。 结界在一瞬间消散,夏油杰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地,无力地喘息。 要尽快……要尽快换一具身体,不能让这具夏油杰的身体被吞噬掉。 他看向远处的少女,眼中暗含恐惧。他能感受得到,即便少女失去了呼吸,象征着彻底死去,她的周身也时刻弥散着那股吞噬的力量。 失去了魂魄的少女躯壳,被完全解放,变成了一个恐怖的、随时都在外泄的黑洞本身,只要靠近就会被吞吃干净。 简直是……怪物。 少女的肉身诡异地蜷曲着,以一种人类无法形成的恐怖姿态,这也证明她全身的关节尽断,再无再起之力。 这是一具死掉的……但足以成为武器的尸体。 十分钟后。 原地失去了少女的身影,只留下那把污浊的太刀留在原地,灰扑扑的刀根上刻着“胧水”二字。 而这把刀的附近,土壤边缘有不自然的翘起,扒开来看,下面浅浅地埋着一个残电的手机。 屏幕上是和一个人的聊天记录。 上面只有一句话: “重力操纵是……夏油杰……” 后面变成了乱码。 在结界术结束的那一刻,手机恢复了信号,而上面的信息也被完整地发送了出去。 接收者名为:乙骨忧太。 是最初也是最后的紧急通讯。 两日后,一级咒术师菊川和乃,确认死亡。 菊川社死亡人数:154人,由辅助监督菊川仕接管菊川社后续处理事项。 菊川和乃档案被永久封存。 那位一级咒术师彻底死去的那一刻,她的脑海里在想些什么呢? 或许什么都没有想。 也或许,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人。 暗蓝色的双眸,眼下淡粉的眼圈,抬着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说着:“我能来找你吗?” 她当时做出了承诺。 啊,好可惜。 只要一下了,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再见一面。 她还想听听,那件“要紧事”到底是什么?她还想听听,少年稚气又温柔的声音。她还想听听,他的—— 他的…… 为什么现在才明白呢? 对不起。 等到意识被全部吞没的那一刻,无边的黑暗袭来时,她被彻底打碎。灵魂中的胧水冲上来一口口吃掉了她,接着又孕育出新的灵魂。 深埋在灵魂深处的束缚被卷进了新的黑洞里,随时等待着被唤醒。 正文 第60章 米格尔是在那一年的春季遇到那个少年的,那个名为乙骨忧太的17岁特级咒术师。 明明是冰雪初融的季节,他却冷得像块寒冰,亘古不化。 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在很多人嘴里——他曾经的领袖夏油杰嘴里、咒术界最强的男人五条悟嘴里、无数个诅咒师嘴里。但当那个少年真正地站在他面前时,他才理解了什么叫做五条之下第一人。 但他和五条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极端。 咒力混沌到几乎无法抵御,身后站着那个据说是他青梅的特级咒灵,扭曲而病态的脸上全都是久日未眠的疲倦和疯狂。 他身量颀长,整个人瘦削而凌厉,随意梳起的发丝下是一双无神而阴翳的双眼,简直像是—— 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和乙骨忧太是在前往毛里求斯的航班上相见的,来送机的只有他的老师——五条悟一人,那人脸上戴着墨镜,没有穿高专的制服,整个人收拾得精致帅气,依旧挂着懒散的笑,和百鬼夜行中轻松击败米格尔时别无二致。 与站在旁边一脸阴沉的少年相比,他反倒看起来顺眼很多。 他手臂搭在乙骨的肩膀上,笑嘻嘻地说:“啊啦,我们家小特级就拜托你啦,请务必控制好他哦~” 一时之间,米格尔竟然对自己听到的话感到不可思议。 所谓“控制”一词,是只有针对狂暴的猛兽才会如此言论。 他看向脸色冷漠的乙骨,看他无情地撇开老师的手臂,缓慢却冷淡道:“请不要说这种会困扰到别人的话,老师。” 五条悟死缠烂打地缠上去,语气弯弯绕绕的:“忧太呜呜呜,老师舍不得你~” 乙骨忧太身上挂着五条悟,对着米格尔点头,语气不轻不淡:“你好,请多指教。” 两人告别五条,登上飞机,无言。 下飞机的那一刻,米格尔收到了五条悟的一条短讯,也是唯一一条: “那个孩子,现在有点扭曲呢,必要时刻可以使用黑绳哦,我允许啦。” 接着无论米格尔问什么,他都没再回到过。 这场外派任务,除了总监会之外,参与者计划者都对其心知肚明。米格尔明面上是指导,不过是戴罪立功充当辅助,而乙骨则是借外派的机会处理掉能够威胁五条悟的存在。 短则一年,长则…… 说不清多少年。 总之,乙骨忧太很可能会在遥远的非洲消耗掉自己所有的青春。 米格尔很好奇他为什么会接下这种任务,但无论他怎么问,那位少年都只是抬起眼皮给他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之后,恹恹地握着手机。 除了非任务和训练时间,很少看到他活跃的样子。 米格尔恍然想起,活跃的样子,或许也是有的。他在南非街头,看到卖甜食的店面时会忍不住走过去,用隐秘而渴望的眼神一个个扫过,接着又失望而归。 米格尔猜测,他可能是喜欢某款甜点,但至今没找到。 谁知道呢。 总之他们就这样相处着,直到半年后,米格尔从同为诅咒师的曾同事的嘴里听到了一个名字—— 菊川和乃。 菊川,这个姓非常有名而特别。 半年前,菊川社本家遭遇屠戮,连小孩和侍女都没放过,算得上咒术界迄今为止牵扯较大的恶性事件,最终也草草收尾。 而这位曾经身为菊川社大小姐的一级咒术师菊川和乃,更是在夏油杰组织的百鬼夜行中斩杀数百只咒灵,肃清了当时的新宿主战场,是个名声相当显赫的人。 这样的人,却不声不响地死在了一场个人任务里,至今未能确定死因,听说连尸首都没有找到。 咒术师死者千千万,唯有这种是彻底无法让人释怀的。它将一个人的踪迹从世界上彻底抹除,就连残忍的躯壳都没曾留下。 而那位菊川和乃,和眼前这位特级咒术师曾经是同期。 相处半年,乙骨的态度变得缓和很多,除了他依旧那样精神低迷之外,米格尔几乎没能感觉到他有任何异常。 和一个普通的、称职的咒术师没什么区别。 或许他还要更加努力些。 仅仅是三个月,他一夜未眠地将任务单上一年的任务全都清除,之后便脚步不停地跟随着米格尔,消除那些已经制作出来或者尚在过程中的“黑绳”。 销毁并不难,难的是寻找。 于是他们在荒落的圣赫勒拿岛上几乎停滞了一个月之久。 那座岛是个很美妙的地方,四面环海,潮起潮落。 乙骨每天早早醒来,坐在海边,近乎出神地望着天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米格尔坐在他身边,两人就这样无言。 在一天早上,或许是旭光太过美好,他逗乐似的闲聊两句,无意间提到了那个名字—— 他不知道那是个禁忌的名字。 菊川和乃。 米格尔在那一瞬间体验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乙骨像是疯了一样,抓着发丝,瞳孔放大,浑身神经质地颤抖,身后的特级咒灵膨胀到十米高,几乎要比旁边低矮的楼房还要庞大。咒灵的嘴里痛苦又不甘地念着一个名字,像是怀念又像是怨恨。 它说:“菊川和乃……” 他说:“菊川和乃……” “那是……我的……那是我的……那是我的……”他哭闹得像个孩子,于是那只特级咒灵也凄厉地哀嚎,杀伤力几乎堪比自然灾害。 咒力化作旋涡般疯狂席卷,米格尔差点就控制不住。 那是他的什么呢? 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什么都不是。 他没能救下她,他没能见她最后一面,甚至到最后,身体里强制定下的束缚也消失了。 他失去了关于她的一切东西。 唯有一把刀,一把灰扑扑的刀,证明她或许的确存在过。 在他激动地完成任务回到高专,想要和自己爱慕的女孩表明心迹的时候,那人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不想说那是死亡。 但刺目的血、变为尘泥的刀、以及手机中最后留下的留言,一切的一切都证明着—— 她已经彻底离开了。 她甚至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话,只有冰冷的情报。 乙骨痛苦地发泄着。 残暴的咒力将周围的一切在瞬间碾成了渣,要不是米格尔及时躲避,或许地上的灰尘中有一部分就有他的残骸。 乙骨忧太,这个特级咒术师,已经逐渐开始失控。这也是为什么五条悟要在事情发生后一刻不停地将他遣送出国。如果留在国内,他迟早会变成无法控制的家伙。 或许很早之前他就疯了。 在少女离去后,他近乎疯狂地将刀砍向了任何人。 先是咒灵、后来是咒术总监会,最后是他自己。 参与这场阴谋的特级咒灵被他无情斩杀,而后他带着里香闯进了咒术总监会,抓着高高在上的所谓首席的领口,将有关菊川家的档案全部翻了出来。 讽刺,何其讽刺。 那份属于菊川和乃的档案上,居然写着: “因窗的情报失误,一级咒术师菊川和乃遭遇特级咒灵袭击,不幸身亡。” 好讽刺啊,太讽刺了。 这些老鼠,即便踩在他们头上,他们依旧会有千万种方法、千千万万种让人作呕的方法将人置之死地。 那么,就全都死掉好了。 反正乙骨忧太,本来就是无可赦免之人了。 最后还是没动手,仅存的理智阻止了他,他拂袖离去。 但总监会中15名主要成员,其中五位被里香爆发时的咒力波动伤及致命,其余成员在那一天全部昏迷。 他在那些成员的身体里发现了熟悉的咒力痕迹,属于那只藏头露尾的老鼠。 乙骨站在空旷的房间里,仿佛回到了当时第一天踏入咒术界时的情景。他同样站在这个房间里,带着对未来未知的忐忑和恐惧,听着那些人对他高高在上下命令。 接着,他一往无前。 但是,在一往无前的路上,实在是失去了好多东西。 先是他自己、后来是数不尽的牵绊,直到最后,他失去了那束唯一属于他的、带着香甜气味的紫藤花。 他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自己空空如也。外面是个躯壳,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就连这具躯壳,都已经遍体鳞伤。 后来,他和五条悟面对面交谈,五条老师罕见地在他面前露出一副严肃的神情,接着像是破了个口子,他脸上抑制不住的悲伤和遗憾让乙骨恍惚起来。 他用那种哀伤的眼神望着眼前这个自己最乖巧、最强大的特级学生,小声地问道:“为什么……忧太为什么不试着诅咒她呢?” 如果太过痛苦,就试着把人用这样的方式留下来吧。 五条悟一直认为爱是诅咒,直到现在他也这样认为。但是乙骨忧太实在是太痛苦了,每一次看到他,五条悟仿佛都能看到壳子里的灵魂在疯狂地哀嚎着哭泣着。 “老师,那是个很好的办法。” 五条悟有些愣怔地眨眨眼睛,才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 眼前的特级咒术师,他最乖巧的学生,用那种平淡的口吻叙述着遗憾,他的脸色冷漠,像是诉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但是失败了,所以我才抱着微薄的希望活到现在。” 按照乙骨忧太那庞大到恐怖的咒力量,想要诅咒一个已经离去的人几乎是轻而易举,甚至他现在对于咒力的操控精细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几乎可以将完整的灵魂囚禁在他身边,但他没有。 不是因为他没能做到,而是因为仍有一线生机,仍有一线活的生机。 如果她还没有死,就这样贸然地诅咒了她,不是会让她更加痛苦吗? 所以,他还要忍耐。 他还算理智地清醒到现在,已然是强弩之末。 乙骨手指轻巧地拨弄着一盆房间里的绿植,用那种轻飘飘的、像是下一秒就会飞到天边一样的语气:“如果诅咒她就可以让她留下来,我会第一时间去做,我也的确这么干了。但很可惜,她有概率还活着。” 他嘴唇抿起来,露出一个浅浅的、意味深长的笑,“于是我又想,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我一直抱着这个疑问,等了一天又一天。如果下一秒她能出现在我面前,不论是死是活,我都会第一时间诅咒她的。所以老师放心吧,在把她拖进我的深渊里之前,我绝对不会放弃生命的。” 五条悟点点头,沉默地离开了。 接着马不停蹄地处理了乙骨忧太的签证,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将人送到了毛里求斯,瞒着一年级其他的所有人。 当他们知道时,乙骨已经抵达毛里求斯,并且语气正常地在群里发布了一张风光正好的照片。 禅院真希沉默着,狗卷棘嘱咐他照顾好身体,胖达则是依旧咋咋呼呼地让他带礼物回来。 但……还有归期吗? 谁都说不好。 如果菊川和乃还在,乙骨会拼了命地加快脚步。 但她不在了啊…… 最痛苦的不是得到了又失去,而是明明就在眼前,那颗美丽的宝石就在触手可得的地方,却因为仅仅一秒的迟疑,它破碎成灰。 所有人都没有提及那位少女,那位在他们心里变成了痛苦沉疴的少女,就在那样一个冰雪初融的季节彻底消失,像是雪花一样。 在乙骨忧太疯狂的暴动里,米格尔被迫无奈使用了黑绳,将他暂时压制下来。他像是被束缚的傀儡一样,坐在墙角两天两夜,一句话没有说、一口水没有喝,麻木到恐怖的地步。 米格尔怕他死了。 但咒术师的体质没那么容易死,于是他看着少年逐渐凋零。 索性乙骨在第三夜晚恢复了正常,那副恹恹的、仿佛每一刻都像是生命最后一刻的模样。 直到又过了两个月,五条悟在一个炎炎夏日来访,他穿着一身靓丽的衬衫黑裤,洁白的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来度假的。 那时的乙骨脸上勉强有了点笑意,捧着一个热狗小口咀嚼着。 这对师生似乎交谈了些很重要的东西,白发男人离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除了些微沉重之外竟还带上些洒脱。 米格尔看着两人离别的场景,恍惚涌上心头。 似乎有什么即将要发生了。 乙骨忧太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祓除咒灵的过程冷血麻木,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光点,似乎世界上一切都不值得他驻足。 他时常翻看手机,那是一张他和少女的合照,两人亲密无间,脸颊相贴。 米格尔只能看到少女那双月女般美丽盈透的绛紫双眸,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用拇指细细摩挲着少女的眉眼、鼻子、嘴巴,从脸侧摩挲到脖颈,一遍又一遍,无比温柔缱绻,比对待柔嫩的花和脆弱的蝴蝶还要细致千倍万倍。 只有那时的乙骨忧太,才像个少年,像个人。 无数次,米格尔看到黑暗中的乙骨,手中掐着一根带着微黄火光的残烟,白色的雾气将他的面容遮盖,微微吐息之后是很难看到的疲倦和怠惰,身旁陪着他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沉默而漆黑可怖的咒灵。 那是在南非仅有的几种香烟品牌之一,粗劣到难以入口,刺鼻的薄荷香是米格尔都难以下咽的程度,但乙骨忧太却面无表情地吞吸着,像是失去了味觉一样。 米格尔更加不知道的是,他曾以为那是乙骨青梅化身的咒灵,不过是乙骨忧太这个人可悲的另一个自己罢了。他看着那只发疯的咒灵,就是在看着癫狂的自己。 到头来,他什么都没有。 时间很快过去。 国内出事了。 那位似乎还在眼前的最强咒术师——五条悟被封印,乙骨的外派任务被迫中止。而他回国接下的第一个任务,竟然是亲手执行自己后辈虎杖悠仁的死刑。 那位新的一年级生虎杖成为了千年前诅咒之王的寄生体,并且在他们新的一年级生身上发生了许多意料之外的事情。这些乙骨从来没有关注过,但不妨碍他蔓生出对总监会的杀意。 那一夜,米格尔看到了乙骨那双深的可怕的双眸中涌动的情绪,那是仇恨和失控的暴戾,他第二次见到那样的眼神出现在他身上。 乙骨忧太这样的特级咒术师,根本不需要如此乖巧地听从咒术总监会的安排,他大可以像上一个无背景的特级九十九一样,逍遥远走,但他没有。 他似乎抱着某种偏执的信念,在离霓虹一万多公里的土地上肆意浪费着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无休止地停留在一个又一个毫无意义的任务现场,不哭不笑,维持着人类最基本最低级的生存欲望,为了一个荒谬到可笑的信念。 直到接到执行死刑任务的那一刻,米格尔清楚地知道,这只拼死守护自己渺小可怜的幻想的巨兽,在这一刻不得不亲自去面对他不愿面对的过去,或是记忆……又或是……一个人。 一个早已离去的人。 巨兽想要痛苦咆哮,但是他想让其听到的人也离去了,于是巨兽猩红着眼转过身去,把破坏它梦境的人全都屠杀干净。 米格尔跟随着乙骨匆匆回国,看着他满眼冷漠地面对那些腐朽至极的高层,冷冷扯着嘴角与其立下束缚。在那一刻,巨兽露出獠牙,明目张胆地架在了那些即将死去的人们的脖子上,而那些人们还在为他的乖巧欢呼雀跃。 多么愚蠢。 “之后高专的事务全权交由我来处理。”乙骨忧太用冰冷低沉的声音这样说道,不容反驳。 他当然有这样的权利,无论何时。 咒术师都是疯子。 而失去了过去的特级乙骨忧太,是疯子中的疯子,他不要命,他会在完成老师给予的任务之后,下到地狱去找他的“过去”。 他毫不留情地处决了一位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的禅院家子弟,然后拎着那把猩红的刀走出房间,一言不发的样子像极了五条悟。 米格尔在那一刻才真正看清了这位所谓的少年特级。他的野心与欲望比任何人都要庞大,他的恶意无时无刻不在汹涌吞噬着他的心脏,没有镣铐的野兽是什么样子他就是什么样子。 他已经变成了势不可挡的一把利刃,如同他老师期盼的那样。但可怕的是,这把利刃失去了属于他的鞘。 此时虎杖悠仁体内的宿傩手指来到了惊人的15根,处在一个岌岌可危、走一步就会掉下悬崖的程度。 虎杖悠仁的恐慌几乎每日每夜都露在了脸上。但是那位令人安心的特级前辈乙骨忧太却笑着对他说,没关系,会赢的。 虎杖悠仁不觉得那是种微笑。这位前辈在解救他之后几乎每一天都在忙碌,似乎这样的忙碌对他而言是一种常态。他不需要休息,受了伤或困顿的时候会自己用反转术式恢复。但是虎杖感觉他每时每刻都走在钢丝上,死去对他来说应该不算惩罚。 同伴伏黑惠常常用那种一言难尽又哀伤的目光注视着乙骨,眼神中分明在感叹“我唯一敬佩的前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啊,为什么呢? 又一次训练中,乙骨轻松将两人共同的袭击化解之后,提出要前往寻找“羂索”,那个封印了五条老师的男人,他将会与他展开死斗。虎杖突然意识到,这位前辈似乎一直在寻求一个结果。 一个死亡的结果。 死亡的另一头,有一根细细的、柔软的、应当是带着紫藤花香味的线拽着他,让他一步步往更深处走。 他要亲手杀死羂索,他要让五条老师从狱门疆里回来,他要应对随时会发生暴动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他要顶着上层的压力布下罗网,他要干很多很多事。 在那之后,他会安静地死去,陪着那束早已枯萎的紫藤花。 好累啊,虎杖觉得他很累。 乙骨忧太这时候也不过刚刚成年。 但当他面对这些事情时—— 他只是笑笑,然后接着赶路,但是心里的痛苦、哀嚎、思念、不甘、爱/欲化成了无穷无尽的诅咒,想要拉着那个离去的灵魂回来。 不痛了,已经不痛了。 心中的伤疤流着血,这样安慰自己。 那些无言的、说不出口的恶念和痛苦被他压缩在那颗不算大的心脏里,悄无声息地在身体里蔓延,像是病毒。 生长到一米八出头、已经无法称之为少年的男人抬起头,用那双幽蓝色的眸子静静凝视着天上微薄的阳光。 这是马上要来临的下一个冬季。 冰雪即将再一次凝结。 啊,已经是这个时候了,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他一如往常地笑,下面是冷漠的、麻木的、甚至是扭曲的脸。 他和狗卷棘他们一起镇守在高专中,狗卷活泼地一边单手对他比“V”,一边又和胖达在背后担忧地看着他。自从少女离开后,他们越发看不懂这位身为特级的同期。 乙骨忧太有些茫然地想,他没事啊,他没事的,他只是觉得时间似乎过去太久了。 期望中的归期变成了遥不可及的东西,记忆中的那张漂亮脸蛋只有在看到照片的时候才变得清晰。 为什么呢? 他要遗忘她了吗? 这是她对他的惩罚吗? 乙骨在那一刻崩溃了,他在虚伪的月色下蜷缩起来,反转术式治不好的痛苦在身体里蔓延,特级扭曲着脸,瞳孔猩红,在无人的角落舔舐伤口。 到底……到底该怎么做,他才能不痛? 说到底,他不过是守着心底无望的期盼,期盼她活着,又怨恨她活着…… 守着那堪称渺小的一丝希望。 只要,她能回来。 正文 第61章 那一天,对他而言到底是什么? 是铺天盖地的灾难。 菊川仕后来回想起来的时候,脑海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近乎空白的恐惧。 全都死了。 他驱车急忙回到菊川本家的时候,所见之处皆是刺目的猩红。 社长菊川扉倒在血泊中,旁边躺着的是已经尸首碎裂的菊川夫人,更远更远的地方,是数不尽的菊川家子弟们的尸体。 他踉跄着走过去,脚尖碰到温热的血,痴呆低头,露出来的是菊川善的脸。 这是个趾高气昂的孩子,他不爱剑道成日玩乐,但他没有逃。手中握着一把太刀,连握刀的姿势都是错的,但是他的脚尖始终没有朝着门口迈开一步。 血是热的。 多讽刺。 只要早来一点,早来一点点,就能阻止这一切。 菊川仕崩溃地跪坐在地上,这里是无数的他的族人的尸体。而外面,他的大小姐为了这迂腐的世界献出了一切,连一具完好的身体都没能留下来。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总监会曾经承诺过,会给予菊川社一定的咒术技术保护手段,但这个手段只是让他第一时间得知了噩耗而已。 他救不下任何人。 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普通人的生命是首先牺牲的东西。而他,身体里只有微薄的咒力,靠着这个成为了乙骨忧太的辅助监督。 但也只有这样了。 也正因为这样,他躲过一劫。 但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慢性死亡。 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菊川仕木木转头,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年脸颊上染着血,眼中糅杂了令人心惊的绝望与怨恨。他抬头去看菊川社门口那块高高的牌匾,嘶哑着嗓子道:“践踏他人生命的人,必须付出与这些珍贵性命同等重要的东西。” 乙骨忧太走到他身边,像是喃喃,又像是嘱咐:“我下月会离开东京,在此之间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找我。之后有什么突发情况,及时和禅院硫衣沟通。” 禅院硫衣,咒术总监会档案部门的主管,也是菊川和乃为他们撬动的、第一块覆灭的地基。 那天之后,菊川社的重建提上了日程。 菊川家并非只有这一脉,除了菊川扉领导的本家,也有不少分家流落在各个不同的地区,相互之间联系还算紧密。 菊川仕被赶鸭子上架成为了新的社长,和光杆司令差不多,好在道馆的经营还在可控范围内。 菊川仕还与那位传闻中的“最强”五条悟先生见了一面,之后他推翻了伊地知先生在他脑海中留下的“不靠谱”五条先生的印象。因为那明明就是个相当稳重的先生,帅气高贵,脸色严肃而沉静,眼眸中的哀伤不似作伪。 菊川仕突然想了起来,那位曾经籍籍无名的菊川夫人,出身自五条家。 啊,原来这是——同样失去族人的沉痛。 他变得很忙。 乙骨比他更忙。 他不仅要忙着办出国的手续,手中的任务单也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放得和缓,反而愈演愈烈,仿佛要把他这个特级的价值压榨到最后一刻一样。 他在短短半个月时间内接下了高专多半的任务,接着在遥远的北海道找到了属于菊川和乃的踪迹。 应该说,那不叫踪迹,仅仅是一丝属于她的咒力痕迹而已。 可能是还活着的她,也可能是那个背后的操纵者刻意留下的诱饵。但无论如何,乙骨还是执着地去了。 他的确找到了。 不过不是人,而是一只尚且不能言语的特级咒胎,涌动着恐怖的力量。乙骨突然反应过来,这只咒胎的力量与大守天豢养的那只如出一辙。 陀艮。 在这只未成型的咒胎身旁的,是全身布满奇怪枝丫的另一特级咒灵——花御。 乙骨费了点力气。 当菊川仕再次看到他的时候,他满身脏污地拎着两个咒灵的头颅走出了现场,浑身死寂。 在他斩首两只特级咒灵之时,菊川和乃的咒力波动彻底消散了。 名为花御的咒灵在死之前,仅仅只是承认,那位少女早就死亡。其他的,它不愿多说。 乙骨听到那缥缈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你们阻止不了他的,他是新社会的主宰。菊川和乃,是新社会来临前的障碍,我们必须清除。” 至于尸体,花御干巴巴地告诉他,早就被毁掉了。 少女的身体在失控之后变成了吞噬一切的强大武器,对于它们咒灵而言是天生的敌人,是决不能存在的东西。 乙骨面无表情,只觉得漠然。 新社会? 从未听过如此荒谬的字眼。 他将菊川和乃奉为信仰,而他心中珍宝一样的少女,却被它们这群咒灵当做垃圾一样,随意处置掉了。 实在是,不可原谅,也无法忍受。 他站在原地回想着花御的话语,咒力暴涨到近乎癫狂。 麻木。 疯狂之后是无尽的麻木。 他锲而不舍地追寻着那一抹几乎消湮的咒力波动,在任何一处荒野、在任何一处山林,但再也没有了。 就像菊川和乃这个人一样,消失殆尽。 直到他外派任务的期限来临,五条悟对他说:“先离开吧。” 先离开这片土地。 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那只藏在背后的老鼠现出原形。 禅院硫衣掌控了档案部,五条家也做好了随时追随家主的准备,夜蛾和高专严阵以待,从不停歇地追查着特级咒灵的踪迹。 而乙骨忧太,在这其中起到关键性作用的家伙,现在还不能去死。 乙骨忧太最后去看了一眼重新翻修的菊川社,在菊川夫妇的墓碑前放下最后一束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像是他悄无声息地进入咒术界一样。 从那天起,乙骨忧太仿佛查无此人。 在走之前,他还参与了一些菊川社的部分经营。很多菊川仕处理不来的事情,乙骨就搬出自己的身份帮他开后门。 一个咒术界特级咒术师的身份能拿到的便利,是菊川仕无法想象的。 也因此,菊川仕对这个人的感触变得复杂起来。 起初他觉得乙骨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后来又逐渐在相处中发现他实力的强大,但那时这些印象并没有落到实处。 等到他真正地成为乙骨的专属辅助监督时,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个还没成年的少年身上到底背负了多么重的担子。 而这些东西,在他的大小姐身上也同样存在。 菊川仕与菊川和乃的关系并不算亲近,他们曾在幼时算是玩伴,但之后的菊川仕进修了金融系,甚至后来出国留学。等到回国之后,发现菊川社也物是人非。 曾经细腻可爱的大小姐变得冷漠独立,他时常想和她聊聊,但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即便想要以哥哥的身份自居,也已经过了太久太久。 直到她选择踏入咒术界的那一天,他站在本家的训练场里,看到了那个名为“菊川扉”的父亲脸上的骄傲。 原来他并非那么冷漠,原来他也深深地为自己的女儿感到骄傲,原来他也能露出那么柔软的表情。 所以,后来菊川夫人问他愿不愿意去总监会任职时,为了成为大小姐的助力,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以为那将会是光明的未来,却没想到前路一片黑暗,连偶有的几盏晦暗夜灯,也被前人毫不留情地掐灭。 夜晚的星空下,他抬头望着少有任性的乙骨盘腿坐在树杈上,握着手机想要给大小姐拍一张好看的夜空时,菊川仕有些零落地轻声问道:“为什么会选择这里呢?” 为什么会选择这里呢? 他也同样想问问那个离去的大小姐。 这里好痛苦,好不堪,他们这些年轻的孩子受着数不尽的伤,为了保护那些未知的人们,就连一份光明正大的荣誉都无法得到。 乙骨握着手机拍照,眼睛也不眨地道:“这是我唯一的价值。” 唯一的。 价值。 怎么会这么想呢? 菊川仕心中一阵抽紧。 但,是不是那个强装冷漠的大小姐心里,也是如此破碎呢? 因为拥有力量,所以必须用来守护那些没有力量的人,世间哪有这么好的道理? 如果这就是咒术界的规则,那岂不是人人都是毫无私心的笨蛋了? 所以这些咒术师,全都是笨蛋。 这些纯洁的孩子,更是笨蛋。 明明远远逃开就好的,明明无视就好的,但是他们还是选择挺身而出。 这不是笨蛋是什么? 是啊,那些菊川社里的家伙,不也是笨蛋吗? 但就是这些咒术界里的笨蛋,守护了好多人;这些菊川社里的笨蛋,即便死亡也要拖住他们的脚步,不让诅咒师的杀戮蔓延;而那个名为菊川和乃的笨蛋,拼着自己的性命和诅咒师共赴生死,最后还给他们留下了宝贵至极的线索。 无药可救了。 就连他自己,也变成了笨蛋。 傻傻地抱着一个莫须有的期盼,跟随着五条悟、跟随着乙骨忧太,想要从底层覆灭这个腐朽的咒术界。 做得到吗? 他不知道。 但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家,没有族人,没有大小姐,所以他一往无前了。 菊川仕站在晨光下,远远地望着仙台的方向,阳光透过指尖散落在脸上,是温暖的触感。 希望,大小姐下次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浴火重生。 正文 第62章 夜色中。 一头银丝的老妇端坐在高耸的建筑物层顶,她手中捏着一个小小的、星点状的东西,而面前躺着一个浑身缠着漆黑符箓的、不知男女的躯壳,脸部也被蒙的严严实实。 唯有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证明着这或许是个人。 她口中低喃,将那颗胶囊塞到了平躺的躯壳口中,接着在转瞬间,躯壳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神志一般,从地上慢慢起身,睁开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如月色般冷寂的、漆黑色泽的双眼,犹似夜神。 尾神婆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个“作品”,道:“御手洗,你终于醒了。” 御手洗栀,她逝去的女儿,曾经也是一名“特一级咒术师”,隶属于禅院家。十一年前叛逃离开了咒术总监会,无人知其行踪。只有她这个母亲知道,她的女儿御手洗早已死去,只给她留下了一个独孙。 而现在,借由这具躯壳,她死去的女儿得以重返人间。 在得到“五条悟已被封印”的信号之后,一切罪孽将从此刻开始。 御手洗双目空茫,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从何而来,她的脑海中唯有一句话: “此身归来。” 这具身体,对她有着强烈的排斥感,不止是肉/体,就连手中的武器都难以掌握。 ? 她慢半拍地低下头,手中凝聚出一把银蓝色的长弓,咒力缩聚在手上,正在逐渐充能。 奇怪? 这是什么? 潜意识里,她不该拥有这种能力。 但行动上却条件反射地拉弓。 像是一具身体里住了两个人一样。 …… 好快。 风像呜咽一样滑过耳边,她的身体以不属于自己的速度飞奔,快到了一个近乎恐怖的程度,她在数座大楼顶部来回穿梭,脚步不停。 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她还活着吗? 她在干什么? 这里又是哪里? 御手洗…… 御手洗是谁? 突然,她停下脚步。 她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好怀念。 银白的发丝,手中捏着一个小型的喇叭,站在楼顶,嘴巴里大声呵斥着什么。 这股声波传来的力量催动着数不胜数的普通民众离开这片区域,接着…… 他的背后袭来一道血红色的光芒,肃杀之气传来,一个空间一般的帷幔飞速展开,正朝着那个站在高空的少年袭去。 御手洗歪头看着,根据她的判断,如果在这道空间来临之前少年没能及时躲避,他将会失去手臂。 御手洗呆滞地思索着。 她不该救人。 她的使命是……屠戮…… 但,失去手臂……似乎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吧? 于是,御手洗拉开长弓,咒力凝结的银蓝色箭尾拖着绚丽的巨龙,高声嘶鸣咆哮着朝少年疾驰而去。 狗卷转头,眼前是一道血色与月蓝胶合而成的光影,瞳孔骤然放大的下一秒,他整个人被那根咒力汇聚成的箭裹挟着倒飞了出去,直直被扔出去几个街区之远。 烟尘散尽。 身上倒是不怎么痛,全要感谢咒术师天然的强悍体质,他咳嗽了两声念叨了一句“木鱼花”之后,呆滞地看着天边撑开的血红色空间。 那是!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他猛地朝那个方向跑去,但一切都已来不及。 远处高挑纤瘦的身影站在高耸的楼顶,月光照耀着她的身形,整个人被漆黑的符箓包裹着,手中握着一把长弓,唯有一头长发在莹亮的月光下飘然,身姿绰约,在一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是……谁? 狗卷呆在原地。 救了他吗? “狗卷前辈?”后辈钉崎野蔷薇诧异地看着闯进她的战场之后却在发呆的狗卷,冲他挥了挥手中的钉子。 狗卷回神,野蔷薇身后是数以群计的改造人,他沉下脸色,低声道:“不许动!” 反噬吐血,但并不严重。 他咽下喉间那口腥气,朝着后辈点头。 等到御手洗再度返回醒来的天台时,上面只剩下了唤醒她的老妇尸体,周围一片喷射状的血迹。 啊,死了…… 那,她怎么办? 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早已死了。但奇怪的是,身体却还活着,而且活性相当高。身体里有着一股奇怪的咒力,并不属于这具身体,似乎属于一个其他的人。 那个人…… 叫什么名字来着? 一点都不记得了。 血迹一直延伸到了天台边缘,她往下看,下面站着的,是一个并不认识的粉发少年,脸上拓着奇异的咒纹,正在拍手狂笑。 抬头望去,一轮巨大的火球像是陨星一般,裹挟着因高温而恐怖的热度,仿佛下一秒就要坠落。这样巨大的杀伤力,落下来的那一刻都会死吧…… 御手洗歪头看着下面的人们,脸上面无表情。 明明很害怕,却都停在原地。 为什么? 粉发少年高声猖狂大笑,倒数着“3、2、1”。 啊,原来是在玩游戏吗? 那么…… 玩弄生命的人,要付出同等重要的代价才行。 手中长弓变换,像是条件反射一样,莫名抽长成了一把太刀,刀根刻着“胧水”二字,刀鞘呈现鲜明的血红色,柔韧的刀身上用咒纹刻画着一条银蓝色的线条龙身。 这不是真实的刀。 而是用咒力凝聚的刀。 这是她的术式吗? 构建术式。 不,这不属于她。 脑海中混乱一片。 但是很熟悉的感觉。 她从高处闭眼坠落,风声在耳边呼啸,口中轻声道:“胧水。” 接着下一秒,头顶苍穹巨响,咒龙化作烟尘般疾驰,日下部与胖达忍不住抬头,那是——苍龙绝顶。 远比火球日轮要大得多的巨龙从地平线上腾飞而起,将火球全部吞吃干净,骤然间炽热和灼烧的感觉全都消失,取而代之的—— 是浓厚到让人感到怵然发麻的窥视感。 没有感受到任何熟悉的气息,这个人身上,是可怕的震慑力。 巨龙于天际睁开双眼,那是一双灿金色的、无与伦比的兔眸,其中蕴含万千烟芒旭色。 那头巨龙身上,站着一个人影。 风姿绰绰,长发随风摆动,浑身裹着漆黑的符箓绷带,除了那双月神般的漆黑色双眸之外,并无其他。 她手握太刀,居高临下。 接着轻启唇瓣,他们听到她说:“结束了。” 结束了。 咒龙远比高楼庞大,直着身子凝视着地面上的人类,以及那个—— 一切的罪魁祸首。 樱发的男人。 两面宿傩在那股力量中,察觉到了熟悉的气味。但不等他再次思索,体内的“契阔”达到了极限,少年的意志挣扎着回到了体内。 众人清醒,一切都仿佛从未发生。 夜的月光被吸取干净,等到旭日来临之时,“五条悟被封印”一事已成定局。 日下部叼着棒棒糖走进高专医务室,看着躺在上面休息的七海建人和伏黑惠,以及蹲在一旁等待的高专学生们,抱臂靠在了门上,呆呆地思索着今后的出路。 他一向懒散。 即便被那位最强的五条悟称赞是一级咒术师中的最强者,他也不曾动摇半分。 对他来说,工作啊、咒术师啊,全部都是无用的东西。 但此刻,他也不得不感到迷茫。 狗卷棘从一旁站起来,困顿地揉了揉眼睛,靠在了同期胖达柔软的毛发里。他们都在等待,等待一个结局。 家入硝子一脸严肃地走进医务室,看着房间里这些人愁眉苦脸的样子,随手拆开一包烟叼起一根,大步跨进靠椅里不耐烦道:“能不能别在我的地盘露出这副表情,看着就烦。” 她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浅白色的烟,淡淡道:“虎杖呢?” 胖达蔫蔫道:“没回来,估计也回不来了。” 经由变故之后,总监会下达了最后通报,一长串文件一封封发下来。 总结下来就是—— 高专暂时全员封锁。 这对大家来说无异于是打击。在这种节骨眼上,咒灵恶行,他们不但无法执行任务,还要听从总监会的命令乖乖待在学校里? 简直荒谬。 “哼”家入硝子翘起二郎腿,虽然不满但还是安慰道:“安心吧,五条那家伙不会这么妥协的……虽然不想这么说,但那个人渣勉强还算得上靠谱。” 野蔷薇站起来星星眼道:“难道说!五条老师有后手??” 家入尴尬地咳嗽一声,“咳,这我就不知道了……” “哎……”学生们好不容易调动起来的情绪顿时垮了下去。 家入瞥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咬着棒棒糖的日下部,踹了他一脚,“喂,你就没有什么见解吗?” 日下部烦躁地挠头,“谁知道啊?五条……前辈,姑且称呼他为前辈吧。他只和我说,让我不要担心,有人会处理。但说到底这人是谁啊?” 狗卷乖巧举手,他在和改造人的缠斗中受了点伤,但还好不致命,只是这段时间不能动用咒言了,只能沉默着打字给在场各位看—— 【日下部老师和胖达说的那个人是谁?】 接着他又收回手机,在上面打下一句话: 【似乎是我们这方的,可以考虑拉拢吗?因为她好像也救了我……】 那个实力超级强悍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 只是轻轻巧巧地留下了一句话,就彻底了无踪迹的家伙。 他/她到底是谁? 胖达思考着:“那种级别的咒术师,不可能在咒术界没有名号吧?” 真希沉默许久才开口:“也有可能是诅咒师。” 他们已经遇到太多了,不是吗? “唉……说到底,还是没有任何转机吗?”胖达失落地低下头。 他不想要像犯人一样被关在高专里,但一切都不是一句“他不想”就能解决的事情。 医务室内众人沉默,气氛凝滞到了恐怖的地步。 接着,一声轻巧的“叩叩”声传来,门口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大家,我回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门口站着一个熟悉而清瘦的身影,头发被随意地撩起半边,露出洁白清晰的额头。秀气的脸上是疲惫和冷漠,眼下的黑眼圈似乎又加重了,眼底又深又晦暗。 身上依旧穿着那身白色的高专制服,上面浸染着风尘仆仆的血色,下半身是黑色工装裤加靴子,鞋边有些尘泥,显然是在南非摸爬滚打着赶回了国。相比之前,这身制服更代表着“恐怖危险分子”的意味。 出国将近两年,他的变化实在太大了。整个人从稚嫩单纯的少年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最强之下第一人”,只是轻松地站在那里,身上的压迫感都让人无法忽视。 他背着两把太刀,一把刀鞘是灰扑扑的暗红色,另一把是深蓝色。 微微扯起嘴角,露出他们熟悉的笑容,在这一刻看起来显得那么令人安心。 “原来是你啊……”家入硝子松了口气,“五条那家伙说的什么……底牌,就是你吗?” “乙骨忧太。” 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正是高专和五条悟等待许久的—— 底牌。 乙骨失笑,“是五条老师说的吗?” 他似乎变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游刃有余地攀谈着。 日下部激动地拔出嘴里的棒棒糖,看起来快要哭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想要拉住他的手,却被他轻松避开。 “不好意思老师,来的路上出了点事,手上不干净。”他礼貌地点头,日下部注意到到他手掌上、袖口上以及半边的裤腿上全部都是鲜红的血迹。 日下部顾不得这些,立马将发生的事情统统说了个遍,却看到眼前的少年紧蹙着眉头,困扰道:“原来这就是五条老师说的……突发情况吗?” 还真是任性呢,五条老师。 他罕见地叹了口气,“稍微有点困扰了啊。” 家入闻言,嘴里的烟都顾不上抽了,立马激动道:“五条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她猛地将还烧着火光的烟攥在手里,咬牙切齿道:“那个该千刀万剐的人渣!别总是给人添麻烦啊!” 乙骨耸肩,脸上的表情平静到了诡异的状态,“嘛,谁知道呢?总之老师应该不会有事,大家放心吧。” 他的视线移到了医务室的另一边,那里站着他的三位期期艾艾的同期们。 那件事情之后,他几乎没和同期们好好交谈过任何事情。即便在群组里依然会聊天,但也都是一方胆战心惊一方无波无澜,更别提这样面对面了。 乙骨恍惚了一瞬,接着柔和了眉眼,眼神扫过三位同期,仿佛依旧是那个一年期时稚嫩的少年一样:“真希、棘、胖达,好久不见。” 狗卷说不了话,只能对着他比了个“V”的手型,真希眼眶微红,但也只是点点头。胖达冲过来哭得稀里哗啦,特级咒术师的力道完全可以将他整只熊猫接住,同期四人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交流着,仿若昨天。 “唉……”家入硝子靠在座椅靠背上,怅然地看着眼前拥簇起来的四人。 毁掉少年们青春的家伙,还真是有够可恨的。 她恍惚间想起了另一个女孩,那个同为二年级却早早失去性命的少女。如果她还活着,应该也会同样站在这里吧? 这群马上升上三年级,即将成为靠谱成年人的少年,只有她一个人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初春。 “那个……虽然不想打扰到前辈们,但是我也回来了哦?”门口又传来一个小小声的声音,粉头发的少年从医务室门后冒了出来,他的身后是一脸无奈的吉野顺平。 吉野冲着几位前辈点点头,他拎着虎杖的衣领,毫不留情地数落着:“这家伙在门口鬼鬼祟祟的,正好我看到了,就把他拉进来了。” 他并没有参与事变,只是依照指令留守高专。 虎杖顿时大声遮掩道:“顺平!这怎么能叫鬼鬼祟祟呢!我明明是光明正大进来的好吧?” 虽然是被乙骨前辈以被通缉者的身份拎回来的…… 家入硝子冲吉野顺平竖起大拇指,“呦顺平,帮大忙了,来得正好,不如我们就在这里把虎杖宰了吧。” 钉崎野蔷薇拿着钉锤在旁边阴恻恻道:“是啊是啊,就让我一点红来结束虎杖君悲哀的一生吧!” 虎杖“噫”了一声,急忙跳到乙骨身后,拉着他的袖子大声求救:“救命啊乙骨前辈!” ——就算是死,也绝对不想死在野蔷薇手里啊,超痛的。 “喂,你什么时候和人家那么要好了?”野蔷薇不满地叉着腰,有点畏惧乙骨。 她倒是和二年期的前辈们相处得不错,但对这位只知姓名未见其人的乙骨忧太前辈也是恐惧来得多。毕竟他可是高专学生中唯一的特级,还是在入学那一年就评定的。 而且传闻中,他是咒术界的大魔王,名声臭的和五条悟不相上下的那种。什么拳打总监会、脚踢诅咒师,恐怖起来会用特级咒灵把你一口口吃掉。 就光看他这一脸肾/虚的面相,看着也不像个好人啊。 乙骨纵容地拉开学弟的手,温和道:“你好,钉崎同学,我听五条老师谈到过你,是很有天赋的咒术师呢,很高兴见到你。” 野蔷薇顿时升华了。 听听,听听,这才是特级咒术师该有的情商。 她猛地往前一大步,抓着乙骨的手,犹如多年未见的故人一般,上下不停地摇晃着。 “你好你好,乙骨前辈,很高兴认识你!” “哇好恶心,豆芽菜你这副样子让我生理不适了。”真希搭上乙骨的肩膀,打了个寒战道。 野蔷薇闻言好奇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胖达凑上来,脸上多了丝笑容,指着乙骨道:“别看忧太现在这副样子,以前可是非常胆小的,刚见面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完整呢。” 他随意指着站在角落里和家入硝子攀谈的吉野顺平,道:“和小顺平差不多吧。” “哎?”野蔷薇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真的假的?”她求知地望向乙骨,却被乙骨脸上的表情镇住了。 那是种什么样的表情呢? 野蔷薇当时无法形容。 直到之后,她镇定下来之后才发现,那是一种嫉妒,强烈的、恐怖的嫉妒。 那个被她的同期两个少年称为“最靠谱的乙骨前辈”的男人,明明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却用那种带着嫉妒的视线望着角落里的吉野顺平,在那一刻他努力压抑在内心里的痛苦和无力仅仅爆发了不到一秒,接着被他全盘吞了回去。 继续温和而扭曲地笑。 嫉妒什么呢? 嫉妒他自己已经面目全非,而另一个和他的曾经一模一样的少年却仍旧赤诚,甚至他放在心里的少女曾经将他比作自己…… 乙骨收回视线,看着眼底有惊愕的少女,道:“真的。” 真的。 我也曾那样赤诚。 我也曾那样胆怯。 我曾将这份软弱赠给了世上我最爱慕的少女,但少女却为了保护我的软弱而离去。 所以,我不再软弱了。 乙骨忧太这个人,因此而变得一往无前。 正文 第63章 所以说…… 她到底是谁啊?!(豆豆眼) 御手洗呆呆站在原地,身上缠绕的符箓让她几乎喘不上气,周身仿佛有严密的束缚一般,撕也撕不下来。身体到处都破破烂烂的,体内还保留着奇怪的钝痛感,细密到无法忽视。 这副奇怪的样子,站在空无一人的涩谷街头,肚子叫得咕噜噜的,她好像好久都没有这种窘迫的感觉了。 她浑浑噩噩地走上高架桥,愣愣地看向远方,空无一人,有些无所适从。 发生了什么啊? “那边的家伙……”低哑婉转的声线在身后响起,御手洗像是玩偶娃娃一样脖子咔吱咔吱地转过去,看向来者。 是一个称得上美艳的女人,金黄的长发,眼神锐利而魅惑,她眯着眼睛两只手臂向后靠在另一边栏杆上,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这个—— 勉强称得上“人”的家伙。 除了一双眼睛和长发露在外面之外,其余的身体部位全都被黑色的符箓包裹着,还缠绕了好几圈绷带。 真是特别。 “好可怜啊,是迷路了吗?”话虽然柔和温雅,但御手洗却从那双狭长的双眸中看出了冰冷的神色。 她懒得搭理,继续转头看向远方,那一轮逐渐升起的旭日。 嗓子应该是很久没说话了,于是声音异常嘶哑,她有些卡顿,艰难地想要表达自己的情绪,指着天边那轮太阳道:“有点像……铜锣烧……” “噗嗤”女人笑出了声,轻巧地两步跨过来,学着她那样将手臂搭在高架上,描绘着远处的日轮。 “是呢,真的很像……铜锣烧。” 御手洗歪头看她,女人很美,尤其是那双薄薄的唇瓣,泛着亮粉色的色泽,是个…… 美女? “要吃,铜锣烧。”御手洗说道。 金发美女摆摆手,“附近的商店全都关门了哦,上哪里给你买铜锣烧啊?” “哦。”御手洗郁闷地俯下身子,将脸压在手掌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金发美女凑近,调侃道:“仔细一看,你的眼睛可真漂亮啊。” 一双紫色的、拥有着好像非常熟悉的色彩呢。 御手洗眨眨眼睛,那双透着迷蒙的紫色瞳孔就一闪一闪,她看着凑到眼前的脸蛋,小声道:“嗯,你也……漂亮。” “哈,当然了,我可是美女啊~”金发美女,也就是九十九拨弄着金色的长发,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耀眼极了。 “小诅咒师,劝你一句,赶紧离开这里回家去。”九十九转身,朝她摆摆手,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御手洗看着她的背影,朦胧中那种怀念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这是什么呢? 这种情感。 她……已经无处可去了啊。 “唔”她继续趴在原地,肚子里饿得咕噜咕噜叫,都不知道该吃点什么。 好饿哦,脑袋里空空一片,于是肚子里更饿了。 “给。”九十九原路返回,手里握着一包10个装的铜锣烧,是那种一袋一袋的包装,不是现做的。 御手洗试探性地用食指点点那包铜锣烧,声音中还带着些不可思议,“给我的吗?” 九十九不文雅地翻了个白眼,“那不然呢?” 其实是从旁边因为爆炸而大敞的便利店里拿的,不过还没过最佳赏味期,味道应该不差。 “谢谢。”御手洗乖乖道谢,有些虔诚地拿出一个铜锣烧来,微微掀开自己下颌处的绷带,张开嘴巴小口啃了起来。 九十九搭着手,眼神微不可查地望向她露出的白皙下颌,问道:“那个东西,摘不下来吗?” 御手洗嘴巴里嚼着东西,思索了一下,潜意识里觉得这个东西不能摘下来,于是点点头含糊不清道:“好像是。” 她咽下去一口香甜的糕点,慎重道:“摘下来,会失控。” 九十九深呼吸一口,几乎憋不住自己内心的郁气。 这人身上的符箓,是诅咒师那边常用的手段。简而概之,就是将身体通过诅咒的方式转化成类似于“天与咒缚”般的存在,或许是强化咒力、或许是强化身体,一般这种强化都是不可逆的、甚至会极度损伤身体。 她已经听说了。 几个月前的事变当晚,有个浑身缠着符箓的诅咒师混入涩谷现场,将场面搅合得稀巴烂之后潇洒离去。 这也是他们的手段吗? 这也是那个称为“羂索”的手段吗? 妈的。 和羂索见了一面,并目睹了那家伙疯狂扭曲想法的九十九罕见地爆了粗口。 眼前的人,年龄不可能超过二十岁,感觉就连脑袋都呆呆傻傻的,是天与咒缚的时候把脑筋用光了吗?他们连这种呆傻的孩子都不放过吗? “喂小鬼,跟我回家吧?”九十九凑过来盯着她看,“我有套房子在京都,你过去住。” 不止是出于不放心的因素,这样的小鬼,不管在哪里死掉都会是麻烦,还不如提前放在身边观察。 “京都?”御手洗抬起头来,眼神雾蒙蒙的,接着摇摇头,“不……不去。” 九十九勾起唇角来,还知道拒绝,看来还不算傻。 “那你要去哪里?” 她看到眼前缠着符箓的小鬼努力思考着,用自己所剩不多的脑筋,像是宕机了一样,“我要……要找一个人。” 谁呢? 好像就在嘴边。 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必须快点告诉他才行。 而且,约定好了的,要…… 要见面? 要干什么? 她约定了什么? 全都记不起来了。 御手洗有些丧气地放下嘴边的铜锣烧,香甜的红豆沙也没办法吸引她了。 “忘记了。”她眼神暗淡下去。 九十九颇有耐心地看着她这副样子,若有所思。她的目光触及到小鬼身后背的那把刀,那不是一把普通的实体刀,而是由咒力幻化成的太刀。 看来是……构建术式吗? 在九十九的记忆里,她只见到过两人拥有这种术式——其一就是自家徒弟东堂葵的同期禅院真依,还有一位是曾经禅院家名下的咒术师御手洗栀。 想到御手洗栀,九十九的眼神蓦然冷凝下去。 “你的名字?”九十九问。 御手洗恍惚了一刻,仿佛另一个名字就在嘴边,但她懵懂着抬头,说道:“御手洗……我叫……御手洗。” 没有名字,因为不知道名字。 所以只有姓氏。 九十九了然地抬眉,看来是御手洗栀遗留在外的血脉吗? 这样的孩子也拿来改造? 诅咒师果然是一群疯狂的家伙。 御手洗到底还是跟着九十九离开了。 她无处可去,现在也失去了最后一份价值,降灵她的人已死,而她也仿若浮萍了无牵挂。 御手洗这个人…… 不,应该说是她本身这个人…… 已经了无牵挂了。 她应该已经完成了一切,向死而生的使命、死而足惜的荣耀,她本应和刽子手在地狱相见。 但是,有一份渺小的、几乎微不可查的牵绊已经挂在她身体里的一小片灵魂当中,在被降灵的那一刻猛地唤醒了她,接着她睁开眼睛,为寻找那一份牵绊而来。 九十九在京都的确有一份房产,但她很久没居住了。 按道理来讲,九十九由基这样的特级咒术师不可能没有钱,但她常年混迹海外,任务更是时有时无地接,比起其他咒术师,她更像个咒术界的世外之人。 于是也就没多少积蓄。 在将人带回京都却发现房子停水停电、五年没交物业费之后,九十九少见地苦恼撑着头。 这种时候,就应该找她的好徒弟了。 九十九心安理得地给在京都忙成狗的东堂葵打电话,两人的交流不像是师徒,更像是一个老成的男妈妈和一个不争气的大女儿。 “啊啦,小葵你就答应我吧,就只是收留一个小鬼而已,你那里不是有很多房间嘛,实在不行你把她养在高专也行。” 东堂葵对着电话咆哮:“你个不负责任的女人,别把高专说得像酒店一样!再说了那可是诅咒师!诅咒师!你以为是什么阿猫阿狗吗?” 他一边手下疯狂地整理着文件,一边抓狂道:“你要是实在没事干,就来领两个任务来做。” 九十九撇嘴:“我才不呢,我这次回国是有事情要干的。” 她眼眸深邃,望着另一边天边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东堂葵不得不承认,他至今还没谈到恋爱的原因,这位不负责任的师傅要占很大一部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和伏黑惠同病相怜。那个被更加不靠谱的五条悟领养的家伙,日子应该过得比他还苦吧? 下一次见面,轻点揍他吧。 九十九干脆利落地下了定论:“总之,这个孩子就先交给你了,随便找个人照顾她就行,喂点吃的喂点水别死了,说不定后面还有用呢。” “喂喂!别给我自说自话啊!喂……”嘟的一声,九十九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看向一旁正蹲在地上乖巧啃面包的御手洗,叹了口气,“解决了,等会你跟我去找我徒弟,这段时间你先在他那里呆着。” 索性现在咒术界乱成了一团,高层根本没有时间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更别提一个小小的诅咒师了。 而且…… 九十九眼眸深邃。 她刚刚得知的消息。 目前两所高专的管理权现在部分移交给了一位特级咒术师。 那位五条悟的学生——乙骨忧太。虽然京都高专应该属于顺带的成分,但这也足够值得深思了。 九十九从来没和他交涉过。据说他在十六岁时就被评为了特级咒术师,并常年执行外派任务,直到事变的几个月后才突然回国。 她国内在总监会工作的一位好友告知她,乙骨忧太回国的当天,就在总监会门口无情地斩杀了一位禅院家的高层,并以一己之力镇压了所有的反叛之声。 咒术界从没经历过这种事。 一个特级咒术师认真起来足以轻松毁灭一个国家,而总监会却得意洋洋地将这些杀器揽在自己的控制之下,自以为高高在上。 他们高傲太久了。 目前尚存的三位特级——九十九由基是个闲人,五条悟看似不靠谱但却是常年007的社畜…… 唯有乙骨忧太。 他是个应该心高气傲的年轻人。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天分,足够他踩在任何人头上。 九十九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尝试对这样渴望全世界的年轻人使用老一套,总监会怕是死都死不过来。 只是……五条悟,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这是否也是你棋局中的一计呢? 正文 第64章 东堂葵满脸黑线地看着眼前这个—— 甚至很难分辨她是不是“人”的家伙。 艰难开口:“这家伙……是?” 九十九潇洒地撩起长发,依旧是那副游刃有余的做派,“看不出来吗?这是个小诅咒师啊。” “谁能看出来啊!”东堂葵单手扶额叹气,“我说啊,虽然现在他们管不着我们了,但你也别这么明目张胆吧?” 明目张胆地带着诅咒师入侵京都高专结界,要不是他提前在门口等着,估计这个不靠谱的师父就要闯进来了吧? 九十九“哈”了一声,笑眯眯的,“小葵真的变了呢,成熟不少啊,师父好开心哦。” “不,请别把这件事情归功在你自己头上。” 东堂葵和眨巴着眼睛呆呆看着他的御手洗对视了几秒,接着无奈道:“这家伙……是脑袋有点问题?” “嗯,大概吧,应该是被改造过。”九十九抱臂道,“你们不是有个那个……与幸吉?她现在的状态和与幸吉差不多。” “啊……”东堂葵一阵头疼。 与幸吉由于和咒灵勾结,被高层带走审查,虽然庵歌姬老师极力保他,但能不能回来,什么时候回来都是未知数。 “与幸吉那家伙好歹脑子没坏啊。”东堂葵挑剔地看了一眼眼前裹着绷带一身黑漆漆的家伙,“这家伙能干点什么啊?” 九十九眼睛一亮,竖起手指来摇了摇,“这样吧!你让她帮你做任务怎么样?虽然有点呆呆的,但是实力应该是超强的。” 东堂葵显然也不是什么善心发作的好人,他只是略微思考之后就点头答应了下来,看着自家不靠谱师父笑着走远,提着新到手的工具小人回到了学校。 “所以……这就是你为什么提回来一个诅咒师的原因?!”庵歌姬依旧是那身红白的巫女服,柔美的面庞扭曲起来,站在原地跺脚暴怒:“啊啊啊,九十九前辈到底在想什么啊!这些人真是一个个都不让人安心。” 上一个当然指的是现在还在狱门疆里“休假”的五条悟。 西宫桃撑着脸打量着眼前黑漆漆的小人,开口道:“嘛,庵歌姬老师,这样也挺好的,正好人手不足。” 三轮霞小狗一样瘫在旁边无精打采的,自从与幸吉被高层监禁之后她很难打得起精神来,懒散地应和着:“嗯嗯……我也觉得……” 加茂宪纪眯着眼睛,看着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其实是睡着了,“zzz……” 任务实在太多了。 那一夜爆发的咒灵动乱,将整个涩谷都变成了人间炼狱。虽说五条悟已经处理了不少,但遗留的部分诅咒依旧藏在城市的角落里,即便大家日夜不停地祓除,也望不到尽头。 庵歌姬也冷静下来,“总之,先让她待在这里吧。” 的确也无处可去了。 现如今的咒术界,可能勉强只有在五条悟和乙骨忧太名下的两所学校算得上安全,其余地方皆是动乱一片。 御手洗手里抱着还剩六枚的铜锣烧,看着他们苦恼的样子,一人一个发给他们,嘶哑的声线道:“铜锣烧……好吃。” 快乐小狗三轮霞接过铜锣烧,火速和新来的诅咒师·工具小人·御手洗建立起了热情友好的关系。 只是…… “这个孩子是男是女?”禅院真依凑过来摸了一把御手洗的长发,疑问道。 “唔,看着应该是个女孩吧?”西宫桃不甚确定地观察着。 身形纤瘦、骨骼是伶仃而瘦削的,长发飘飘,胸前和隐秘部位都缠绕着好几层的绷带,所以无法辨别真实性别,但看着应该不是男性。 御手洗眨巴着那双透紫的双眸,拉着禅院真依的手掌放到自己胸前,肯定道:“女……女的。” “喂!你给我有点警戒心啊。”禅院真依陡然红了脸,她当然也感受到了胸前被紧绷的弧度,的确是女孩子特有的体态。 “好好,那么这个小家伙就先放在我们女生宿舍吧,绝对会照顾好她的!”西宫桃举起单手作大力士状,禅院真依和三轮霞在一旁一脸欲言又止。 “你?”加茂宪纪睁开眼睛,“你还是算了吧,连一盆仙人掌都能养死,你还想养一个活生生的人吗?我看三轮都比你强。” 三轮霞得到了称赞,但又好像没得到,正在沉思中。 总之五个学生凑在一起,讨论着该怎么养活这个活生生的诅咒师。 庵歌姬还有没处理完的文件,先一步离开了,放他们享受难得的清闲时光。 在那之后,御手洗的确留了下来。目前京都高专实质上的管理者是庵歌姬,原来的校长乐岩寺嘉伸由于总监会的事务而暂时脱离了校长一职。 庵歌姬将空着的宿舍划了一间给新来的诅咒师小人,御手洗便心安理得地住了进去。 只是偶尔跟着东堂他们出去做个任务,甚至都不需要她出手,她站在旁边呆呆地啃完蛋糕就能回家,她感到很满足。 但也很空虚。 应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她给忘掉了,可她却怎么也没能想起来。 难以想象的是,几个学生当中,最靠谱最会照顾人的是东堂葵。虽然他做饭算不上好吃,但事事关心,有时候还会帮御手洗补充一些日常用品。 外界动荡不安,诅咒师夏油杰,或者说,现在应该叫他“羂索”,似乎时刻隐匿在城市的黑暗地带。 巨大而可怖的阴谋正盘旋在咒术界之上,静等着一个可乘之机。 在御手洗可以独立完成任务的一周后,她站在空荡的世田谷区街头,敏锐地感知到了身后一股陌生的气息传来。 这气息似乎不属于人的气息。 是她讨厌的气息。 她转身,是一个长相奇特的高大男子,鼻梁处有一条横亘在脸上的血疤,头上扎着两簇小小的双马尾,有点奇怪但意外的和谐。 御手洗歪头,看着他脸上的戒备神色,不明所以。 “胀相。”有人呼唤他的名字,接着一只手搭在那个男人的肩膀上,粉头发的少年探出头来,眼下有两道小小的疤,疑惑地看着两人对峙。 御手洗想起来了。 眼前这个人。 是—— 风声顿起,绑着符箓的少女以诡异轻盈的身姿腾空而起,速度快到不可思议,仅仅在千分之一秒之间,一把咒力化成的太刀已然架在了粉发少年的脖子上,嘶哑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该死。” 胀相瞳孔放大,双手并作一掌,指尖弥漫出血色光芒。 御手洗抬眼看他,眼神中的冷漠和杀意不似作伪,而是淡漠道:“你,受肉体;他,容器,全部都要死。” 只是一眼而已,她就看穿了一切。 这到底是谁? 被架着脖子的粉发少年低垂着头,下一刻他伸出手来抓着御手洗的半边胳膊,无视那把咒力化成的刀,直直和她缠斗起来。 御手洗抬眼去看,粉发少年的咒纹弥漫到了整张脸上,眼下一双更为细小的瞳孔睁开,带着血色的猩红。 “小鬼,你有点意思。”两面宿傩大笑着,不做任何防护地冲到御手洗面前,咒力冲击的波动使得整片大地都动荡起来,属于诅咒之王的大开大合式的攻击犹如雨点般落到御手洗身上。 站在一旁的胀相几乎无法呼吸。 但令他诧异的是,那个看起来柔弱纤瘦的诅咒师,竟然硬扛着两面宿傩的咒力击打,不停地变换位置,在空中飞舞盘旋,咒力在她周身乖巧地犹如从者。明明使用的是太刀,却能将周身的咒力全部加以运用,展开了术式延展类似的能力。 胀相抬头望着空中不停对碰的二人,巨大汹涌的气流爆炸开来,周围的一切都化为灰烬,这是属于强者的对抗。 那个少女,他感知到了。 她已经化作了黑洞般可怕的物质,无论是任何生物触及到她,都会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胀相心中一紧。 他并不担心所谓的诅咒之王,但那具身体——悠仁,的的确确是他最后唯一的弟弟。 “胀相!发生什么事了?”虎杖的同期钉崎野蔷薇顶着气流跑过来,突然的巨响使得正在执行任务的他们都匆匆赶了过来。 她身后跟着的是伏黑惠和二年级的狗卷。 胀相指着头顶已经化作两道光流的两人,道:“我和弟弟碰到了一个诅咒师,她要杀了我和悠仁。” “什么?”野蔷薇紧了紧手里的钉锤,有些艰难地抬头望向那两道身影。 能和两面宿傩打得有来有回,绝对不是什么弱者。 狗卷眯着眼睛,接着骤然激动起来,指着其中那个身缠符箓的少女道:“明太子!金枪鱼蛋黄酱!”那是救了我的那个人。 莫名其妙能够听懂狗卷前辈说话的伏黑惠闻言,抬手看了看表,距离他们听到暴动声刚好过了一分钟。 他一点同理心都没有地想,契阔约定的时间也该结束了。 果然,下一秒。 “轰”的一声,虎杖悠仁的身体被一道气流急急冲出去好几米远,他艰难地撑着自己的身体,想要抬起身来,却手脚无力,只能茫然地看着那道身影走到眼前。 接着他听到那人开口道:“有遗言吗?” 少女不急不喘,反而游刃有余,似乎这场对决对她来说不值一提。虽然虎杖能感受到体内的两面宿傩并没有使出全力,仅仅只是在比试,但这可是十五指的诅咒之王,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与之抗衡的。 目前他见过能这样和两面宿傩对抗的,也就只有五条老师和高专的那位学长乙骨忧太,或许现在还要加上眼前这个黑漆漆的家伙。 这是什么恐怖的家伙啊?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心中竟然升起一种“或许死在她手下也不错”的想法。 但下一秒,狗卷冲过来挡在他面前,嘴巴里“木鱼花”“金枪鱼”地一个劲乱喊,谁也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御手洗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恍惚地放下了手中的太刀,上下扫视着他,确定他的身体没有缺斤少两,接着歪头问道:“这是你的同伴?” 她在问狗卷,狗卷于是连忙点头道:“鲑鱼鲑鱼。” “哦。”御手洗放下手里的刀,转身就要离开,却被狗卷拉住了手臂。 她转头,狗卷和她同色却比她浅淡一些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她,用那种渴望交流的眼神,似乎在邀请她。 “鲑鱼。”和我们聊一聊吧。 “明太子?”你不是坏人不是吗? “金枪鱼蛋黄酱。”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御手洗迷迷糊糊的,但依旧拒绝了。她答应了三轮霞要回去一起和她打电动,她不会毁约。 不过她从衣服里掏出一张学生证,那是属于她的,上面写着“御手洗”,没有名字也没有评级,是庵歌姬为了遮掩她的身份而专门给她另外定做的。 她指了指学生证上的“京都高专”,认真道:“可以到这里来……找我。” 狗卷点点头,看着手中明显崭新的学生证,拍了张照片还给了她。 “呃……他们是怎么交流的?”野蔷薇放下了手里的钉锤,纳闷道。 身体素质惊人的虎杖已经站了起来,戳戳旁边站着的伏黑,“这应该要问伏黑哥了吧?” “白痴。”伏黑哥表示拒绝回答。 东京高专的众人执行的是调查任务,由于胀相一直自顾自地认为虎杖是他的亲弟弟,再加上目前人手紧缺,夜蛾没办法把他放进了高专。 也不会有比现在还要差劲的状况了。 临分别之际,御手洗冷冷地把刀架在虎杖脖子上,威胁道:“下次再见到他,杀了他。” 虎杖推测她说的应该是自己体内的宿傩,于是略带嚣张地在脑子里和宿傩转述了这句话,宿傩坐在高高的血色佛龛上,一脸不屑。 “不过是个……菊川家的小鬼而已。” 但,的的确确是那个人的后代,甚至更甚半分。 两面宿傩的眼神中闪过兴味,但很快又淡然下去,任凭虎杖如何刺激,他也不再回话。 而一旁的狗卷看着那把刀鞘为血红色的刀,不知为何,总觉得很眼熟。只是没等他仔细再看一眼,御手洗便将刀收了起来,瞥他一眼道:“再见。” 狗卷点头。 初步合作战略,达成! 于是他也就不去纠结刀的事情,急忙拿起手机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群组里的其他人。 正文 第65章 御手洗怀里抱着一袋被野蔷薇热情塞进来的奶油泡芙,还用东堂给她新买的手机加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联系方式。 就连那只名为胀相的受肉都有line,世界真是无奇不有。 禅院真依看着她平安回来,松了口气,急急忙忙和庵歌姬打报告,表示自己要回禅院家一趟,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御手洗看着她急忙离去的背影,抿嘴想要叫住她。 泡芙很好吃,她已经尝过了,还没分给真依尝过。 但西宫桃拉住了她的手,摇摇头,“那家伙家里有点事,挺着急的。” 御手洗有些失落地点点头,塞给她一个泡芙。 西宫桃有些复杂地看着她单纯的动作、近乎儿童般的心智。 御手洗很强,他们这些人都有目共睹。她可以一个人完成几乎大部分的任务,就连他们当中最强的东堂葵也直言与她无法比肩。 这也让西宫桃更加好奇,这个人到底拥有怎样的过去? 她是可信的吗? 她又是谁? 御手洗这个姓氏,在十几年前的咒术界确实大名鼎鼎。在刺杀了禅院家的一名实力强悍的特一级咒术师后叛逃,名为御手洗栀的诅咒师至今不知踪迹。 但那位诅咒师,是否拥有家庭、又或者是否遗留下子嗣,都是未知数。 眼前这位“御手洗”,与当初那位御手洗栀唯一的共同点就在于,她们都使用“构建术式”,但这种构建术式却与同期禅院真依完全不同。 禅院真依的构建术式一天只能使用一发咒力子弹,效率低下。但御手洗的战斗方式十分暴力直接,仿佛所谓的构建术式只是一个好用的手段而已,她真正用来战斗的,是她奇异的太刀、以及那条—— 咒龙。 但说到底,是否使用一样的术式就代表着是血脉的延续呢? 这在咒术界通常是无解的难题。 即便是所谓“血统高贵”的御三家,也并非人人都使用祖传术式或是与之相联系的术式,而是各自百花齐放。 所以…… 这条推测从一开始就是不成立的。 所谓血脉,所谓术式,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九十九由基想要保下她的借口罢了。 但至少西宫桃明白了一点,为什么她会被如此庞大而厚重的束缚缠绕,或许并不是因为她是改造体。 而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个极度危险的杀器。 那层符箓,并非是为了改造她,而是为了禁锢她,禁锢这种强大到恐怖的力量。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从她进入京都高专的那一刻起,大家就把她当成了同伴,咒术师不会抛弃同伴。 西宫桃想到这里,稍微安下心来。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她放心还是放早了。 黑漆漆的诅咒师小人握着一把刀,阴恻恻地抵在校长乐岩寺嘉伸的脑袋旁边,用尚且生疏的措辞威胁着:“老橘子,杀了你哦。” 西宫桃瞳孔地震。 加茂宪纪瞳孔地震。 不不不,这个到底是谁教她的? 他们将视线齐齐转向一旁心虚到吹口哨的快乐小狗头上。 绝对是这家伙吧? 一打起电动就满口胡言乱语的三轮霞! 乐岩寺嘉伸老神在在地皱着眉毛,盯着下面五脸心虚的他的学生们,不满道:“没有人给我解释一下吗?” 为什么京都高专会有个黑漆漆的家伙,又为什么这个黑漆漆的家伙和事变当天那个搅局的家伙这么像? “真相只有一个!”庵歌姬站出来胡说八道,“其实这是九十九前辈遗留在外的私生子来着的!” 九十九由基,年满三十七岁仍然单身的特级咒术师一枚。 乐岩寺嘉伸秃顶上冒出了几个“井”字,“庵歌姬,就算撒谎也找个能说服人的理由吧?” 谁人不知,九十九由基是多么难搞定的角色,从麻烦程度上来看,她和五条悟简直不相伯仲。 一个大龄剩女,一个再过两年就会变成大魔法师。 冥冥站在一旁,长长的马尾垂在面前,柔媚地笑笑,“这个孩子,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呢。” 尤其是她可爱的乌鸦们,正在叽叽喳喳地叫着——这具被封印的肉/体中,隐藏着熟悉的气味。 御手洗看看近在咫尺的摇滚老头,再看看下面忙着冲她摆手的高专众人,迟疑着放下了刀,以极快的速度窜到了西宫桃身后。 那把刀……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刀,以及身体里那股奇妙的力量,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属于那位——乙骨忧太的力量吧? 虽然不是百分百的相似,但那其中的咒力波动确实掺杂着一丝乙骨的气味,这是她的鸟儿告诉她的。 大自然中,掌握天空的鸟拥有无上的情报权。 冥冥的视线落在那里,瞳孔紧缩,接着饶有兴味地在黑漆漆的小人身上转了一圈,神秘笑笑。 哎呀,看来又是个非常棒的情报呢。让她估算看看,这个情报值多少钱呢? 特级咒术师,应该是相当富裕的吧?看来能大赚一笔了。 她拿出手机来,却突然想起来,那人现在还在信号屏蔽区执行任务,想要联系上那种家伙,目前似乎有些困难。 冥冥不满地咂舌,真是可惜,这个情报怎么也值个一亿円吧? 西宫桃摸摸御手洗的头,小声问道:“你在干什么啊?” 御手洗看着首位上坐着的老头,用不满的语气说道:“讨厌,我要把他的头削下来。” 不,所以说三轮霞到底教了你点什么啊?! 乐岩寺嘉伸微不可查地抽了抽嘴角,正色道:“总之,档案部下发的文档每人一份,上面是需要祓除的受**,希望你们尽快投入到新的任务中。” 三轮霞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苦着脸浏览那些文档。 上面是数不尽的古代术师的信息,而现在,这些古代术师全部被受肉到了普通人身上。 他们目前的任务,已经从祓除咒灵转移到了祓除受**。 庵歌姬一脸菜色地看着那些档案,愤恨道:“我合理怀疑,五条那家伙被封印就是因为不想干了。可恶啊,把我也封印了吧,我也想放假。” 加茂宪纪无语地望着她。 歌姬老师,你的接受度已经降到底线以下了吗? “顺带一提,如果见到夏油杰,格杀勿论。”乐岩寺嘉伸补充一句。 在场人都一脸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御手洗则是竖起了耳朵。 “夏油杰”。 好熟悉的名字。 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在脑海中涌现了。 是翻涌的熟悉。 西宫桃手中档案的第一页,是个长发飘飘的少女,被受**名为“伏黑津美纪”。 五条悟被封印之后,咒术界迎来大洗牌,以禅院硫衣为首的档案部门成员秘密下发处决令,同时销毁部分绝密档案。而那些在悄无声息中被受肉的普通人,即将迎来死刑。 名为“羂索”的诅咒师占据了夏油杰的身体,依靠咒灵操术将很多古代术师受肉到了与之相契合的普通人肉/体上,接着这些古代术师又随之引发暴动。 基于此类严肃事件,处决令得以下发。 而处决令的监督者,名为—— 乙骨忧太。 东京高专内,伏黑惠被秘密控制,被称为“容器”的虎杖悠仁以及受**胀相戴罪立功,展开行动。 他们此行的目的为,与京都高专汇合,前往埼玉县,处决受肉伏黑津美纪的古代术师——“万”。 而在此过程中,伏黑津美纪也将迎来生命的终结。 这是不可避免的、也无法制止的,痛苦的反抗。 东京高专内。 伏黑惠身缠符箓,被囚禁于漆黑的受刑室中,全身伤痕,黑白混犬被里香恶狠狠地按在地上。 而他身前风轻云淡,架着腿坐在椅子上的,正是他最敬佩的学长,他两天前从信号屏蔽区回到高专,不由分说地将伏黑惠控制在了受刑室里。 “为什么?”他几乎力竭,“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是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姐姐,他本该救下她…… 乙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空茫冷漠,“惠,那已经不是你的姐姐了。” 仅仅受肉一天,“万”残忍杀害了埼玉县超过千数的普通人,并放出宣告—— “让两面宿傩来见我。” 本来此次行动应该由乙骨忧太亲自动手。 但他没有。 伏黑惠以头抢地,咬紧牙关,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学长一般,痛苦又狰狞地反问,声声泣血:“如果!如果被受肉的是菊川前辈,你……也能狠下心来吗?” 乙骨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冰冷而漠然,甚至没有半分动容,似乎菊川和乃这个人,在他心中已无一丝重量。 “回答我,乙骨忧太!” 伏黑惠不惜用前辈最痛的伤口来攻击他,即便不过是两败俱伤。 “没有那种假设。”乙骨道。 无人知他苦楚,更无人与他同行,好像这就是身为特级应该走上的道路一样。 他面无表情地走出受刑室,疲惫地靠在外面的墙上,呼出一口气。 实在是有点难。 想像老师那样,轻描淡写地决定生死,实在有点难。 他不是伏黑惠那样单纯的少年。 伏黑津美纪已经回不来了,这是残酷的事实。而他们,容不得一点闪失。伏黑惠怀抱着的那丝希望,已经彻底破碎。 他伸手捂着头,发丝垂下来掩盖着瞳孔,也掩盖住了他那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好累…… 好想她。 “不告诉他吗?”身旁传来打火的声音,嘶哑的女声响起,家入硝子披着白色的制服靠在他旁边的墙上。 “不告诉他吗?他的【姐姐】残杀了数千人,埼玉县已经沦陷。即便不祓除万,伏黑津美纪也回不来了。”她淡淡道。 乙骨忧太的控制,并非控制,而是“保护”。 乙骨艰难地扯起一抹讽刺的笑,“没用的。” 没用的。 少年可笑荒谬的期望。 他们总会猜想,是不是有那么一丝希望,但事实是,一丝也没有了。 他想要笑出声来,但恍然发现,嘲笑他人的自己和伏黑惠又有什么区别? 他不也正是抱着可笑荒谬的期望,才苟延残喘着活到了今天吗? “随便你吧。”家入吞吐了一口,烟雾弥漫上来遮盖了她那双复杂的双眸,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崩溃的少年,心中叹息。 五条悟的作用或许是不可取代的。但不得不承认,乙骨忧太已经逐渐成为了五条悟。他可靠、让人依赖,实力强大。但他仍处于生命的交叉路口,走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外表再如何平静波澜不惊,内心却早已破碎。他和五条悟还是不一样,五条早已舍弃一切,而他还痛苦着拽着那一丝束缚。 或许,如果那个少女还在的话,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乙骨直起身子来,他还有自己的任务要做。 “处决令”的下发让咒术界的咒术师活跃起来,以此来稍微遮掩他的行踪。 而他之后的目的,是找到“羂索”的踪迹,彻底将他处决。 根据禅院硫衣的情报,羂索最后出现的地点为—— 仙台。 那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将会是一切结束的地方。 有人悄无声息地沉睡在了那里,而有人,奔赴着赶往甜美的死亡。 正文 第66章 “那个万,很强吗?”虎杖悠仁拨开眼前郁郁葱葱的枝干,朝着天的另一边望去,他的身旁是称呼他为“弟弟”的受**胀相。 胀相摇摇头,“我没和那样的人物对战过,但根据情报来看,应该不简单。” 总监部给出的情报中,这位名为“万”的女性古代术师,似乎拥有类似构建术式的生得术式。但她的进化却完全前往了另一个方向,她利用虫类的特性改造了自己的术式,将低效率的构建术式变成了时刻覆盖的状态。 这种能力,谓之天才也不算超过。 虎杖长叹一口气,“可那是伏黑的姐姐。” 胀相睨他一眼,人类的小鬼就是容易这样,但这是他的亲弟弟。 “不祓除,只会引来更大的灾祸。” 虎杖只是低沉了一秒,接着就点点头道:“也是,毕竟伏黑的姐姐也回不来了。” 比起看着亲人面目全非,不如趁早结束这种痛苦,这个觉悟在虎杖踏入咒术界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他们待在原地,等待着京都高专的人们到来。 想到京都高专,虎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根据他的推断,那个黑漆漆的家伙很有可能也会来到这里,到时候说不定一个照面就要削掉他的脑袋。 粉发少年抱着脑袋哀嚎。 死也不是不行,但这样死也太丢人了唔啊啊。 “干什么啊你,是什么蠢蛋吗?”西宫桃坐着扫帚,一溜烟飞到他面前,好奇地看着他。 京都高专来了三人,西宫桃、三轮霞以及加茂宪纪,东堂葵由于实力强劲,被派往大阪处决另一位受**。 虎杖迟疑地看着他们身后,迷惑道:“那个……”他用手比划了一个人形,“那个黑漆漆的家伙呢?他不来吗?” 西宫桃不满道:“什么黑漆漆的家伙啊,人家有名字好不好,你小子别太嚣张啊。” 加茂宪纪闻言瞥她一眼,心中腹诽——你也知道人家有名字啊,一直“那家伙”“那家伙”地叫的,不是你吗? 虎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哈哈,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啊……” 三轮霞走上来笑嘻嘻地回答:“御手洗啦御手洗,而且那是个女孩子哦。” 加茂宪纪冲着胀相点头,“御手洗被庵歌姬老师派到仙台了,她有另外的任务要做。” 虎杖理解地点点头。 仙台啊…… 话说,乙骨前辈好像也要去仙台来着。 唔,应该不会有事吧? …… “The next stop is——Sendai。” 御手洗轻巧地跳下地铁,嘴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好奇地张望着。 仙台似乎还处于较为祥和的状态,虽然撤离了不少处于混乱区的居民,但附近的建筑损毁不算太多,由此可见这片区域的受**还在可控范围内。 御手洗翻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是庵歌姬老师发来的情报。 御手洗此行的目标是一个名为“里梅”的术师,他的行踪诡谲。但在一日前,“窗”的人员侦查到了冰系咒力的存在痕迹,这和里梅的生得术式相吻合。 情报中显示“里梅”曾经是两面宿傩的家仆,实力强劲。他此番被受肉到了一个女性的身体里,御手洗的任务便是将他彻底祓除。 她撇撇嘴,扔掉嘴巴里的棒棒糖棍。 两面宿傩…… 又是个熟悉的名字。 好像寄生在了上次那个粉发少年的体内。 那个少年是个绝佳的容器。 真是麻烦。 好想回去和三轮霞一起打电动。 为了外表看起来像个正常人,西宫桃帮她在符箓外面缠了一层白色的绷带,再加上身上套了运动裤和连帽衫,戴着兜帽的时候勉强像个正常人。只要不去抓衣服,没人看得到她衣服下面是厚厚的绷带。 好在仙台也不剩多少普通人了。 她踩着居民区屋顶追踪,循着窗给出的指导路线跟踪着,手机上是用于定位的GPS导航。 术师里梅似乎藏匿于仙台的一处荒落庭院中,周围的咒力都被他仔细地处理过,一时半会还真的没发现什么尾巴。 御手洗盘腿坐在树干上,朝着情报中给出的位置张望着。 说实话,不像有人的样子。 虽然有结界存在的痕迹,但似乎是几天前就已经被彻底抹去了。 御手洗当然不懂什么是结界,只是灵魂中的“胧水”告诉她,这里的诅咒已经离开了。 麻烦。 她轻巧跳下树干,准备离开。 但身后有一股气息直线逼近,以奇快的速度,没有恶意,但裹挟着纯粹的战意。 御手洗手掌在身前虚握,蓦地凝铸出一把太刀的样式,回身抵挡。 来人留着浅绿泛白的哪吒头,脸上是张狂的战意,扭曲到可怕。 他有着极高的**强度,竟生抗胧水的一刀。 “你很强啊,来与我一战吧!” 御手洗实现落在他头上,浅绿色,不是情报中的银白。 那也就是说,不是里梅。 她才不干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御手洗恹恹地收回刀,不理来者,打算快速返回京都校。 鹿紫云一摆好架势,准备开启一场兴奋的对决。却看眼前人毫无志气地收起刀来,转身就要离开。 他猛地冲了过去,“喂喂,你不是要逃跑吧?” 百年后的咒术师小鬼,都这么没有志气吗? 御手洗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唯有露出来的眼睛变成了一双豆豆眼,“我不要和你打架。” 鹿紫云一眯起眼睛,面对不想和他对战的人,他通常只有一招——那就是迫使她参加战斗。 他手中氤氲出黑紫色的雷芒,嘴角扯着疯狂的笑意,高声大笑着朝御手洗冲了上去。 御手洗不满地“啧”了一声,无奈祭出刀来抵抗。 但鹿紫云一这家伙,实在烦人。 太刀是由钢铁构筑而成,在面对能使用雷系攻击的鹿紫云一面前,就变成了绝佳的导电体。 在被那股恢弘的咒雷电击了数十次之后,她皱着眉头与其拉开了距离。 身体里很痛。 是她从未曾经历过的痛。 她猜测可能是雷电进入身体,极大一部分之前的伤势被激活了。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要么把他彻底杀死在这里,要么快点离开。 鹿紫云一察觉到了她想要离开的想法,狂笑着对她轰出雷拳,“咒术师小鬼,你就这点能耐吗?还没全都使出来吧?你的能力。让我全部看看吧!” “烦死了。” 少女闪身躲避。 手中太刀消融。 这是不正常的现象。 使用构建术式凝铸出的物体一般不会消失,而御手洗尚未注意到这一点。 手间凝聚长枪,两人近身厮打起来。哪吒头咒灵似乎有着很高的身体强度,一时之间两人难分胜负。御手洗当然没有使出全力,哪吒头也没有。 不过哪吒头的雷拳实在缠人,打在身上又痛又烦。 御手洗犹入无人之境。 咒力凝成的长枪上拖着龙形的咒尾,在被雷电攻击的同时又吸附了雷电,而木质的棍棒将雷电的伤害与主人隔绝开来。 龙尾奔腾咆哮,化作长芒流星,朝着狂妄的受**冲去,似乎要将他全部吞噬。 鹿紫云一狞笑着,一拳轰上龙形,两方互相消解,谁也没赢过谁。 但下一秒,御手洗的弓箭已至眼前。 长枪再次消融,咒龙乖巧地回到主人身边化作长弓,半蹲在树干上,一条腿充当支架。 咒力化作弓箭。 攻击已至眼前。 “噗嗤”一声。 箭头无情地刺入受**的腹部,将他整个人贯穿于地面。 是吞噬…… 鹿紫云一先是倒在了地上,挣扎着要站起来的时候突然双眼涣散,感受着身体里的咒力开始暴动,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咒力了。 这小鬼的术式有蹊跷。 “都说了,我不想和你打。”御手洗走到他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然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深深刺入体内的箭便转瞬化作流光逸散。 鹿紫云一猛地急喘一口气,被吞噬的效果一下子消失,他艰难地撑着身体爬起来,看向那个轻松站着的少女,笑了笑,“怎么,不把我祓除吗?妇人之仁的小鬼。” 虽然体术还差劲得很,但这个小鬼的术式诡异,和她对打只会越来越疲/软,最终被吞噬。 如果开启幻兽琥珀,兴许他还有一战之力,但那与他的理想是背道而驰的。 御手洗从外衫的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歪着脑袋思考着。 那个什么……胀相,既然能成为助力,眼前这家伙应该也可以吧? 三轮霞总是抱怨人手不足,要是把这家伙拽过去做任务,应该能轻松不少。 于是她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鹿紫云一道:“你,跟我走。” 鹿紫云一沉默。 他不是不服输的人。 不过,听说咒术师那边有个两面宿傩的容器。他眼神中闪过兴味,凑到御手洗身旁道:“让我和两面宿傩打一架。” 御手洗上下审视了他一眼,摇摇头道:“你打不过他。” 鹿紫云一并未失望,反而越激越勇,“还没打你怎么知道打不过?” 御手洗懒得搭理他,在他手上绑了胧水的一丝标记,也不管他,随便他去哪里。 反正她迟早能找到他。 既然不是此行的任务目标,那就拉回去当苦力。 御手洗已经完全领会了庵歌姬老师的社畜摸鱼法。 她冷冷问道:“你知道里梅吗?” 鹿紫云一揉揉脑袋,头大地想了想,他这个人脑袋里除了战斗别的什么都没有,不过勉勉强强还是从记忆里翻出了这个人的名字。 “啊,那家伙啊……” 鹿紫云一恍然大悟道:“应该在羂索身边吧?” “羂索?”御手洗正视他。 鹿紫云一挑衅地笑笑,“你这小鬼,连羂索都不知道,来这里干嘛来了?” 御手洗并不搭理他的挑衅,反而有些呆呆地看了看手机,“我要除掉里梅。” 但羂索又是谁? 她要打两份工吗? 被西宫桃和庵歌姬传染了“绝不加班”理念的御手洗,痛苦地抱头。 鹿紫云一有趣地看着她,终于大发善心:“好了,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们,不过你要让我和两面宿傩打一架。” “随便你。”御手洗抬头。 反正这也不归她做主。 鹿紫云一显然误解了她的意思,扯起一抹带着战意的微笑道:“好!那我带你去找他们。” 他曾与羂索定下束缚,他将在百年后的普通人身上复活,而羂索给他的条件是,让他与曾经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一战。 但很明显,目前看来,羂索是无法实现自己的承诺了,那么他推翻交易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正文 第67章 鹿紫云一手举过头顶拿着两根树枝,明晃晃地站在草丛里,一头绿中带银的头发非常显眼,甚至在太阳光的反射下正在闪闪发光。 御手洗豆豆眼地看着他。 “你确定你是在潜入?”她冷漠道。 这不是傻子吗? 鹿紫云一左摇右摆地看向那个隐秘的基地,入口是一个地下停车场。 据他所言,羂索和里梅此刻就藏匿在其中,周围是数不尽的咒灵,正在时刻提防。 “你不懂,我是受肉,那些咒灵闻到我的气息只会以为是同类,不会被发现的。” 御手洗头顶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她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鹿紫云一脖子发出了咔吱咔吱的响声,像是机械停止运转一样转过头来,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这小鬼,怎么不早说啊!” 御手洗面无表情地起身,“你也没说是这种蠢笨的办法啊。” 被呆呆的小鬼说“蠢笨”,鹿紫云一感觉他的人生都被否定了。 “总之,就这样直接闯进去吧。”御手洗下结论。 停车场附近的咒灵已经开始狂躁起来了,要尽快在里面的家伙没有感知到之前闯进去,不然会功亏一篑。 鹿紫云一扔掉手里的树枝,难得和她统一了想法,他兴奋地笑,“奥,让我也来领略一下那个什么……里梅吧。” 所谓的两面宿傩的家仆,不晓得会强到什么程度? 御手洗瞥他一眼,“你不许抢我的目标。” 鹿紫云一垮下脸来,“那有什么所谓嘛?” “有奖金,你出手就有分成了,我拒绝。”御手洗还想用这笔奖金买点喜久福尝尝,据说仙台这边的毛豆喜久福很好吃。 “切,烦人的小鬼。”鹿紫云一撇撇嘴,但答应了。 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奖金,而是因为,他所崇尚的武道,即为战斗至上。一场战斗除了宣战者和应战者之外,其余人都没有资格参与其中。 两人以鬼魅般的速度冲进停车场,门口的咒灵在一瞬间全部灰飞烟灭,雷电与咒力交融,鹿紫云一露出了兴奋到极致的表情。 生平第一次,有人能跟上他的速度,而这个小鬼,未来还拥有无限的潜力。 更想和她认真打一架了。 这一处地下停车场是仙台市较为靠近郊区、比较隐蔽的区域,想必羂索和里梅两人选择栖身于此也是由于这个原因。 咒力残秽很浓郁,像是刚刚战斗过一场一样,御手洗手中握着长枪,避免一旁的鹿紫云一误伤到自己,小心翼翼地追踪着那股强大的残秽前行。 直到走到停车场几乎是靠近中心的位置,她才发现了较为明显的打斗痕迹。 还有铺天盖地的血迹。 像是刚刚爆发了一场残杀一般。 御手洗心中沉重起来。 两种可能。 1羂索和里梅已经彻底逃离了,因为这里没有冰系咒力的任何痕迹。 2羂索和里梅已死,但她不认为有人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因为里梅的能力虽然不出众,但绝不是连咒力都无法使出就被屠杀的弱者。 除非前来祓除他的,是异常强大的咒术师,但她希望不要是这个可能。 她嘴里叼着棒棒糖飞速狂奔起来,顺着浓厚到恐怖的咒力痕迹前行,直到穿行过一个窄小的地下室时…… !! 恐怖的威压感从侧面袭来,拖着白色长尾的咒灵低声嘶鸣,它身高至少五米,巨爪上是狰狞的血迹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咒力。 “杀了你……杀了你……” 咒灵狂嚎着:“最最最最……最喜欢忧太!” 几乎能将御手洗整个人包裹在内的巨爪从天而降,似是要将她捏死在手心里。 御手洗瞳孔猛地紧缩,条件反射地俯身横闪躲过这一击,看向那个黑暗的角落里。 站着一个身穿一席白衣的男子,身体放松地靠在角落里,却与黑暗浑然一体。 他淡淡抬眸,那双幽蓝色的眸中空茫一片,唯剩杀意。 他开口:“你也是受肉吗?” 他转了转手中的刀,低声笑笑,“算了,一起解决吧。真是帮大忙了,不胜感激。” 温柔到极致的声音,却半点都不掩饰自己话语中的杀意,甚至带着扭曲和疯狂,眼前这个人,比之她曾遇到的咒术师要恐怖千倍万倍。 但随着这道声线,身体里似乎有什么熟悉的东西被唤醒了。 她看着这家伙慢悠悠走出阴影,臂膀结实而厚重,整个人身形颀长,体型也并不算健壮,眼下的黑眼圈显得他的面容更加病态而苍白,但浑身的咒力、以及眼眸中触及到的那股纯黑的污浊都在告诉御手洗—— 这个咒术师。 至少在特级。 这绝不是她一个人能轻松应对的家伙。 看来一战在所难免。 她嘶哑着高声道:“鹿紫云一!” 鹿紫云一在外面杀红了眼,闻言终于清醒了点,顺着这道声音急忙赶来。 乙骨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怪异的家伙,像是受肉——因为身上的咒力混乱不堪,但又像是咒术师。 但无论如何,咒术师绝不会与受肉同流合污。 那个名为“鹿紫云一”的家伙,他曾在处决令上看到过。 不过…… 他抬脚走出阴影,看着那个裹着绷带的家伙与里香缠斗。 破绽很多。 只需要一秒,他就能切断她的脖子,彻底了结了她。 但…… 有什么东西在本能中阻止了他。 里香的动作也变得迟疑起来。 仿佛,如果他真的动手,得到的结果并不会让人欣然。 他只是那样眼眸深深地看着,眼中氤氲着浓郁的阴暗。 绑着绷带的家伙拎着长枪,动作招式生疏得很,看起来不像是经常用枪的人。 如果不是那股强悍的咒力,她早就被里香捏死了。 但—— 里香为什么没有下手? 如遮天日月般庞大的咒灵,甚至继承了他恐怖而浑厚的咒力量,不应该如此犹疑彷徨才对。 强硬地压制住那股软弱的情绪。 他握紧了手里的刀。黑红色的咒力波动附着在咒具上,威压感一触即发。 “先来和我对战!”战斗狂鹿紫云一眼眸欲裂,脸上扯着兴奋扭曲的笑。 他看出来了,眼前这家伙,强的离谱啊! 现世真是太美妙了,竟有如此多如此强大的咒术师,鹿紫云一深刻觉得百年前与羂索定下契约的自己是多么明智。 乙骨烦闷地皱眉。 他甫一来到仙台,便撞上了正在逃亡的里梅,将其处决之后追着羂索的咒力来到这里,没想到是个陷阱。羂索在此处放置了数千只咒灵,将他困在这里。 那只虚弱的老鼠在霓虹全境四处逃窜,现在去追还来得及,但眼前这两个家伙硬生生拖住了他前进的脚步。 尤其是,那家伙手里还拿着两面宿傩剩下的手指,而他的学弟虎杖,目前就在埼玉县。 如果让他逃窜到埼玉县,彻底唤醒诅咒之王,那将会是最糟糕的局面。 虽然硫衣姐告知他,大阪有一位特殊的受肉体,拥有了无效化的术式能力,并派东堂葵前去抓捕。 但时间上总归是来不及的。 乙骨苍白面容露出一份倦色,旋即腿部微微发力,绕过挡在面前的鹿紫云一,旋身逼近御手洗。 他必须要搞清楚,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和灵魂中的震颤到底是什么?到底来自于谁? 幽蓝色的双眸微微眯起,厉光在其中划过,单手握刀,黑红色的咒力凝聚在掌心,随即蔓延至全身。 他的目的不是眼前人的性命—— 而是。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利器破空的音爆在耳道处炸开,等到御手洗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兜帽已经被刀尖洞穿,那把刀从左至右贯穿了她用来遮盖身份的卫衣帽,接着咒术师手腕轻转,利落地将她的掩饰剥开。 露出下面那一头,柔软乌黑的长发。 和他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为什么,御手洗有些怔怔地与他僵持在原地,在那一刻,她没能升起任何反抗的心思。 这是为什么? 明明可以躲开的。 鹿紫云一见此情形顿时不爽,他手中汇聚出雷电的咒拳,不满道:“小鬼,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你们现实的咒术师都是这么没有规矩的吗?” 御手洗闻言,顾不上自己的帽子,木着脸吐槽道:“你搞搞清楚,谁会想跟你这种战斗狂打架啊?” 和你打架,还不如和三轮霞去打电动。 乙骨动作停滞在原地,在看到那头黑发时,他整个人就像是生锈了的机器一样,转过头来盯着御手洗,确认道:“你是……咒术师?” 鹿紫云一闪现到他面前,轰出一拳,烟尘四散,乙骨的身形却依旧挺立,他周身附着了一层由咒力支撑起来的防御屏障,毫发无伤。 鹿紫云一顿感有趣地咧嘴,指了指身后的御手洗,“那个小鬼是,我不是。” “这我知道。”乙骨抬手打断了他的发言,表情冷漠而犀利。 “我没见过你。”他的视线专注地盯着那个缠着绷带,一头乌发的身影。 他曾经和“窗”共事过。而此次的处决行动,参与的咒术师基本都是禅院硫衣挑选出来的可信者。 这些人他大部分都有印象。 而眼前这个人,他从未见过。 但是—— 刚刚莫名其妙的预感不是偶然。 越看…… 越觉得相似。 不,是完全一致。 那个人的身形、动作、以及说话的腔调。 她不擅长用枪,所以才动作生疏。 但她踩着里香利落地后空翻时的姿态,明明就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 乙骨忧太的情绪接近崩溃。 如果这一切是虚假的,那就不要在他面前招摇撞骗,否则他会彻底撕烂那个罪魁祸首。 站在原地的御手洗少见地感受到了一种威胁感,这是仿若下一秒就会失去性命的威压。 她站在原地,接受着眼前这个家伙近乎黏稠的上下打量,接着看到他周身的咒力开始暴走,那只缠绕着他灵魂的咒灵开始疯狂膨胀,直到它的咒力量高涨到了一个不正常的水平。 这代表着,主人正在逐步失控。 那只咒灵低吟着:“和乃……和乃……” 半边头发撩起、露出那双病态恐怖的幽蓝双眸的男人接道:“菊川和乃……是你吗?” 他语气低柔,左手捏着她破碎的帽子,右手中的太刀慢悠悠握紧。 但明摆着的,看他的架势就知道—— 如果不是,就扭断你的脖子,把这个赝品彻底捏死在这里。 御手洗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露出绷带下面那双眼眸。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他口中的人是谁。 但必须要承认的是,她的确从这个名字中感受到了非常浓重的熟悉的感觉,仿佛这个名字…… 曾经属于她一样。 乙骨浑身犹如坠入了冰冷的深渊。 无以言表那是种如何的情绪。 他直直盯着那双唯一裸露出来的绛紫色双眸,那是异常熟悉的色彩。 曾经在他灵魂深处刻下印记的色彩,又无情抛弃他的人。 让他怎么能不崩溃? 不管是真是假,都必须—— 他眸光阴暗。 下一秒,他的太刀架在了御手洗的脖子上,手间轻巧一绕,一个实体的束缚拷在了她的手腕间,蒙蔽视觉和言语,将她两只手反制在身后,不得动弹。 “里香。”他淡声道。 接着巨大的咒灵飘过来,将御手洗整个人捧在掌心里,轻柔地按着她的背,像是豢养一只猫猫一样,按着她的背脊让她坐在自己的手掌里。 将近五米高的咒灵,能够轻松地将一个一米七的纤瘦少女圈在掌心里。 里香有些欣喜地推推她,又小心翼翼地顺着细瘦的脊背的弧度一点点抚摸,伸出爪子圈住她的腰腹。 是她。 乙骨半眯着眼睛,似乎在甄别着什么,感受着灵魂深处熟悉的触碰。 一节节的骨节之间的距离,他都了如指掌;腰腹上冷冰冰,似乎瘦弱了不少,但确实是他曾经无数次窥视臆想的美好。 这一刻,其他的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 鹿紫云一呆在原地,不满跳脚:“小鬼,你干嘛啊!” 乙骨淡淡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标记,那是一道银蓝色的暗芒,眼中闪过不满,却依旧淡然道:“这家伙我拘留了,至于你,随便你去哪里。” 反正任他逃窜到哪里,最终都逃不过被祓除的命运。 他不满的,是这个受肉身上属于少女的标记。 鹿紫云一犹不满意,手中汇聚起雷拳道:“别抢人啊,那个小鬼可是答应了我要让我和宿傩打一架的。” 却听乙骨嗤笑一声,“抢人?你还没有这个能力。至于她答应你的要求……” 他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学生证,将正面展示给鹿紫云一看:“我是东京高专乙骨忧太,你的要求我同样可以满足。” 鹿紫云一看着眼前学生证上的“特”,诧异极了。 乙骨忧太。 不是因为别的。 而是这家伙太出名了。 就算是在羂索身旁刚被受肉的自己,也听过不下百次这个名字了。现在公认的咒术师第一人,更是羂索的头号铲除目标。 同样被受肉的强者其他强者被他一击毙命,他几乎战无不胜,追着羂索的尾巴令他四处逃窜。 而这样一个强者,居然是—— 鹿紫云一迟疑地看着眼前少年年轻的面庞,犹豫道:“你……成年了吗?” 乙骨敛下眉目,下垂的双眸显得温和而淡然,“刚成年。” “这和我们探讨的话题有任何关联吗?”他轻轻扬眉,状似不解。 鹿紫云一真实地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算了,”他摆摆手,“反正我要和宿傩一战,跟着你也无妨。” 他看向坐在里香掌心的、被蒙住双眼的少女,像是被豢养的小雀,“你抓这个小鬼要干什么?” 他看到眼前少年眉目间的柔情,语气却冷硬而坚定:“监禁。” 他扯起一抹笑意,眼神中却疯狂而沉沦,“行踪可疑的家伙,要严加看管才行。” 里香从少女的外衣兜里拽出一张学生证,上面写着“御手洗京都高专”。 乙骨挑眉,手里紧握那张卡片,眼神晦暗不明,语气却风轻云淡,“潜伏京都高专的奸细,更要好好拷问。” 鹿紫云一迟疑地看看那个说不了话被蒙上眼睛的少女,纯白色的恐怖咒灵欣喜地将她摸摸蹭蹭,指尖不停地撩拨着少女身上缠绕的绷带,又看看眼前这个脸上带着恐怖笑意的少年…… 那只咒灵,鹿紫云一如果没看错的话,是眼前这个少年灵魂的分身吧? 莫名觉得—— 奇奇怪怪的。 从古代受肉到现世的老爷爷陷入沉思中。 这是你们现世的特殊拷问手段吗? 正文 第68章 被封闭了。 不管是视觉还是言语。 她什么都做不了。 就连咒力也被暂时封印。 这个名为“乙骨忧太”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人? 怎么从来没听京都高专的大家提起过? 耳边只能听到呼啸的风声,她双腿弯曲着艰难跪坐在咒灵的掌心,尝试着挣扎,却被轻柔地按住,然后浑身上下的绷带全都被摸了个遍。 像是在探查什么一样。 咒灵的爪子甚至伸进了松快的裤管里,顺着伶仃细瘦的小腿肌肉线条往上摸,直直抵达了大月退根处。 她听到属于男人的低柔声音响起:“真的全身都是绷带。” 她身体一僵。 为什么? 明明是咒灵在摸她,他却能感知到吗? 接着咒灵的手掌顺着脊背的衣服末端滑了进去,探到微微靠下的前腹,那里是唯一没有被缠上绷带的地方。 用西宫桃的原话说就是,这种地方应该不至于暴露出来,因为实在是太过隐秘。 但是—— 被摸到了。 御手洗内心流下宽面条泪。 救救我,西宫桃。 她小腹微微抽搐了一下,冰凉而尖锐的咒灵利爪的触感并不好受,它不带任何感情地在有着柔软滑腻脂肪的腹部轻柔戳刺着,像在试探些什么。 少女跪坐在咒灵掌心,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艰难地抬头,小腹的弧度跟着她呼吸的节奏上上下下,逐渐变得急促起来。咒灵因此停滞一刻,接着小心翼翼地将手掌拿了出去,隔着外套安抚地摸摸那里。 令人羞耻的男性嗓音在耳边响起,像是嘴巴对着耳朵说话一样:“对不起,没有考虑到你似乎很敏感。” 可恶啊。 她是什么猫猫吗? 乙骨忧太眼中沉淀着阴郁的色彩。 全身都是束缚的符箓,就连小腹都不例外。 腹部是咒术师最为隐秘的咒力核心,这种地方被封印的痛苦是比之切肤之痛千倍万倍的。 羂索…… 他在心里低吟着。 那只只知道逃跑的可悲老鼠,看来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吧? 他撕开空间抵达埼玉县,身后的里香乖巧立在身边,唯有不同往日的庞大身形证明着,眼前这位沉稳而强大的咒术师正在逐渐失控的边缘。 他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宝物,但这颗宝石却濒临破碎,他会将罪魁祸首千刀万剐。 他使用术式撕开空间,拉着鹿紫云一眨眼之间来到了埼玉县,鹿紫云一在一旁惊异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接着两人感受到了奇异的威压。 被万受肉的伏黑津美纪亲昵地挽着虎杖的胳膊,脸上明明在笑,手却化为了虫肢,冰冷而无情地掐着被宿傩寄生的虎杖脖颈,直直掐得他喘不过气来。 虎杖暴走。 宿傩睁开猩红色的双眼,冷漠扫视在场的众人,最终将视线落在了万的身上,眯起眼睛:“女人,你还真是胆大。” 万遮住嘴巴,轻轻调笑,像是调情,说出来的话却令人火大:“两面宿傩?你好像变得很弱啊。” 宿傩丝毫不被这种等级的嘲讽侵扰,反而双手合掌,歪了歪脖子发出关节碰撞的“吱嘎”声,朝着万挥出拳头,看样子是想要即刻开打。 御手洗在昏茫中听到身边的男人“啧”了一声,带着浓重的不耐烦和厌恶,接着乙骨的声音响起:“差不多可以了吧。” 万和宿傩的动作停下,齐齐看向他,万首先高傲地抬头:“小子,这是我和宿傩的恩怨,你最好给我滚开。” 乙骨不为所动,脸上的表情淡漠,“真不好意思,你们一个用着我后辈的身体,一个用着我后辈亲人的身体。如果有仇的话,自己从身体里出来如何?窃取他人肉/体的寄生虫。” 明晃晃的讽刺。 他面对两位千年前的超强术师不仅不感到害怕,反而隐隐有上风之势。 鹿紫云一站在一旁摩拳擦掌:“哦,这就是两面宿傩的容器?让我来迎战吧!” 乙骨随他去,而自己则是握着刀冲向万。 “狡猾的小子,想要以多欺少吗?”万自知敌不过他,只能在言语上占点便宜。 乙骨一下将她下半的虫肢砍断,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万,面无表情地抬手将其束缚,冷声道:“没有完全恢复的你,好像没有资格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强的可怕的家伙。 即便她处于虚弱阶段,但也从未像现在这般无力反抗。 万被束缚紧紧裹住,只能任由他处置。 另一旁,鹿紫云一和两面宿傩交手得火热,可惜两面宿傩可出现的时间只有十分钟,可惜一分钟一到,虎杖立刻被鹿紫云一的雷拳轰出去十万八千米,瘫在地上苦哈哈地皱着脸。 如果不是极强的身体素质,他早就被大卸八块了。 话说回来,为什么每次他都是这样的出场方式,他是什么沙包吗? 想到这里,他不仅埋怨其身体里的两面宿傩,明明知道自己只有一分钟的时间,还每天惹事,还得自己给他擦屁股。 他不禁联想起第一次和乙骨学长见面的时候,两面宿傩激怒了乙骨学长,间接导致他直到现在训练都被学长暴揍的命运。 乙骨环视周围,眯起眼来,看来他想到的,羂索也想得到。 既然那家伙识趣地及时逃跑了,那就再给他一次逃窜的机会。 下次,他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既然不喜欢千刀万剐,那就把他那颗脑花碾成碎渣。 特级咒术师扬起一个病态的笑容,眼神中涌动的分明是残暴的嗜血。 胆敢冒犯他珍宝的家伙,就要做好付出一切的准备。 胀相警惕地拉住弟弟的胳膊,看向乙骨。 他感受到了,眼前的人在那一刻的失控,这股力量爆发出来能摧毁在场所有人。 西宫桃紧张地坐在扫帚上,看到了乙骨身后像是被囚禁的御手洗。 她开口:“喂,把那家伙放了。” 乙骨歪头看向她,脸上面无表情:“西宫桃?你要包庇奸细吗?” 属于特级的威压感从头顶碾下来。 西宫桃额角流着冷汗,强撑道:“她不是奸细,是我们的同期。” “哦?”乙骨轻巧地拂过少女袒露出来的发丝,“我怎么知道她不是呢?” 巨大可怖的咒灵,身形修长的特级咒术师,以及那个被安稳放在咒灵掌心的瘦弱少女,三个全然不同的灵魂却紧紧靠在一起,周围的气氛诡异得和谐,让人毛骨悚然。 加茂宪纪拉住了西宫桃,阻止了她想要冲过去的动作,对她摇摇头。 他们阻止不了乙骨忧太。 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御手洗不会有事的。”加茂宪纪肯定道。 就看他只是将少女拘禁,而并非当场处死,就知道他并没有杀意。 “御手洗……”乙骨喃喃道。 还真是个陌生的名字。 他讨厌这个名字。 数秒之后,乙骨指着自己身后的鹿紫云一以及被束缚的万,对胀相道:“拜托你们把这两个家伙带回高专,立刻。我还有点事,之后我们在高专汇合。” 说罢他不顾众人的反对,撕开空间,立刻消失在了原地。 虎杖众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虎杖迟疑地想,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前辈这么着急的样子。 然而,事实并非他想的那样。 少女的身体被安稳地放置在了柔软的床铺上,清新的薄荷味从上面散发出来,御手洗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洁白的天花板、浅绿色的床铺,以及双腿分开跪坐在她身体两侧、居高临下看着她的少年。 或许不能称其为少年了。 他已经成为了一个——成熟的男人。 御手洗恍惚间这样想着。 “你有什么话想说吗?”男性的声音传来,温和中带着浅浅的诱导。那双幽蓝色的双眸暗沉着,仿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就连下垂的狗狗眼也变得疲倦而虚伪,不再有那样水汪汪又可怜巴巴的期盼。 御手洗呆呆地望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一股奇妙的冲动,她张嘴:“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感到抱歉。 只是这一刻,她看着他眉眼中的隐忍与悲伤,觉得一切都变得好难过。 听到这句道歉的乙骨顿时柔下神情,手掌微微轻抚过那双剔透的双眸,拇指拨弄着因不适而扇动的卷曲睫毛,安慰道:“没关系,还记得回来的路就好。” 所以,一切都无所谓了。 无论是痛苦还是绝望,他都挣扎着尝过一遍了。这些滋味,现在就留在他灵魂里,即便刺骨也甘甜。 他启唇:“里香。” 庞大的咒灵在他身边显现,他和里香像是共用一个大脑一样,不需要命令,不需要指挥,它自发地将躺在床上的少女轻柔地扶起来,圈住手腕,然后—— 御手洗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只被迫洗澡的猫,朝着主人袒露一切隐秘的部位。 衣物被褪得一干二净。 绷带被轻柔地解开,露出下面漆黑的符箓。 她从未想过自己缠着符箓的身体是这样奇怪。 但也确实,下面不着寸缕。 符箓紧贴着的,是柔软的肌肤。 但是…… 好奇怪。 乙骨炽热的指尖滑过每一寸,指腹按压着,摸索着上面那些奇怪的咒文。他眼神专注,但御手洗却觉得—— 好热。 身体的每一寸都很热。 即便被符箓包裹着,她也感觉自己像是原地燃烧起来了一样。 她双腿被迫敞开着放置在乙骨蓬勃的股四头肌上,两人身体里最为脆弱的位置互相紧贴着,唯一的不同在于少年还穿得严严实实,而她从某种意义上已经变成了完全赤/裸的体态。 这是暧昧到下/流的体态。 但乙骨脸上全然没有半分被暧昧操纵的情态,反而严肃着脸,下垂的睫毛遮住半边瞳仁,御手洗看不清他眼神中的意味。 她看着少年低头,掌心毫不避讳地紧贴小腹,手掌从上而下地几乎包裹住了整片腹部的脏器区域。 “呜……”她别过头,艰难地启唇喘息。 烫意和痛意交织。 “很难受吗?”乙骨慢悠悠地用掌心托着她的脸,抵抗着她的动作,认真审视她的表情,想要从那双雾色的瞳孔中辨别出她的情绪。 少女毫不迟疑地点头。 难受是一方面,还有另一方面—— 除去身上这层薄薄的符箓,她什么都没有。 像是被水彻底打湿毛发的猫,身体的线条和形状全都一览无余。 即便她没有任何过去的记忆,也知道这样的情况无比糟糕,并且是绝对绝对不能展示给任何人看的。 即便是刚刚苏醒那会,身上也好歹穿着短袖短裤,不至于全部曝光。 乙骨沉着脸,眼眸中又深又黑。 这层符箓没有任何缺口,像是一张完美无缺的纸张,严严实实地将少女包裹了起来。尤其是腹部,他探查到那里至少有三层以上的符箓束缚着,这样的束缚手段他从未见过。 不确定贸然解开会不会对少女的身体造成困扰,思忖片刻,乙骨决定先放弃探查。 他让里香解开对少女的束缚,随手拿起手机。如果说到他身边的人谁最神通广大,那应该就是掌握了无数情报的冥冥前辈。 除了冥冥前辈可能会狮子大开口之外,没有任何顾虑。 而这个困扰对于目前已经算得上资产丰厚的乙骨忧太来说,也早已不算是个难题。 御手洗被解开之后,急忙蜷缩了起来,将自己之前被褪下的连帽衫拿了过来,匆忙披在了身上。 乙骨看着她的动作,蓦地一僵。 后知后觉地开始脸红。 啊…… 刚刚的和乃身上,是一件衣服都没有的。 他甚至—— 他甚至去摸了她光/裸的腹部。 唔。 乙骨呆在原地。 莫名的热意迟钝地涌上来。 抛开那些黏稠痴迷的情感之外,乙骨还是乙骨,那个情感经历匮乏到青涩的少年。 他迟疑地看着抱成一团的少女蜷在他的床上,又愣愣地看着穿戴完好的自己,一股莫名的、强烈的冲动袭来—— 脑海中仿佛浮现了某类付费频道的剧情。 付出身体的少女和粗粗解开裤链的男人。 爽快之后完整地离去,只剩下被玩/弄到坏掉的女孩独自留在床上。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但既视能力极其强烈的视觉神经仿佛自顾自地上演了一场戏码一样。 让他无措,却又忍不住地…… 好—— 好喜欢。 好喜欢这样。 他像个变态一样盯着少女蜷缩起来的背部,眼神中的渴望像是要把那一截剧情原地搬过来演一遍一样。 在御手洗看不到的背后,乙骨忧太黑青色的眼圈下面泛起兴奋的红,下垂的眼角水润渴望而迷离。 在还没表明心迹的相遇之前,他已经自发地跳过了袒露心意的环节,自私地进入了下一个更为黏稠亲密的状态。 这一切的一切,少女都不知情。 因为乙骨总是这样。他把一切都藏在心里,于是所有行动都放肆而坦荡,远远快过这段感情中的另一个家伙。 而另一个家伙还单纯地认为,面前的少年是个顶顶好的人,帮她检查身体还帮她解决难题。 那一天,沉寂已久的乙骨忧太的账号发了一张照片,是少女乌黑的发丝柔顺地垂在薄荷绿色的枕巾的照片,除此之外,其他部位一概没有出镜。 乙骨忧太在下面配文: “我们会有,无数个明天。” 正文 第69章 【金枪鱼蛋黄酱】拍了拍你。 【金枪鱼蛋黄酱】拍了拍你。 【金枪鱼蛋黄酱】拍了拍你。 【金枪鱼蛋黄酱】拍了拍你。 真希皱着眉头除掉一只低级咒灵,感受着口袋里手机的疯狂震动,打开私聊看到了这样的消息。 【maki】:?你疯了? 【金枪鱼蛋黄酱】:快去看忧太动态!! 真希退出私聊,点开乙骨的动态,看到了那张照片,沉默良久。 【maki】:他疯了? 那条动态是全员开放的。 但无人敢在下面评论。 现在唯一敢评论的人,也被关进了狱门疆里。 【金枪鱼蛋黄酱】:怎么办?忧太好像真的疯了(恐慌) 真希沉默。 她无话可说。 自从和乃那家伙确定死亡之后,他们的这位同期就在神经病的路上一路狂奔,十匹马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日夜不停地走在钢丝上,透支着身体完成任务,到现在更是成为了高专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倒不如说,他现在才疯是真希没想到的。 不过…… 她皱着眉头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角落里隐约能看到地板上的痕迹,是暗褐色的木质地板。 她记得之前乙骨刚回国的时候,就念叨着家里的大理石地板有些起裂了,打算换成木质的。 所以,这不是旧照。 在木板更换后,有个黑发的少女睡在了他床上,还被他拍下了照片。 那家伙是真的疯了吗? 他把和乃当成什么? 即便真希心里一百万个不相信,但她还是忍不住为和乃感到不爽。 她毫不客气地打字,在那条动态下面恶狠狠骂了两个字: “渣男!” 下一刻,事件中的主人公给她打来了电话。 “真希,请你回禅院家一趟,我让硫衣姐帮你找了把咒具。” 真希无情打断了他,“先不说那个,你那个动态是怎么回事?” 乙骨忧太的言语中满是甜蜜,而后他说的话却让真希浑身发麻—— “是和乃!她回来了!”兴奋又昂扬的语气,但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恐怖事件。 真希迟疑了半天,“你确定吗?” 那个人,已经死去将近一年了。 却听到电话中的乙骨忙忙碌碌的,环境音中还能听到些抽油烟机的呼啸声响,他似乎正在厨房里制作着什么东西,食物被油烹炸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到真希耳朵里。 “你……在做饭?”她艰难问道。 乙骨以前倒是经常做饭,但那是和乃还在的时候。他们同期几人也经常跑到乙骨的宿舍里蹭饭,他的手艺称得上相当不错。 但她也说了,那是在和乃还在的时候。 菊川和乃死后,这家伙的厨房像是被封禁的角落,谁也不敢再要求他煮饭,他自己也不再踏入那片区域。 她抬头望着天边稍稍昏暗的暮色,感觉到了强烈的不真实感。 菊川和乃真的回来了吗? 她在做梦吗? 乙骨的声音却将她整个人拉回现实,他用兴奋到恐怖的激昂声线肯定着:“当然了。只是还需要一段时间你们才能见面,她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 乙骨看了一眼关闭的卧室门,里面沉睡着他朝思暮想的少女。 真希叹了口气:“算了,随你吧,你知道分寸就好。” 不管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诅咒还是其余的方法,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他曾经用诅咒的方法让自己离去的青梅留在了人间,但后来他选择了令其解脱。 但这个呢? 她已经管不着了。 那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 她挂断电话,沉默地站在原地片刻,才朝着地铁站走去。 乙骨放下电话,手里拿着烹炸专用的木筷,小心地翻动着油锅里的天妇罗。好久没做饭了,光是面衣他就调了三次,垃圾桶里全都是失败的废品。 但他的情绪却依然高涨。 和冥冥前辈通过电话之后,得知她那边有个封印方面的专家,乙骨忧太毫不犹豫地朝冥冥的卡里转账,两方皆大欢喜。 菊川和乃现在的身体条件并不乐观。旧伤未愈,身上又被打了一层封印,要用机器做比较的话,她就像是破碎之后又强制拼起来的东西,只是换了电池,其他地方全都是老旧且碎裂的。 他看不到符箓下的肌肤,自然也无法确认她的受损情况,所以不敢轻易尝试。即便可以对她使用反转术式,但那层封印的效果到底是什么?他也不得而知。 如果反转术式造成了其他的灾难性后果,他是绝对无法允许的。 乙骨实在难以想象这具身体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好在,还活着。 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剩下的事情就是乙骨忧太该操心的。 他小心地将滚烫的天妇罗夹到吸油的厨房纸上,确保表面干爽香脆之后,摘下围裙去敲那扇紧闭的门。 “和……”他沉默了一下,接着温柔地敲门,“你醒了吗?” 里面传来少女没什么精神的声音,“嗯……” 自从见面以来,她一直是这样。 跟冥冥前辈通过电话也得知,她一直处于这种恹恹的状态。这不是情绪上的问题,而是生理上的疼痛感和脱力感。 本就没有愈合的身体被她强行催动。 她一直在透支自己的身体。 所以才疯狂地摄入甜食。 这和五条老师喜欢吃甜食是不谋而合的。身体需要大量的能量去修复,但她却无法凭空获得,只能通过这种途径。 这是……他的失职。 他曾经对她做出承诺,要成菊川和乃可以依赖的人,但其实一直是她在照顾他。 乙骨站在卧室门口,手掌握着门框,一步都没有动。反而认真地倾听着房间里的动静,数着她的脚步声。 她的身体时时刻刻都在疼痛。 但他毫无办法。 像个废人一样。 所以他才不甘心啊。 他想起曾经断掉的束缚,想起曾经失去一切的恐慌,心头蒸腾着难言的欲望。 想要…… 想要一个永远的束缚。 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她。 房间里阴暗的恶意像是数不尽的浓雾一般,从特级的身上蒸腾,又顺着缝隙钻进了那个少女的空间里,等待着适当的时机。 少女打开门,看着门口温柔笑着的乙骨,一双狗狗眼下垂着,可怜巴巴地望着她,让人不忍拒绝,“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并不饿。 睡眠之后短暂的充实感让她整个人懒懒散散的,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自从被唤醒之后,她活得像个空荡荡的躯壳,该往哪走该找寻什么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但唯有今天,在看到少年的第一眼,她心中猝然安定下来。 像是……回家一样。 他或许就是自己曾经缺失的过去。 正因为如此,在被他控制时,御手洗没有反抗。 疲倦了很久的身体叫嚣着想要倒下来,好好休息一下,于是她也那么做了。 可是看着他一脸哀求的神情,御手洗探出脑袋来,眼神扫过桌子上准备的一大桌东西,尽管不饿,她还是慢吞吞点了点头,“要吃。” 缺少营养,脑袋转的很慢,她跟在乙骨身后,乖巧地坐在餐桌前,像只仓鼠一样一大口一大口地咀嚼着。 乙骨搭着手腕,贪婪而沉迷地看着她进食,小心翼翼道:“你……可以先在这里住下来。” 御手洗闻言顿了顿,还是摇了摇头,“我要回京都。” 这里虽然挺好的,但是她想回去。 三轮霞、西宫桃,那些家伙还在等着她…… 禅院真依,之前她的泡芙还没有给她尝尝呢。 乙骨眼神陡然冷下来,语气却更加温柔和缓,“我已经联系了冥冥老师,给你在京都请了假,你的身体现在不能再承受任何高强度的任务。以及我也请来了研究封印的咒术师,争取尽量把你身上的符箓拿下来。所以,听我的,你先住在这里,等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虽然语气是商量的语气,但他完全没有给御手洗第二个选项。 御手洗吞咽的动作慢下来,疑惑地抬头看着他。 温温柔柔的、但脸色有点差劲,头发柔顺地垂下来,和初见时阴鸷的样子判若两人,看起来很可靠。 “你在生气吗?”她疑惑道。 “没有。”乙骨一脸淡然,“我没有资格生气。” 果然还是生气了。 御手洗低下头去,用筷子郁闷地戳着碟子上的青花鱼,她心里也闷闷的。 她不想让他不开心。但同样的,京都高专的那些家伙们很照顾她,无论如何她也得回去一趟报个平安。 视线中出现了另一双筷子,宽大的手掌将那一小碟鱼拖到他身前,细致地用筷子一根根挑着刺,最后被安放在她眼前的,是一小碟晶莹的鱼肉,一根刺都没有。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其他的都不用你操心。”乙骨拿起手机,单手打着字,“京都校那边你的任务我会处理,不会增添他们的负担。你的情况我也会和他们说清楚,之后你想怎样,想待在哪里都随你心意。” 他妥协了。 “所以,先把身体养好吧。” 所以,把完整的你先还给我。 乙骨看着她无声地进食,缓慢而又悠长地叹了口气。 像做梦一样。 突然就出现在眼前了。 再也见不到她的时候,他还像是个疯子一样想要诅咒她,甚至还在五条老师面前放下豪言壮志—— 什么要把她拖进深渊里。 但见了面才知道。 哪里舍得啊? 她已经破碎成了这么可怜巴巴的样子,饭也吃不饱、身体也糟透了,就连记忆也没有,关于她过去的一切都没有了。 让他怎么办? 让他怎么舍得再用诅咒折磨她? 他想要捧在掌心里的宝物,怎么能沦落到这么狼狈呢? 果然,还是要封闭起来好好呵护,让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受伤分毫才行。 乙骨垂下眼眸,眼神幽深不见底,低声确认道:“你应该……不会再离开了吧?” 御手洗闻言愣了愣,摇摇头:“我已经无处可去了。” 没有过去,没有将来,这样的人哪里还有离去的机会呢? 乙骨却扯起嘴角笑笑,“啊,不会再有离开的机会了。” 恍惚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绑在了身体里,御手洗茫然地摸上了心脏,却什么都没碰到。 她没看到的是,坐在她对面的乙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头顶,眼神中是黏稠而病态的欲望。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束缚而已。 既然曾经丢掉了,那就重新捡回来。 身体里绑不住,就绑在灵魂上,总有办法让他们永远相连。 正文 第70章 总之,御手洗就这样在这栋房子里留了下来,据那位好心收留她的乙骨先生所言,这栋房子的房主是他本人,所以御手洗可以放心地住在这里。 先暂停任务,观察身体状况,之后他会带着了解封印的咒术师前来帮她解开符箓。 虽然搞不懂他们之前是什么关系,但既然能帮到这种程度,想必应该是很要好的朋友吧? 御手洗有些美滋滋地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上的综艺频道。 两天前,她还时刻想着回京都高专报个平安,但被养废之后,她已经可以心安理得地摸鱼摆烂了。 只是和西宫桃大概说了说目前的情况之后,她想回京都的心就逐渐带着大包小包离家出走了。 实在是这位乙骨先生,真的好靠谱!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又是特级还是此次行动的监督者,感觉在他这里待着完全不需要操心任何事情。 而且他做的饭,超级好吃。 比东堂那家伙做的饭好吃太多了。 只是呆了五天,御手洗胖了四斤,而那位乙骨先生还蹲在她的体重秤旁边,像是捡到什么宝贝一样对着称上的数字猛拍照,下垂的狗狗眼都笑得眯起来。 他真的很开心。 御手洗也很开心。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前两天那副颓废疲倦的样子,她心里很难受。总觉得,她灵魂深处的某个角落在无声地哭泣着,为他们如今这副因分离而碎裂的相同模样而痛苦。 她是肉/体上的破损,而那位乙骨先生,像是灵魂上漏了个大洞,从里面不停地流出止不住的哀伤来,即便往里面灌注再多的过去,也无济于事。 所以,她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在他面前露出一副健康活泼的样子。只有这样,她才能看到乙骨眼底稍微的满足和自我救赎,只有这样,他无休止像是赎罪一样的自虐才会停止下来。 又一次餐桌上,御手洗含着勺子,看着对面吃的很少的乙骨,含糊不清地说:“乙骨先生,你的胃口好差啊。” 乙骨先是愣了愣,接着笑道:“以前的我也是很能吃的,只是后来……” 他眸尾垂下来,卷曲的睫毛眨了眨,“后来,最猛烈的生长期过去,我就不再吃那么多了。” 痛苦、无能、软弱,这些情绪日复一日地折磨着他,于是厌食也就变得轻而易举。 …… 骗人。 乙骨先生是骗子。 加茂宪纪都成年好久了,他一顿饭能加五次饭。 而她看着乙骨面前的一小碗米饭,只是用筷子示意性地夹了两口,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然后一直看着她。 骗子。 她不满地拿起公筷,手速飞快地往他碗里夹菜,鱼肉蛋样样齐全,嘴巴里念叨着:“那不行,我都胖了,你不能一个人瘦,你也要和我一起吃。” 乙骨怔怔地看着她夹菜时的样子,看着她习惯性地含着勺子口齿不清地说话,看着她像是仓鼠一样鼓着腮帮子嚼东西,眼眸中倏忽一片水雾。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么怀念? 她是真的回来了吗? 还是他还在做梦? 他急忙拿起桌子上的筷子,像是机器一样往嘴里塞着东西,垂着头,无声地吞咽。 但御手洗看着他低垂的脸,晶莹的水滴从那里滑落,先是低声地呜咽,接着变成了嘶哑地喘息,到最后—— 他肩膀抖得不成样子,止不住的泪滴从眼眸中滑落下来,慌乱地去擦。 “对……对不起……”他颤抖着嗓子道歉,抬起头来,孔雀石般剔透美丽的幽蓝双眸像是亮晶晶的星星,从里面落下一颗又一颗透明的水珠,顺着瘦削的脸颊滑落。 是漂亮的脸蛋,漂亮的哭泣,让御手洗心里忍不住一阵怜惜。 淡色的唇抿着,想要止住悲伤的呜咽,却无济于事。他只能那样一边用袖子擦拭着脸,一边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脸都花成一片,哭得像个小孩。 脸都变得红通通的了…… 御手洗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勺子,从凳子上站起来,顺手从餐桌上抽出纸张,俯下身去温柔地擦拭被泪水浸湿的脸颊。 近距离才看到,他水汪汪的眼底,全都是委屈又不安的神情。 所以才这样啊。 所以才每天急急忙忙地做任务,早早地回来,即便再忙也要和她一起吃一日三餐,每天监督她量体重,每天做些根本不用他操心的小事。 是怕失去啊。 他们曾经一定非常要好吧? 御手洗一点点地擦掉那张漂亮脸蛋上的泪痕,小声地承诺:“我一定很快就想起来了。” 这是她能给乙骨先生的唯一的安慰。 过去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但一定是非常悲伤的事情,所以靠谱又冷静的乙骨先生才会伤心成这样。 乙骨看着她依然柔软的神情,不可遏制地从心底里生出黏稠的爱意,他抓着少女的手腕,过瘦的维度能够让他牢牢掌握在手心里,是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他嘶哑着声线不安地问:“你不会再丢下我了,对吗?” 但其实没有过去的记忆也没关系,只要她是她就足够。 他们之间的牵绊,从来不是由那份虚无的记忆掌管。 他无法承受的,是他曾经在胧水当中的一小片本质上绑上束缚,却被她摆脱掉了,那对他而言是一种残忍的丢弃。 他绝对——绝对不能再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御手洗摸摸他垂落下来的柔顺发丝,一口答应:“当然了。” 不会忘记,不会丢掉,因为承诺了很多,所以她才会选择醒来,是这些一个个的、小小的承诺把她拉在了悬崖的边缘上。 她曾经被吞掉了灵魂,永远囚禁在无边的黑暗中,但灵魂中那小小一片的、发着光的东西,为她在黑暗中保驾护航,她才艰难地睁开眼睛。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牵绊”吧。 曾经深入骨血的束缚并没有消失,而是变换了方式留在了她新的灵魂中,默默地、小心翼翼地闪着光点。 乙骨先生擦擦脸蛋,像是变脸一样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静的样子,甚至坐在办公桌前打着电话会议,嘴巴里略过一个又一个受肉的名字,那些都是已经被祓除、更甚是死在他手中的受肉。 受**的数量很多,但只要能祓除其中实力强劲的某些家伙,这场动乱也能很快被平息下来。 御手洗无聊地翘着脚坐在软软的沙发上,身上穿着宽松柔软的家居服,是刚住下来的第一天时,乙骨先生从他自己的衣柜里拿出来的。 但是怎么看,这尺寸都不像是男生的尺寸。 难道是! 御手洗好奇地打开手机,点开西宫桃分享给她的高专内部论坛。 点进去后面标着【hot】的热帖,名字为—— {扒一扒现役特级的风流往事} 楼主:如题,有没有人分享分享。 楼主是个小号,而下面的第一条回复就是—— 2L:哥们,你是真不怕他办你啊? 现如今仅存的特级只剩两位——九十九由基和乙骨忧太。九十九常年漂泊海外,谈何风流? 称得上“现役”的特级到底是谁,大家都了然于心。 御手洗有点紧张地看了看认真处理文件的乙骨,手指接着往下滑。 {扒一扒那个特级的风流往事} 3L(楼主):他又不上论坛,怕什么? 4L:听说有瓜吃?置臀。 5L:无瓜,特级先生至今处男。 6L(楼主):不信。 7L(不是哑巴,只是话少):[引用5L]真的。 8L(楼主):一年前不是有女朋友吗? 83L(桃子):劝你闭嘴。 101L(御三家是什么恶心地方):[引用8L]你东京高专哪位? 149L:真的假的?那他怎么天天跟死了老婆一样? 150L(大熊猫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物种):…… 235L: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啧,全在拉屎,没人递纸! 御手洗翻了半天,没有一个实锤,大家全都在顾左右而言他,所以乙骨先生的女朋友到底是谁啊! 她急死了。 把这个帖子转发给西宫桃,兴奋地问她知不知道内幕。 【桃子】:…… 西宫桃无奈。该说这孩子缺心眼呢,还是说她性情单纯呢? 被人家监禁了,还有心思注意这些事情。不过这好歹也证明了乙骨那家伙并没有亏待她,让他们这群人也稍微放下心来。 看着御手洗发来的消息,西宫桃恍惚间有些怅然。 她回想起那一天,一行人在温泉馆打牌。三轮霞喝醉了,于是西宫桃搀扶着她先行回到房间里。之后她有些口渴,走出房间找水喝。 在空无一人的前厅,她看到—— 那位在他们面前冷冰冰的特级,将熟睡的少女拥在怀里,抬头望着暗夜中的星空,表情是柔软而满足的。 他并没有望向少女,只是下颌微微靠着少女因呼吸而起伏的脸颊,就那样紧紧贴着,像是两只靠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少女的身形被他宽大的胸膛遮盖,两个人的背影重叠在一起,西宫桃恍惚之间觉得,他们看起来能一起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直到世界尽头。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当时那副惨烈的模样。 御手洗放下没得到回复的手机,发着呆,眼神直愣愣地看着靠坐在靠椅上,神情严肃地看着一大堆文件的乙骨先生。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乙骨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整个人变得软软的。 她条件反射地点头,接着看到乙骨又垂下头,像变脸一样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 半晌之后,御手洗像只咸鱼一样摊在了沙发上,手里握着的手机上显示出一串浏览器记录—— “喜欢一个人的表现是什么?” 【看到他就心跳加速,会因为他的任何一个小动作而开心,会忍不住怜惜他呵护他……】 唔—— 御手洗揉揉头发,有点艰难地思考着。 她其实对于这些情绪没有什么具体的体感。就像是之前在京都高专的时候,她会经常揽着东堂葵的脖子,要和他比摔跤。但那个时候禅院真依总是把她拉开,良苦用心地警告她,女生是不可以和男生那样子的。 于是她贴贴真依的脸,呆呆地问:“那真依要不要和我摔跤?” 真依满脑袋问号:“重点是摔跤吗?” 这个时候三轮霞就会凑过来,用那副过来人的口气道:“这家伙是个天然呆啦。” 两个女孩子齐齐看着她,叹口气道:“也不知道万一有人喜欢你,他该多抓狂啊。” 喜欢—— 到底是种什么情感呢? 看到他就心跳加速——她看到真依给她带甜点的时候会心跳加速。 会因为他的任何一个动作感到开心——她会因为东堂葵给她做饭而开心。 会忍不住呵护他怜惜他——三轮霞被她揍哭的时候她会安慰她。 所以这是喜欢吗? 她喜欢京都校的大家吗? 但潜意识里,御手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不是同一种喜欢。 就像女朋友那个词一样。 如果乙骨先生有女朋友,那一定是更加亲密的——一种关系,是她目前还无法理解的关系吧…… 乙骨疑惑地看着她软绵绵地倒在沙发上,像是受了什么很大的打击一样,虽然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是那副“我好伤心请让我一个人静一静”的样子,实在是有点可爱。 他笑笑,凑近过去俯下身来,垂落的睫毛chua地一下子出现在御手洗的视线里,苍白但好看的脸蛋就那样伸过来,单膝跪在沙发旁边,御手洗仰着头,他就垂下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都能听到他细微的呼吸声。 “累了吗?”乙骨脸上的表情时刻柔软生动。 “唔……”御手洗不适应地眨巴眨巴眼睛,在心中默念三轮霞教她的—— “脸蛋太好看的男人都是骗子!” 默念十遍之后,心里的波澜总算平静下去。 她有些得意地吹吹刘海,却不小心把气流吹到了乙骨先生的睫毛上,软乎乎的睫毛东倒西歪,有一根扎进了眼睛里,那双盈满柔情的孔雀蓝的眼底顿时溢出水雾。 “呃……”乙骨食指揉揉眼睛,里面残留着奇怪的刺激感让他睁不开眼睛,只能一只手扶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摸索着眼睛里的异物。 御手洗连忙爬起来,“啊啊,乙骨先生没事吧?” 乙骨语气带上迷迷糊糊的感觉,他放下手来仰着脖子,闭着一只眼睛,被他揉得眼皮通红,而另一只眼睛里也全是迷蒙的雾气。 大名鼎鼎的特级先生现在看起来非常脆弱,是那种一击必中的程度。 但是御手洗全然顾不上。 本来就哭哭啼啼过了,眼睑肿肿的,现在他又伸着手指去揉,明天的眼睛会变得很奇怪啦,说不定还会有细菌侵/入之类的。 她抓着乙骨的食指,凑到他眼皮上,小心地用拇指扶着眼皮,向上拨开去看里面脆弱的瞳仁。眼球圆溜溜又弹弹的,在她的拇指下面乱跑乱跳,一点都没有作为“病人”的自知之明。 那颗剔透晦暗的眼球,就那样直直地被掀开上面的遮盖,接着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一脸担忧的少女。 实在是有点太超过了。 乙骨慢悠悠地在心里回味着。 不论是她的担忧,还是她的触碰,每一下都让他陡然变得愉悦而满足,仿佛只有在这种时候,只有双眸中仅存彼此的时候,他才真正实现了那年烟花祭时的期盼—— 占有她,得到她,将她的一切都吞吃干净。 “啊,在这里!”御手洗仔仔细细地上下看着,终于在眼球和眼睑内部折叠的区域发现了一根细细的睫毛,她朝着那里吹气,清晰地看到了近距离里那颗瞳仁微微放大,又倏忽震颤,接着像是妥协一般乖巧地一动不动,任她如何行动。 好乖。 乙骨先生是个乖孩子。 她放开固定乙骨的手,看着他艰难地从地上半蹲起来,并没有坐上沙发,而是靠着沙发坐在地上,身体紧贴着御手洗垂在沙发下面的小腿。手腕垂下来松松撑着地面,他腕骨的位置正好卡在御手洗踝骨上,温热的触感又痒又奇怪。 她微微动了动,但没有移开。 乙骨平复着自己的呼吸,顺带把略长的发丝一边顺到耳后,变成了奇奇怪怪的三七分。 说实话,怪怪的,不太好看。 但应该是他常年忙于工作,很少有机会梳理自己发型的缘故。 御手洗好奇地戳戳他的刘海,提建议,“乙骨先生,要不去修个造型吧?” 乙骨闻言,眼眸微微转了转,回头望向她,“现在这样,不好看吗?” 带着一股“为悦己者容”的期待。 御手洗一脸迟疑,“嗯……也不能说不好看吧……” 她用手比划了一个海胆形状的刺刺发型,大胆发言:“感觉乙骨先生的脸很稚嫩,如果能修一个稍微稚气一点的发型会更好看一点。现在这样……有点阴暗。” 她悄咪咪看了一眼乙骨的反应。 何止是阴暗,简直像是那种权谋剧场里的最终关大BOSS,杀人不眨眼的那种。 乙骨几乎是纵容地看着她,低柔地开口:“要不,你来帮我修吧?” 他没有说的是,过去的那段时光中,菊川和乃为他修过好多次发型。虽然每次都是不约而同的海胆头,但他每次都会抓着后脑勺短短刺刺的发丝腼腆地笑,对她说自己很喜欢。直到她说海胆头留的时间长,发质会变差,他才逐步开始留长。 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因为失去了维护的人,失去了分享的人,所以怎样都无所谓了。 阴暗也没关系,失控也没关系,疯狂也没关系,不会有人再伸出手来,不会有人擦干他的泪,所以—— 他才变成现在这副不堪的样子。 需要好多好多关心,需要好多好多在意。 因为是彻底坏掉的家伙,所以被无数人惧怕厌恶,而只有此刻被他圈进自己领域里的宝物,才会毫不顾忌地拥抱他的伤口。 “好!那我来帮乙骨先生设计新发型吧!”少女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活力满满地,像是宣布什么值得高兴的大事。 乙骨恍惚地看着她,接着笑了,坚定地将自己的手覆盖在那只小小的手掌上,“好。” 看吧,她一直是这样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像头发长长了就要剪掉,发型难看了就要修改—— 人变坏了也是一样。 反正那个愿意纵容他的人已经回来了,他在变乖之前稍微闹得过分一点,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这可是,你给我的专属特权。 正文 第71章 她在洗澡。 窸窸窣窣的水声告诉他这个事实。 她身上缠绕的符箓并不会影响到日常的生活,换句话来说,那身符箓更像是透明的皮肤,所以洗澡也是不成问题的。 至于衣服…… 御手洗一直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厚实的符箓能把很多隐秘的地方遮挡得七七八八,所以他很早就选购回来的、舒适昂贵的内衣也没有了用武之地。 冥冥前辈也提及过,最好还是不要让符箓受到物理上的压迫,毕竟他们谁都不知道这层符箓下的肌肤到底如何,是否又存在着看不见的伤疤。 乙骨有些懒散地半躺在她曾经待过的沙发上,鼻尖嗅着细微的花香,疲倦地松了口气。 即便是她回来了,他也不能就这么扔下要做的事情彻底不管,尤其是现在五条老师还被封印。虽然这件事情一半是他们亲手促成的,但后续带来的麻烦实在太多。 首先就是—— 裤兜里的手机发出振动,他倦怠地掏出来随意点开短讯。 召集通讯。 乙骨扯扯嘴角,笑不出来。 发信人是个熟悉的姓名——“柴田代人”,那位曾经的小小职员,现在水涨船高、爬到了一个不太适合他的位置上。 不过,他面对乙骨也仍然恭敬。 话是这么说,但乙骨看了看外面依然接近漆黑的天色,顿感烦闷。 就算他是条狗,也不是总监会的看门犬,不是什么家伙都能在夜半时分把他叫到遥远的京都,商讨些乱七八糟他毫无兴趣的东西。 慢吞吞地看着柴田代人的语气从缓和变得焦灼,他扬起手来单手打字,但眼神中却糅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烦人。 他喜欢待在信号屏蔽区也不是没有理由的,起码在那里,他收不到这些自说自话的家伙们的短讯。 他随手回了句不知道什么东西,连他自己打完字之后也忘得一干二净,因为那根本不重要。 浴室里的声音停了太久了,他缓步走到门口,敲敲门,声线一如往常的沉静柔和,“还好吗?” 无人应答。 乙骨皱眉。 他是知道她目前的身体状况的,很容易疲倦、咒力水平高涨的同时身体疼痛度提升,所以…… 是睡着了吗? 咒术师优异的听力就体现在这里,在潺潺的水声中,乙骨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细微的呼吸声,低低的,险些无法分辨。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推开浴室的推拉门,探进头去。 睡着了。 少女的发丝像是浓密的海藻一样漂浮在浴缸里,她浑身都被泡泡包裹着,像是个可爱的泡泡精灵。虽然这个泡泡精灵被黑漆漆的讨厌符箓包裹得连容貌都无法分辨。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样也很可爱。 不过—— 他伸着手去试探水温,已经有点凉了,这么待下去对身体不好。 乙骨伸手把角落里的小椅子拖到浴缸旁边,把衬衫的袖口叠起来,露出结实的手臂。小心地避开少女泡在水中的身体,去摸到浴缸侧面的排水口,之后旋转松开,另一边将浴缸的温水也打开。 就这样一边排掉带着泡沫的、几乎快要凉透的水,一边又重新加入新的温水,一点点把少女的发丝和身上部分的泡泡冲走。 当然,他没有轻易触碰少女的身体,只是任由那些温热的水流到处游走,随它们去又随它们留。 等到少女黑漆漆的身形在清澈的水中显现时,他才松了口气一样地将胳膊支撑在浴缸边缘,抬手拽下一旁挂着的粉紫色的浴帽,将少女淋湿的发丝先包裹了起来。 在一年级的时候,看到她经常不喜欢吹头发时,他专门跑到女性用品店买了这种长长的发帽,可以将湿透的发丝包裹起来避免着凉。为此,他还专门在油管上找了视频学,怎么能把头发一丝不漏地包裹起来。 可惜后来没用上。 不过现在终于用上了。 轻柔的水声划过,乙骨垂着眸子,不去看少女玲珑的身形,用一块大大的散发着薄荷香气的浴巾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轻手轻脚地抱到卧室里。 睡得好香。 乙骨小心地靠在床边,拨弄着少女软乎乎的睫毛,即便这样她也舍不得醒过来。 这可有点麻烦了。 湿哒哒的头发该怎么办呢? 他乐此不彼地看着,忽视掉震动到要爆炸的手机,一只手撑着脑袋,享受着难得的静谧。 但是头发还是要吹。 他拿出床头柜里放着的吹风筒,他向来不需要这种东西,买了放在这里也不过是觉得,她应该用得到。 唔…… 有点难办。 前面的发丝和发尾倒是吹干了,但是后脑勺的头发被她压在身下,该怎么办才好呢? 有着一双微垂狗狗眼的特级先生,双眸如孔雀石般盈蓝,其中透露出的意味是情怯。将迷迷糊糊的少女托起来,细瘦的胳膊圈住他的脖颈,听着她在耳边呓语:“乙骨先生……睡觉……” 乙骨忧太摩挲着她脑后半干的发丝,眯起眼来轻声哄着:“好,请睡吧。” 他盘腿坐在床上,将少女整个人圈在他盘起的那一部分窄小的空间里,用最低档的风速慢悠悠地给她吹头发。 会觉得冒犯的吧? 如果她还醒着的话。 湿漉漉的发丝渗着水滴,被他轻柔地拨弄之后又甩到了乙骨轻薄的衬衫上,浸出一片水渍,带着香气。 特级溢出的欲望转化为了数不尽的咒力,在无人能看到的房间里流连在少女身体,混沌一片、污浊一片,硬生生将透明的少女染上了他的味道、他的标记。 无法清除的咒力残秽凝结在御手洗身上,她艰难地感受到了被标记的感觉、是一种灵魂被按在地上舔舐的奇妙触感,但是之后脑袋上手掌的小心安抚让她放弃了挣扎的想法,沉入更深的梦境中。 被他标记了。 乙骨的眼底流露出亢奋到恐怖的微红,少女身上属于他的味道让他欣喜不已。 他不断地说服自己,她需要这些。就像他曾经做的一样,无数次将自己污浊的咒力输入到她的咒具中,只是那时的他无法标记灵魂,但现在他可以了。 冥冥前辈告诉他,她的身体现在处于空虚的状态,被封印之后大量的咒力逸散,身体又不停地透支,陷入到了赤字的情况。 如果可以的话,尽量维持给她输送稳定的咒力,或许这样能够对解开封印有帮助。 只是输送一部分多余的咒力而已,对目前咒力已经到达无限状态的乙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令他兴奋的是,从前他只能朝着胧水输入,尽管菊川和乃身上有他咒力的残留,但基本都是微小到无法注视的,只有五条老师那样的六眼才能看出来。 但现在不同了。他是真实地、在朝着怀中的灵魂刻下印记,她的全身——不论哪一处,都沾染上了他的味道。 少女像是他精心摆弄的洋娃娃,从此之后,只要她站在咒术师的面前,所有人都会明白,她是他的。 又或者说,他是她的。 乙骨无所谓。 只要能打上标记,被她用力攫取也无所谓,当条狗也无所谓。 就像坂本诚铭那帮人霸凌他时说的—— “他是菊川和乃的狗。” 他当时只觉得愤怒,心中有股说不明的情绪涌动。 但现在想来,那是一种被看透了内心的下贱而已。 这份感情,似乎从那一刻就开始无休止地萌芽,时至今日才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把干透的发丝一缕缕顺直,从头皮一路滑下去摩挲到腰间,接着渴求般地用脸颊蹭她的脖颈,喟叹着—— 快些想起来吧,和乃。 虽然他不在意那些失去的记忆,但—— 他快要忍不住了。 好想像从前一样,借着同期的身份肆意地靠近她,而不是现在像条垂涎的狗一样绕着她打转,还要装出一副假好心的虚伪姿态。 好想,再抱抱她,好想亲密地贴近,然后吮吸着她紫藤花一样甘甜的气味和安抚。 以及,当时没能说出口的情谊,现在还一直堵在喉咙里。饥渴的狗狗时刻停在主人脚边,摇着尾巴来来回回地踱步,只等着主人把他再次抱在怀里的时候,他可以亲昵地向她倾泻自己的爱意。 乙骨像是上瘾一样,将熟睡的少女放在床上,温柔凝视了很久很久。 眼神里分明是刻骨的侵/略和贪婪。 但今夜除了失控的他无人知晓这个秘密。 少女安然睡下。 徒留被积蓄的渴望刺激到难以忍受的男人,躲在充斥着她的味道的潮湿房间里,双眸中氤氲着迫切又迷离的光,仰着头低声念着那个不可言说的名字,近乎粗暴地发泄着,全是他不能轻易宣泄于口的欲望。 谁都不会知道,除了他自己。 正文 第72章 醒来的时候,体内的痛觉已经降低,长长的发丝被温柔地吹干,接着用一根柔软的头绳缠绕着,摆在她的肩膀侧面,身体也被充斥着香气的被子覆盖,像是躺进了棉花里。 御手洗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发着呆。 她从没有任何一天像现在这一刻这样舒适。 就像是—— 饿了好久的人终于吃饱了一样。 身体里空空的痛处被抚平,接着氤氲着柔软的暖。关节虽然残留着酸痛,但也比之前的裂痛好上许多。 从全身泛起的困乏让她忍不住闭上眼睛,又睁开。 啊,好像是从出生开始就很少感受到的——安全感。 不想动。 于是她翻身,将脸朝着门的方向,想要再阖上眼皮,休息一会。 却在房间里看到了不属于这间房间的男人。 他半闭着眼,身上还穿着板正的黑色西装,只是外套随意脱下来放在了房间的一角的置衣架上。里面薄薄的内衬衬衫被他卷起袖管,露出一截结实而苍白的小臂。 衬衫材质很好,是看起来相当柔软的类型,但这类衬衫通常有个通病,就是会很薄且透着微微的肉色。 但眼前的男人显然很守男德,他不仅没有露出内里的肤色,并且能微微看到,他在衬衫里面还套了一件半袖样式的内搭,显得整个人更加挺立而古板。 恍惚间,御手洗好像想起了什么,似乎从前也有这么一个少年,在白色的校服里穿着黑色的半袖内搭,然后任务结束后小心翼翼地脱掉,露出的皮肤上是层层叠叠的伤疤。 他抿着嘴不好意思地说:“有些伤口是以前留下来的,反转术式已经修复不好了,所以只能穿内搭遮盖一下。” 似乎有些自卑。 但其实一点都不丑。 御手洗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男人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坦然地超前伸。但由于他倚靠的墙角实在是太过窄小,只能委委屈屈地歪着头,靠在那条曲起的腿面上,皱着眉头睡着,很不安稳。 腰身细得过分,大腿被紧实的西装裤包裹着,虽然结实有力但也明显不是那种强壮的类型,咒术师奇怪而刻薄的任务让这个男人在走向成熟的路上经历了磨炼。 依稀能听到他浅浅的、几乎微不可查的呼吸声,一深一浅,是浅眠的特征。 他身边放着太刀的刀袋,似乎用了很长时间,刀袋底面已经磨损,甚至残留着深红色的污渍,看得出来是经常清洗的结果。 刀袋里面放着两把刀,一把刀的刀鞘是暗红色,看起来像是相当古朴的刀。而另一把则是崭新的,刀鞘是深蓝色的,被他随意地敞开刀口扔在刀袋里。 真是奇怪。 一把破旧的刀精心照顾,而崭新的刀却弃之如敝履。 乙骨先生是个奇怪的人。 她微微开口,轻轻地呼唤了一声:“乙骨先生……” 乙骨从浅眠中醒来,眼神中没有半分迷蒙,像是随时就能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然后紧接着去下一个任务地点一样,不像人……像个机器。 御手洗掖了掖被角,小声问:“为什么不回自己房间睡觉呢?” 她看到那双幽暗的深蓝色双眸晃了晃,震颤般看着她,接着恢复了神志,敛下眼皮道:“啊,稍微有点……担心你的身体……” 御手洗看着他皱起眉头,食指拇指并在一起,有些倦怠地捏着眉心,语气飘忽疲惫:“昨天晚上去了一趟京都,有个紧急任务,实际上我现在刚刚回来而已。” 男人起身,拿起旁边架子上的西装外套欲要离开,整个人显得狼狈又低迷,语气颓丧:“对不起,打扰到你休息了吗?” 成熟的语气,脸上却带着低柔的不安,紧窄的腰身站起来的时候,柔顺地弓着,像是个等候在家中的少夫一般,心爱的妻子归来却不愿与他温存,让他悄然心碎。 啊,是个……可怜巴巴的、没得到主人安抚的小狗。 御手洗看着他高大而瘦削的身影,抿抿嘴,突然开口:“休息一会吧,在这里。” 她看到男人的身影顿了顿,接着是低声的话语:“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御手洗审视自己。 她只是失去了曾经的身份,但并不代表着她对人际关系一窍不通。 或许是有些迟钝的。 但—— 如果是乙骨先生的话,好像即便做些什么稍稍出格的事情,也可以接受。 御手洗眨了眨眼睛,手掌轻轻地拍了拍床面,把嘴巴埋进被子里,小声道:“感到不安的话,就在这里休息吧,我不会离开的。” 乙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接着一只手先是将西装外套小心地叠起来,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又慢悠悠地转脚,黑色的长袜裹着瘦骨脚踝,一步步慢吞吞地走到床前,单腿撑着地面半蹲下来,将自己的视线与躺在床上的御手洗平齐,接着稍稍埋着头,又扬起扁圆的瞳仁去看她,讨好般道:“我能去……换件衣服吗?” 他急忙解释,“出完任务没有洗澡,身上可能……”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乙骨脸上有些微红的晕泽,“总之,不想失礼。” “如果我去洗澡的话,还有机会待在房间里吗?” 御手洗心中出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男人是个非常懂得利用自己外貌的家伙,而且相当得寸进尺。 扁圆的瞳仁在他乌青色的眼圈中显得相当有攻击力。 但怎么说呢? 当他刻意埋着头,又扬起眼睑的时候,狠厉的脸上又突兀地带上一抹诱惑和示弱,像是扬起脖子把所有弱点都展示在人前的漂亮猛兽。 你明知道他是有害的,却又忍不住伸手去抚摸。 洗了澡就可以睡觉了,明明可以回自己房间的,但他却还是开口问:“我还能留在这里吗?” 说到底,这就是他的目的不是吗? 御手洗能看透的。 她能看懂这个男人,也能看透他的想法,因为这种拙劣的诱惑实在是一种太过小儿科的手段。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男人仰起头来,眼圈微红、眼下润泽艳丽的样子,实在是很能迷惑人心。 以至于她只是愣了愣,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看着男人慢悠悠解开领带准备去洗澡的动作,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耳垂和脸颊都烫到了惊人的地步。 属于她的卫生间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她一脑袋浆糊。 不,说是她的也不尽然。 毕竟房子的主人是乙骨先生,非要细究的话,就连她此刻躺着的床都是属于他的。 但是,为什么要在这间房间里的卫生间洗澡? 乙骨的动作太过理所当然,想要留下来的神色也太过渴望,以至于她好像忽略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但是好像也已经来不及了。 轻柔的薄荷香味传来,他似乎还专门又刷了一次牙,张嘴说话的时候,淡淡的烟味混合着牙膏的薄荷味道相当明显。 “我可以躺在这里吗?”乙骨这么问。 御手洗身子缩在脖子里,僵硬地看着他面色坦然地坐在床边,身上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稍稍潮湿着,有几滴水珠顺着脖颈淌下来,幽蓝色的眼珠在尚未打开窗帘的房间里亮得惊人。 御手洗有些迟疑地看着他,接着视线移动到了已经变得微微濡湿的衣领上,关切道:“要不要,先把头发吹干呢?” 乙骨不甚在意地甩了甩头,手掌将自己的发丝揉乱,道:“很快就会干的。” 顺着他的动作,有几滴冰凉的水滴甩到了御手洗的脸上。 这家伙,难道洗的是冷水澡吗? 御手洗并没有注意到,她对乙骨的称呼从“乙骨先生”变成了更为亲密的“这家伙”。 她只是皱着眉,神情不怎么满意地抱怨:“湿着头发对身体不好,而且为什么你要洗冷水澡?” 乙骨微不可查地转脸,接着御手洗看到他耳垂下面一大片的红,线条流畅的下颌微微紧了紧,喉结滚动,是一声低低的吞咽声,然后他闷声道:“有点……热。” 他站起身来,灰色的轻薄居家服略微宽松,但并不是全然不贴肤,反而因为料子的原因,有些黏着在尚且潮湿的肌肤上,于是某些身体上的反应明显。 倒也不是非常明显的程度。 腰身紧窄,带着浅淡的欲色,依稀能看到结实的大腿上的肌肉线条,他转过身去想要遮掩,但身体上的冲动却骗不了人。 布料被微微撑起一个弧度,即便是从他背后的视角,御手洗也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身为男人的一部分缓慢觉醒,接着因为弹性的布料而被束缚在了一个仍然恐怖的范围里。 它方向朝下,被弹性布料固定着位置,但却由于过分宽阔的尺寸而在腿/根处彰显着存在感。 很恐怖…… 御手洗脑袋空空。 倒不如说,在她过分匮乏的生理知识范畴里,她对这种独属于男性的反应感到措手不及。 该怎么办? 该说点什么吗? 她一概不知。 于是只能迟疑地小声问道:“乙骨……先生,需要我暂时走开一下吗?” 啊,这简直是最糟糕的场景。 还未想起属于他们过去的她,以及一个欲/望盈满的男人。 明明已经有意地在克制了,明明已经纾解过很多次了,但只要看到她,听到她遗忘一切的话语,似乎那些被丢掉的不甘和渴望又重新回到了身体里,叫嚣着释放这股欲望。 乙骨近乎崩溃地闭上眼睛,片刻之后他眼神迷蒙,脖颈和脸颊是艳红色的一大片晕泽,接着又可耻又不甘道:“对不起,但我真的……” 他转身,像一只小狗一样,手脚并用爬上来,湿漉漉的发丝垂在颈窝,那双通红而濡湿的双眸看着她。 居高临下。 却带着被淋湿的破碎。 头发顺下来,瞳仁扁圆,结结巴巴地,却提出了过分的要求:“可以……就这样陪着我吗?”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提出了多么过分的要求呢? 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为什么乙骨忧太能够毫不顾忌地这样靠近呢? 御手洗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依旧察觉到了微微的紧绷感,是一种奇妙的直觉,像是整个人都被安置在了狩猎动物的视线中。 庞大而结实的臂膀几乎把御手洗的全部视线遮盖得一干二净,明明是充斥着力量感的身躯和胸膛,却反差感极大地显露出少有的软弱。 让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了那双下垂的晶蓝色双眼,以及里面盈满的可怜。 “好……”她听到自己轻轻地答应了。 正文 第73章 脑子里是即将被融化的滚烫。 御手洗看着近在咫尺的乙骨的脸,声音和触感都仿佛在顷刻间离她远去。 该怎么做才好? 不知道。 乙骨的眼睛非常亮,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像是暗蓝色的夜灯一样。 御手洗一时之间无法分清楚。他眼神里、柔软的像秋水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是反射的光,还是某种无法言说的情感。 她不知道。 他的脸泛上血色,像是冰冷的山雪中那一簇浅淡的血梅,让人忍不住直视。 下垂的弯弯眼睛里透着水色,他宽厚的手掌握着御手洗,粗暴、近似发泄一样。另一只胳膊却始终温柔地环着御手洗的腰,时不时帮她把垂落下来的发丝抚弄到肩膀后面,不叫剧烈的动作扯到头发。 “看我……”他紧抿着的唇瓣中,小声地泄露出一句泣音。 御手洗看到他睫毛根部染上湿淋淋的颜色,接着眨眨眼,几颗小小的水珠就跑到了睫毛上。苍白的脸上艳红一片,就连乌青的黑眼圈也被红晕遮盖,只剩下那双狗狗一样的可爱眼睛。 掌心热得过分。 摩擦产生的热量让她的手掌开始产生酸麻。 怎么还没停下? 目之所及的匀实线条都阐明了他的能力,这是特级所拥有的恐怖爆发力和韧性。 只是分神了一秒而已,乙骨的手掌抬上来,轻柔地托着她的半边脸颊,就又对上那张格外漂亮濡湿的脸。 他委屈巴巴地抿着嘴,与目前情状完全相反的,脸像沾了露水的花朵一样,颗颗透明的水珠粘在睫毛上,盈盈望着。 “我不好看吗?为什么不看我?” 像是没得到妻子欢心的可怜少夫。 御手洗眨眨眼,符箓帮她遮掩了明显的情绪,尽管下面的皮肉正泛着滚烫的热度,但她还是艰难地开口:“乙骨先生……很漂亮。” 乙骨满意地笑,凑上来想要亲亲她,却无从下口。 最终一抹水红探出来,他弓着腰靠近,水声响起。 唇角还残留着符箓,他却全然不在意,小狗讨食一样,舌面柔柔地在符箓和嘴角的边缘辗转,即便味道并不怎么美妙,他也没有停下来。 “好奇怪的味道。”他离得远了些,砸吧砸吧嘴皱着眉,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当然是很奇怪的味道。 是特制的布料和封印的味道。 以及,还有她的味道。 御手洗不知所措地,条件反射地道歉:“对……对不起。” 被符箓禁锢的脸颊发着烫,整个人晕乎乎的。 她听到一声男性的闷笑。 手掌摩挲过来,贴着她发烫的脸,接着是男人略微粗糙的面颊,一根根的胡茬根磨得既缱绻又柔情,他在耳边感叹:“你的脸,好烫哦。” “害羞了吗?” 明明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却还是能依稀感受到其中透露出来的热度,乙骨满意地眯起眼睛,抬着少女的下巴印了上去。 他进化了。 御手洗脑海中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 但具体的,到底是从什么进化成了什么,她不太记得了。 总之从前的乙骨忧太绝不会这样,毫无廉耻心地擅自靠过来,更不会把他的欲望不保留地展现。 唇是裸露的,是炽热和温软的相互接触。先是简单的试探,接着变成了缠绵的交流。 他显然很生疏。 舌尖勾着舌尖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地舔到上颚,那是不能够长期刺激的部位,接着御手洗就会反射性地颤抖,喉/腔里发出黏腻而濡湿的呜咽。 然而这不能阻止任何行动,只会让乙骨更加兴奋猖獗。 水液顺着唇角微微淌下来,被乙骨搭在下巴上的拇指揩掉,接着亲得更加过分且用力,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了特级咒术师的阴影当中。 他毫不保留地敞开自己的一切,湿润的口腔、盈满的渴望,而御手洗却像个性/冷淡,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在被攻击到弱点时才会低着嗓子示弱一声。 这很不公平。 但这种不公平显然让他更加兴奋。 想看…… 想看更多的她,想看她冷淡的样子,想看她慌乱的样子,想看她为自己迷乱的样子。 而这次,他们会有很多时间去实现。 这才是让他欲罢不能的地方。 这次,他是真的彻底拥有怀中的少女了。 他在这一次之后彻底抽离,明明还渴望拥有,乙骨却不再继续了。 转而整个人凑过来,胳膊圈着御手洗过分纤细的腰,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面对面地。 她坐在乙骨胯骨的位置,被他牢牢地困在胸膛里。 结实的胸膛和明显的肌肉线条都能感受得清清楚楚。御手洗听到了胸膛里急速而大声的心跳,脸迟疑地靠上去。 温暖又安全的姿势,让她不知道怎么了,一下子放松下来。 “乙骨先生,喜欢我吗?”她有些不解。 头顶的声音是寂静的,只能听到男人细微的呼吸声,接着一声闷闷的:“嗯。” 他手臂抱得更紧,一只手圈着腰,另一只手伸上来小心地扶着御手洗的脖颈,缓慢而柔和地安抚着。 “会讨厌我吗?” “会讨厌我这样吗?” “亲你,抱你,甚至是做些更过分的事情。” 他垂下头,湿漉漉的水滴顺着发丝落在御手洗的肩膀,凉飕飕的,但又莫名带着亲昵和暧昧。 好像,是过分靠近的距离。 但是却一点都不反感,甚至身体中带上了自然而然的雀跃。 御手洗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但她知道,这个怀抱温暖安心到了让她可以尽情放松的程度。 她摇摇头,“完全不会哦。” “啊,”她听到男人意有所指的喟叹,“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想要抬起头来去看,乙骨说这句话时的情态,却被温柔抚摸脖颈的手制止了。 转而在背后感受到了一股微凉的触感,接着是属于猛兽般冰凉的利爪,把过分细韧的腰紧紧扣住,带着寒冷腥气的脸靠过来。 那个奇怪的存在喃喃道:“和乃。” 又是这个名字。 似乎曾经也是属于她的。 御手洗有些艰难地转头,在自己的肩膀上看到了一张惨白而恐怖的兽面,它长着锐利冷白的牙齿,全数暴露在表面,样子可怖,但她却完全不觉得害怕。 反而迟疑一下,伸出手去摸摸它的头,接着身体被转换了方向,男人的声线愉悦地从头顶传来:“里香也很想你呢。” “里香?”御手洗呆呆地,看着眼前恐怖的咒灵,它手舞足蹈,“这是它的名字吗?” 男人的头缓缓靠过来,轻柔搭在她的左肩,潮湿而温热的气息在耳垂上蔓延,她听到乙骨带着扭曲而满足的声音响起:“是呢,是我曾经的青梅竹马,也是你……帮我留下了它。” 御手洗转过头,看到了乙骨弯起眉眼的笑容,再看一眼面前,似乎因为她叫出了名字而感到雀跃的咒灵,游离感顿时迸发。 一个是人,一个是咒灵,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张憔悴但漂亮的脸和咒灵病态恐怖的体态似乎重合了。 在这个狭小被困住的角落里,御手洗似乎能听到两道声线缱绻而悲痛地呼唤着她的名字,然后逐渐合二为一,仿佛他们从来就是一个人一样。 “再问一遍,会害怕吗?”乙骨的声音开始变得镇定而慵懒,像是考试中再给考生一次机会的教官一样。 他似乎给出了选择,好像御手洗只要说出“害怕”,他就会乖顺地放开手,把面前体型庞大的咒灵呼唤回去,接着变回原来那个矜持有度的乙骨先生。 御手洗感到紧张,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接着里香凑过来,冰凉的脸蹭着她柔嫩的脸颊,尖细的声线却在撒娇:“和乃……和乃不怕我的,对吧?” 啊。 说实话,确实不怎么觉得害怕。 虽然乙骨先生有些怪怪的,但面前名为里香的咒灵,心智和小孩子差不多嘛。 御手洗摇摇头,给了里香一个肯定的答案:“嗯嗯,完全不会哦。” 接着咒灵便像是个稚嫩的孩子一样,在房间里狂奔,时不时凑到御手洗面前,嘻嘻地笑。 她应该是察觉到了一丝奇怪的地方,但不知道为什么,身后温暖的怀抱,以及男人强壮的、环在腰间的胳膊,都让她在某一刻昏昏入睡起来。 身体机能慢慢修复的过程就是这样,偶尔会在不恰当的时机陷入虚弱,于是她头一点一点的,最终蜷缩在乙骨的怀抱里再一次入眠。 入眠的瞬间,她恍然想起来—— 乙骨先生没问题吗?好像没得到适当的纾解吧? 她稳定入眠的那一刻,名为咒灵的里香突然冷静了下来,不再像个孩子一样嬉闹,而是凑到她安稳合眼的脸面前,好奇而静默地看着,之后低声问:“和乃不会再离开了,对吧?” 咒灵的主人随手把额前的发丝随手捋到脑后,露出那双阴沉而幽深的双眸,上一秒还乖巧可爱的狗狗眼,似乎在此刻变得晦暗起来,“啊,当然了。” 他看着面前的咒灵,审视道:“里香,稍微给你多一些咒力如何?” 里香飘到他身后,不满地抱怨:“什么啊,要把你那些垃圾抛给我处理吗?” 在悔恨中挣扎的这两年,灵魂中堆积了不少负面的情绪垃圾。这部分似乎没办法一时之间处理掉,只能拼命克制又或者转移。 在过去的这两年里,里香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曾在米格尔面前发狂过,他已经很少使用里香了。 追究其原因就是—— 因为负面情绪的存在,咒力暴涨的幅度实在太大,随着里香存储咒力达到极限,它的体型也变得越来越庞大。乙骨不得不暂时终止咒力的共享,即便他和里香当中迟早有一个会失控。 这份失控一旦暴露在他人面前,只会让他的形象变得越来越不可信。 “对不起哦,但是不能被看出来哦,我的——扭曲。”乙骨习惯性地赔笑,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他,“只是一部分啦,我会找到办法处理的。” 里香的手臂穿过他的肩膀伸过来,轻柔地拨弄了一下御手洗沉沉睡去的脸,像是一下子拥住了两个人,声音狂躁:“快点把这个乱七八糟的封印解决掉啦,和乃很痛耶。” 它扯着御手洗腹部的符箓,发现下面还有至少两层漆黑的咒印,不满地“啧”了一声,“肚子也凉凉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之前……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软软的、有弧度的小肚子,温度也是正常人该有的温暖。而不像现在,冰冰凉凉、稍微摸一摸就会疼得抽搐起来,就连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了。 乙骨拨开它的爪子,手掌摊开,轻柔地放上去,顺着一个方向慢慢地揉,似乎想要把那片冰凉的脏器捂热。 “啊,明天冥冥前辈会来东京。” 掌下的肚腹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乙骨抱着少女的身体,为她输送着平缓而厚实的咒力,弥补着她身体内咒力的空虚。 他看到御手洗蜷缩的身体又逐渐开始放松下来,才放下心来。 正文 第74章 “哎?要带我去高专吗?”嘴巴里含着炖蛋,御手洗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穿上了高专校服的乙骨。 “冥冥前辈今天会到访高专,我想让她看看你身上的封印有没有可以解决的办法。” 乙骨站起身来,手腕上绕着一根小小的黑色皮筋,自然地走到御手洗身后,小心地圈起那一头柔顺的长发,熟练地扎了个低马尾。 “身体沉睡了很久,但头发却还是自然地在生长,如果那不是封印,情况会比较复杂。”他面色不变,好像觉得封印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御手洗也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乙骨看着她认真吃饭的样子,眼神暗下去。 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如果当初的她并没有陷入近似死亡的状态,那么羂索不可能察觉不到。 所以那只老鼠到底用这具身体做了些什么,才是至关重要的地方。 而最关键的是,如果正如冥冥前辈所说的,和乃的复活是降灵带来的短暂效果,他绝对—— 绝对不能允许。 已经到手的东西,让他再度失去,他不保证自己会不会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所以……为了让他不要失控…… 羂索,你最好没有做更过分的事情才行。 两人来到事变后显得格外安静的咒术高专,这里比起学校,更像是被外界彻底遗忘的地方。 荒芜的景色,过分安静的氛围,一切的一切都让御手洗恍惚起来。 就差一点了。 记忆中的束缚似乎就差一点,她就快要想起全部了。 但冥冥中似乎仍旧是缺失了一部分,那部分在潜意识里阻止着她的靠近,让她困在记忆的封锁门外止步不前。 她跟着乙骨轻车熟路地走到教学楼里,听他语气沉静地说:“大部分学生们都去做任务了,校长和家入前辈很忙,所以今天没办法介绍你给他们认识了,抱歉。” 御手洗只能摇摇头,事实上她也觉得目前这副模样并不适合和他们见面,这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直觉。 走进其中一间会客室里,那里等候着一位浅蓝色长发的高挑女人,她笑眯眯的,唇上的粉色唇彩显得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还真是难得,想要见你一面也太不容易了吧,乙骨。”冥冥带着调侃道。 过去的乙骨很难应对冥冥这样的人,就如同他在五条老师面前一样,没什么边界感的人往往让人觉得难以招架。 但现在的乙骨,似乎蜕变了一样,能够在冥冥调侃时,面色冷静地说上一句:“实在抱歉。” 这全都要归功于七海建人前辈传授的社畜求生法则。 御手洗叫她一声:“冥冥前辈。” 冥冥凑过来,仔细端详着她,之后了然道:“被照顾的不错呢,御手洗同学。” 她慵懒地撩撩发丝,今天的她少见地没有编一条长长的麻花辫,而是随意地垂在背后,露出那张秀美的脸。 她刻意地凑过来,细而长的手指捏着几缕御手洗的发丝,略显亲昵地,声音软下去:“我可是专程为了你而来的哦,不要这么生疏嘛,来叫一声冥冥如何?” 她注意到旁边乙骨面色不悦,忍不住勾起唇角。 “哎?”御手洗有些恍然。 乙骨的手伸过来,温柔但强硬地将那缕发丝攥在自己手里,语气显然不怎么礼貌:“容我提醒您一句,两天前我往前辈您的卡上打了一百万円,仅仅只是情报费。” 言下之意为,他用钱买来的,可算不得什么“专程”,顶多是交易而已。 冥冥笑笑,理智地不再去触怒这位特级的火气,毕竟她的鸟儿告诉她,少女身上属于特级的咒力残秽,已经浓烈到了以辅助监督那种微薄的咒力水平都能轻易看穿的地步了。 尽管两年前他失控的景象仍历历在目。 但这位特级,如今可是做到了每一步都在好好克制自己,让她对乙骨忧太这个人稍稍改观了。 她拍拍手,“好,那么就先说结论吧。” 她让御手洗坐在凳子上,几只青黑色的小乌鸦蹲坐在少女肩头,它们叽叽喳喳地互相交流着,时不时用鸟喙衔起少女的发丝,碰头碰脑地似乎在传达信号。 而自己则是和乙骨交谈起来。 冥冥单手支撑着自己的下巴,语气慵懒但表情却是难得一见的认真:“这是某种类似于转移的符箓,具体效用恐怕是,将菊川和乃的咒力量压制在平均水平之下,并将其生得术式转移,供给其他诅咒师使用。” 她语气一转,“前两年的时候,你有说过的吧?你在北海道发现了属于菊川和乃的术式痕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就说得通了。” 冥冥指着一脸无辜的御手洗,感叹道:“这孩子,被当成了工具呢。恐怕是她在和羂索对抗时下意识在羂索身上打下了标记,导致羂索发现了术式转移的使用方法。可惜那家伙没有菊川和乃这样的体质,所以只是借用,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真正成功过。” 乙骨坐着的位置离御手洗很远,表情是一下子很难看透的深沉,弓着背,是他过去十几年形成的坐姿习惯,看起来依旧带着几分懦弱。 但冥冥却相当清楚,这位外表极具欺骗性的咒术师的本性到底如何。 是两年前深夜来访的独孤一掷,是将总监会耍得团团转的深谋远虑,是披着羊皮、却还依旧选择栖息在羊群里的、贪心的捕食者。 因为曾经的头狼不在了,所以年轻的狼要肩负起拯救族群的任务,被迫变成了恐怖的家伙。 乙骨有些嘶哑的声音响起:“有办法解开吗?” “哈”冥冥哼笑一声,“当然了,但在此之后,特级先生,你必须要把那只老鼠抓回来。毕竟他身上,还带着属于菊川和乃的标记,缺失的那一部分要补上才能完好地拼凑起来哦。” “我知道了。”乙骨双手搭在膝盖上,语气轻飘飘地,似乎把这个任务当做举手就能轻松办到的事情一样。 “那么,这段时间就拜托冥冥前辈了。”乙骨的视线落在了正好奇地触碰小乌鸦的御手洗身上,语气中带上少见的柔情。 冥冥点头,“就当做是,长期雇主的折扣吧。” 她微微抬头,窗外阳光正好,眼神中带上了些许恍惚,“虽然金钱的味道让人欲罢不能,但一旦放松下来,人果然还是想要好好休息一下的。” “你说对吧,五条?”女人的问题无人应答,只是偶有的几声属于鸟儿啼鸣似乎在应和着她一样。 乙骨先生出差了。 虽然是出差没错,但御手洗总觉得他就在身边并没有离开。 究其原因的话,就是—— 她握着手机,苦恼地皱眉,接着小心翼翼地打下回复。 屏幕上是备注为“乙骨先生”发来的消息,上一条消息是一分钟前,是一个小狗哭哭的表情包,没有文字,但从图片里就能看得出,他似乎正在发泄自己无人应和的委屈。 一开始,御手洗收到这样的图片时,是非常惊慌且担忧的。 虽然经过了短暂的相处,她也明白了乙骨并不是什么严肃认真的人设,相反他似乎比一般咒术师要脆弱得多。实力强大,但却也很容易受到伤害,不论是情绪还是身体。 类似这种哭哭的表情包,到底是那个特级经受了怎样的伤害之后,才会发给她的呢?毕竟在她心目中的乙骨忧太,是个就连哭泣都会默不作声,只会把自己眼皮都擦拭到红肿的家伙。 所以果然还是受伤了吧? 忍不住地回复他,忍不住去追问他的伤势,接着就会得到什么“我好开心,你在关心我”,反倒是对自己受的伤却闭口不谈。 哪有这样的家伙? 刚刚相认的禅院真希坐过来,短发戴着眼镜的她相比大家族中的女孩子,更像是个飒爽的少年,自来熟地揽着御手洗的脖子,好笑地哼了一声,“乙骨那家伙,好歹也是会反转术式的,别太纵容他了啊。” “嗯,我知道。”御手洗转过脸来,看着这位年轻的天与咒缚,英气十足的面容让她无比怀念。 “但是,还是会痛的吧?”她无意识地发出去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语气温柔又包容,仿佛从未变过,“哪怕用反转术式,该痛还是会痛,真希不就是这样的吗?” 她指尖轻柔地摸了摸真希身上缠绕状的烧伤痕迹,这是已经无法用反转术式修复的伤痕,咒力吞噬了脆弱的皮肤,改造了这位天与咒缚的身体。在她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释魂刀”之后,她变成了崭新的、当之无愧的天与咒缚。 真希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我们都不知道……” 御手洗疑惑地看着她。 “五条老师被封印之后,高专就像天塌了一样。虽然那家伙平日里确实不靠谱,但是一旦发生这种事,第一反应果然还是——啊,要是他还在就好了,可惜没有如果。” 天与咒缚罕见地暴露出了脆弱的表情,“乙骨回国之后,一切的一切才提上日程。虽然我知道五条悟那家伙绝对不会出事,但好歹……好歹也看看他的学生们吧。虎杖那个小鬼虽然乐观,但谁能对自己的死亡置之不理啊。还有伏黑,姐姐被受肉,直到现在还一直被关禁闭,这样的结果是他想要看到的吗?” 明明是在关心别人,语气却脆弱又委屈,简直像是受了委屈和大人撒娇的孩子。 “还有乙骨,把那么多事情都扔给他处理,真的没问题吗?虽然是特级,可谁会对这么年轻的一个特级心生敬畏呢?” 乙骨到底做了多少,才让如今的总监会对他退避三舍? 谁知道呢? 谁又知道五条悟在想什么。 但可能在他被封印的那一刻,脑海中只是单纯的、什么都没有,只是想带着对挚友的关心好好休息一下吧。 想到这些,真希才开始慢半拍地可怜起那个看似不靠谱的教师。 “所以,要好好的啊。要好好完成任务,要好好成长,等到那个家伙回来,我可是当之无愧的一级咒术师,看那家伙还怎么好意思挖苦我。”少女的脸上迸发出胜负欲。 她的咒术师评定终于被禅院家接纳,在事变中死去的禅院直毘人为她留下了一份特权,禅院家的任何人都无法僭越,或许这是那个老头心中仅存的善意。 “太好了呢,真希。” 御手洗有些懂了,所谓的咒术师。 明明自己也全身是伤,明明每个人都奔波在任何一个可能会死亡的战场上,却还是只能看到同伴,只会担心友人。 她曾经也是这样一个人吗? 百折不挠,置之生死于度外。 要是这样的话,那也太伟大了。 正文 第75章 “哎?真的假的,是和乃吗?是吗是吗?”胖达一如既往的活泼,拉着真希问东问西。 “金枪鱼蛋黄酱?”咒言术师也一脸的状况外。 明明只是出了个长期任务而已,回来发现自己的同期复活了,这是无论如何都很难接受的事情吧? 真希不耐烦极了,挥开被胖达抓着的手臂,“你们倒是自己去看啊,烦死了。” 胖达对对手指,摆出那副扭扭捏捏的情态,“这种感情怎么形容呢?啊,恐怕就是……近乡情怯了吧。主要是和乃不记得我们,不会被当做怪人吗?” “鲑鱼!” “好恶心。”真希面无表情地评价。 “随便你们,我要先去伏黑那里一趟。”她转身就走。 “等等。”胖达拉住了她,熊猫脸上带上了些沉重,“虎杖他们也回来了,一起去吧。” 真希愣了愣,半晌低沉下去,“啊。” 虎杖回来了,那就代表着——伏黑津美纪很有可能已经被彻底祓除,伏黑惠心中仅存的渺小希望也完全破裂。 这是无论如何都难以面对的惨状,尤其是对于从小和姐姐相依为命的伏黑惠而言。 医务室门口,身穿白大褂的成年女人,脸上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指尖夹着一根女士香烟,站在原地吞云吐雾。 看到他们几人,挑了挑眉冲着医务室里歪头,“都在啊。” 真希嫌弃地挥挥手,“家入前辈,再这么抽下去迟早会得病的,请收敛一点吧。” “哈”家入嘲讽笑笑,“我可是反转术式持有者,你是在贬低我的医术吗?” “那也请可怜可怜吸二手烟的你的学生我们!”真希忍无可忍。 这群大人们,真是没一个靠谱的。 好不容易有个靠谱的七海前辈,那个男人居然在事变之后表示,自己要进行长达三个月的休假,然后到现在都没有踪迹。 也太放松了吧! 真希恨恨地想道,她早该知道的,和五条悟一起的大人们,有哪个是正常人啊! 一行人走进医务室,洁白的病床上躺着一个长相柔美的女人,虽然和伏黑惠并不相像,但这的的确确是伏黑惠的姐姐伏黑津美纪。 此刻的她失去了意识,躺在病床上无法动弹,而名为“万”的女人也在这具肉/体里偃旗息鼓,似乎在寻找着合适的时机取而代之。 胀相抱臂靠在一旁,鼻梁上一道血色疤痕显得他整个人凌厉逼仄,“我的建议是,立刻处决。” 伏黑津美纪陷入了沉睡,身体也已经由诅咒师万彻底接受,如果现在不将这具**彻底毁掉,最后到底会演变成什么样的结果,他们都无从知晓。 “真的……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虎杖表情暗淡。 唯有一旁算得上透明人的鹿紫云一倍感麻烦地挠挠头,大声抱怨道:“所以说,为什么我要在这里看你们处决我的同类啊?” “不会说话就闭嘴。” 鹿紫云一和万是同类,和胀相这种死后受肉全然不同。他们明明白白地占据了活人的身躯,即便是短暂的复活,但这些人的意识也早已离去,甚至魂魄尚且存在都还是个难题。 房间里气氛阴沉。 “叩叩叩” 众人抬头望去,乌发绀眼,来人穿着一身深色的高专校服,身姿绰约。 “鲑鱼!” 真希走上来,拉着少女的手,望向了身后的冥冥前辈,“前辈,她已经好了吗?” 冥冥耸耸肩,脸上是无奈:“只是把封印解除了哦,但是记忆还是混乱的,看来还是要彻底找到羂索才行啊。” 御手洗。 不,现在应该叫她菊川和乃了。 她回握真希的手掌,目光看向其他两位同期,摇摇头,感觉怀念的气息涌上心头,“还是稍微有点印象的哦,尤其是大家。” “棘。” “胖达。” “真希。” 还有……那家伙…… “我回来了哦。” 家入硝子站在门口,叼着烟,目光松散地呼出来,望着远处的天际线。耳边是医务室里热闹的喧嚣,心中却是当年的景象。 在她也是这个年纪的时候,他们也曾经拥有过相同的青春。 无数的别离、无数的牺牲,最后换来了咒术界的未来。 这次,应该不会再输了吧? 五条,再不快点回来的话,学生们就不等你了。 房间里少女握在掌间的手机屏幕亮起,在和那个名为“乙骨先生”的聊天记录里,她发出去一张面带笑靥的照片,少女熟悉的黑发和绛紫色的浅淡双眸,仿若昨天。 她说:“等你回来,一起再去看烟火吧?” 大阪的废墟之上,特级乙骨忧太单手撑着太刀,那把暗红色的太刀在一夜之间焕发生机,他单腿踩在咒灵即将消散的骨骼之上,身后的里香暴涨至平时的十倍大,在无人的祓除现场大肆破坏残杀。 里香睁着猩红的眼,尖声咆哮:“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老鼠!可悲的老鼠,里香要彻底,杀了你!!!” 冰冷的剖析能力和杀伐果断的极高战斗天赋,让乙骨在一个又一个的战场存活。 他微微叹了口气,放松下来,拍拍身旁的里香,安抚道:“还好吗?里香。” 脱离战场之后,里香像是破了洞的气球一样,以飞快的速度缩小,接着用不太适应的语气回应道:“里香……有点失控了。” “啊,对不起。”乙骨面色如常。 像这样的失控,他在过去的两年经历了不下数百次,每次都只能用刺激的薄荷香烟来缓解。 这些隐藏在身体里的情绪废料催动着人心中的恶意,即便是里香这种纯粹的咒灵外壳也无法承受,更何况是人呢? 但乙骨就是做到了。 如今的他,拥有着比之五条也毫不逊色的咒力水平和战斗能力,这也是为什么五条会与他和局的原因。 乙骨眸色恍惚。 那时的他还在南非,五条老师轻松惬意地来,但临走时却说:“忧太,之后的事情,老师就要放心地交给你了哦,要做的漂漂亮亮的才行呢。” 在那之后,五条悟自愿被封印,以身入局,目的就是引出背后那只老鼠。而五条家联合总监会档案部门以及两所高专开启肃清活动,乙骨忧太则是此次活动的代言人。 正是因为这个承诺。 乙骨忧太不能死去。 在无数次的折磨中,薄荷味道的香烟充斥了他的全部,直到最后,一边抽烟一边吐,生理泪水止不住地流。 分不清那到底是为什么而流的泪水。 或许只是单纯的生理反应,也或许……那就是无法隐藏的真心。 他站在满目血腥的战场上,半蹲在角落里,久违地拿出一支香烟,掐在指尖。手像是条件反射一样点上了火,熟悉的薄荷味道传来,顺着鼻腔一路点燃了神经直达大脑。 他以为自己会吐会哭,但都没有。 只是非常平静地,身旁站着冷静下来的里香,他看着远处,抽完了那一根烟。 手机突然传来了通讯声。 他打开聊天栏。 …… 半晌之后,只听到一声微不可查的低笑声。 “好啊,再一起去看烟花吧,和乃。” 真是奇怪。 过去那么多黑暗的日子里,这根带着刺鼻味道的香烟几乎成了乙骨忧太所有的生活寄托。 就像人只有在痛苦的时候才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一样。 但只不过是一张照片。 只不过是一个人。 只不过是一句话。 再多的痛苦和绝望都顷刻间化为乌有了。 像是被主人宠坏的狗。 哪怕被抛弃了,也会想尽办法地回来,然后在主人身上打下标记。 他叫得大声。 “汪汪汪” 清脆的声音引得主人回头去看,原地站着一只不再稚嫩可爱的狗,样貌和性格都变了样。 他心生忐忑。 主人还会喜欢吗? 这样残破的自己,这样颓废的自己,这样阴暗的自己。 但主人却只是弯弯眼睛,依旧笑得明艳美丽,对他说:“快来啊,我等你好久了。” 所以啊,怎么能割舍呢? 乙骨忧太拼死都要到达的,可不是地狱,而是和她永远幸福的将来才对啊。 所以,任何妄想想要破坏这份幸福的人,都会被这只挣破锁链的猛兽奇袭,不咬断脖子之前,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松口。 【咒术总监会档案部绝密记录】: 京都咒术高专四年生东堂葵,在大阪处决任务中,救回一名被受肉少女“来栖华”该受**的术式效果名为“无效化”,初步推测可解除特级咒术师五条悟的封印。 考虑到狱门疆目前仍处于诅咒师羂索手中,以下任务将分拨至两部分参与人员进行: 一、处决诅咒师“羂索”(东京高专乙骨忧太已接收该委派,京都校将无条件配合乙骨忧太的任何行动。) 二、对“天元”的封锁(天元疑似与羂索达成部分秘密协议,此部分存疑。该任务将由东京校二级以上咒术师全员强制执行。) 正文 第76章 “那么……”真希凝视着病床上的女人,缓缓开口:“要杀掉吗?” 虎杖焦急地跑过来,张开双臂拦在了学姐面前,恳求着:“真希学姐,最起码……最起码让伏黑再见她一面,这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哎哎……”冥冥和硝子站在一起,语气中满是无奈,“现在的孩子啊,总是这样,给别人惹出麻烦来就能不管不顾了吗?” “虎杖,你能承担吗?古代术师万彻底觉醒之后,可是完全不逊色于目前的两面宿傩哦。” 目光触及到面带悲伤的一年级生。 硝子轻飘飘咬着烟嘴,声音模模糊糊的,“去把伏黑带出来吧。” “可是,”野蔷薇看看前辈们,又看看床上躺着的伏黑津美纪,“乙骨前辈下了束缚,我们没办法靠近那间屋子。” “早就解开了。”烟雾模糊了家入的脸,她淡然道:“乙骨那家伙,嘴上说的再怎么强硬,不过也只是担心你们而已。把伏黑惠带过来,让他们见最后一面吧。” 虎杖犹豫了两秒,立马和野蔷薇一起跑出了医务室。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胖达神色蔫蔫的。 冥冥脸上带着神秘的笑意,“唔,或许五条悟有办法?但那家伙现在还在休假中哦。” 和乃凝视着床上女人的面容,不知道为什么,她从身体中涌动出一股莫名的预感。 属于伏黑津美纪的灵魂坠入了深渊,她紧紧闭着双眼,而她的灵魂身旁,缠绕着一个美艳的女人。 但两人之间,连接着一条命运的线…… 把线剪断的话,会发生什么呢? 半刻之后,伏黑惠跟在虎杖身后走进了医务室,脸色苍白疲倦,身上还有未褪的伤痕,他目光呆滞地走进来,看着病床上焕发出生机的姐姐的脸。 他知道,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脚下踉跄,直直地跪倒在伏黑津美纪的病床前,哪里还有半分天才咒术师的模样? “伏黑!” 虎杖想去扶他,却被他甩开,眸色隐藏在长而凌乱的发丝之下,医务室中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他沙哑的声音:“让我……和姐姐一起死吧。” “如果要把伏黑津美纪处决,那就把伏黑惠一起杀死吧。” “你在说什么啊?!”虎杖通红着眼睛,跪在地上抓着他的衣领,语气悲壮:“我们坚持了这么久才到达今天,终于……终于要赢了,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 野蔷薇半蹲下来,抽泣着:“伏黑,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把你的姐姐救下来,对不起没能看到你的痛苦…… 伏黑惠目光呆滞,看着病床上的姐姐,“已经,没有意义了……” 伏黑惠的一生。 最初的最初,他觉醒的术式仅仅只是为了保护唯一的姐姐,他承认这样的目功利而自私,但却是他逃避的最好借口。 他不想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也不想做什么天才咒术师…… 但是—— “我要从不平等中拯救他人。” 即便嘴巴蒙上,最真实的想法也会在心中涌现。 他的心,他的一切,都为了成为咒术师而感到兴奋和荣耀。 但如果,最初的一切,早就是已经崩坏的样子了呢? 到头来,他没有救下谁,父亲、姐姐全都离他而去,甚至直到现在,他还在给同期们、前辈们制造麻烦。 伏黑惠…… 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个多余的家伙,是个失败的家伙。 “好好,那就把你先杀了吧。” 出乎所有人意料,最先开口的,是那个一直站在一旁沉默的鹿紫云一。 他被众人的目光沐浴着,略显烦闷地挠挠头,“说实话,我不太懂你们人类的大道理。但如果,死能解决你的问题,那就去死吧。” “啊啦,这位先生和我真是不谋而合呢。”冥冥娇俏地笑着,婀娜地走近伏黑惠,接着手指抬起他的头,看着那双无神的双眼,“伏黑惠,现在死的话,可就是彻彻底底的懦夫了哦。” “虽然我不介意你当个懦夫,但是既然接下了这桩差事,我自然不可能让它黄掉。”冥冥靠近,“死亡可是很痛苦的,你说你是被丢掉的家伙?那这次,你也要丢下所有人吗?” 伏黑惠的视线扫过身后的一群人,看到了满脸悲伤的虎杖、哭到抽泣的野蔷薇,以及二年级的前辈…… 最后看到了一脸平静的菊川和乃。 他低声开口:“菊川前辈,欢迎回来。” 这是……从死亡中再度回归的人。 但现在说这句话好像有点太迟了。 但和乃只是笑笑,接着道:“伏黑,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价值哦。在这里轻轻松松被杀掉的话,只是个逃避的懦夫而已。” 死得其所。 说到底,伏黑惠的消极和和乃的家训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而且,说到底,伏黑津美纪也不一定就没救了吧?”家入站在和乃身后,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调侃道:“这不是还有个……能剥离灵魂的家伙吗?” 和乃一怔,接着无奈浅笑:“啊,原来这是演给我看的吗?” 虎杖目光灼灼地看过来,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一样,“真的吗?学姐!伏黑的姐姐还有救吗?” 和乃看着自己的手掌,模糊而迟疑地说道:“或许……可以试试看?” 记忆还很混乱,但术式的效果好像恢复地差不多了,如果将刚刚看到的丝线彻底斩断,或许伏黑津美纪还能尝试着回来。 病床上的女人睁开双眼,眼眸中带着嗜血的光芒,她悠悠地看过来,嘲讽而高傲地笑,“现世的咒术师,就剩你们了吗?” “看来我能愉快地闹个天翻地覆了啊。” 语意不明的话语中,带着透骨的杀意。 高专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下一秒,“轰”地一声,整个医务室所在的楼房被夷为平地。 冥冥保护着家入紧急撤退,胀相一脸严肃地站在弟弟身前,双拳紧握,时刻准备开战。 万的目光移到了鹿紫云一身上,挑衅道:“喂,你该不会和他们是一伙的吧?” 鹿紫云一轻松悠闲地耸肩,“怎么可能呢?随你怎么打吧。” “喂,你这家伙!!”虎杖怒而大喊。 “别管他们了,我们先到外面去,楼层要彻底坍塌了。”真希催促道。 万追着众人来到训练场,空旷而宽阔的场地上回荡着她高声的尖笑。 肆意地破坏着。 “怎么办……”野蔷薇手中握着钉锤,却也迟疑着。 那可是伏黑津美纪的身体。 如果乙骨前辈还在的话,说不定能把她一招砸晕,但他们几个上,就不可避免地要对身体造成损伤了。 “啧”真希不爽道:“被暗算了啊……” “我来吧。”和乃手中幻化出长而狭窄的太刀,几乎是她身高的多半,拿在手中却像是轻盈的玩具一样。 她走过伏黑身边,被他拉住了手臂。 和乃以为伏黑在担心自己的姐姐,却听到他艰难地说:“菊川前辈,如果……如果……就把她杀掉吧。” 和乃愣愣,然后浅笑。 真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的愿望,是肯定会被实现的。 万身上凭空生出一身虫甲,她的目光锁定在和乃身上,接着突兀笑笑:“原来是你啊,怪不得这么眼熟。” “哦?你知道我吗?” 万:“胧水,你化成灰我都记得你。” 两人利刃相交,近在咫尺的距离之中,和乃看到了那双带着战意的双眸,了然道:“既然这样,那你应该乖乖夹着尾巴躲起来才对啊。” 万被这句话彻底激怒,她咆哮着冲过来,“胧水!说大话也要看准时机!” “不好意思,我是——菊川和乃。” 龙形的咒纹在脸部显现,曾在事变中登场的巨龙缩小了一圈,乖巧地盘踞在少女的周身,两双相似又不同的眼眸紧紧盯着面前的古代术师。 万从中看到了无比让人毛骨悚然的窥视感,仿佛灵魂都被那双眼睛看得透彻。 她咬牙再度冲上来,令人牙酸的兵器交接声响起,少女的身形灵活而飘逸。 打斗持续了很久,又或是很短,总之在众人再度看清的时候,少女的刀已经直逼万的胸口,似乎在那一瞬间就要将她彻底斩杀。 此刻万却突然一笑,“有的时候,人总是在自己觉得最有把握的时候疏忽,这就是人性的弱点。而我,最擅长利用这种弱点。” 她垂下头去,仿佛打算接受这最后的死亡。 再度抬起头来,眼眸却恢复了澄澈,伏黑津美纪茫然地看着周围,自己的手中是虫甲,而眼前是朝她冲过来的利刃。 下一秒的场景在脑海中闪现,伏黑津美纪和菊川和乃二人,共同刺穿了对方的胸口,接着两相消亡。 已经……来不及了…… 无法停下。 伏黑津美纪慌乱地捂住自己的手,想要停止那其中汇聚的庞大咒力,却发现是徒然。 “不要!不要啊!!”她恐惧地大喊。 她不要杀人。 她只是想……自己干干净净地离开而已,不再拖累任何人,这就足够了…… “和乃!!” “菊川前辈!” “姐姐!” …… 一道声音传来。 “不许动!” 咒力猛地停滞。 “哧”的一声,利刃穿破了少女的胸口。 他们听到了,属于胜者的宣言:“那么,我也把这句话原样奉还给你,万。” “祝你在无边的死亡中,永远沉沦。” 伏黑津美纪的眼眸缓慢地闭上,万的灵魂似乎在扭曲哀嚎,但一切的一切都已经闭幕结束,她的表演也已经到了最后的结局。 胧水深入灵魂,彻底将那根拉扯的丝线斩断。 …… 寂静之后。 和乃转头,视线与比着“V”的狗卷棘相交,接着同样比了个“V”,“看来我们非常有默契啊,棘。” “鲑鱼鲑鱼~”狗卷姓男子愉快地眯眯眼。 “你们两个家伙,什么时候偷偷合谋的!!” 身为准一级咒术师的狗卷,其咒言之力无法操纵身为古代术师的万,但如果是身为普通人的伏黑津美纪,想必一切都会变得简单许多吧? …… 家入简单地检查了伏黑津美纪的身体,下了最后的结论:“唔,看来是彻底离开了啊,那个灵魂。接下来只要好好修养,很快就会恢复了。” 伏黑惠松了口气,坐在姐姐的床边,颓废地垂下头。 和乃站在他身旁,听到了他近乎迷茫的低喃:“菊川前辈,我……是不是彻底让乙骨前辈失望了?” 他最为崇拜的乙骨前辈…… 尽管被他亲手关进了禁闭,但他其实也明白—— 乙骨前辈根本没有他所说的那么恶劣,他不过是想保护自己的后辈,想保护更多的人而已。 乙骨从来都没有错。 他的每一个选择,似乎都踏在了合理性的这条道路上。 伏黑惠说自己孤独、说自己是被抛下的家伙。 但他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 那个在深夜还在任务现场的乙骨前辈,那个寂寥望着远方的乙骨前辈,那个默默承担一切的乙骨前辈,是不是比他还要痛苦不堪呢? 他怎么能那样说? 怎么能那样残忍地揭开乙骨前辈的伤疤呢? 和乃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抿抿嘴,“这个问题,我可没办法回答你哦。” “我也是,让乙骨失望的人呢。” 无情地抛下他,无情地留他一个人,让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残缺的模样。 里香在痛苦地哀嚎,就连他自己都被数不尽的恶意吞噬,他无时无刻不在抑制着自己的恶念。 这些,身为咒术师的菊川和乃,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呢? 乙骨那家伙,明明都变成了现在这副成熟的模样,心底里却还是和从前一样稚嫩,以为什么都不告诉她,就能把一切都隐藏起来,就能回到原来的样子。 他就还是以前那个……可爱的、惹她喜爱的小狗。 他在深深地自卑,因为自己已经面目全非了。 但是…… 面目全非又能怎样呢? 菊川和乃已经选择了回来,就已经不可能再抛下他了。 就让他们在面目全非的爱情中,永远沉沦吧。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乙骨忧太这个人,心很软的哦。只要你去求求他,他一定会原谅你的。” 伏黑惠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真是的,别在我面前秀恩爱啊。”低声到几乎听不到的抱怨响起。 “你说是吧?姐姐。” 正文 第77章 血色的空间领域中,樱发男人高高悬坐于牛头神龛之上,双眼猩红冰冷,居高临下。 “怎么?夹着尾巴逃跑了吗?”他语气中带着嘲讽。 望不到边际的血水中踏出一双脚,穿着木屐袈裟的男人脸上勉强笑着,不仅衣服被血迹染透,就连胸口都破了一个巨大的洞,但手中握着五根漆黑的手指。 那是——宿傩缺失的最后一部分。 “啊……稍微有点狼狈了啊。抱歉,里梅死了。” 两面宿傩眼眸浅阖,面上依旧是冰冷的沉静,“那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为了复活两面宿傩,里梅奉献一切,哪怕是自己的死亡。只是他们都没想到,里梅在乙骨忧太手下,连五分钟都没能撑过。 两面宿傩的眼中闪出嗜血的光芒,不仅不悲反而高声大笑起来:“太愉悦了,实在是太愉悦了,就让我在这再度兴起的咒术界,掀起波澜吧。” 座下的男人双手揣着,微笑而赞叹地望着王座上的鬼神,似乎在迎接着盛世的到来。 五条悟已被封印,两面宿傩的手指也全部集齐,只剩下最后一步—— “天元”。 得到天元,将它改造成万千咒灵的基座,他所求的盛世,顷刻间将要来到。 …… “呼,真会给人添麻烦……”家入硝子和冥冥站在高专走廊外,享受这份难得的清静。 冥冥浅笑,没有回应。 “呐,前辈,五条那家伙……真的没有和你说些什么吗?”家入突然开口。 冥冥眼波流转,“唔,你指的是什么呢?” “比如说……计划?之类的?” “没有哦,完全没有呢。” “这个人渣……” “说起来,七海好像也联系不到了呢。” “啊,请长假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没一个靠谱的!” 脚步声戛然而止,两人抬头望去,看到一张疲倦而阴沉的脸。 衣物上是近乎狰狞的血痕,高帮靴和裤腿上还残留着尘泥,似乎乙骨忧太每一次的出场,都是这样狼狈而恐怖的场景。 脸色简直糟糕到了极点,眼下是一片暗沉到深黑的黑眼圈。 “喂喂,出个任务而已,不至于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吧?”家入皱着眉看他。 乙骨抱歉地笑笑,“有点着急,所以想快点结束回来。” “安心吧,菊川和乃没事哦。”冥冥一副“看透”的表情。 “啊啊啊,所以说我最讨厌这种恋爱脑了……”家入硝子咬着烟,嘴巴里模模糊糊地抱怨着。 看着乙骨离开的背影,冥冥靠在墙壁上悠闲问道:“那个孩子,没关系吗?” “切”家入鄙夷,“和咒灵大战三天三夜都好得很,这种自毁的家伙,就活该被总监会拉去007。” “哈哈,硝子真的怨念很深啊。” …… “叩叩”礼貌的敲门声响起。 和乃转身,门口站着乙骨忧太。 她笑笑。 “欢迎回来。” 乙骨大步跨过来,一把将和乃搂入怀中,低声而哽咽的声音响起: “这话……应该我来说啊,欢迎回来,和乃。” 身体被坚实的手臂环绕,和乃感受到了肩膀上微微湿润的触感,无奈地抬手,抚摸他垂落的发丝。 “为什么突然哭了啊?” 哭腔带着呜咽,男人的成熟声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哭得眼睛通红的少年—— “因为……因为……好想你。” “明明说了会救我的,明明说了让我陪在你身边,怎么会那么狠心啊?” …… “是是,对不起,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死的那一瞬间,脑袋里都是你哦,乙……忧太。” 结实的手臂颤抖着,怀抱是带着浅淡薄荷的烟味,她看到乙骨抬起头来,眼神是失落而恐惧的。 “不要,不要再说了……” 和乃没有停下,“好像稍微想起来了,明明约定好要见面的,但是我自私地先离开了,好遗憾啊。”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真的好遗憾,好想再见你一面,好想听听你想对我说些什么……” “别说了!” 靛蓝色的瞳孔紧缩着,近在咫尺的距离之间,和乃能看到那双因不安而跳动的双眸,通红的眼圈和紧抿而泛白的唇色。 又在不安,又在害怕。 她反倒习以为常了。 乙骨这个人,心理状态实在是脆弱到了糟糕的地步。 像是个玻璃娃娃一样。 她主动环抱上去,双手扣在一起,缩在他前胸,心脏和心脏相对,似乎能感受到他胸腔里不安的涌动。 无奈地叹气。 “所以说,你是又在误会些什么东西啊?” 纤瘦的脊背被他用力扣紧,整个人像是被揉成了一团皱皱巴巴的纸张,然后严丝合缝地镶进了乙骨空荡荡的胸膛里。 “害怕……”他干涩嘶哑的声音响起,“不要说这种话,我好害怕。” “好像你又要离开了一样,好像你从没回来过一样,我很害怕。” 他的嘴巴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不停地委屈抱怨着:“不要留下我一个人,不要再离开了,因为我是个胆小鬼,是需要你拯救的家伙。” “对不起,但我真的……好害怕……” 不能再称之为少年的家伙,可怜巴巴地,像是被淋湿的小狗,缩在她的怀里,小声小声地抱怨着,小声小声地撒娇。 真的是…… 完全放心不下来啊。 所以她才会,拼了命地要回来啊。 房间外是淅淅沥沥、下起小雨的声音,房间内是两个人伴随着濡湿的气温而逐渐贴近的心跳。 “那时候没说的话,可以现在讲给我听吗?”和乃强装镇定地开口。 她抬头,乙骨幽蓝色的眼睛望着她,眼神中平静无波,她突然一下子有些慌张。 结结巴巴地解释起来:“啊,就是那个……那个呢,因为你说是很紧急的事情……所以所以……唔。” “可以……让我听一下吗?”少女的脸近乎红透了,她非常明确地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但不能退缩。 因为已经把这份心意耽搁了太久太久,如果乙骨已经朝着她走过来,那么她没有理由再掉头离开了。 必须,现在,立刻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他才行。 冰凉湿漉的脸贴上来,她听到乙骨语带满足的声音:“啊啊,和乃,好可爱哦……” 和通红滚烫的她的脸颊不同,乙骨的侧脸带着略微粗糙的皮肤纹理,他无数次像是小狗一样贴近,但这次……好像和之前都不太一样。 “喜欢。” 脸颊被掌心捧起来,和乃看到了那双蕴着秋水的双眸,那其中的光芒—— 的的确确是,再明显不过的情意。 “最喜欢。”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好喜欢,最喜欢,无敌喜欢。 “乙骨忧太,是没有菊川和乃就会活不下去的废物。” 他看到了少女脸上的羞红,看到了那双绀紫色双眸中的闪躲和情怯,满意地勾着唇瓣笑。 “和乃呢?要回答我吗?” 这份情谊。 即便不回应,也早就变成诅咒了。 但果然,乙骨忧太即便知道这个事实,也无论如何想要获得一份回应。 少女从手掌中挣脱出来,向来冷静的脸上终于没有了那份从容,她低下头去,片刻之后乙骨才听到她结结巴巴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羞耻到爆炸的声音响起: “所以啊,不要说这种话啊……我的话,当然是喜……喜欢啊!” 不喜欢就不会回来,不喜欢就不会接受亲密的接触,不喜欢也不会站在这里,期待一份告白。 这无论如何,也是想要让他知道的心意,无论如何,也是和他相同的心意才对。 乙骨笑笑:“是,那……以后就拜托你了,和乃。” 和乃低着头哼哼:“嗯……嗯,拜托你了。” “好可爱啊,和乃,你真的好可爱,我好喜欢……” “闭,闭嘴!你绝对崩人设了吧,从前的乙骨才没有这么不知羞耻。” “哎?”乙骨眨眨眼,脸也是通红的,但却凑近,吐息都在一寸之间,“羞耻吗?但是,这就是我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啊。” 潮湿而闷热的小小一片空间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吐息,其他的都被融化。两双深色的眸子对望着、凝视着,气氛陷入了短暂的凝滞当中。 …… “可以,亲亲吗?” 好像在询问,但是已经毫不顾忌地靠近了。他弯下腰,下颌微微斜着抬起,鼻尖擦过鼻尖,舌尖顺着唇角舔舐,然后一片绯红从那里探进探出。 已经顾不上回答了,也无法阻止了。 “啧啧”的水声响起。 脑海都像是棉花糖一样被融化了。 唇瓣只有微微张合容纳侵/入者的时候才能呼吸到一口新鲜的空气,其他充斥在鼻腔里的,只剩下那股熟悉的薄荷味道。 烟味混合着他身上不明显的洗剂味道,似乎是成熟了很多,但又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化。 和乃听到脑袋里他模模糊糊的声音响起:“和乃,好香啊……” 和那年看烟花时的味道一模一样。 舌尖裹挟着浅浅的紫藤花味,以及他渡过来的薄荷味,两个人像是交融在一起的信息素一样,完完全全……被融化了。 “好香……好香……” 他一边贪婪地从和乃口腔里攫取,一边又充满占有欲地填充,似乎要将自己的气息从窄小的口腔灌进喉口,接着充当食料填充胃囊,让怀里的这个人从内到外都变成自己的味道。 像极了爱标记的狗。 “唔……” 好长的吻,好深的吻。 脑袋晕晕。 乙骨看着眼睛都亲到泛起水雾的和乃,牙根有微不可查的痒。 …… 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情况下,已经被放过了,只是整个人还坐在乙骨的怀里。 臀下是结实有力的股四头肌,明明她自己也有一米七的身高,但在如今的乙骨怀里,也只是个可以一只手臂就抱起来的娃娃而已。 他的身材,真的只是看起来无害而已,真实地上手摸了才知道,没有一块肉是松弛的。 眼睛还是红通通的,但整个人却已经显而易见地放松下来,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无害的样子。 “所以哦,真的不会再离开了哦。”和乃保证。 乙骨却没什么波动,只是笑眯眯地点头:“嗯。” “真的哦,真的真的哦,所以不要再哭唧唧了哦。”她强调。 乙骨还是:“嗯。” 这家伙,完全没有相信啊! “但是,我不能哭吗?”乙骨靠上来,被修剪得毛茸茸的发丝蹭蹭和乃的脖颈,又痒又轻。 “也不是不可以啦。”和乃的指尖摸索着,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他红肿的眼皮,“之前一直就想说你了,每次都哭得惨兮兮的,对眼睛伤害很大哦。” 乙骨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娇气:“但是,每次都是和乃让我哭的,眼睛肿了也是因为我好难过……” 和乃哑然。 这么一说,他说的…… 居然有几分道理耶。 原来她是那种非常能惹男人哭的类型啊。 宇宙猫猫思维升华.JPG “对不起,那……我不惹你哭了,对不起嘛……” 乙骨听到之后则是闷头蹭蹭,然后卑微开口:“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只是哭而已,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种博得怜爱的手段。过去的两年中,就连这种卑劣的手段都被他弃如敝履。 如果不想让他哭,那就给他加倍的、多多的爱,让他时时刻刻呆在菊川和乃身边。只有这样,乙骨忧太这只喂不饱的野兽才会稍微满足。 “不行哦。下次想哭的时候,就告诉我吧,我会安慰你的。”和乃认真地和他约定。 却看到乙骨抬起濡湿的脸,黏成一簇的睫毛眨啊眨,似乎带着某种莫名的期待:“安慰,是什么呢?” 和乃皱起眉,绞尽脑汁想。 “要不,就给个亲亲吧?” 她眼眸化成水一样的波纹,直直看到了乙骨心里去。 呼吸又一次凑近。 耳边只剩下一句:“我现在就很想哭,请多安慰安慰我吧,和乃。” 猝不及防地被夺去嘴巴的使用权。 真是的! 不要太得寸进尺啊! …… 喜欢。 好喜欢。 如果能这样包容我的话,岂不是变成什么样可怕的怪兽都会被接受吗?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菊川和乃,简直是世界上最可爱的、最让他喜爱的人了。 正文 第78章 “所以说!绝对是在一起了吧!”胖达拍桌而起,肥肥的脸上充斥着坚毅,以及非常明显的想要八卦的小心思。 “为了同期们的幸福,我胖达!绝对要搞搞清楚这两个人现在是什么进度!”二人一熊猫窝在草丛里,贼兮兮地看着远处操场上正常训练的两人。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是正常的热身,和乃和乙骨两个人看起来就非常的…… 怎么形容呢? 胖达一拍脑袋,笃定道:“好像背景冒出了粉红色的小花花!” “鲑鱼。” 虎杖摸摸脑袋,被其他两位前辈叫过来的他还不太认识菊川和乃这个人,不过倒是从伏黑惠口中听到过,是个非常靠谱的前辈。 他感叹道:“原来如此啊,怪不得乙骨前辈和菊川前辈会在一起呢,两位前辈都一样值得信赖耶。” 殊不知,身后的狗卷前辈露出了恶魔脸,胖达则是捧着肥肥的熊猫脸凑上前去,伤心欲绝,“悠仁!你的意思是,我和棘不靠谱吗!” “好伤心~” “感觉被冒犯了,虎杖同学可以下跪道歉吗?”狗卷前辈的手本上如是写道。 “实在抱歉!!”虎杖土下座。 挠挠脸,虎杖笑得很没心没肺,“前辈们都是很靠谱的人啊,这么久时间以来我给大家添了各种各样的麻烦,真是非常抱歉。” 狗卷和胖达对视一眼。 虎杖的未来,似乎是注定的。 自从成为宿傩容器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下就是注定的坟墓。根据目前总监会的决策来看,尽管高专以人手紧缺的借口留下了虎杖,但命定的死亡仍旧会到来。 多活一日,便煎熬一日。 似乎成为咒术师就是一种天生的不幸,这条真理在高专几乎每个人的身上就得到了体现。 “啊,菊川先生,下午好!”虎杖忽然朝着两人身后挥手。 一身笔挺西装的男人,眼眸中是风霜和某种无法体会的情绪,金丝眼镜显得他认真严谨,就连发丝都一丝不落地顺到了头顶。 这位菊川仕先生,如今就职于总监会档案部,据说曾经是乙骨前辈的专属辅助监督,但在乙骨前辈出国之后两人分道扬镳。 虎杖之所以知道他,是因为当时自己被领入咒术界时,前来处理他的档案之人就是这位菊川先生。 是位非常温柔且值得交付信赖的先生,和五条老师的关系也很不错。 虎杖对上他的眼神,竟然从这位无时无刻不是波澜不惊的先生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和忐忑。 菊川仕站定,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容,微微颔首:“各位,早上好,我是来找……大小……呃不是,来找乙骨先生的。” 菊川家经历那场劫难之后,勉强重新恢复了运营,如今的菊川仕,早就已经不是需要在总监会谋求一份工作的家伙了。 但他两年来却日日坚守,甚至在乙骨回国之后主动申请,再度成为他的辅助监督。这背后的缘由,想必都是因为那个他曾经的妹妹而已。 菊川和乃。 曾经是下一任菊川家继承人,却在劫难中不幸死去的人。 在菊川和乃复活的第二天,他就通过乙骨的讯息得知了这条消息。将自己手头的工作全部都安排妥当之后,他终于有了能够再次和大小姐见面的机会。 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道熟悉异常的声线响起,和乃轻声询问:“仕……哥?” 菊川仕僵在了原地。 再度转身时,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菊川仕双眼通红,几乎是踉跄着走向和乃,然后一把把她抱紧。 “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没能守护好菊川家,没能守护好家主和家主夫人。对不起……呜……” 男人咬着牙,艰难地隐忍着情绪上的痛苦和多年来的自责。 他曾经是以要成为大小姐的助力才选择进入咒术界,但到头来却什么都没守护好。就连自己的性命,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的结果。 和乃愣了愣,手掌拍拍他的肩膀。 她的父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就连她自己都不太明了。 小时候她会哭着对仕哥说,爸爸妈妈不爱她。仕哥于是摸着她的头,耐心而温柔地安慰自己——家主和夫人都是内敛的人。 内敛的人不擅长诉说爱意。 或许是这样,也或许不是。 但无论如何,她已经无法求证了。 失去父母给她带来的反倒不是急剧的痛苦,而是一种心里缺失了一块的空缺。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需要父母的爱了,但真正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却还是…… 险些就要忘却的痛苦再度涌上心头,唯一的亲人紧紧拥抱着她,和乃听到了仕哥在她耳边低声的愧疚。 迟来的委屈和不甘涌上心头。 为什么? 为什么? 如果这一切的源头是因为自己,那么她宁愿一切都没有开始。 如果仅仅是因为所谓的什么“胧水血脉”,那就……那就杀掉她一个人就好了啊! 她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哥哥,像是抱着救命稻草一样,酸涩从喉咙蔓延到了脑袋里,从不知道该说什么到艰难的哽咽。 已经迟了。 她还活着,但父母和族人都已经死去。这份孤独感紧紧包裹着此刻的和乃,这是无论谁都无法淡然面对的不安。 怀中紧抱的,是她仅剩的亲人了。 从意识到这一点开始,无形的痛苦才落到了实处,这份压抑的孤独感才重新席卷而来。 从低声的抽泣——直到放声嚎啕大哭。 “哥哥……哥哥,爸爸妈妈……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从六岁就抛弃了的、略带亲昵的呼喊,此刻就变成了永远失去的哀悼。 以及本家死去的那么多人,都变成了永远都回不来的过去。 菊川仕抱着她,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还是一个劲地安慰。 从今往后,真的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乙骨默然地站在两人身后,看着那个脆弱而不安的背影,愧疚和悔恨几乎吞噬了他的心脏。 不要哭。 不要哭得那么可怜。 他会觉得,自己真的无能到了极点。 很少在别人面前哭的家伙,一旦哭起来,可怜巴巴的样子会让人觉得心都碎成了很多份。 菊川仕将少女放开,看着她依赖一般地攥着乙骨的拇指,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先是恍惚,接着释然。 乙骨忧太对和乃的情谊,他这两年不是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吗? 如果非要给大小姐一个归宿,想来这位特级是不错的人选。 兄妹二人定好了归家的期限。 目送着他们离开,菊川仕转身,却看到了哭得稀里哗啦的虎杖悠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他无奈道:“虎杖同学?” 虎杖抽抽巴巴的:“对……对不起,实在是太可怜了呜呜呜,菊川前辈和菊川先生都好可怜呜呜……” 狗卷棘举起手本:“能再见面实在是太好了。” 菊川仕摘下眼镜擦拭通红的眼角,感叹道:“是啊,能再见面我真的……很满足了。” 往后,他只会坚定不移地选择站在大小姐身后了。 …… 被乙骨拉着手臂,回到她暂住的房间里。 眼睛雾蒙蒙的,被一层薄薄的泪膜覆盖,她伸手去擦,却被乙骨攥住了手掌。 “不要用手擦哦。” 和乃抬头去看站在自己身前,压迫感极高的乙骨,眨眨眼睛,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沙哑:“我也变得爱哭了,是被你传染的吗?” 唉。 乙骨心中叹息。 他弯腰,额头轻轻抵住对方的,双眼在很近的距离中对视,手掌覆住半边冷掉的脸,轻柔缱绻地蹭,用指腹把睫毛上裹挟的小小水珠全都小心拭去。 “不要哭。” “让我哭。” 把你的悲伤和难过全都塞给我,即便让我哭瞎双眼也没有关系,只要不要再露出那种失去一切的神色,不要再哭得那么可怜…… 他心底里深深的无力和愧疚,似乎要淹没整个人。 和乃看着他的表情,鼻头红通通的,伸着脸主动去蹭他,声音却还是带着泣音:“我们是什么爱哭鬼……情侣吗?” 乙骨眼睛弯弯地眯起来,不是在笑,只是用这种温和的表情安慰她而已。 唇瓣不经意地就贴在了一起,和之前那种带有侵/占性的吻不同,他没有顺着张合的唇肉吮进去,而只是在嘴角流连。 一下又一下地蹭,是温柔到像是对待零落的花瓣一样的细致。 呼吸在唇间蔓延开来。 干涩的唇被润湿,水红的舌尖舔舐,是乙骨最擅长的讨好。 指腹蹭上来,略带粗糙的茧沙沙地磨着因为哭泣而红肿的眼皮,带着微微发烫的痒,和乃于是乖顺地闭上眼睛,去找他的吻。 另一只手被骨节修长的大掌十指相扣,小心地放置在乙骨的腿上,手掌尺寸带来的巨大差异让她强烈地感受到了一股被包裹的安全感,尤其是当她整个人坐进乙骨的怀抱里时,双腿微微蜷曲分开,搭在乙骨流畅的腿部线条上,有一种坐在充气坐垫上的感觉。 莫名地——安全。 这好像是只有乙骨能给她的感觉。 尽管这家伙是个爱哭鬼,尽管他心理防线极其脆弱,但那不过是只有在菊川和乃面前才会展示的弱点。 而真实的乙骨忧太,或许只有从那只巨大可怖的伴生咒灵身上才能窥见一二。 “哭并不软弱,但我不会让你再哭。”乙骨像是发誓一样,靠在和乃的肩膀上,低声地说。 “我的哭泣,只是为了得到你的爱。但你的哭泣,在我看来毫无必要。伤害你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对菊川家做下那种恶性事件的罪魁祸首,我会让他跪在你面前求饶。”乙骨靛蓝色的双眼蕴满了碎芒般的寒冰,他的臂膀环过和乃的腰间,紧紧将两人的手掌扣在一起,略深肤色的掌心捧着那双瘦弱的手掌,合在一起。 被短暂扣上枷锁的野犬,因为主人的归来而兴奋震颤。 尽管乙骨的性格像是犬类,但不可否认的是,在面对可能会伤害到主人的任何事物时,他更像是犬类中较为嗜杀的恶狼。 和乃愣了愣,挣扎着转头,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乙骨的脸,那是令她陌生的……冰冷的气息。 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完全不感到害怕。 只是在短暂呆滞之后,靠上去蹭他,把自己濡湿未干的泪全都蹭到他脸上,低声道:“嗯。” 还是蔫蔫的,但心底里的那部分空缺似乎稍稍被堵上了,因为有个家伙一直在用自己的努力让她看见。 不论是消失的这两年,还是未来更多的长度,他们有无限的时间去堵上这个小小的窟窿。 不管是和乃心中的,还是乙骨心中的。 所以,还不是遗憾难过的时候。 正文 第79章 “看来,一切都该在今天结束了啊。” 穿着袈裟的男人笑着,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般,手中握着一把双刃咒具,于清晨来临。 乙骨忧太被任务调动,禅院真希远在北海道,秤金次和星绮前往京都校配合处决行动,其余学生也全数参与到了天元的“封锁行动”中。 偌大的东京高专,只剩下了校长夜蛾和校医家入硝子。 看起来,这似乎就是故事的结局了。 羂索的胸口是一个巨大的血洞,那是上次与乙骨忧太交战而留,直至今日都没能得到恢复—— 全都是因为……菊川和乃。 菊川和乃咒力的特殊性,让她的术式拥有了标记的效果。在过去的两年中,这具身体每时每刻都在排斥着羂索的力量,不仅咒灵操术被抑制,就连夏油杰本人的意识似乎都在缓慢回归。 这可是已经失去了脑神经的尸体! 胧水血脉何其可怕,他直至今日才完全看清。 那是对灵魂的蔑视。 即便拥有了她的身体,也完全无法操控那份力量。 无数次的实验和努力,全都在她醒来的那一刻化为乌有。 但,已经无人能够阻止他了。 羂索高抬手臂,神情亢奋而扭曲,身后鼓动的黑雾似是铺天盖地而来的漩涡,他将身体中的咒灵全部倾泻出来。 浓重的恶意让人无法呼吸,宛若末日来临。 自从五条悟被封印以来,咒术界因他而强盛的咒灵开始疯狂降生。即便咒术师不眠不休地祓除,似乎也无法看到尽头。 这恐怕就是名为羂索的诅咒师的野心。 将这片世界彻底化为地狱。 将普通人变成受肉体,将普通人变成咒灵,将普通人变成咒术师。 他的目的是创造出只有咒术的世界,将现世彻底变为曾经的咒术盛世,他要亲眼目睹那片辉煌,他要亲眼见证曾经的荣耀,他要成为咒术盛世的主宰者。 狂妄又傲慢。 身在浓雾中的诅咒师放肆大笑,目之所及即是荒野。 “为什么不愿接受呢?五条悟已经不可能挣脱了,他的一切都将变成过往。而今后!会是咒灵的天下,会是强大咒术的天下,和我一起加入这盛世吧!” 寒芒在他身后一闪而过。 少女的飘摇长发在银蓝色的咒纹中闪着肃杀的光。 “那么,就请先用你自己来献祭吧。” …… 高专地下,薨星宫。 虎杖近乎失语地看着眼前的……人。 不,准确地来说,眼前的气息已经不是近似人的存在了,他更像是咒灵一般。 带着恶意和不详的气息。 四只眼的人形生物转过身来,语气平静:“看来,羂索的计划还是败露了。” 虎杖无法接受。 一旁站着的野蔷薇则是握紧了钉锤,眼含警惕:“那么我们得到的指令是真的咯?” 天元:“你指的是什么?” “是指我是咒灵?亦或是我和羂索勾结?” 伏黑惠走上前,手中早已摆好了召唤的手势:“难道不是两者皆是吗?” 天元似乎笑了笑,又似乎什么都没做,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杀了我吧。” …… “我早已不是人类,也不再是咒术师,在十年前,我就已经成为了这副咒灵的模样。如果不想让羂索的计划得逞,就直截了当地杀了我。” “所以,勾结是真的吗?”狗卷一只手拦住了伏黑的动作,另一只手举起手本。 天元目光深沉:“事到如今,是否是勾结还有什么意义呢?我变成了咒灵,这意味着羂索可以通过咒灵操术来控制我,借此来控制全日本的结界,只要得到我,他就是下一个全知全能的个体。但那时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他的说法给众人提供了一个恐怖的假想。 这实在是不乐观。 “到了你们选择的时候了,”天元转身,“是现在就杀了我,让全境内的结界尽数崩塌;还是留下我的命,让羂索通过我掌握咒术界。你们这群咒术师,应该分得清孰轻孰重吧?” “你在……威胁我们吗?”虎杖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 胀相举起手来,掌间是即将迸发而出的血丝,“这两者之间,又有什么分别?” 全境内的大结界术崩塌,以霓虹目前的咒灵浓度,是完全无法立刻控制的;而让羂索掌握大结界,则更是天方夜谭。 天元给出的,是两个无论选择哪一方,都无比惨烈的抉择。 天元笑笑,异形般的四只眼中却透露出了少有的智识。 “我只不过是……不想现在死去而已。” 名为天元,术式是不死,甚至可以透过自己的咒力来与全境内的大结界形成链接,这是何等强大而宏伟的力量,但却永远被困在一个小小的地下。 “这么久没见,你还是这么喜欢说大话啊。”悠扬的女声传来。 众人回头。 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 她拨弄着长发,抱怨道:“真是的,不给加班费的话,我会很难办的。” 天元看到来者,竟稀奇地说了句玩笑话:“那么,你要现在和我融合吗?上一个星浆体——九十九由基。” 似乎是没看到众人眼中的惊异,九十九习惯性地抿着嘴笑,眼眸中寒芒乍起:“既然已经是将死之人,就没必要说这些大话了。天元,你就彻底留在这里吧。” 天元了然:“是他让你来的吗?”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笑意:“还真是个恐怖的家伙,我还以为我成功了呢。” 九十九挑眉道:“别把蒙骗小孩子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啊,你把乙骨忧太当成这群小傻子了吗?” 虎杖指指自己,又转头看向胀相:“我……我吗?我是小傻子吗?” 胀相一脸慈爱地摸摸自己欧豆豆的头,安慰道:“怎么会呢?” 野蔷薇哆嗦了一下,“看来是的。” 地上传来了轰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咒灵的入侵,高专警报声如期而至。 天元抬头,目光中是誓死的决心:“看来,今天无论如何都是死期了。” 九十九身后腾飞起骨节般的生物,掌间是红星般的咒球,话语中不再含有任何婉转,冰冷刺骨,“今日是你的死期。” 薨星宫开始猛烈震动,接着禁制被一层层打开,犹如多米诺骨牌一般,一扇扇的门悄然开放,迎接着天外来客。 九十九由基在瞬间闪身至天元身前,掌间咒力涌动,似乎要将天元彻底捏死在这里。 高专学生们不得不暂时稳住不停晃动的地下宫殿。 门口传来脚步声。 带着轻松、惬意,闲庭信步一般。 耳边是熟悉至极的声音—— “啊啦,看来我的学生们有在好好守护世界呢,老师我好感动哦~” 虎杖惊喜抬头。 银白的发丝、澄澈的双眼,穿着一身雪白的五条悟,身形在逆光中闪耀。 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他缩地成寸一般闪现到了天元身前,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头,好奇又兴奋地打量着:“原来你长这副鬼样子,既然不想活了,为什么十年前不告诉我?当时五条老师就直接送你去见爸爸妈妈了啊。” “五条……悟,为什么?”天元似乎有些不解。 五条悟凑上来,甜蜜蜜道:“你要谢谢忧太啦。” 九十九略带不满地扫视他:“什么啊?乙骨忧太是不信任我吗?” 五条悟嬉皮笑脸地,“谁让九十九前辈的不靠谱众人皆知啦,忧太找我来给你兜底哦。” “五条老师!!”虎杖凑上来,狗卷和胖达也一脸兴奋。 众人不合时宜地凑在一起。 五条甚至伸手摸了摸狗卷的头发,像摸小狗一样:“呦西呦西,大家都很乖哦,辛苦了。” 时间短暂,只允许他们寒暄片刻。 伏黑惠的手机中传来短讯,是真希学姐发来的—— 【见到那个傻子了吧?津美纪已经被我带离东京了,接下来高专就拜托你们了。】 “什么嘛,原来我们是最后知道的吗?”野蔷薇不满地噘嘴看着屏幕上的消息。 五条悠闲地摆摆手指,笑眯眯的:“没办法,这可是五条老师和乙骨学长的秘密行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哦,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惊喜个鬼啦,还以为你这辈子都出不来了。”野蔷薇翻白眼。 “什么嘛,好不容易的团聚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老师期待的泪流满面地抱在一起互相安慰呢??” 伏黑惠站在一旁,脸上少见地带上些轻松:“老师,有的时候还是稍微看看局势吧……” 被彻底敞开的薨星宫外传来了利器相接的声音,无数的咒灵像是飘散的幽魂一般朝着地面下涌来,它们目标明确,直直冲着五条悟身后的天元而来。 只要吞掉那只咒灵,它们就能进化得更为强大…… “虚式——芘。” 失去耐心的五条悟脸上没有了轻松的笑意,尽管拉长了语调,但众人依旧能从他的声音中听到不满和肃杀:“所以说,不合时宜的客人可是会招人讨厌的哦。快快,给五条老师让开。” 门口传来了少女的声音,寒芒和熟悉的咒力一同降临,犹如死神之光。 “胧水,杀了他!” 龙的咆哮震天撼地,银蓝色的长龙腾于高空,在龙的领域中,无人是菊川和乃的对手。 她犹如离弦之箭,在这一刻终于为两年前的仇恨画上句点。 太刀化作流芒莹星,在羂索的胸口穿心而过,心口的标记化为了虚点,与胧水悄然融合。她侧身站在那具身体左侧,居高临下。 “所以我说,菊川家的人,向来死而足惜。” 羂索躺在地上,双眸空茫地望着天空,眼中不知是何种情绪。片刻后,他轻松地笑,笑声高昂。 “哈哈哈哈……” “这才是……我曾看到……胧水啊……” 和乃稍稍皱眉。 在顷刻间飞身跳远。 尘烟掩盖了她的视线,她只听到了属于羂索的最后声音:“但我,永远不会棋差一招。” 我的死,只会是解放,不会是消亡。 无数的星点飘摇,在空中汇聚,那束光由暗淡转至耀眼,冥冥中与什么相呼应。 诅咒之王,该亮相了吧。 正文 第80章 暴动、蓬勃的咒力几乎要掀翻整个高专。 虎杖与宿傩的契阔在那一瞬间强制执行。 和乃只来得及将夏油杰的尸体转移,迎面就对上了近乎暴走的虎杖。 不,或者说,那似乎已经不是虎杖了。 宿傩想要拥有完整的身体,就要想办法将虎杖的意识沉沦,而达成这个结果的必要条件——就是首先完成“浴”的仪式。 但现如今的场面,羂索已死、里梅也被早早祓除,还有谁能为他准备仪式呢? 这个问题,在下一个照面得到了答案。 羂索身上逸散出的咒灵,几乎在一瞬间全被补足到了宿傩的肉体上,诅咒之王的气场由此变得更加恐怖而霸道。 和乃看到他的身形开始拉伸并变化,脸上凭空生长出半副面具,眼下另一对细长的血红眼珠中是身在高处的睥睨。 来不及了吗? 又或是……一切还来得及…… 五条悟近乎悠闲地踱步到她身后,手掌安慰一般地扶着和乃的肩膀,接着凑过来感叹道:“还真是恐怖呢,所谓的诅咒之王。” 宿傩在巨型的光束中肆意延展着自己的咒力,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要把整个高专都碾压到极致。 天空的一角凭空飞来几只小巧的乌鸦,五条悟抬头望去,笑眯眯的:“久违了呀,冥冥。” “先说好,我可不打白工。”身着红白巫女服的庵歌姬从尽头走来,手中逐渐盈满咒力,目光谨慎。 两面宿傩转身,战局似乎在瞬间逆转。 但和乃知道,这场战争不是靠数量就能轻易取胜的。 更何况,那家伙现在占据的是虎杖悠仁的身体。 如果没有恢复记忆,或许她会选择一刀了解虎杖…… 两面宿傩眸中是血腥而激昂的战意,他并不觉得会输,因为现在的身体状态实在是完美到了极点。 这具千年来专门为他的复活而准备的肉/体,完美地适配了他的灵魂和咒力,让他得心应手。 双手只是简单地开合而已,一发如流星般炙热猛烈的火焰之箭就随之在手中蓄满,他歪头、脸色平静地看向和乃,随即挑衅道:“怎么样,要试试吗?那家伙的后人。” 千年前的这一招,可是将你的皮肉都融化乌有。 他的眼前似乎又站立着那个男人的身影,强大而厚重的灵魂,那是连宿傩自己都无法企及的力量,即便没有咒力的存在。 还真是让人感到兴奋又恐怖。 数千年过去,胧水没有任何变化,而他却变成了任人宰割的咒物,甚至只能寄生在人的体内。 这就是为什么咒灵如此渴望人的身份。 人类永久的繁衍和延续,让他们得到了无限种可能,而并非像咒灵这样、只能在不停地轮回中再生并消亡。 和乃感受着身体上几乎无法承受的压迫感,手中握紧了太刀…… “有的人,就算活过千年也不会有任何长进!” “铮”的一声,少女飞身而起,躲过那一发火焰箭矢之后闪身靠近,咒力化成的太刀几乎擦着宿傩的脖颈而过,就差一点就要将他整个人都切割成两半。 但就这差距的一点,即是永恒。 “哇,和乃好棒!加油加油耶!”五条悟脸上半分焦灼都没有,反而像个啦啦队的小姑娘一样举着手臂为她加油鼓劲。 “太糟糕了。”野蔷薇扶额。 “怎么会有这么糟糕的教师啊……”伏黑惠一脸生无可恋。 刀身发出令人牙酸的惊叫声,来自诅咒之王的咒力疯狂腐蚀着名为胧水的太刀,和乃却不为所动。 她的术式可以依靠咒力来改变并剥夺人或咒灵产生咒力的根源,所以越久的对峙对她越有好处。 但显然,和诅咒之王正面对上可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宿傩的咒力浑厚而深不见底,似乎比之五条和乙骨还要浓郁,这样下去先被耗干的可不是他,而是和乃自己。 她伺机而动。 宿傩眯起眼睛,“怎么?想要逃吗?” 双手结印,五条悟的脸色稍稍变了。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血色的空间毫无顾忌地在高专上空蓦地撑开,男人高傲地端坐在牛头神龛之上,眼眸中的嗜血和杀戮一如从前。 和乃握着太刀站在下面,像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者一样。 他将所有人都包裹在了空间里,包括站在一旁抱臂的五条悟。 宿傩似乎面有不满,他撑着半边脸颊,近乎挑衅地朝着五条悟开口:“怎么?不杀了我吗?还是说……你还想留这小子一命?” 他指的是虎杖。 虎杖现在的身体是当初和宿傩定下契阔换来的,换言之,如果寄生在虎杖体内的宿傩死去,那么虎杖恐怕也没有半分生还的希望。 除非宿傩本人愿意解除这个束缚。 但想也知道,宿傩与虎杖制定契阔的目的就是为了牵制高专和五条悟,又怎么可能愿意轻易解除呢? 宿傩的眼神滑过下面站着的众人,在伏黑惠身上停留了几秒,又很快转移。 五条悟脸色平静,对他的挑衅似乎不屑一顾,“啊啦,说起来,虎杖同学一开始就是必须要死去的存在呢。如果悠仁知道自己的死能把诅咒之王一起带走,他应该会感到很开心吧?” “五条老师!”伏黑惠有些不安地叫他,却又悄然无声。 虎杖背负的一切,他们早已知晓。但哪怕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这份感觉也让人痛苦又不甘。 “所以……”五条悟摆出手势,指尖朝向王座上的男人,语气冷凝:“虚式——芘。” 猛烈到像是绽放的花火般的咒力波动于指尖凝聚,狂躁的、暴动的咒力被五条悟操控精细地汇聚成球体,裹挟着巨大的杀念而去。 在伏魔御厨子领域内,随机会释放两种效果不同的斩击,但对于拥有无下限的五条悟而言,领域的效果似乎完全被瓦解。 这位千年前的诅咒之王的领域,在五条悟面前不值一提。 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在一瞬间交战数以万计次,爆裂而振鸣的咒力对冲在整个领域内几乎掀起了无法抵御的气流。 几名学生只能艰难地抬头望去。 冥冥的乌鸦在高空盘旋,但很快就被斩击一个个击落,她的咒力随即又凝聚出无数乌鸦,无休无止地盘旋干扰着诅咒之王的感知。 庵歌姬则是站在学生们后侧,将他们的简易领域效果增幅。 宿傩低头看着下面渺小的、如同蝼蚁一般的人们,嘲讽道:“五条悟,看来你的学生们都不怎么样啊。” 五条悟眸光一冷,转眼间又笑起来:“那你呢?大名鼎鼎的诅咒之王难道是小厨娘吗?这个领域的效果还真是可笑。” 宿傩终于在这一刻意识到,他和眼前的男人似乎是天生相对应的。 五条悟身为六眼的降生,为咒术界和咒灵带来了新的革命,相生相克之下,咒术师越强、咒灵越强。 但这套理论放在他身上又未尝不可? 他的复活同样也打破了咒术的平衡,世界为了索取这种平衡,转之又增强了咒术师的能力。 这才是——世界的真相。 他在这一刻意识到,无论咒术师和咒灵如何想要改变一切、改变世界,所做出的努力都是徒劳。 变强只是相对的,而世界总在高高在上,这也是为什么羂索失败的原因。 他将一切都看做自己努力得到的结果,但万万没想到—— 这不过是天平一边而已。 他徒然笑起来,双手摆出切割的形态,声音狂傲又自信。 “那又如何?我才是……这世上唯一的诅咒之王,唯一的王者!” “……”无言的咒词。 血色的斩击,伴随着空间弥漫的咒力,五条悟的六眼告诉他,那是一道再普通不过的攻击,但宿傩的胸有成竹却让他产生了迟疑。 几乎是一瞬间,攻击已至眼前,成败在此一刻。 …… “别说大话了!!不过是千年前的老家伙,有什么资格在咒术界称王!” 少女身形轻盈飘转,刀身锋利柔韧,银蓝色的巨龙皎洁,在血色的空间内犹如一根明亮的指向标,咒纹在全身发亮,眼眸似乎都被这道光芒闪耀。 那是她将全部咒力都在顷刻间化为乌有的证明。 这一击,她扛下了。 没有被斩成碎片,也没有失去咒力,少女只是手中握着太刀,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声线也变得低声而坚定: “哪怕这是世界的意志,哪怕这是天平一角,我也绝对不允许,不允许他们做出的努力被辜负。” 那些咒术师,用自己的生命守护这个世界,她决不允许,决不允许被这么一个狂妄的小丑来抹消一切。 她抬起头,看着眼底有些许错愕的宿傩,嘲讽地笑:“毕竟我啊,从出生以来就在为此而奋斗呢。” 五条悟在那一瞬间眼前失焦,接着有人握住了他的肩膀,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老师!” 真是可笑。 身为最强咒术师的自己,居然被学生救了。 他不再犹豫迟疑,单手结印,脸上是难得的凝重: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无法用大脑来衡量的知识迅速涌入脑海中,宿傩几乎呆愣在了原地。 领域对碰的结果是两相消亡。 他条件反射一般地加大了咒力的输出,于是血色的空间和五条悟的具象化领域全部在那一瞬间消失殆尽。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回归到了最原本的状态。 谁都没有取得胜利,谁也都没有落入下风。 但……真的是这样吗? 熟悉的声音在高空响起,太刀从天而降,所有人都听到了。 属于巨兽的咆哮。 白色的咒灵早已变化了形态,它和从前大相径庭。 将近十米高的咒灵,头顶一只眼睛张开,里面是无情的杀意,巨爪像是神来大手一般直直朝着宿傩挤压下去,另一只手上站着的,是随风飘扬的男人。 眼眸下是淡青色的黑眼圈,居高临下,单手握着太刀,一身洁白的校服被血迹染脏。 他身上暴动的咒力似乎比宿傩的还要可怕,这并不是因为咒力储备的原因,而是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深刻意识到—— 这个以往冷静自持的乙骨忧太,此刻正在失去理智的暴走中。 似乎有什么东西,解开了他禁锢自己的束缚,接着他便像是失去了理智的猛兽一样,毫不留情地张大兽口,在任何妄想伤害主人的身上留下血痕。 “哎呀,有人生气了呢。”五条悟抬头看着。 一直以来想要避免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的失控,可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危险。 失去理智的进攻,往往是不存在任何犹豫的。 哪怕是后辈虎杖悠仁的性命,似乎在这一瞬间也变得不值一提了起来。 这下可……难哄了啊。 和乃抿嘴,看着乙骨忧太凌厉的进攻趋势,有些发愁。 正文 第81章 宿傩面对来者毫不惊讶,甚至神情中有着张狂而亢奋的激昂,术式熔断带来的影响对他来说接近于无。 和乃听到身旁的五条老师深深叹气,“真是的,我难道要一下子搞定两个家伙吗?” 风在狂妄地呼啸,他的发丝飞扬,雪白的衣服在这个血色的战场上格格不入。 空中,发狂的里香与乙骨并驾同驱,暴戾的咒力波动和宿傩相比,说不清哪个更危险。 诚如五条悟所说,现在的状况好像不容乐观了。 不仅仅是复活的宿傩,还有那个全面解放的乙骨忧太,这可不是随便谁都能解决的场面。 哪怕是五条悟。 和乃抬起双眼,和天空中的里香对上视线,她看到的不是暴戾和不安,那只巨大的眼球里,躁动海面下裹挟着的是令人生寒的冷静自持。 乙骨忧太,此刻无比地冷静。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选择放逐自己。 特级咒灵祈本里香在什么时候最强大,这是个已经知晓答案的问题。 它是失控的代表者,是与疯狂共舞的屠夫,只有在完全解放的状态下,它才能跟上乙骨的咒力输出。 乱来的家伙…… 五条看着天空中对峙的两人,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急切,反而慢悠悠地开口:“和乃,忧太表面上看起来很冷静对吧?” 和乃默然地点头。 “但他可是完完全全承袭了咒术师的血脉呢。疯狂、崩溃时刻在身体里流淌,尤其是他身体里巨量的咒力,让他根本没有办法停下脚步。因为只要一旦停下,就会被这股恶意吞噬。这是即便是我,也无法忍耐的痛苦。” 头顶,乙骨超额溢出的咒力破坏了高专大片建筑,里香和宿傩缠打在了一起,痛苦的嘶吼凝聚着咒力不断往外蔓延,所有人都感到了压抑和不适。 和乃的视线追随着那个在天空中翻腾跃起的身影,片刻之后才转头,“五条老师,你说的这些我很早之前就意识到了。” “哎?”五条悟惊异,“即便这样也要和那家伙在一起吗?” 这是什么问法…… 和乃无言。 “好吧,叔叔我呀,果然还是觉得不放心呢。”五条悟耍宝一般,手臂搭在和乃肩膀上,“被下了后果很严重的束缚也没关系吗?” 和乃:“嗯,我自愿的。” 如果这样能让那家伙冷静下来,如果这样能让他稍微感到安心,那么就这样吧。 在决定说出那句喜欢的时候,就注定逃不开了,她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不论是死亡还是共存,这都是这段感情该有的结果。 五条悟感叹道:“看不出来呀,和乃原来也是个小疯子呢。” “小疯子配小疯子,五条老师同意了哦。” 说罢,他没等和乃再说什么,咒力在掌间汇聚,想要强行将天空中的二人分开。 宿傩被他突然的袭击扰乱,将将稳住身形不怒反笑,“五条悟,你也要来插一脚吗?” 五条悟笑吟吟地搂着乙骨的脖子,不顾他周身浓重到崩溃的咒力,得意洋洋,“身为老师怎么能让学生在前面冲锋陷阵呢?” 这是下下策。 五条悟和乙骨的和局。 如果封印五条悟的狱门疆顺利被乙骨找到,那么一切都会随之迎刃而解。但如果没能解放五条悟,乙骨就是咒术界的最后一道防线。 彻底解放祈本里香,乙骨忧太也将全面陷入崩溃瓦解,他的目的是和诅咒之王两相消亡。 但好在,事情好像没到最烂的那个结局。 乙骨单手扶着额头,崩溃和理智仅在一念之间。 他已经顾不上五条的处境,暴动的咒力无时无刻不在催促他发狂,于是远处的里香奔跑而来,巨掌裹挟着恶意,无法锁定目标一般,直直冲着三个人的方向袭来。 “嘿咻,差点哦,就差一点点啦~”五条拉着乙骨的领口,凭空漂浮在半空中,一只手温柔地敲敲里香的脑袋,像是警告,“差点伤到忧太哦。” 里香转头,奇异的声线带着不解,“忧太?忧太!” 下一秒,原本清醒的里香开始发狂,肆意地毁灭着目之所及的任何东西。 宿傩的斩击也如期而至。 里香是由外置术式构成的。换言之,只要乙骨的咒力没有枯竭,它就一直存在。 一道道斩击被释放,里香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尖叫咆哮。 五条惬意地看着。 但实际上,他的状况也不容乐观就是了。 领域展开之后造成的术式熔断并没有被修复,反而成倍地损耗着身体内的咒力,反转术式的修复效率也大幅度降低。 身处地面的学生们也遭受着咒力的侵袭。 宿傩是不需要顾忌高专的学生们的,但五条悟不行。 乙骨抬头,干涩的声音喑哑,“老师,请放下我吧。” 这是他登场以来说出的第一句话,五条悟愣了愣,凑近到他面前,六眼持续运转着观察他的身体状态,随即摇了摇头,“不行哦,忧太。” “你现在很累了,不能再逞强了。” 全面解放的里香几乎是乘以数倍地在损耗着乙骨的咒力,即便是再如何深不见底的咒力池,也总有耗空的那一刻。 乙骨的眼神恍惚,瞳孔不停地震颤,和里香相连的术式每时每刻剥夺着他的理智,但他还是坚持到了现在。 “至少在现在,我不想输。”他艰难地开口,接着握着太刀冲了上去。 五条错愕地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喂喂,不是吧,那是……” 乙骨的周身浮现起一层薄薄的咒力屏障。 六眼惊疑地观察着。 没错了。 和“无下限”几乎相同的本质。 要比六眼加持的“无下限”损耗水平更高,但确确实实是真实存在的。 乙骨忧太,真是个很恐怖的家伙。 即便在这种时刻,即便在这种生死之际,他也在不停地前进进化,不停地变强。 “完蛋了,这样下去五条老师可是很快就要被超越了耶。” 他的学生,一个无限接近他,一个即将超越他,更不提还有其他天赋同样恐怖的家伙。 五条笑笑,“看来我的运气真的不错呢。” 两面宿傩的咒力的确深厚,他拥有着超越了在场所有人的咒力量,拥有着近乎无人可抵的战斗经验,拥有着超强的天赋,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胜过一筹。 他面上游刃有余地接下了乙骨忧太的每一发攻击,甚至还在空闲之余朝着里香释放斩击。 但谁也不知道,他的内心正在为面前这位看似弱小的挑战者而感到诧异。 乙骨忧太…… 在和他咒力每一次对碰的瞬间,他都感受到了他的进步,仿佛是一个疯狂汲取一切营养而生长的幼苗,给他带来的震慑力居然完全不亚于五条悟的存在。 最关键的是,身体内属于虎杖悠仁的意识似乎在这一瞬间缓慢觉醒。 他做了什么? 明明已经被羂索的力量压制下去的魂魄,在这一刻又开始抗争着。 这到底是为什么? 乙骨的刀斩至眼前,他看到了那双深蓝色的晦暗双眸中,焕发出微小的银芒。 这股力量让他无比熟悉。 “让我来告诉你吧。”宿傩听到了眼前称得上青涩的男人的声音,嘶哑而低沉,“那是,我所爱之人的标记。” 羂索曾经实验过,以自己身体里属于菊川和乃的标记为基底,尝试着使用“胧水”的力量,但他失败了。 失败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力量的残缺,而是唯独缺少了一样东西。 两面宿傩望进了乙骨的眼底,那里有着猛烈迸发的渴望和疯狂—— 胧水的声音响彻天际。 宿傩此刻才发现,乙骨忧太手中的太刀并非实体,而是由奇妙的咒力幻化而来。至于他为什么没能发现的原因—— 菊川和乃曾经被乙骨的咒力供养,以至于他们的咒力达到了相互交融的程度。本就是属于同一人的咒力,又何来的分别呢? 羂索实验失败,所缺少的东西正是这种同质化。只有彻底同质化的两个人,才会如此契合而统一。 宿傩感受到了自己体内的咒力正在飞速流逝,惊愕让他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看着自己的意识逐渐暗淡了下去,随即又重新被虎杖悠仁占据。 这具专门为他准备的肉身,此刻也变成了困住他的囚笼,即便完整地吃下了二十根手指,也无法从这个完美适配的牢笼中脱身,这才是悲哀的结局。 他勾起嘴角想要笑,想要赞扬面前称得上疯狂的男人,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接受这种荒谬的失败了。 遍布黑纹的脸上浮现出怒气,这是诅咒之王自降生以来遭受的最大的屈辱,被一个仅仅踏入咒术界不到三年的家伙,狠狠地击败了。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问道。 却看到乙骨的眼中波澜不惊,刚刚的失控像是一场滑稽的演出。 “我求之不得。” 两人彻底的同质化,意味着乙骨将会永远作为菊川和乃这个人的附属而存在。在咒术界的概念定义上,他们已经是完全统一的一个人了。 这种癫狂的做法,即便是两面宿傩也无法理智。 他皱着眉,困惑简直要弥漫到整片大脑,“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所谓爱吗?” 爱到底是什么东西? 两面宿傩恐怕永远也无法理解。 乙骨低头,看向地面上一脸平静的和乃,平淡地摇头,“这不是爱。” 但,即便知晓这一切,也选择接受他的菊川和乃,才是真正爱的体现。 他是自私的,也是疯狂的。 他的爱丑陋不堪,对比菊川和乃的那份无私似乎毫无价值。 可是…… 乙骨的脸上浮现起亢奋的红晕,周身咒力再度暴涨,长身而立,眼眸中的渴望刺痛了两面宿傩的眼睛。 “我这么丑陋的家伙,也拥有那样温柔的爱意,这才让我——兴奋到了极点!!” 无言的恐惧开始四散。 “领域展开——真赝相爱。” 正文 第82章 无数把相似又不同的刀鞘耸立在具象化的领域中,乙骨垂着头,手中的太刀在顷刻间消散。 这一方天地,再无其他,只剩这名新兴的特级和传说中的诅咒之王。 宿傩并不感到惊慌恐惧,反而放松站在原地,他尚且顶着虎杖的外壳,所以堂而皇之地有恃无恐。 “看来是我低估你们了。”语气悠闲,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意。 但他为这样一场合格的战斗而感到灵魂震颤,这是诅咒之王的宿命。 而对面的年轻人,仅仅只是到达他的面前,似乎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可惜了,如果是全盛时期的五条悟,或许能够彻底杀了我。” “但很可惜,站在这里的是我。”乙骨手掌张开,随意拔出一把刀,未知的术式效果涌入他的体内,他眸中带着赤红,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衰竭。 宿傩可不会被他这副瘦弱的外表欺骗。 他狂妄地笑,“可惜?你在为我感到可惜吗?” 看来的确还是高估他了。 乙骨的眸中是平静而冷漠,这种被蔑视的感觉让宿傩心中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怒意。 差一点,就差一点。 黑色的咒纹在顷刻间蔓延至全身,眼周围覆上了一张骨质的假面,属于虎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抽长拔高,逐渐现出了诅咒之王那恐怖又奇异的原型。 四眼四手,犹如通天的怪胎。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鬼神。 乙骨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香不再愤怒咆哮,而是像一个乖巧的从者一般守在他的背后,两相抵抗。 “你,很不错。”宿傩面上带着放肆的笑容,单手摆出动作,随着他念念有词,一道道凌厉的斩击在手中迸发。 似乎不痛不痒,甚至连乙骨周身的屏障都未曾打破。 乙骨游刃有余。 他手中的太刀在触碰到宿傩的一瞬间徒然消失,只留下宿傩胸口一个浅淡的水墨痕迹。 通过那个印记,乙骨可以短暂地看到宿傩未来三秒内的行动轨迹,搭配着里香的全视野,在这段时间里竟然将诅咒之王轻松压制。 破空的声音响起。 乙骨抬头望向宿傩的身后,紫色的雷咒赫然成形,鹿紫云一拳头带着滋滋作响的电流声,将具象化的地面捶出了一个大坑,脸上是狰狞又畅快的笑意。 “两面宿傩,来与我一战!” 这可不太好了。 两面宿傩优异的判断力让他立刻反应过来,面对着乙骨忧太尚有克制之力的他,此刻可没办法同时应对两个人。 “幻兽琥珀!” 没法开启领域的四百年前的古代术师,此刻居然变成了乙骨忧太的最好助力。 不会对乙骨的领域造成干扰,也不会因为乙骨的巨量咒力而崩溃,鹿紫云一只是纯粹地、顽强地享受着这份向死而生的喜悦而已。 即便这场战斗的结束是以他的死去为代价,但在他看来,这是完完全全稳赚不赔的局面。 他的身体开始崩溃、也开始重生,数以亿计的细胞开始在电信号的作用下瓦解并急速生长,直到变成非人非兽的形态。 身体变成了足以抵御超高强度咒力的武器,鹿紫云一几乎是在变异的瞬间就冲了出去,不管不顾的样子简直疯狂好战到了极点。 “唔,鹿紫云一……”场外的五条悟陷入沉思。 “喂喂,你好歹干点什么吧……”野蔷薇一脸鄙夷地看着他。 五条悟赖皮地坐在地上,像个苦恼的孩子,“忧太开了领域,我总不能闯进去吧?我现在明明也是贤者时间耶~” “好不靠谱的教师……” “鲑鱼鲑鱼!” 和乃抬头,无意识地掌心紧握,里香恢复了理智,证明乙骨这家伙已经彻底清醒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另一个恐怖的后果—— 术式熔断。 她无法得知乙骨的领域能支撑多久,也不知道那家伙之后的计划。 他毫无顾忌地释放出了庞大的咒力波动,难道真的没有考虑任何后续的行动吗? 还是说,他压根没打算让自己参与其中呢? 但不管如何,和乙骨同质化最严重的自己,应该是最有资格配合他的人才对。 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和乃手中幻化出银蓝色的长刀,咒龙瞬间显形,站在化为实体的龙头上,夺目的光环几乎将整片混沌天空照亮。 胧水悄无声息地奔腾着,盘旋而上。 五条眸中晦暗不明,最终还是低低地叹气:“真是的,没有一个让老师我省心的啦,这下可彻底完蛋了。” 领域内,混沌污浊的咒力像是弥漫不散的雾气,将所有人的视线笼罩。在这种气压状态下,鹿紫云一的电信号异常频繁而好用,帮他准确定位实时位置,并找到了最佳的突破点。 噼里啪啦的雷光在手中汇聚,不似人形的兽态生物裹挟着恶意和沸腾杀戮的气息从污浊中冲出,腾飞翻转,它的四肢灵活,勉强能看得出脸的部位上面的一双眼睛,似乎在笑。 口腔已经被彻底破坏,重构的细胞将其身体的每一处都塑造成了杀器。 光波开始跳跃浮动,一切的一切都化为了电磁信号,亮紫色的光芒照彻天际,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 幻兽琥珀冲击波。 无法开口说话了,也无法再做出任何对应的反击行动,但鹿紫云一深深地为这场战斗感到兴奋而激昂,他完成了他生来的使命。 咒力对碰之下,鹿紫云一变成了肉块般的存在,而宿傩的身躯,其上的两条手臂也被彻底摧毁,面部的面具龟裂,露出其下露骨的血痕。 不容乐观。 不论是对于两面宿傩,还是对于高专一方。 宿傩伸手,未吟唱咒词,仅仅一发斩击,就将鹿紫云一寄生的肉/体轰成碎片。 他脸上带着嗜血而狂怒的笑意,这份屈辱几乎让他失去了理智,那双血红色的眼珠,死死地盯着面前似乎已经失去任何反抗之力的乙骨忧太。 “这下,也该轮到我们了吧。” 乙骨忧太抬起头,眸中意味不明。 维持领域的时间似乎不多了,如果不能在这里彻底将宿傩打回虎杖体内,一切的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而这,恰好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手中凭空拿起一把刀,撑着他的身体,乙骨由半跪站起了身,双手握刀横在身前,身体上开始浮动着熟悉的咒力屏障,眸中血丝凝结。 “来吧。” 失去了两条手臂的宿傩,灵活性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可能是因为他也从未过分依赖于自己天生的身体优势。 在乙骨的领域里,他可以无限制地使用自己曾经见到过的术式,这可能是他唯一一个相比较宿傩而言,更加有力的优势。 但此刻的他们,却使用了最原始的方式——肉/体上的搏斗。 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不断响起,又在下一秒瞬间恢复,乙骨的身上几乎完好无损,而宿傩却由于术式熔断效果而暂时失去了对反转术式的支配权。 乙骨的眼眸深深,他的刀几乎狠狠地刺入了宿傩的胸骨下方,手中稳定而狠厉,似乎是想要硬生生将他的身体切开一般。 “不反抗吗?”他唇瓣抿着,黑眼圈显得整个人阴郁而冷淡,身体上的动作却流畅至极,不会因为任何外力而产生顿挫。 而相对而言,宿傩的行动就变得缓慢许多。 和五条悟的领域对碰实在是蒸发了他太多咒力,鹿紫云一的咒力炮击把他的身体轰了个稀碎,更别提此刻的肉/体中还刻印着那个胧水血脉的奇异术式,让他每时每刻都处于破碎的泄露状态。 他几乎是咬着牙看着眼前这个狂傲的小子,唇边的血淌下来也只是不讲究地用舌尖舔舐干净,接着放肆大笑,“我时时刻刻都在反抗啊。” “你又在等待什么呢?”他言语中意味不明。 他们彼此都知道,无法杀死对方,只能将其牵制在这里。 他在等待的,正是乙骨所等待的。 尘土飞扬。 乙骨的太刀迸发出银蓝色的光芒。 他看到了。 宿傩瞪大双眼,笑意在脸上涌动。 手掌摆出奇异的、古怪的姿态—— “龙鳞、逆斥、成双之流星。” 恐怖的威压裹挟而来,这道跨越了空间的斩击就在眼前了,能够轻易切碎一切…… 不论是实质的物品,亦或是超脱肉/体的精神,只要被这道斩击命中,一切都将会消湮到虚无。 没人能够再次拯救乙骨忧太。 也没人能够再次抗下这次斩击。 血色的光芒以一种奇快的速度朝着乙骨冲刺,接着是**被硬生生割裂的声音—— “噗嗤”。 一切都安静下来。 好像一切都不曾存在一样。 …… 倏忽之间,巨大的银蓝色的空间蓦地撑起,少女的声音在他耳后低吟: “领域展开——胧间无相域。” 这是,菊川和乃第二次展开完整的领域。 宿傩低头,胸口处是锐利到刺伤了他目光的刀刃,瞪大了眼睛。 乱流在身体内冲撞,咒力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开始狂奔,失去了引导的波动暴走之后又陷入了消极的状态中。 那把灵魂之刃硬生生将他的咒力根源切断。 他不理解。 属于乙骨忧太的领域尚且未曾崩坏,但少女的领域却又在其上展开,两两对碰竟完全没有消亡,而是融合变成了新生的领域。 这难道就是……同质化带来的效果吗? 他这才反应过来。 乙骨的领域效果——到底是什么? 他在领域中随机拔起的刀,可以赋予领域任何一种效果,那么那家伙最开始拔出的那把刀,是什么? 他最开始赋予领域的效果,是什么? 是什么术式? 让他从一开始就忽视了。 一定是……非常非常不值一提的术式才对。 宿傩的目光循着空间斩的方向看去,烟尘散尽,一道颀长的身影仍旧站在原地,他的双手呈现出奇异的抓握形态,硬生生将周身的空间折叠,那道跨越空间的斩击像是一件薄薄的衣物一般被他穿在了身上,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原来如此…… 从一开始,就输得彻底。 为什么乙骨始终使用太刀和他抗击,想必就是因为担心暴露领域内的术式效果。 宿傩仰头,张狂地笑,“输了啊,我输了啊,真是让人难忘。” 和乃眼眸暗沉,飞扬的发丝在空中翩翩起舞,眼下咒纹忽明忽暗,双手猛地刺入又贯穿了宿傩的心脏以及下腹,彻底破坏了他的咒力核心。 太刀猛地拔出。 “虚式——芘。”五条悟张开右手,朝着空中释放最后一道咒力,辅助了二人的同时也将宿傩占据的肉身彻底麻痹。 随着宿傩的身体倒地,恐怖而四溢的咒力逐渐平和,混沌的天空也变得澄澈起来。 乙骨几乎是在瞬间半跪了下去,手中的太刀消散,发丝低垂,遮住了那双眸子。 暴动和不安。 即便解决了两面宿傩,此刻的和乃面前,似乎还有一个更棘手的家伙存在。 里香犹豫着飘过来,咒力急速降低的它的身形已经不足先前的五分之一,只是将将能够将和乃笼罩的高度。 声线诡谲而悠长,“和乃……和乃……” 难办。 和乃放下刀,蹲下身子,看着半跪在地面上却依旧硬撑着的乙骨,他的双眸失去了焦距,已经没有敌人了,但他的咒力还在周身飘动,无意识地排斥着所有人,几乎无人能够靠近。 她靠近,看到那双瞳孔在不停地震颤,汗水混合着不明显的生理眼泪从下颌滑落,接着流淌进粗喘的脖颈间。 唇瓣几乎干涩。 他却还像个不安的小孩一样,紧紧咬住。 崩溃了。 输出的咒力幅度远远大于正常阈值内,乙骨忧太现在的精神状态处于游离和固定的中间值。 该怎么办才好? 和乃陷入了难题。 “先好好睡一觉怎么样?”熟悉的声线低沉,显得靠谱极了。 一根手指从和乃身后伸出来,小心地点在了乙骨的额头上,接着他像是突然放气的气球一样瘫软了下去,倒在了和乃的怀里。 双手却条件反射地圈住了她的腰际,接着用力而拼命地勒紧,像是下一秒就要彻底失去了一样。 急促的呼吸在耳边响起,炽热的吐息顺着耳垂一路蔓延到了脖颈,她依稀听到了乙骨近在咫尺的声音:“留在……我身边……” 安全感弱的家伙就是不安得没有道理。即便她每时每刻都待在乙骨身边,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自己不会再离开,他潜意识里的认知却还是停留在失去的那一刻。 于是她抚摸着乙骨被血腥染湿的发丝,像抚摸一条小狗:“乖乖的哦,忧太,你要乖乖的。” 乖乖的,就不会再离开了吗? 腰间的手臂再度缩紧。 失去意识还在拼命挽留的人,该有多么重要呢? 这个问题,只能让像个连体婴一样去家入前辈医务室看诊的和乃来解答了。 正文 第83章 “能吃能喝,能跑能跳,还有必要在我这里赖着不走吗?”家入硝子不爽地翘着二郎腿,双手插兜,连一眼多余的目光都不想给。 五条悟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哎呀硝子,那也要给忧太好好看看呀,万一伤到的是脑子可怎么办?” 动作是轻松悠闲的,但语气显然沉了下去,和乃坐在一旁叹了口气,“五条老师,您就不要添乱了吧?” 一米九的特级教师不满地噘着嘴,蜷缩在小小的凳子上,像是没得到满足的大猫正在叫嚣,“怎么了?怎么了?你们一个个的不是很能耐吗?” 他模仿着乙骨双手握刀的架势,冷冷道:“来吧!” “哼,忧太就这样子哦,比老师还神气呢!” “唉”和乃凑过去,小声地向这只不满的猫咪道歉:“对不起哦老师,但你也明白忧太的,他总是喜欢一个人背负这些东西,他不过是考虑到了最坏的结果而已。” 如果五条悟没能被解放,最坏的结果就是乙骨、宿傩和虎杖全部消亡。当然,和乙骨订下束缚的和乃也不可能继续存在。 五条悟正是知道这些,才觉得乙骨忧太的胆子实在太大。把自己的生命当做赌注,如果他没有废掉宿傩的领域,现在的情况可就没那么乐观了。 “坏孩子。”他不开心得很,“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可是最强耶。” 和乃知道,他并不是因为不被告知而生气。 “最强也不能做到所有事情吧?”她冷静地开口,目光扫视着病床上昏睡过去的乙骨,“如果只是因为老师是最强,就把所有事情都推给你,那样也太无耻了。” 她转过头,对上五条悟被眼罩覆盖的双眼,虽然看不到那里,但她清楚地知道,那双眼睛此刻一定非常认真地凝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我们不想做那么无耻的家伙。仅仅因为你是最强,就堂而皇之地推给你,心安理得地休息,即便是最恶劣的家伙,也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五条老师,还不明白吗?” 真希被破格晋升为一级咒术师,虎杖即便被宿傩控制也要拼了命地回来,乙骨用自己的生命充当最后一道锁,这一切的一切…… “不过是为了能让你看到而已。” “我们是你骄傲的学生,不想让你独自一个人背负一切,不想让你始终被桎梏在咒术界里,想要成为你能够依靠的家伙,这些想法该有多明显你才能察觉到呢?” “即便是最强,也是需要被保护的吧?那么让我们来做那个守护者如何?” 近在咫尺的六眼,运作效率开始下降,五条悟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我们不过是,想像你保护我们那样保护你而已,五条老师。” 家入硝子在身后吞云吐雾,嘴角却有一丝细微的笑意。 她向来坦诚而无赖的同期,此刻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耳根通红,接着悄悄地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超小声:“啊……嗯……好,好吧。” 一定很新奇吧?咒术界的最强者,却被自己眼皮子底下成长起来的小孩们保护了。 五条悟近乎惊异地感受着这些话语,然后突然察觉到胸口涌动的暖流,像是第一次认识到这些学生们一样,被这份感情打动到说不出话来。 和乃坐在一旁悠悠开口:“忧太之前和我说,他要亲手杀死羂索。目的不仅仅是为我报仇,他还说——不能再让老师杀死自己的挚友。” 五条的目光呆滞起来。 “所以,如果忧太醒过来了,请多多夸赞他吧,他是个很需要、很需要肯定的家伙。如果自己尊敬的老师不赞同他,他真的会和我哭很久的,我可不想总是给他擦眼泪了。” “还有其他的学生们,大家都很努力很努力了,就请五条老师不要吝啬你的夸赞吧。” 五条悟埋着的头突然扭过来,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凑上来,语气警觉:“那……我的小和乃也要有哦~” “特别棒,超级棒,你们都特别厉害,这么轻松就做到了连五条老师都做不到的事情呢。特别是小和乃,回来的路上一定很辛苦吧?”他摘下眼罩,眸中的光温暖而澄澈,和以往那个碎冰般的五条老师全然不同。 “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一句,欢迎回来。” 和乃怔然地看着面前五条的目光,不知为什么,眼圈变红,酸涩涌上鼻头。 她抿唇,声音稍稍颤抖:“嗯,五条老师,回来的路上真的……很辛苦。” 辛苦到差点忘记了自己是谁,辛苦到差点彻底消失。回来的路上,只有一条淡淡的微光指引着她,她差点就……要迷路了。 温暖的手掌在头顶拍拍,是一种无言的安慰。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语气悠闲:“所以,这次是真的一切都结束咯?好耶好耶。” 又恢复了以往神气的大猫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地,夜蛾校长怒气冲冲地走进来,拽着他的耳朵大声斥骂:“五条悟!!高专的修缮费我会全记在五条家!” “好耶好耶~”身为五条家主的家伙不但不担心,反而开心地拍拍手,这副样子一看就知道,账单这种东西肯定递不到他眼皮下面。 “乙骨前辈怎么样了?”熟悉的脑袋从门口冒出来,是好久不见的吉野顺平,他的脸色和精气神都好了很多,不再是从前懦弱的样子,变得温和而腼腆。 上面是一个棕色脑袋,接着又犹犹豫豫地冒出来一个黑色海胆头。 “所以我就说,肯定没事啦!”野蔷薇大大咧咧的,脸上的笑容很灿烂。 上面的伏黑惠表情凝重,似乎很担忧的样子,探头探脑的样子却有点诙谐。 “暂时没事了,但要看那家伙醒来是什么状态了。”家入硝子懒洋洋趴在桌子上,“咒力很混乱,可能会有一段时间的失控期,乱七八糟的咒力全缠在一起了,里香也极度不稳定。” 她松了口气,指了指一旁被乙骨紧紧握着手掌的和乃,说道:“总而言之,如果接下来在乙骨忧太身边没看到他的小女友,就暂时先离他远一点吧,暴走起来宰了你们也是有可能的。” “噫”吉野顺平抖了抖,才颤抖着嗓子开口问道:“这么恐怖的吗?” “但是乙骨前辈……”他张开手,比了一个太阳花一样的手势,“非常温柔啊,上体术课的时候也特别好说话的样子……” 身后窜上来一颗熊猫头,笑得贱兮兮的,“好啊,那到时候就让顺平第一个试刀吧。” 狗卷眯着眼睛,做出威胁脸,“鲑~鱼~” “啊啊啊,不要啊,我错了学长们。”顺平抱着脑袋,绞尽脑汁,“其实……其实仔细想想,乙骨学长也不是很温柔嘛,带我们做任务的时候很严格,而且里香的咒力也特别恐怖。还是……还是狗卷学长你们比较温柔……” 顺平闭着眼,实在说不出口。 “是吗?看来是我的教学方式有些问题……咳咳,吉野同学,之后……我会尽量更加温柔些的。”喑哑的声音响起,众人猛地回头。 “乙骨学长!” “忧太!” “终于醒了啊,你这家伙。” “鲑鱼鲑鱼。” 五条悟那双六眼靠近乙骨,仔仔细细地审查着这具身体内是否存在异常。 检查结果是——很健康。 “不过,有个坏消息呢。”五条大大咧咧地坐下来,屁股挤着乙骨,硬生生占了病号的大半个床位。 他指向乙骨和和乃交握的手,说道:“不要松开太久了哦。” 在六眼的视力范围内,两个人的咒力几乎交融结合在了一起,这也是为什么刚刚五条觉得不安的原因。 从咒术界的定义上来讲,每个人的咒力都是不同的,或是浓厚或是浅薄,都带有极强的个人主义色彩。 但或许是,从前五条悟贸然将教导乙骨的任务交给了和乃的缘故,两人因此共享了部分咒力。在他看来,两人的咒力波动已经达到了完全一致的状态。 这是个好也不好的情形。 好在两个人目前的同质化程度很高,即便咒力相互流通也不会出现什么异常。但不好的问题关键就在于,乙骨失控了。 暴走的咒力一时之间实在太多,没办法全部强行塞给作为外置术式的里香,也没办法全都解放出去,只能借由可以消湮咒力根源的和乃来处理。 所以…… “恭喜你们,这下真的彻底绑定在一起了哦~”五条悟笑眯眯地,将两个人手握紧,然后像是新婚现场不舍女儿的父亲一样,握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掌。 “那么,小和乃,忧太就交给你了哦,你可千万要好好对他,不然叔叔我会很生气的。” 乙骨刚刚清醒,脸色还很苍白,他有点紧张地看着握着自己手掌的和乃,见她面无表情,失落地抿唇,接着挣扎着想要收回手掌,却在转瞬间失力倒在了床上。 “唔……”房间内的咒力浓度急剧上升,几乎到了要触及高专警报的程度。 “忧太~忧太~”里香的身形又变得更加小巧,它从乙骨的影子中飘出来,却黏在了和乃身边。 确实很难办。 和乃直接一条腿跪在床上,抓着乙骨的手腕,他痛苦的神色才稍微减轻下来。 “没事吧?”和乃有些无奈,乙骨这家伙似乎真的有点什么奇奇怪怪的体质在身上的。 “难受。”声音湿润而低哑。 她看到湿漉漉的睫毛下面是那双透着靛蓝色的眼睛,然后委屈地望着她,下垂的眼皮微微盖住半边瞳孔,本来就不多的眼白也被遮住一小半,显得他幼态了起来。 真的很难拒绝…… 和乃坐到他身边,两只手都递给他,“握吧,握紧一点,等到你什么时候觉得舒服了,再松开也可以。” 话还没说完,温热的手掌已经圈了上来,他没有像是小孩子一样,两只手分开握,而是将和乃的手腕轻柔地交叠在一起,然后一起握在了右手掌间。另一只手则是安全感不足地触碰着和乃的指尖,接着无意识地滑进去,十指交握。 在场所有人:盯—— “咳咳”五条悟首先站起来,像是毛上沾了刺球的猫一样,哪哪都不舒服的样子有些滑稽。 众人也都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中间的这对情侣。 和乃坐在床边,脸上猛地开始发烫,一路从手掌联通着胳膊的神经传递到大脑里。 虽然的确是在一起了,但是被大家见证这种相处模式还真的是第一次。 野蔷薇看着乙骨握紧再握紧的手,悄咪咪地问自己的同期:“所以,他们两个到底是谁吃定谁?” 顺平有些苦恼地分析:“从现下的状态来看,应该是菊川前辈占主导地位吧?” 伏黑惠冷嘲热讽:“是啊,很明显。” 要不是他曾经见过乙骨学长那副“温水煮青蛙”的架势,他就真的相信了。 不过…… 如果非要追究这个问题的话,或许吉野顺平的想法是对的。 见证过乙骨忧太和菊川和乃相处又分离的那两年的伏黑惠,应该比其他人更有资格评价这段感情。 他和狗卷棘的想法相同—— 乙骨忧太是个绝对的好人,但不一定是个体贴的爱人。 他的敏感、多疑、不安和失控,时时刻刻将这段感情放置在危险的悬崖边上摇晃。虽然以他们的视角来看,一个处在恋爱中的男性竟然是这种不安的状态,这件事情确实有些可笑。 但,归根结底,这都是菊川和乃给他的底气而已。如果不喜欢、不爱,可能连宣泄不安的资格都不存在。 所以换句话说,乙骨的这份敏感,是菊川和乃一直小心翼翼呵护到今天才产生的结果。 单从这点分析,这段感情中占主导地位的,确实是菊川前辈。 这是一种称得上扭曲的般配就是了。 正文 第84章 家入硝子口中所说的“不太稳定”,可真是一点都不稳定。 总之乙骨的情绪一直处于忽上忽下的状态,这种状态并非指他情绪上的波动,而是他整个人变得极其的…… 敏感。 羂索和两面宿傩的事情解决之后,总监会下发文件,要求乙骨联合五条一起对此次宿傩现世事件做出解释。 五条悟一脸平静地拉着乙骨去了,回来的时候两个人是完好的,但总监会被他们劈成了两半。 一人一半。 没人能命令两个特级咒术师,除非他不想活命。 总之这件事情就这么草草地解决了。羂索已死,两面宿傩也被暂时控制,除了虎杖还没醒过来之外,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五条悟将夏油杰的尸首收殓,似乎是想要做个彻底的火化,但被和乃阻止了。 她告诉五条悟,她自己的清醒是由于降灵术的作用。 她很清楚地明白当时的自己已经死了,但却还是靠着一缕小小的束缚重新复活,那么,和五条悟、家入硝子有着紧密牵绊的夏油杰,应该也有希望通过这种方式重新苏醒。 只是,施放降灵术的人选却成了个难题。尾神婆已死,她的孙子也自杀身亡,咒术界会施展降灵术的好像只剩下一人…… 而且这位还……不算特别靠谱。 五条悟笑眯眯地凑到猪野面前,这是位极度崇拜七海建人的二级咒术师,他哆哆嗦嗦地双手合十,用那种哀求的语气道:“五条前辈,五条前辈,你把我也太当回事了吧,我的确会降灵,但我可从来没降过别人啊。” 他哭丧着脸,有点滑稽,“万一把夏油前辈降灵成一只兔子什么的,那我可真没法和七海前辈交代了。” “试试嘛,”五条悟推着他的肩膀,走到存放夏油杰尸体的床边,“试试又不会少块肉,杰要是变成了兔子,那可太棒了。” 不,你只是为能捉弄夏油杰而感到开心吧? 站在一旁纵观全局的和乃无声叹气,突然觉得这位夏油杰的日子也不好过,摊上这样的同期,确实是还不如叛逃来得快活些。 降灵术确实是生效了,但具体有没有作用、能不能复活还要看后续的术式效果,总之这也算是了解了五条悟的一桩心事。 和乃站在他身边,听他有些坦然地感叹:“杰那家伙啊,是个很爱钻牛角尖的人,有的时候连我都能想通的事情,他就偏偏没办法轻松面对。如果当时我和硝子能拉他一把,可能那家伙不会这么冷冰冰地躺在这里。” 就像夏油杰说的那样,那一年的他们三人,不过是吵了一架而已,但没想到那就是最后的诀别。 “总之,还是希望那家伙最好能快点睁开眼睛。不然的话,大家可都……不等他了。”五条悟扔下微微伤感的一句话,转身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仿佛刚刚的脆弱都是水中的虚幻月影一般。 和乃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头一次觉得这个背影变得不那么孤独而冰冷。 “和乃~和乃~”体型已经变得和正常人体差不多大的里香飘过来,它身后跟着刚做完任务回归的乙骨。 虽然事情解决了大部分,但依旧有小而琐碎的任务等着这群人去处理。真希在将伏黑津美纪带离高专之后就没回来过,好像最近一直在大阪附近出差。狗卷和一年级的伏黑等人这段时间也一直进行团体任务,根本走不开。 除了苏醒之后还没有公开的和乃之外,其余人都没有闲散下来。 明明是打了一场很完美的胜仗,日子却和之前的没什么两样,甚至大家的心情都没有激动超过两天,很快就又变回之前的状态了。 手腕被温热的手掌攥着,乙骨像是肌肤饥渴一样,拇指指腹贴着手腕内部细嫩的脉搏处摩挲。 他先是低下头,有些疲倦地搭在和乃的半边肩膀上,接着语气闷闷的,“有点……累。” 和乃熟练地理一理他后脑勺柔顺的发丝,指尖钻进发根,小心地揉捏着,“抱歉,我的档案还没安排好,还没办法帮你做任务。” 乙骨摇了摇头,贪婪地深呼吸了一口,“只是想让你安慰我,那些任务没打算要你做。” 嗯…… 和乃被噎了一口。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从前还会用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现在已经彻底放弃了。似乎是已经被养熟的家犬一样,以前想方设法地试探主人对他的爱,现如今却完全仰仗着这份爱意作威作福。 背部靠着走廊的栏杆,乙骨耍赖一样伸手环抱着和乃的腰际,两人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抱在一起,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娴静。 “和乃今天干了什么?”他问道。 其实也没必要问这些,乙骨外出做任务时,和乃的手机基本上是全线通畅的。 他总是会时不时发些消息过来。有的时候是询问自己在干什么,有的时候是发一些有趣的照片,基本上两个人失去联系的时间不会超过十分钟。 他只是明知故问而已。 喜欢和乃把一切都讲给他听,喜欢她无论如何都纵容,也喜欢参与她人生中的每一分每一秒。因为过去缺失了太久的时间,所以不论如何都想在未来抓住、在未来加倍地紧紧相依。 和乃回想了一下,说道:“和吉野他们上了体术课。” “吉野……”乙骨慢悠悠地念这个名字,看向似乎还没察觉到事件严重性的和乃,“我记得,你说过,我和吉野同学很像。” 和乃反倒点点头,“确实很像啊,我今天教他用刀的时候,愣头青的架势和你当时差不了多少。” 乙骨突然泄了气,软趴趴地埋在和乃半边肩膀上,温热的吐息透过薄透的外衫渗透进了皮肉之下,又闷又痒,“不要。” 他难得任性。 圈着和乃的腰不愿意松手,明明整个人臂膀结实,能把她抱得完整,却还是半蹲着,与和乃视线平齐,因为咒力混乱而降临的副作用明显起来,似乎整个人变得强硬了很多。 “不要教他,只能教我。” 和乃轻轻拍他的头,语气和缓又细腻:“这可是后辈哦,是要好好关照才行呢。明明吉野和我说,你对他也很关照啊。” “那是因为……”乙骨的语气先是激昂然后又沉下去,“那是因为……不想让你失望,因为你说,要照顾好后辈。” 要照顾好后辈,要跟着五条老师的步伐一直往前走,要独立起来…… 这都是他对自己的严苛要求。 因为如果做不到这些,不知道你还会不会愿意回来。如果回来的时候,看到的还是那个懦弱又胆小的乙骨忧太,是不是又会对他失望呢? 所以,哪怕不愿意、哪怕不喜欢,哪怕对吉野顺平嫉妒得要命,他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地不吝指教,因为这是菊川和乃的期望。 “唔……”和乃歪头去看他的脸,却被他扶着下巴转走,被发丝掩盖的脸颊下面,只能看到不断紧抿的唇和发红的眼圈。 应该不是想哭的。 但是负面情绪一多起来,即便是最强的五条老师应该也很难控制吧? “到底在不开心些什么呢?”和乃无奈,仰着头贴近他的下颌,然后轻轻地在唇面上落了一个吻。 “虽然确实有点像啦,但那家伙可没你这么不好对付。”和乃啼笑皆非,“爱哭、还爱斤斤计较,还总把别人的好意当成刻意接近你的谎言,乙骨忧太,我可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不好对付的家伙。” 乙骨的眼神稍稍暗淡下去。 “不过,我挺喜欢的。” 温柔的手托着脸,他看到了那双如浅薄月色一般温柔的双眼,亮晶晶的、透着绛紫色,里面满满的都是他,都是他现在犯傻充楞的样子。 “爱哭,但是容易哄;爱斤斤计较,但是好像会为了在乎的人奉献一切;不好接近,但是贴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变成打呼噜的小狗。明明是威风凛凛的特级咒术师,但是在我面前的时候总是脆弱又可怜的。” “好可爱啊,乙骨忧太。这个时候的你,不像任何人了,你就是你自己了。” 没等她说完,唇舌就贴在了一起。 甜滋滋的吻。 水声响起的时候,和乃眼睁睁看着眼前的男人仰起头,眼睛微微半眯着,鼻尖碰着鼻尖,是彼此呼吸交融的触感。 湿漉漉、淋满了爱意。 唇角相依。 掌间是十指交握,互相依稀能触碰到对方手上或粗或细的茧,又痒又绵。 和乃忍不住弯起嘴角笑笑,又被乙骨小心地垫着脑袋,吻到更深处。 “你好可爱……”他红着唇舌,水红色的口腔暴露无疑,凑上来啄吻着绒绒的脸颊,渴望和迫切在眸中不停滋生。 “对不起,但我好喜欢……”他耻于开口,“就像这样,请多夸夸我吧,请多爱我吧,请把你的爱都给我。让我变得更可爱,让你更爱我……” 和乃去找寻他的眼睛,然后望着他湿哒哒的睫毛。两个人像是雨中分享同一件外套的情侣,互相看着对方濡湿又漂亮的脸蛋,心动不已。 “喜欢,好喜欢你。”她红着脸。 乙骨也通红着脸,特级咒术师特有的冷静自持全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亲昵地蹭和乃的额头,然后盯着她,小声地、像是小朋友分享秘密一样,在这个只容纳得下两个人的小空间里低声说: “爱你,我爱你。” 爱意是最扭曲的诅咒,但它让人拥有即便扭曲也选择守护的勇气。 正文 第85章 正文完 “好!Stooooop!请让一下两位。”真希穿着干练的运动套装,裤脚上全都是血渍,面无表情地站在他们两个旁边。 狗卷眼圈下面是青黑色的,缩着脖子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明太子!” ——阻碍交通!! 胖达的脸色明显也很疲惫,但他还是挤着眼睛凑上来,一把揽住乙骨的脖子,言语中的调侃不由分说:“忧太!谈恋爱是很好啦,但小心五条老师揍你哦!” 两个人手忙脚乱的,一对被发现的小情侣急匆匆分开,但是手却依旧十指交握在一起,温暖的体温在周身蔓延。 “啧,拉拉扯扯的看着都烦。”真希一如既往的毒舌,推推眼镜翻了个白眼。 和乃略微无奈。 几人明显是做完任务回来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尾巴。野蔷薇超有精力地抬抬手,笑得灿烂:“前辈们,下午好啊!” “哎呀,感觉好久都没有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了耶,还怪新奇的。”她胳膊戳戳一旁捧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伏黑惠。 回复着姐姐的短讯,伏黑惠冷静道:“是五条老师叫我们回来的,很有可能是陷阱。” 一看就是被五条悟迫害习惯了。 吉野顺平抬起手上的手机,“不是啦,五条老师说要请我们全员吃饭哦!” “真的假的!!”野蔷薇上蹿下跳。 “那就选最贵的烧肉馆吧。”这是精打细算的胖达。 “那个白痴教师又在搞什么?任务那么多都堆成山了,还有心情请人吃饭?”这是一脸不满的禅院真希。 “既然如此,真希学姐,我支持你接手禅院家,这样就可以加入总监会强制命令五条老师做任务了。”伏黑惠言语有理有据,但奈何劝说对象选择拒绝。 他被禅院家的人三番四次地约谈,实在是厌倦烦躁了。在他看来,真希学姐比他更适合成为一个家主。 “我谢谢你,但我拒绝。”真希面无表情,好像禅院家是个什么烫手山芋,虽然目前情况确实如此。 禅院直毘人死亡,禅院直哉本应作为下一届家主继位。然而那家伙却对归家的真希真依姐妹大放厥词,甚至联合叔父禅院扇,妄图将两姐妹彻底处决。 将引发咒术界矛盾的源头全都归结于这两个他们口中的、所谓“异类”身上,可笑又荒谬。 禅院直哉的下场并没有好到哪里去,被成长后的真希一刀敲断了手脚,没能再站起来。至于她们名义上的父亲,则是不明原因地失踪了,具体情况如何,或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未来家主废掉了,这个职位自然而然落在了有着“十影”术法的伏黑惠身上。伏黑惠烦闷不已,最终只能找上总监会档案部的主管,从名义上算是他姑姑的禅院硫衣。 总监会中的御三家掌权者,禅院已废,加茂则是与羂索同生死,现今就只剩一个五条家,禅院硫衣自然得心应手。 至此,一切也都顺利地落下帷幕。 思索到这里,伏黑惠也适当地停下,从今往后,他和禅院家或许一丝牵连都不再拥有。即便有着出生于禅院的父亲,但他永远都姓“伏黑”,是“伏黑津美纪”的“伏黑”。 “走啦走啦,吃饭吃饭,绝对要把悟的钱包掏空!!”胖达左边揽着一嘴“鲑鱼鲑鱼”商量着吃什么的狗卷,右边揽着伏黑惠的脖子,笑眯眯地朝前走。 身后则是野蔷薇兴高采烈地和吉野顺平分享着,她被吉野推荐了一部影片,昨晚熬夜看完的。 “走吧?”和乃抬起自己的手,左边一个如影随形的里香,右边则是乙骨炽热而结实的手掌,两人走路时贴在一起,和乃甚至能感受到他手臂脉络中传来的心跳。 扑通扑通。 一下又一下。 不快不慢。 正在为这种令人沉醉的安全感而着迷。 他的一切,此刻正与他并肩。 “爱你。”他又开口。 似乎因为被同期打断而没被满足的倾诉欲望发疯般地泄露,一遍遍地说,一遍遍地表露。 “这是你咒力失控的副作用吗?”和乃觉得有些好笑,逗他:“像只小鹦鹉一样叽叽喳喳地表白,可爱归可爱,但是耳朵要起茧子啦。” 乙骨没有回她。 手掌顺着手腕往上爬,掌心蹭着小臂内侧的细嫩皮肤,又慢又柔和地抓握着,小心翼翼又谨慎,像是试探着边界线。 “不是副作用,是我说的太迟了。”他靠过来,身体之间的距离又变得更小了,“你不相信我吗?从前有无数次机会让我说出口,但我都像个胆小鬼一样退缩了。当我打算和你坦白的时候,你又被迫离开。” “和乃,我不想再错过任何事情了。”他眸色转深。 “和两面宿傩对抗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我在这里死去,你也会和我一起死,对于我这样扭曲的家伙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他似乎真的如此认为,脸色都没有丝毫变动。 “但是,不行。” 手掌相互靠近,宽大的掌心把和乃的手掌整个包住,她听到乙骨偏执的声音:“我要你活着,我要你为我活着。” “从前你为其他人死去,但从那一刻开始,我决定不让你死,我便拥有了你的生死。所以,你不能再为任何死去,只能为我,为乙骨忧太这个人生。”他的语气冷静而疯狂,让任何一个人去听,都足见其执拗。 似乎像是在警告菊川和乃。 特级咒术师的爱,是无比沉重而恐怖的东西,这种感情甚至会化身为恐怖的诅咒,永不会消散的诅咒。 就像里香的存在一样。乙骨为了一己私欲将她诅咒,但即便真正的里香成佛后离开,这份诅咒的恶意却依然留存。 你还要选择留下吗? 你还要选择留在乙骨忧太身边吗? 即便如此,你也愿意爱他吗? 即便如此……你也愿意,爱我吗? 句句是扭曲的爱,哀求却从空隙中漏了出来。 他想说的应该是: 求你,留在我身边。 求你,爱我。 和乃听到了,于是她心安理得地点点头:“嗯,留在你身边,爱你。” 她转头看着乙骨愣怔的脸,笑弯眼睛,像是两人第一次在便利店时的交谈,“请多指教耶,乙骨忧太。” 这份扭曲的爱意,似乎顺着空气传递到了他想要让其听到的人的耳边,空气好心地帮他把声音放大再放大,最终得到了回应。 他满足地弯起嘴角笑,“嗯。” 不会再有分离,不会再放手,乙骨忧太抓紧她的手掌。 特级挽留的方式很奇怪,不是低头也不是放手,而是未经允许便禁锢,他的扭曲源自于空无。 因为什么都未曾拥有过,所以当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事物时,往往会牢牢抓紧,接着就再也不松开。 正如此刻。 他望着和乃的样子,心里满足又贪婪。 再多给一些吧。 他会装作乖巧的样子,他会一直不停地为她哭泣,他会无条件地低下头来,只要她能给他很多很多的爱和在意。 没什么大不了的,特级愿意当一只看门狗,尽管丑陋而扭曲的样子会被别人看见。但在低头爱他的小猫面前,他的皮毛永远温暖而厚实,他的眼睛永远湛蓝而坦诚。 只要在她眼里,特级是最漂亮的、最可爱的一只小狗,就足够了。 他竭力索求爱意、如同即将渴死的鱼,那么或许,菊川和乃就是一片闪耀的汪洋。 实在般配。 …… 悠长而痛苦的冬季即将过去,此刻又是下一个春。 面前是即将掉落的日暮,少年的咒术师们经历了生死的轮回,今后选择共赴沉沦。 站在他们面前的高大男人也要选择让路了,为这些年轻幼苗们扛起的砾石、会如同雨滴一般毫不留情地落下来,但他们大声叫闹着: “五条老师!” “白痴教师!” “悟!” 白发的男人笑着摆手,少见地穿得漂亮而矜贵,嘴角咧得大大的,冲着向他奔来的学生们挥手。 旁边站着因为输了钱而不爽的秤金次和星绮罗罗,还有失踪很久终于回归的七海建人。 (七海先生说,他并没有去旅游,只是帮五条悟处理盘星教的事务去了。) 包厢门打开,蹦出一个粉色头发的少年,脸上挂着熟悉的笑,身后是京都校的大家,高声呼喊着“surprise”。 笑啊闹啊的,吵死了。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人莫名其妙红了眼圈。 好吵啊,但是好怀念。 大家似乎经历了很辛苦很辛苦的事情,才终于能坐在一起这样吵闹。 家入硝子被一旁喝酒的庵歌姬一把夺走烟头,衣服兜里的手机传来简讯,是可怜巴巴留守在高专的日下部发来的: “家入前辈!!夏油杰醒了!他要毁灭世界啦!他一嘴一个猴子地就冲出去了,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可惜他的家入前辈一下子将手机掐成了静音,好不容易的休息日也绝对不容许任何人打扰。 五条悟站在中间,被他们包围着指指点点,一会说他不好好工作,一会说他是失德教师,他全都好脾气地答应了下来。 “今天可不是为了让你们挑五条老师毛病来的!今天是庆功宴哦,是属于大家的庆功宴!”五条悟煞有其事,捧着看似是香槟其实是茶水的高脚杯,有模有样地和大家碰杯。 没等他一个个碰完,大家就各自吵闹起来,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什么嘛……”好不容易打扮了一回的五条老师完全不受尊敬,瘫着肩膀闷闷不乐。 和乃走过去,手中的杯子和他一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安慰道:“该习惯啦,五条老师,大家都很开心哦。” “嗯。” 五条悟抬起头来,笑眯眯的,手做出太阳花的形状搭在自己下巴上,“五条老师很开心哦,我很开心。”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真诚。 “之后,我们一起去看卉奈姐和姐夫吧。”他突然开口。 和乃愣了愣,接着拼命点头,“嗯。” 眼眶有点热热的,但奇怪,不觉得酸涩,只觉得安心。 手掌握过来,宽大的臂膀贴着另一侧,五条悟很有眼力见地走开。 只剩下这对情侣坐在属于他们的一个安静角落里。 “开心吗,大功臣?” 低哑的声线响起:“开心,但更想让你开心。” 静谧之后。 吻落下来,追着唇角一直到眼睑,温热的触感驱散了低落的酸涩,手掌和心脏都被眼前这个人好好地、稳稳地托着。 真是个笨蛋。 明明付出了那么多,却什么都不说,只会委屈巴巴地凑上来说什么“爱我吧,求求你啦”。 小狗都知道乖乖听话要有奖励。 他这只小狗却不知道。 但是,或许这只小狗就是最适合她的了,找不到第二个更笨更傻的,于是只能对他负责任了。 你们说对吧,父亲、母亲? “……” 听不到回应啦,所以以后的事情,我见到你们之后,再一件件分享吧。 五条悟站在中间,举着话筒撒欢,兴奋得要死。 “大家,这是五条老师专门准备的庆功宴哦,都刷我的卡!!” 鬼哭狼嚎似的欢呼随之而起,所有人都在这场盛宴里发疯般吵闹。 你应该看出来了吧? 这是一场无比盛大的、属于那些无畏前进的咒术师们的胜利。 有点吵闹,但好像这就应该是故事的结局了。 万事大吉! 正文 第86章 番外1 事情好像有点大条了。 和乃很清醒,非常清醒。 她很确定自己并非在做梦。 但是…… 临近壮年的男人笑弯了眼睛,长腿折叠着蹲在她面前,穿着一身宽松的运动套装,结实的臂膀环着自己的膝盖,脸颊搭在髌骨上像只听从主人的大狗。 发丝打理得干净整洁,修得不长不短,刚好露出白皙的额头,原本浓重的黑眼圈似乎也在这段时间消除了不少,整个人清爽又秀气。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人。 但是怎么…… 大了一圈啊喂! 是吃了什么激素吗? 她不过出差一周而已,乙骨怎么从乙骨normal变成乙骨plus了! 难道是诅咒? 也不合理吧,哪有这种变大变小的诅咒啊?更何况这是乙骨忧太,一个特级怎么会轻易中这种奇奇怪怪的诅咒啊?? 越想越想不通。 …… 距离两人从高专毕业已经整一年了,和乃回到菊川家最终还是接手了菊川社的剑道馆,光荣晋升成为声名赫赫的菊川社长。乙骨则依旧是他的特级咒术师,只是这个特级已经隐隐有了和五条悟平起平坐的意味。 更何况相比较五条悟,乙骨忧太显然好相处多了,或这样或那样的任务总是自发地找上门来,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忙。 虽然毕业之后他们就搬到了一起住,但是其实大体上聚少离多,很难找到两人都有空闲的时间坐下来相处。 由此而激化产生的矛盾也不少。 当然,这个矛盾指的是单方面的。 乙骨哭唧唧地握着手机,声线委屈地问她什么时候回家、什么时候吃他做的饭,和乃则是头大地一通安慰,然后稀里糊涂答应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古怪条件。 两个人的角色好像颠倒了。 不过两个人好像都蛮乐在其中的样子。 其他同期毕业的高专同学已经对他们这种奇妙的相处方式脱敏了,真希甚至会自然地问和乃:“打算什么时候订婚?” 和乃摸摸头,一脸天然,“不知道啊,看忧太吧。” 一副渣男的语气。 “哇,我真的是服了你了。”真希忍不住吐槽:“怎么会有人这么不上心的?就不说你了,乙骨那家伙绝对是疯了一样想订婚啊,你没问过他吗?” 日下部笃也最近找到了女朋友,是知根知底且相当门当户对的女人。明明上一秒他们还在交往,下一秒就戴上了订婚戒指,日下部终于完成了“在五条前辈之前找到女朋友”这个目标,虽然这个目标可谓是ez模式。 日下部这种只相处了几个月的都戴上了订婚戒指,而乙骨这对却好几年都没能踏出下一步,真希觉得多半的原因都要归咎在菊川和乃这个人身上。 和乃不解,“我们不是才毕业吗?真的要这么着急吗?” 真希冷笑,“是啊呵呵,你怎么不去问问你家另一位呢?” 出差跑遍全国,全国的钻戒店都要让他跑遍了吧? 特级咒术师辛勤出任务之余,还有空给他们每个人发戒指款式的照片耶,他们该感到荣幸吗?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总不能出一次任务就发一次吧? 以乙骨忧太的任务频率,给同期们发来的照片已经可以从地球表面排排站怼到月球上去了。 真没必要。 真希扔下几声冷笑就走了,独留和乃一个人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什么啊……”和乃看着她愤怒的背影,真是一头雾水。 她条件反射地打开手机短讯,点进那个置顶的聊天界面里,发现平时五分钟一条讯息的乙骨今天居然什么都没发,聊天界面冷冷清清的。 最后一条消息记录是昨天晚上她回复的,乙骨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她说可能今晚就回去。 显而易见地,她食言了。 出差的工作量有点大,顺带还跑到邻近的北海道和真希约了个早午茶,脑袋里一片浆糊,差点要把独守空房的少夫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急忙敲打着键盘,熟练滑跪。 【忧太!!下午回去,一起吃下午饭好不好!!】 并附上了一个小猫跪谢的表情。 等了会。 以往不超过一分钟就会被秒回的消息,今天等了好久都无人问津,有点奇怪。 和乃趴在桌子上,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突然心头有点不舒服的感觉。 乙骨好像总是这样。 眼睛望着她,望着她离开又望着她回来,在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里,他总是付出更多又索求更少的人。 她好像逐渐心安理得于乙骨的付出,但这样不对。 因为她曾经许下了承诺,会一直看着他,会一直爱他,给他很多的关心和爱,她却好像没怎么做到。 乙骨光是看着她就很满足,光是每天从她身旁醒来就很快乐,他这么廉价的满足,好像把和乃宠坏了…… 她不禁开始回想起真希说的话。 订婚、戒指…… 她展开自己的手掌,纤长白皙瘦削,上面什么配饰都没有,连甲面都修剪得整洁而干净。 又回想起乙骨的手掌,比她大一圈,骨节分明而有力,握着他的时候能感受到很明显的温度差。但也是一样的,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她突然有些气馁。 好像除了他们同居的身份之外,两个人什么都没有,就连一枚可以光明正大戴出去的指环,都被她彻底遗忘在角落里了。 怎么会这么粗心呢? 乙骨忧太那个占有欲强到爆炸的家伙,不知道又因为这件事情伤心难过多少次了…… 她迟疑地站起来,在手机地图里搜了搜,附近正好有一家定制珠宝店。 也不一定要定制的…… 她想了想,或者可以先定制一款,然后买一对普通款,先戴起来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着,她心里居然敲锣打鼓起来,紧张得心脏直怦怦跳。 不大自然地走进店里,迎面就撞上了店员小姐甜美的笑容,“您好,想看点什么呢?” 和乃满身的不适应,闻言结结巴巴开口:“呃……那个,我想看看……戒指……” 店员小姐的脸上露出了秒懂的表情,热情洋溢,“是要看什么类型的戒指呢?” “大概……订婚戒指?”和乃被拉着坐在柜台前面,眼皮下是花里胡哨、各种样式的指环。 耳朵里是店员小姐甜甜的讲解声,内容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大概店员小姐也看出了她的窘迫,好心地停止了讲解,耐心给她过了一款又一款戒指。 店员小姐:“您爱人的戒圈尺寸大概是多少呢?” 糟糕,和乃沉默了一瞬。 恨不得狠敲自己脑袋瓜,怎么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戒圈啊戒圈!没有尺寸买个空气戒指吗?! 她对上店员小姐疑惑的目光,最终抬起两只手,尴尬地比划起来。 “就是……大概……这么大!” 左手微微撑开,右手朝下笼罩似地交叉于指根,像是两个人交握的双手。 只是左手被撑开的空间有些大,几乎能看到少女指根处泛白的状态,而另一只右手却游刃有余地掌握着五指,极度亲密而侵/入。 店员小姐几乎在顷刻间就确定,这样的状态是面前这位小姐的常态,甚至她纵容着爱人对她的入/侵,心软又好骗。 当然,渴望提成的店员小姐不会破坏这桩姻缘,只是笑眯眯地说:“啊啦,小姐,你这样我可看不出多大哦。不过男性一般都是27左右,您可以先订购一对看看,到时候不适合可以回来退换哦。” 当然是看不出来的。 但店员小姐看着面前的少女噌的一下,通红的色泽从耳根泛到了眼下,整个人蜷缩在小小的吧台椅里,声音又闷又小。 “好的,谢谢……那就……先给我拿这一对,女戒就按我的尺寸、男戒的话先拿27。” 店员小姐笑眯眯地打包,笑眯眯地刷卡,接着再笑眯眯地看着少女红着脸离开,有种身心都被春天滋润的感觉。 就是这位小姐怎么会一个人来买戒指呢?很少见过女生自己来买订婚戒指的。 她暗暗地给小姐的爱人扣了分。 手里面提着的轻飘飘小兜像是烫手山芋,但又好像重过千金。手指安安分分地提着小纸兜,身体甚至有些僵硬。 接下来该干点什么? 哦对,要去乘电车,回东京。 然后呢? 和乃停下脚步,开始犹豫。 这枚冲动而定下的戒指,该怎么给他呢? 直接给他?告诉他,这是我们的订婚戒指务必好好戴上。 这也太敷衍了。 那向他求婚?深情地对乙骨说,今后我们永远在一起。 这样忧太倒是会开心,但是这明显不是她这个角色该做的事情吧? 苦恼…… 果然还是! 半个小时后,东京的超人气花店里迎来了一位小姐,张口就要订999朵红玫瑰,整个店面凑起来都没这么多玫瑰。老板擦着冷汗给她又是设计又是插花,弄了两个多小时才勉强弄出了一款这位小姐满意的花束。 又刷走一笔高昂的费用之后,和乃总算是满意地离开了。 花有了,戒指有了,现在就差人了! 她艰难地抱着花,打车回到了两人现在居住的房子里。 开锁之后才发现,房间里黑乎乎的一片空荡,没有人影也没有声音,只剩下浅薄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投射进客厅里,萧条而冷寂。 和乃愣了愣,心头突然涌上来一股低落。 倒也不是觉得难过,虽然一切都准备好了,但这也不过是她临时起意而已,根本没有提前通知过忧太,他们错过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漂亮的花束被小心翼翼地摆放在茶几上,甚至是主人一进门就是看到的位置。和乃左摆右摆也没找到合适的角度,最后郑重其事地摆在了桌子最中间,还庸俗地把戒指盒也摆在旁边。 嗯,这样肯定就没问题了! 她松了口气,坐下来,想休息休息,才发现自己的消息直到现在都没被回复。 这可就有点奇怪了。 虽然两人也经常有这种联系不上的时候,比如对方在信号屏蔽区的时候,但是乙骨总是会想尽办法找到信号,然后给她打一通电话提前说明。 不回复消息的情况才是少之又少。 斟酌了一下,她决定打个电话问问看,手机几乎刚打通的那一刻,铃声就在门外响了起来。 她愣了愣,立马起身跑去开门。 什么啊,这家伙刚到家吗?手机能打通为什么不回复消息呢? 但和乃没多想,打开门就弯着眼睛、声线柔和又愉悦:“欢迎回来!!” 然后! 就变成了现在的状态。 乙骨变成了plus版。 并且这个plus骨还带着乙骨的手机,叮铃铃地响个不停。 “所以……你中诅咒了?”和乃迟疑地开口。 蹲在她面前的乙骨眨眨眼睛,反应了一下,接着不假思索地点头:“嗯嗯,莫名其妙就变成这样子了,我很奇怪嘛?” 听起来好像还是之前的乙骨! 和乃松了口气,摇摇头:“没有啦,只是你一直没给我回复消息,我有点担心啦。” 乙骨抬起手中的手机,上面显示着密码错误锁定中。 “好像把密码输错了。” 和乃犹疑地看着他,“什么啊,中了诅咒还有这种副作用嘛?” 乙骨手臂放下来,蹭着地面上柔软的地毯,慢吞吞地朝她挪过来,然后头搭在了和乃的膝盖上,语气不明所以:“那个,是给我买的吗?” 他的眼神望着茶几上面一束又漂亮又大的花,以及旁边放着的小小盒子,一看就知道那里面装着什么。 恍惚间,和乃似乎看到了这个男人眼神中的渴望,又像是羡慕和嫉妒。 但转瞬即逝。 好大一个块头的男人像小狗一样蹲在她膝盖微微岔开的空间里,和乃忍不住搓搓他的头,点点头乐颠颠的:“嗯嗯,给你的!因为真希今天在问我,我们什么时候订婚来着,所以我就想你也要有个戒指才行。你试试看合不合适,不合适的话我们之后拿去换一个。” “订婚吗?”乙骨若有所思。 他这样子可很少见,如果是往常的乙骨,早就兴奋得眼圈红红,忍不住凑上来甜甜蜜蜜地说着情话了。 不过和乃明显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迟疑地看着大了一圈的乙骨的身形,嗫嚅道:“话说,你现在是不是戴不了。” 乙骨笑眯眯地看着她,语气诱哄:“为什么呢?” 和乃伸出手,无措地比划了一下,“你突然变得……大了一圈耶,手指肯定也粗了一圈吧。” 她爬过去拿戒指,整个人靠在乙骨的肩膀上,肌肤相触的时候炽热的温度从他结实的臂膀上传过来,很快蔓延到全身。 和乃很喜欢他温热的温度,冬天的时候抱着一起睡觉完全就是个自发热的暖袋,舒服又保暖。 她低着头,把小盒子里的戒指拿出来,然后牵起乙骨的手,小心翼翼地推进去…… “你看,我就说不合适……” “唉?” 声音突然停下,和乃愣愣地看着正正好好卡到指根的指环,在这只结实有力的手掌上显得好看极了,尺寸居然也完美得过分。 她不禁感叹:“哇,完全贴合耶,这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戒指吗?” 她光顾着感叹,却没看到乙骨那双愈加幽深的眸子。 两个人的脸凑得极近,近到稍微靠前就能紧贴,乙骨的脸颊悄无声息地靠上来,唇间带着濡湿的渴望。 猝不及防被夺走了呼吸的权利,和乃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手臂揽在了他的脖颈上,然后黏黏糊糊地往他怀里钻。 这是乙骨往常最喜欢的状态。 两个人要紧紧贴在一起,一毫米的距离都不能有,和乃被他宽大的胸膛完全笼罩,直到亲得脸蛋红红、耳朵红红,就连掌心都渗出因热意而滚烫的水渍时,才愿意放开。 果不其然,乙骨的手熟练地环着和乃的腰,两只手掌就将整片背脊覆盖,沿着瘦弱嶙峋的骨节朝上攀附,直到摸索到明显凹凸的布料时才停下。 熟悉的薄荷气味顺着鼻腔蔓延到脑袋里,还有一股不太明显的烟味。 和乃没忍住小声地咳了咳,打断了这次交吻。 她低声抱怨:“说好了不抽烟的,你怎么又抽?” 倒也不是不让他抽,这家伙自己有反转术式,抽烟抽到死都能救回来,但是和乃是很典型的不太能接受烟味的体质。乙骨自从发现之后,就彻底戒掉了。 乙骨愣了愣,额头抵上来,像往常一样乖巧听话:“对不起,再也不抽了。今天做任务的时候有点不愉快,只抽了一根。” 他很急忙地解释,声音生涩又低沉,变大了一号似乎没给他带来任何变化,依旧是那个赤诚的小狗。 和乃笑了笑,安慰般蹭蹭他的额头,像只小鸟一样啾啾啾得亲他,小声道:“要说话算话哦。” 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和记忆中别无二致的柔软和香气,濡湿甜蜜的吻,让这个踽踽独行了十余年的男人一时失语。 他在一瞬间突然变得嫉妒又难过。 明明是同一个人,但那家伙拥有了完整的菊川和乃,却让他一个人在无比黑暗的未来独行。 好不甘心啊。 那个家伙拥有了菊川和乃的过去和现在,甚至还拥有了一枚完美到让他心碎的指环,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梦。 他的指骨绷紧到泛白,右手神经质一样地狠狠攥紧,像是要把那枚戒指镶进肉里一样,近乎病态的占有欲疯狂发酵。 和乃没看到那双近距离的孔雀石蓝眸子中,是浓重而漆黑的雾,长而卷曲的睫毛落下来,只遮住了一半的阴暗,剩下一半都毫不掩饰地暴露无遗。 可惜,她什么都没看到。 正文 第87章 番外1 肆意的温度在蔓延。 和乃背靠着沙发,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和乙骨的胸膛紧紧贴着。 乙骨去拿另一枚戒指,牵起她的手,同样谨慎地慢慢推到了她右手中指的指根,刚刚好。 两人的尺寸都完美合拍,像是天生为他们设计的一样。 戒指本体是挑的素圈,但戒面上镶了一圈微微带着细闪的小钻,简洁低调。 乙骨怔怔地看着那枚戒指,又将自己的左手也伸过来,眼神中蕴着看不透的深意。 他那样看了好久好久,才低低笑出声来,脸颊贴着脸颊,手握得很紧,声线是嘶哑的,但却甜蜜又幸福:“我好开心,好开心。” 和乃听到他飘飘然的声音,“你会和我订婚吗?我们会结婚吗?我们会组建一个家庭对吧?说不定,说不定我们还会有一个宝宝……” 声音开始哽咽起来,“糟糕,越想越觉得——好幸福啊。” 戴着戒指的一双手交握在一起,闪闪发光的钻石像是黑夜中的微微一束光,在漆黑而宽阔的客厅里格外亮。 和乃坐在他称得上宽阔的胸膛里,被他毫无缝隙地包围,那股洗剂的薄荷香味清浅,却让人忍不住地嗅闻,像是一下子扑到了刚刚换好的床单上,心情顿时愉悦。 明明此刻应该幸福又开心才对,但和乃却感受到了濡湿的触感,乙骨抱着她,脸颊却微凉湿漉。她挣扎着想去看,却被他抱得更紧。 “我好幸福……”他喃喃道。 “我”好幸福…… 但为什么? 幸福的不是我? 和你订婚的不是我,和你共同戴上戒指的也不是我,将来和你组建家庭的也不是我…… 所以我才,好不甘心。 有人毫不费力地拥有了我奢望的一切,而我却像个可怜虫一样,只能靠偷来的身份攫取这份幸福。 “忧太……”和乃抱着他,轻声细语:“身体不舒服吗?” 她轻轻环着乙骨的肩,甜蜜亲昵地去蹭他的脸。 两个人的接触方式很像是小动物,或许是因为乙骨忧太本身就带着天生的野性,少时被忽略而缺少的爱意会在相处中加倍补回来,所以和乃才被他感染。 而29岁的乙骨忧太,和如今刚刚21岁的菊川和乃,两个人之间的差距是巨大的。 但就最显而易见的特征来看,那就是—— 身体。 男性结实强壮且发育成熟的身体,散发着蓬勃的热度,从薄薄的运动衣内透出来的线条也清晰可见,胸大肌饱满而有弹性,胸部以下的线条被隐藏在深灰色的运动衫里,但紧贴的时候就会发现,一块块的,形状分明而夯实。 被紧紧包裹着。 像是睡觉时身上盖着的被子一样,两个人巨大的体型差,让和乃几乎找不到空档伸出自己身体的任何一部分。 被吞进了野兽的肚子里一样。 呼哧呼哧的,还带着血腥的喘息声。 她有点慌。 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了。 但也不是从未经历过。 从两个面面相觑的笨蛋,到如今可以低声在夜晚倾诉爱语,乙骨进步得很快,但她还是生涩至极。 黏腻、炙热的接触,是和乃在那些经历中最难忘的。 她被舔舐,柔软的布料浸透水渍,在只能看到微光的角落里,像是花一样攀附生长。 那种几乎要被灭顶的感官,让她这种长期处于理性状态下的人根本无法适应。 “慢一点,再慢一点,再慢一点……”往往是她最常说的话,但经常是说了也没用,反而让这位内敛腼腆的乙骨君更加嚣张。 但是…… 乙骨忧太急切地贴上来,没有不知分寸地亲吻,只是不停地用嘴唇蹭着和乃的嘴角,小声又小心翼翼:“我可以吗?我可以吗?” 男人的下颌线变得瘦削而零落,岁月带来的痕迹不容忽视,骨架变大、皮肉变紧实,力气也变得更大,干涩的唇瓣磨磨蹭蹭,似乎在疑心于自己的资格。 算了。 心理脆弱的家伙,今天不让他亲亲摸摸,说不定明天就要哭着说不爱他了。 和乃主动贴上去,口腔主动张开,容纳他濡湿绵密的吻,舌面被慢悠悠地蹭过,明显不适配的唇舌在小小的口腔里肆意,碾压着敏感的黏膜,战栗而麻木的感觉让和乃一时之间脑袋眩晕,水液从嘴角滑落,又被男人轻柔地擦去,接着吻得更深一点,再深一点。 指间交叠,两枚同款的戒指同时闪耀着,在这个无人而窄小的角落里像是小小夜灯。 天好像要黑了。 和乃只看得到那双散发着幽蓝的双眸,空茫一片。 他的眼圈是浅淡的,透着晕开的粉,像是哭泣之后留下的影子。 但那无比相似。 和从前的他,在夜晚宣泄爱意的样子,无比相似。 但又不同。 手的温度不同,身体的尺寸不同,于是感官也变得不同了。 好奇怪。 脑袋像要化掉,但还残存着一丝理智,有一道声音一直在对她说:“看着我,记住我,爱我。” 在看你啊,在记住你啊,在爱你啊。 为什么总是不相信呢? 她一只手蒙着眼睛,发丝被汗液浸成湿漉漉的样子,像是小小的纹路在枕头上蔓延。 身上蜿蜒的咒纹随着主人的意志闪闪发光,与咒力的主人先是交融而后感应,从眼下一直共鸣到腿/根,被男人尽收眼底。 他的身下,是洁白如雪上刻印了一道属于他的蓝。 不适配让她艰难万分,最简单的由下而上纳入也开始颤抖起来。 模糊呢喃声顺着唇齿飘进男人的脑袋里,他轻声笑笑,然后弯下腰去吻她,调皮地说:“我听不到啦,和乃,我什么都听不到。” 坏蛋。 乙骨忧太是大坏蛋。 但下一秒,他细腻的吻又贴了过来,然后温柔小意:“他没让你好好习惯吗?” 他? 和乃慢半拍,或许不止半拍,因为她根本没听懂眼前的男人在说什么。 她只是麻木地吐露着甜腻的吐息,然后被反复灌满,啪嗒啪嗒的水声在脏器周围晃,像是小孩贪水。 男人发丝垂落,汗滴顺着飘动的状态一滴滴溅在她身体上,微微发凉。 他说:“看来没有。” “看来那家伙,有点没用。” 和乃已经听不到了。 好奇怪。 今天好久,好久,好久。 久到她的神经开始自发地麻痹自己,接着什么都感受不到了,无论是被撑开时的痛苦还是被固定在原地的不安,只剩下脑袋里甘甜的愉悦。 要被摧毁了。 被这样像洪水般的浪潮摧毁。 男人肌肉是高温的,也是濡湿的,上面被喷满了不知名的水液,或许是汗液…… 也或许…… 被结实而紧致的肌肉包裹着,和乃只能追着他眼中的一抹蓝,然后朝着不知名的方向沉沦。 耳边似乎有什么声音响起,急急忙忙、仓仓促促,是属于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她好像是稍微清醒了一秒钟,又很快被迫迷失。 身体被瞬间攀上高峰的痛苦和极限摧毁,接着她听到了很近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几乎就在耳边的声响,和此刻濡湿的男人一样的声音,只是薄了不少—— “你在……干什么?!” 浑身被血液染湿,眼球通红、像是溅入了血腥一般,少年的脸色苍白而疲倦,巨大而浓重的恶意随之散发,狰狞可怖的咒灵似乎要挣扎着从他的阴影中伸出巨爪,却被男人轻描淡写的一瞥简单制止。 他抽身。 两张相同又不同的脸对峙。 少年近乎目眦欲裂,房间里的男人赤着上半身,流畅而结实的线条暴露无遗。 而那张脸,明明和他别无二致。 男人干脆利落地把被汗水濡湿的发丝撩到头顶,眼眸中带着无法参透的情绪。 是嘲讽?还是调笑? 少年看到他指间闪着光的指环,严丝合缝。 不甘。 那片洁白的背脊上,嶙峋瘦弱的一条骨节之上,是犹如山花开遍的红艳色泽。 一条红而鲜嫩的纽带,像是朝圣的丝缎一般顺着她躯体上不甚明显的咒纹蜿蜒,像是锁链又像是束缚。 一片刺目的白。 娇嫩的花盍被翻弄着。 不堪其扰一般地溢流出浆液。 堪称下/流至极的情态。 男人的两根指尖张开,那其中藏着一个欲阖的、宛若蕊心的浅窝,那枚闪得刺眼夺目的指环就在那之下承接。 是肿胀的红包裹着浓烈而腥涩的白,迤逦靡烂。 像是炫耀一样,少年看到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此刻露出了沉醉又扭曲的表情,眼圈下堆着亢奋的淡粉色,是当面夺走别人心爱之物的戏谑。 那是和他一模一样的家伙。 那是他,好像也不是他。 少年站在门口,带着满身的血腥,却僵硬而呆滞。 理智告诉他,如果此刻踏进这扇门,他将会万劫不复。 但他对上那双迷蒙的眼睛,浅浅的雾笼罩在深紫色的双眸中,似乎已经被过度激烈的感官摧毁了理智,细软的黑色长发湿哒哒地垂在肩头,脸上是逸散开来的嫩红。 好漂亮的脸。 即便不是躺在“他”的身下。 男性和女性之间的体力差距犹如天堑,更何况是29岁的、身体发育完全且健壮成熟的乙骨忧太,对上了身体耐性极差的菊川和乃。 站在门口的少年明明干涩的喉腔却忍不住吞咽着零星的渴望,视线明明想要逃避、却不受控制地一寸寸扫过了糟糕至极的每一处。 湿透了,他的和乃、他的宝贝被那个男人彻底弄坏了。 他忍不住心里想。 不该这样的。 他的心中有蓬勃的怒意和嫉恨。 理智上,他很清楚地明白眼前的成熟男人就是未来的自己,他可怜兮兮地偷了自己的身份来靠近一个不会属于他的宝物。 和他一样的卑劣而下贱。 但感情上,他好嫉妒。 进入她的不是他,拥有她的不是他,让她露出那样可爱表情的也不是他。 偷了他身份的家伙明目张胆、堂而皇之地把自己的作恶展现给自己看,掌心都几乎被少年掐破。 像是恶鬼一样。 浑身的血,和一身的污浊,他就站在门口,像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客人。 啊…… 他也好想,让和乃为他露出那副表情。 那副美丽到极点的沉沦之态。 正文 第88章 番外1 高专众人:盯——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除了身材上的差距之外,似乎就是在中间放了一面镜子而已。 五条悟撑着脸,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才迟疑地开口:“这两个人……” 都是忧太啊。 就连六眼都看不出任何分别。 少年版眼神阴鸷地看着对面那个自己,身上的血腥味还未散去,脸上却又多了几条伤疤。 对面的男人,似乎没办法召唤里香,但即便是这样,也将自己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恐怖而浓重的咒力量是毋庸置疑的,这确确实实是乙骨忧太。 成熟的男人臂膀结实,脸上笑眯眯的,这副神情简直和少年时期的乙骨全然不同。少年时期的乙骨在高专众人看来,礼貌有分寸、是个腼腆但认真的小孩。 但眼前的成熟男人,似乎完全不是这样。 他变得圆滑、变得老练,甚至在面对五条悟的挑衅时,都能做到面色不改。真希狗卷等人很难想象自己的同期将来会变成这个样子。 “呐呐,这位乙骨忧太先生,我有一个问题!”五条悟兴奋地举起手来。 【乙骨忧太】朝他挑了挑眉,悠然道:“五条……老师,您想知道些什么呢?” “好孩子好孩子。”五条悟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但显然,成熟时期的【乙骨忧太】早就不是他可以称之为“孩子”的人物了。 他虽然个子没有五条悟高,但肩颈条件显然要比其好一些,因此肩宽更明显,和五条悟凑在一起,不知道谁显得更加成熟。 五条悟凑过去和他说小话,【乙骨忧太】闻言忍不住抿嘴笑笑,声线低沉:“真是抱歉,五条老师,虽然我也为此感到很遗憾。但七年后的你,显然也没有结婚,相亲次数倒是不少。” 五条悟抱着头,哭唧唧的样子快要崩溃了。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五条老师这样一个好男人,为什么会将近40岁都不结婚啊!” 好男人先存疑吧。 总之五条老师一脸愤恨地抬起头来:“绝对是未来的我太没用了!!” 【乙骨忧太】眼眸深沉。 真希一脸不耐烦,狠狠拍着桌子,“叫你过来是讨论这个问题吗?!” “鲑鱼鲑鱼!”狗卷凑过来,接受了狗卷家家族事业的他,很难得有时间跑到高专来,为的就是看看同期的热闹。 “所以乙骨前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毕业后选择留在高专的虎杖摸不着头脑。 大早上刚睡醒,从房间里走出来迎面就碰上了两个乙骨前辈,虎杖当时还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没睡醒。 两个乙骨前辈在训练场里大打出手,年轻的那位甚至叫出了里香,和暴走状态没什么两样。成熟的那个也根本没留手,拳拳到肉把年轻时的自己狠狠锤进地里。 尘土飞扬,依稀能听到肉/体骨骼断裂的声音,然后又很快被反转术式修复,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靠着极强的身体素质和浓厚的咒力量在高专校园里差点掀翻天。 如果不是虎杖急急忙忙跑去找了夜蛾校长,恐怕现在高专也不剩什么了。 【乙骨忧太】笑笑,没说什么。 但众人却眼见地看到了他中指上的戒指,兴奋不已。 “前辈订婚了吗?!”虎杖激动道。 却看到少年的乙骨忧太抬起头来,眼神执着地看着那枚指环,声音沙哑怨恨:“你不感到羞愧吗?” 两张完全一样的脸对峙,【乙骨忧太】的表情淡然,少年猛地站起身来,抓着对面男人的衣领一拳挥了下去,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声音,是他少有的失态和爆发: “回答我!!你不觉得羞愧吗?!” “你把!你把和乃当成什么?” 戒指他可以不在乎,被羞辱他也可以不在乎…… 但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那个年轻的、不属于他的菊川和乃做出那种事? 乙骨忧太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 即便他们是同一个人的将来和现在。 但这并不意味着菊川和乃可以被轻易地攫取,因为她…… 她是宝物。 是乙骨忧太虔诚的信仰。 他绝对不允许这份信仰被任何人玷污,哪怕是自己。 众人似乎此刻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急忙把两人拉开。 成熟的男人垂着头,慢悠悠地舔去唇边的血,对着面前这群少年时的同伴笑笑,露出那种扭曲而病态的占有欲:“不为什么啊,和乃……就是属于我的,无论是何时的她。” 众人愣住。 他的痴狂和疯癫,不似常人。 身上的咒力量暴涨,在一瞬间变得危险起来,危机感碾压着所有人的情绪。 五条悟的脸色冷峻下来,语气不善:“喂喂喂,别和五条老师说,未来的乙骨忧太跑去当什么乱七八糟的诅咒师了哦,老师真的会生气的。” 【乙骨忧太】坐在椅子里,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样子,发丝垂落,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眼睛,暗暗的,像是被污浊蒙蔽的星。 “不会的,五条老师。我依然是咒术界的特级咒术师,依然绕着全世界跑来跑去,依然做着一些令人厌烦的工作,然后不死不活地生存。”他笑眯眯,但众人已经难以看穿他的真面目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警觉。 唯有乙骨忧太,他猛地抬起头来,眼神中是不可置信:“和乃呢?” “嗯?”【乙骨忧太】眼神望着他,带着难以察觉的深意,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忧……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绪,和乃脸上带着匆忙和难以遮掩的疲倦。 她看到两个乙骨忧太时,才是愣了愣,接着才条件反射地去看两人的手掌,接着面色慌乱了起来。 一枚戒指,但两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 真希走到她背后,将她推到两个乙骨面前,冷酷道:“好了,当事人给你们叫过来了,有什么事情就现在说清楚吧。” 原来不是梦。 和乃几乎是顶着众人的视线,一步步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想起午夜梦回之时,被一片白茫茫占领了视线的场景,在那一丝丝勉强称得上清醒的神经中,她似乎看到了…… 两个人。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少年的脸上带着猩红而嫉恨的杀意,而男人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其中是扭曲的愉悦。 脑袋一片空白。 身体还残留着异样的感觉,明显被使用过度的不适让她早上没办法准时醒来。等到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温柔地清理之后,她又昏睡了过去,直到现在。 她还从未这么疲倦过。 【乙骨忧太】走过来,半蹲在她面前,和一只和善的巨犬没什么区别,脸搭在她膝盖上,亲昵地蹭,然后就是熟悉的问候:“身体还好吗?” 和乃怔然地回答,几乎是仅有的条件反射在支撑着她的脑子:“啊,嗯,大概……” 为什么这人这么熟练? 众人和和乃都是一样的想法,只除了乙骨忧太。 他大步迈过来,将未来这个不知廉耻的自己拉了起来,然后近乎恐惧地抱紧了坐在椅子上的和乃,声音哽咽中带着不安:“和乃……和乃……” 众人:盯—— 其实说实话,这两个人这么一看,也确实是一个人,说的话做的事都一模一样,在别人眼里是野兽,在和乃面前就都变成了吐着舌头的狗。 和乃伸出手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乙骨的发丝,语气温和:“到底发生什么了呢?” 说实在的,她实在是不太能接受现在发生的这一幕。 未来的乙骨,和现在的乙骨,他们能算作同一个人吗? 如果是,那么现在发生的这一切又算什么? 但如果不是,那么她昨夜的爱语,是都说给了错误的人吗? 和乃视线穿过拥抱着自己的少年的肩膀,对上远处那个成熟的男人,那双因年岁过去而变得暗淡的双眸,小心翼翼地问:“你是……忧太吗?” 【乙骨忧太】的脸上是全然的冷漠,他近乎审视地看着抱着少女的自己。 卑劣、脆弱、神经质,确实是他印象中的自己。靠着这种病态的情绪,他换来了更多又更多的爱意。 “嗯,是我。”他有些疲惫地站在一旁,因为岁月而显得深刻的痕迹在他脸上反倒多了几分成熟的吸引力。 他不争取爱怜,也不妄自菲薄,但只是面色脆弱疲倦地站在那里,似乎就能吸引属于主人的怜悯。 成熟的【乙骨忧太】,身上似乎多了神秘和破碎感,是那种哪怕得到的东西再多,也无法弥补的破碎感。 他走过来,伸手将中指的戒指取下来,然后浅笑着递到和乃面前,语气卑微而可怜:“这枚不属于我的戒指,还给他吧。” 和乃看着这枚闪着微光的指环,男人的食指和拇指捏着,然后关节泛着白,脸上却云淡风轻。 她无措。 条件反射地看向抱着自己的乙骨,向自己最亲近的人求助。 乙骨忧太抬起头来,第一次直面属于未来自己的恶意,一字一句说得坚定:“如果这样能让你感到愉悦,那你就把这枚戒指拿走吧。” 两人对峙。 乙骨忧太脸上是深刻的冷,“你在挑拨我们的关系吗?还是你在乞求可怜?你做了那样的事情,你侮辱了我的爱人,你还想要恬不知耻地奢求些什么呢?” 他发自内心的疑惑:“你真的是我吗?” 他绝不会如此。 即便那是自己年轻时的爱人,但也不该这样,像一头不知羞耻的野兽,侵占了别人的地盘还妄图留下来。 【乙骨忧太】歪头,认真地望着面前的自己,像是坏掉了一样,即便面对这样的控诉,他依然冷静,只是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悲哀和癫狂。 “对啊,我就是你,你不是最明白了吗?” 他说:“我们是一样无可救药的野兽。” 在失去了唯一的爱人之后。 正文 第89章 番外1 从那双凝满了悲伤的双眼里,乙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的咒力,以及无法召唤的里香…… 这似乎都指向了同一种可能。 如果这是他口中所说的“未来”,那么那个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 五条悟走过来站在两个乙骨中间,双手撑开,语气是劝慰的,但脸色很明显写了几个大字—— “打起来打起来” 看热闹的一把好手。 “好啦好啦,两位乙骨忧太先生,我们先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聊怎么样?你们如果在这里打起来,我会很困扰的哦。” 事实证明,无论是什么年纪的乙骨忧太,对于五条悟这位老师的态度始终是尊敬的。 【乙骨忧太】将那枚戒指握在掌心,默不作声地走到一旁坐了下来。脸色沉静但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失神,这副样子倒是和众人心中他该有的形象稍稍符合。 此刻的场面划分成了两派。 一边是被乙骨忧太攥紧了手,十指交握着坐在他身旁的和乃;而另一边,是那个孤零零的、属于未来的男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和乃不得而知。 她只是心中有些担忧。 【乙骨忧太】犹如脱胎换骨,他好像不再是自己想象中的他未来的样子。他的眼神、动作和言语都处于麻木和失控当中徘徊。 昨夜的他,在月光下,脸上泛着亢奋的潮红,可是在那张掩饰得极好的面容下,是难以忍受的哀伤。 每一次拥抱,都像是最后一次,每一次亲吻,都恨不得把和乃融进自己的骨血,简直就像是最后的诀别。 他毫无目的地到来,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抢走一枚本不属于他的戒指吗?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也实在太可怜了。 和乃很清楚。 她本质上是无可救药的笨蛋。感情上慢半拍,生活上慢半拍,所以直到现在都被乙骨忧太所照顾着。乙骨忧太比起她,更加敏感细心,他把一切的一切都准备得妥帖,所以她才会如此神经大条。 这和她从前面对乙骨忧太这个人的逻辑是一样的。乙骨忧太的敏感,也正是她小心翼翼呵护到现在的结果。 但即便是笨蛋,即便永远慢半拍,她在他们相守的第三年,依旧选择了买下这枚戒指,在那个寂静的夜晚定下余生。 如果…… 如果眼前的男人是乙骨忧太,如果他也曾拥有菊川和乃,那么他不该…… 不该没有这枚戒指。 不该像个可怜虫一样回到此刻。 也不该,在无人知晓的夜晚里,一边哭泣一边吐息,在她耳边默默说: “请记住我,请爱我,不要忘记我。” 所以,在他那里,没有她。 又或者说,曾经拥有过。 但还没来得及拥有一枚可以定下终生的戒指。 所以才像个可悲的小偷一样,用偷来的身份换来这一夜的缠绵,催眠自己—— unicorn拥有这一刻就好,拥有这一夜就好,短暂地拥有这枚指环就好。 和乃望向他的眼睛,在那双被岁月冲刷过的双眸中,细小的纹路像是一道道疤痕,让他曾经明亮可爱的眸子变得暗淡无光。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太多她未曾知晓的情感,也藏着对一切的愤恨。 踽踽独行的十年。 是他一个人的十年。 “那里,没有我,对吗?”她开口问道。 声音在寂静的会客室里格外清晰。 身旁的乙骨忧太突然僵硬,掌心忍不住攥紧她的手腕,心跳声顺着轻微的皮肤跳动传递到她的感官当中。 他们看着对面的【乙骨忧太】笑笑,然后淡然地开口:“嗯,因为你……早就死去了。” 在那次诅咒师的阴谋中,彻底消散。 他没能立下束缚,没能找到太刀,没能挽救一切,简直就如同梦一样荒诞。 男人的面具像是瞬间瓦解,原本冷静自持的面容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低垂下去,没有人看到他的表情。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串细微到几乎无法注意的透明色。 滴滴答答。 迸溅到地面上,像是他早就破碎的人生。 简直和乙骨忧太像是对立面。 不过是没能拯救一切而已,不过是失去了一切而已,不过是什么都不存在了而已。 他哭得很狼狈,在很多人面前。 这时的他才像那个记忆中的乙骨忧太。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我们本来可以幸福的。”他声音哽咽,带着沙哑的喉音,健壮而高大的男人却捂着眼睛哭得可怜。 他的手掌摊开,掌心是那枚小小的指环。 “是我……是我偷来的,对不起,对不起……”他站起身,微红的眼圈,卷曲的睫毛上是一颗颗小而晶莹的泪珠,然后走到和乃身边。 膝盖跪在她所坐的座椅边缘,然后卑微又迫切地说:“你拿回去吧,你拿回去……对不起,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我只是……我只是很想你。” 和乃都要数不清他到底说了多少个“对不起”,但热腾腾的泪就那样不要钱一样滚下来,把她的心都一下烫化了。 真的是一个人。 完全一样的家伙。 那么喜欢哭,还那么小心翼翼,可怜又可爱。 该怎么办? unicorn她伸出手来,迟疑地搭在那个手掌上,左边看看,右边看看。 左边的乙骨忧太浑身是血,脸上还带着好几道被硬生生打破的伤疤,眼睛垂着,不愿意看,像是闹脾气的孩子,手掌却不依不饶地攥紧,十指相扣之间全是不愿放开的固执。右边的【乙骨忧太】就更不能看了,拿着戒指的样子像是犯了什么大错的孩子,眼睛微垂着,像是害怕自己被讨厌。 无论是谁,好像都很难拒绝或是伤害。unicorn一时之间骑虎难下。 …… “好!辩论结束!”五条悟突然拍拍手,把现场的气氛一下子打破。 “虽然五条老师很想看两个忧太打一架,但是不可以!和乃是五条老师的小侄女,不可以让你们这样欺负哦,特别是我们的大号忧太。” 他走到【乙骨忧太】身旁拍拍他的肩膀,敷衍地安慰道:“别哭别哭,男人嘛,失去的总是比得到的多啦~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跟在他身后的众人:…… 可以这么安慰人吗? 真的不会哭的更厉害吗? 和乃握着那枚戒指,有些不安。 她想去看【乙骨忧太】的神情,却发现他已经收起了之前崩溃的模样,被五条悟拉开之后平静地站在房间的角落,顺着那个方向静默地看着自己。 他抿着唇,眼眸中是希冀和渴望,然后被乙骨忧太挡住。 乙骨气鼓鼓地低头,看着和乃掌心那枚戒指,不开心地抱怨:“这是要给我的戒指。” 和乃后知后觉地有些愧疚起来:“对不起啊,忧太,我准备了很多的。买了戒指,买了花,但是……” 都被打断了。 本来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夜晚,本来他们会在悄无声息的圆月下倾诉爱语,但是…… 但和乃也做不到完全去责备那个【乙骨忧太】,因为他们实在是太像太像,又或者说,本该是一个人。 “没关系。”乙骨小心地、捧着和乃的手,然后吻了吻那枚指根上的戒指,“没关系,我们会有很多很多枚戒指。但我很高兴,你会愿意告诉我,你希望我们可以共度余生。” 明明嘴上说着没关系,眼睛里面却全是难过和不甘。 的确是一枚普通的戒指而已。 没有什么特别的。 是很普通的素圈,是很普通的款式,甚至也不是定制的。 花其实也没什么。 很漂亮也很香,他都看到了。 但是就是…… 不开心。 明明是他先来的。 就算未来的自己有多可怜,有多悲哀,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失去了,但是—— 是他先来的。 他想起昨夜那双迷蒙的眼睛,被湿漉漉的汗液打湿的躯体,被男人轻轻笼罩在阴影下的雪白,一瞬间不安起来。 像只小动物一样去蹭和乃的脸,然后低声地问她:“真的……很舒服吗?” “什么?”和乃一时之间没听懂。 他又凑上去重复:“他……让你很舒服吗?” 应该是很舒服的,乙骨忧太像个怨夫一样想。 因为和乃的眼睛在发光,咒纹在闪闪发亮,声音也好听又婉转,总之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曾展露的崩塌。 他很喜欢那样崩塌的菊川和乃,很喜欢那样被弄坏的菊川和乃。 尽管这话说出来有些扭曲。 他看到近在咫尺的耳垂猛地变得通红,眼睛也垂下去泛着水光,和乃结巴又恼怒地低骂他:“你在说什么啊,你是傻了吗?!” 乙骨委屈地低头,声音小小的:“因为,你从来不会那样的。” 他自顾自地抱怨:“叫得很好听,然后眼睛也水汪汪的,整个人都湿哒哒的,我还看到……你流了好多……唔。” 后面的话被和乃物理打断。 她的脸几乎红透,成了一个紫眼睛番茄,语无伦次:“好……好奇怪啊,为什么要说这些啊?” 乙骨握着她的手腕,把声音放得很小,在唇和掌心之间的小小空隙之中钻出来,悄悄地对她说:“因为……我嫉妒了。” “如果可以,我也想让你那么漂亮,那么舒服。” 他是真心实意地在苦恼,凑上去小心地问:“我真的……技术很差吗?但我有在好好学了。只是和乃你每次都哭得很厉害,所以我不敢特别用力。” “还是说,其实我应该更努力一点才对。”他喃喃道:“其实胖达和我说,女生在床上的时候说的话不作数的。” 眼睛亮晶晶的,他红着脸问:“下次,下次我会更努力的,一定会让你更舒服更漂亮的。” “呜……”和乃崩溃地捂着眼睛,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面上的表情,她求饶道:“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她对于生理知识,也只是停留在高中的课程而已。和乙骨忧太的结合,虽然激烈但还属于能够接受能够忍受的程度。 但昨天晚上,成熟的男人像是永不会疲倦的巨兽,缠着她疯狂地索求。 让她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她那么崩坏的样子是被…… 被…… 被弄到了很难忍受的人体极限而已。 恐怖又疯狂的快感像是定时炸弹一样在身体的每一处爆炸,然后她就变得湿漉漉,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成熟的【乙骨忧太】一边望着她身体中流动的水,一边笑,然后对她说: “你真的耐性好差,看来他做得还不够努力。” 怎么说得出口? 她好不容易即将忘却的事情,又被眼前的乙骨强迫性地拉着回忆。 好羞耻。 好奇怪。 但是…… 正文 第90章 番外1 家里多了一个人的感觉怪怪的。 和乃再一次从绵软的床上爬起来的时候,随便套了件宽大的半袖,睡眼惺忪,光着脚走到卫生间,迎面就撞上了光洁漂亮的肌肉线条。 她愣了愣。 unicorn【乙骨忧太】背对着她,发丝被零落的水花打湿,卫生间里雾气环绕,依稀能从模糊的视线里看到,男人的身形隐藏在透明的隔板后面,除了能看到筋肉紧实的手臂线条和硬朗的背肌之外,就是那双淡淡撇过来的深蓝双眸。 水声停下。 和乃听到他的声音遥远得像从天边来,然后带着丝丝惊慌:“和乃?吵醒你了吗?” 这不对劲吧? 和乃很难保持理智。 unicorn但是…… 怎么想都不对劲吧? 她猛地转身,然后强装镇定道:“你……你怎么现在还在家里?” 如果说出现两个乙骨忧太对谁最有好处,那绝对是天天想着翘班的五条悟。不知道那个无良老师和【乙骨忧太】商量了什么,这个来自未来的男人居然愿意接手部分任务,干白工。 虽然乙骨就是这么个性格,但那个男人可不像傻子。 总之这些天,两个乙骨都忙得脚打后脑勺。 她转身听到了【乙骨忧太】朦胧的声音:“今天好像可以勉强休息一下。” 花洒被再度打开,接着持续了不到十秒钟,又响起了推拉门移动的声音,和乃不由得身形一僵。 “为什么不在自己的房间洗?”她结结巴巴的。 这处房产虽然不算特别宽阔,但好歹也是有好几间客房的,也都配备了卫生间,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主卧来洗澡吧? 这家伙,也太自然了吧? 乙骨身上那股熟悉的薄荷香传来,他好奇地歪头看她,然后毛巾搭在头发上随手擦擦,笑眯眯地说:“那个房间的花洒好像有点问题耶。” 水珠顺着清晰的肌肉轮廓往下淌,然后过热的身体靠近,在一瞬间和乃就感受到了那股蓬勃迸发的热度,湿漉又黏腻。 【乙骨忧太】身上什么都没穿,就随手围了条浴巾,轻松惬意地用毛巾揉搓着发丝,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站在她身后。 “你要用吗?” 和乃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乙骨忧太】像堵墙一样站在卫生间门口,她如果走进去,这个密闭而潮湿的空间里就只剩他们两个人;但如果走出去,就又要不可避免地和他接触。 不知道为什么,和乃总觉得面前的【乙骨忧太】,有点坏心眼。 是他故意的吗? unicorn她抿了抿嘴,小声道:“那……那我先用一下。” 刚睡醒时的迷蒙都被一下子吓到消失不见了。 洗脸刷牙梳头发,等把自己收拾整洁之后,【乙骨忧太】还站在门口,表情认真地盯着她,然后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一样细细地打量。 发丝还是潮湿的,衣服也没有穿,就那样赤着大半皮肉站在门口,用渴望欣喜的眼神望着她。 和乃忍不住叹口气,尴尬道:“呃,要不,你吹吹头发?或者你先穿件衣服。” 【乙骨忧太】无辜地眨眨眼睛,然后摊手:“衣服被我洗掉了。” 你都进人家主卧卫生间了,为什么不自己到更衣间找件衣服穿啊?! 和乃差点就要咆哮出声了。 ——这个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乙骨手指了指外面阳台,然后像是求表扬一样眼巴巴道:“你的衣服我也帮你洗了哦。” 你的……衣服…… 和乃慢半拍地思考。 她的衣服基本上都是一天一换,当天穿过的当天洗,所以今天早上应该不存在需要换洗的衣服才对。 但,也确实有需要洗的衣物。 不过,是…… 她红着脸冲出去,阳台上的晾衣架上已经挂好了一套浅蓝色的内衣,文胸被好好地摊开晾晒,内裤也被男人细心地用小衣架撑开挂在属于男人的内裤旁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色气。 和她自己随便洗完之后扔在旁边衣架上的完全不一样。 她蹲下来,有点崩溃,“谁让你做这个了啊……” 【乙骨忧太】紧张起来,他急忙解释:“唉?但是我看到和乃你的内衣就那样随便扔到洗衣机上面,以为是你自己不想洗的,所以我就帮忙了。” 他表情自然,自然到和乃恍惚间以为和自己共度三年岁月的人是他一样。 “我先手搓的,然后放到内衣洗桶里洗的,怕你穿着不舒服,是我做错了吗?”他低着头,带着敏感的不安。 不…… 倒是没什么啦。 其实乙骨也经常帮她干这些,洗内衣什么的也是家常便饭了。只是这个角色一旦换成面前这个大号【乙骨忧太】,就什么都变得怪怪的。 问题在于那套内衣…… 她原本打算扔掉了。 被【乙骨忧太】弄到崩溃的那天晚上,内衣被湿漉黏腻的浆液浸染,虽然醒来之后那套内衣已经被洗干净晾晒,但她还是对其无法直视,干脆扔掉。 谁让这家伙…… 谁让他又翻出来再洗一遍的啊?! “不,你没错,我就是有点……难堪。”她红着脸,难以启齿。 她的言下之意,男人懂了。 却看到眼前的男人忽的笑笑,水红色的唇瓣张张合合,然后靠近她,“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湿润的薄荷香传来,大片大片光洁裸露的肌肤在她眼底,和乃左看右看不敢靠近,只能敛着眸躲避。 怎么拒绝啊? 只要从她嘴里说出一个“不”字,两个乙骨忧太都会哭唧唧,她实在见不得那双漂亮的眼睛流泪。 但……怎么也不能把这件事情当做没发生过吧?那也太无耻了。 男人轻声低柔的声音在她耳朵里打转,然后她听到:“没事的,你舒服就好,我只是想让你舒服而已。” “那家伙也一样吧?”他声音中带着了然,“和我一样的那个他,一定也这样说了。” “只要你舒服,一切都无所谓。” 他们的矛盾都会隐藏起来,在无人的角落里宣泄,但被侵占地盘的怒火是绝对不会在宝物面前展现的,因为那是雄性最不堪浑浊的一面。 数不清已经和乙骨忧太打了多少场的男人轻轻松松地把这个话题揭过去,把头发顺手撩到额后,然后问道:“可以帮我找件衣服穿吗?” 和乃脚步不停地走进更衣间里,埋进乙骨的衣服柜帮他找。 他和乙骨的身形相差不大,虽然肉眼看的确是大了一圈,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不过是因为年岁过去,男人的肩宽变得明显,颈部肌肉结实,所以整个人才显得成熟很多。 但下半身和腰围基本没什么太大变化,想要找一件合适的衣服还是很容易的。 【乙骨忧太】环视着周围,小小的更衣间里充斥着两人的衣物,虽然泾渭分明地分成两边,但是和乃随手丢下一条围巾搭在乙骨的外套上,乙骨一条浅色的领带也散漫地落在她挂起的裙摆边。 无论怎么看,都是完完全全熟悉而亲昵的相处。 他眼眸深深,似乎要把这件房间里的一切都记在心里一样,不甘和委屈只敢小心地吞咽,然后看着少女帮他整理衣服的背影,他突然开口:“和乃,你讨厌我了吗?” 和乃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来,男人的眼圈已经呈现微红,浅色的眼睑衔接着微垂的眼裂,像是下一秒就会啪嗒啪嗒地哭出声来。 男人走过来,随手拿起她手中递过来的衣服,干脆利落地套头穿上。 想条温顺的大狗一样,直接蜷着膝盖蹲在她腿边,然后小心翼翼地抓着和乃家居服的下摆,摇了摇:“不要讨厌我。” 和乃无措。 最后只能蹲下来,叹口气,“没有哦,非要说的话,可能有点……觉得奇怪吧。” 她自顾自地阐述着自己的想法,没注意到男人的视线从她洁白纤细的大腿游离到了脚腕,然后用手掌默默丈量。 “虽然我……我是很理解这种事情啦,就是……情侣的话,这种事情果然还是不能避免的吧。但是……说到底你不是和我相处的那个忧太吧,总觉得怪怪的。” “怪怪的吗?”男人喃喃。 他附身靠近,唇舌吐息,柔软而温顺地仰头吻她,嘴巴里含糊不清:“不习惯的话,要和我多做几次吗?” 和乃摇头,急忙推开他,却被男人的臂弯箍得更紧。 这可是个十足糟糕的姿势,男人几乎是蹲在她膝盖之间的缝隙,朝上看就能看到宽大家居服下面的底裤,稍微抬手或抬头就能摩挲到腿根处敏感的皮肉,甚至她还能感受到男人灼热的吐息在神经发达的脉络上跳舞。 得寸进尺。 她脑袋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好像大错特错了。 面前的【乙骨忧太】可不是那个会对她心软迁就的少年人,他在失去菊川和乃的年岁里,早就已经被时间洗礼。 他们是一个人没错,但是完全不同的、甚至是完全迥异的家伙。 男人的眼睛泛着通红的雾,亢奋和愉悦在脸上交织,接着变成了一点通红。他像是完全自甘堕落了一样,仰着脸祈求着爱人的怜悯,“亲亲我,好吗?” “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要讨厌我,不要推开我。”他奉上吻,顺着洁白的肌肤向上蔓延,最终延伸到了隐秘而空落的绝对领域。 和乃精神恍惚,双腿猛地失去了任何支撑的力气,然后近乎是…… 坐在了他的脸上。 湿哒哒的。 黏糊糊的。 唇舌不知道在干什么,总之就是神经在被猛烈地挑拨。 好像有浆液顺着腿部纤细的线条滑落,然后被他轻轻蹭掉,或舔或摸,最后他刚刚洗净的、带着深刻纹路的脸上、唇边,全变成了亮晶晶的水渍。 她听到了男人的轻语:“我可以,去到更深处吗?”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亦或是灵魂,我可以……去到更深处吗? 和乃没法回答。 通红的脸、被折腾到充斥雾气的濡湿瞳孔,她居高临下、却失措流离,男人的脸从洁白的家居服里露出来,她无比清楚地看到了他衣领上深色的水痕。 不要…… 不要这样。 正文 第91章 番外1 根本没办法控制。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随便操控的玩偶一样,成熟的【乙骨忧太】简直进化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是…… 不可以。 她红着脸推开蹲下的男人,无措地将挂在脚腕上的布料扯起来,湿哒哒地穿上。 “不……不行。” 难堪地并着腿,濡湿的布料吸收了大部分水液,然后又无比贴合地粘在皮肤上,像是一层膜。 【乙骨忧太】和她也差不多多少,身体上未干的水痕将宽大的半袖染湿,然后紧紧贴在轮廓上,清晰的肌肉线条暴露无遗。 和乃红着眼睛,不停摇头,嘴巴里是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乱语:“不行,不能这样,不可以……” 明明她是站着的,视野高度要比蹲着的【乙骨忧太】高很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被野生动物牢牢掌握的感觉,像是被圈养的猫。 毫不掩饰的欲望气息和带着靡烂香味的吐息,【乙骨忧太】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渴望,他像是久不见天日的阴暗秧苗,碰到一点点爱的露水就疯狂汲取,尽情展露自己最有诱惑力的一面。 像个…… 荡/fu。 为了博得心爱之人的心,他无论做什么都愿意,仰着头红着脸,唇舌像是甜蜜的陷阱,奉上一切。 肉眼可见的地方全都红透了,不管是和乃的身体,还是他的脸。 【乙骨忧太】是很容易上脸的类型,不管是哪个。喝酒的时候也是,即便可以用反转术式逃脱酒精的控制,但是肾脏还是会本能地做出反应。 这一点和乃和他就完全不一样。 也正如此刻。 【乙骨忧太】的眼球暴露着血色,烧红的渴望在眼底蔓延,和乃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乙骨都对这种事情兴致高昂,而她却根本无法承受放纵的代价。 她小心翼翼地张开腿,然后跨了个大大的步子,远离了围困她的【乙骨】,然后匆匆忙忙,像是逃跑一样,只扔下了一句: “你快点穿好衣服吧,我……我今天还有工作,就……就先走了!” 身后没有声音。 她回头,【乙骨忧太】的身影被埋没在了衣柜里,他蜷缩起来,独自待在黑暗的空间中,埋着头,没有回答也什么都不做。 只是沉默。 像是被抛弃了一样。 和乃条件反射地心里一紧,但又咬咬牙选择走开。 心软塌塌地落下去一片。 …… 关于未来的【乙骨忧太】到底为什么会来到过去,谁都不能给出结论,哪怕是拥有六眼的五条悟。 而【乙骨忧太】的说辞则是,他正在执行海外任务的途中,遇到了一只难缠的咒灵。但根据他的描述,那只咒灵只是很普通的一级,能力也并非操纵时间的类型,所以一时半会也无法下定义。 六眼看了又看,只在【乙骨忧太】的身上发现了很小很微弱的诅咒存在,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乙骨忧太冷着脸,第一次不那么尊敬地催促他的老师:“五条老师,我只想知道怎么才能恢复正常?” “正常?”五条悟笑笑,脸上带上些许没心没肺,劝告他:“忧太,反正事情都这样了,不如你们三个一起过嘛。” 他的话音未落,就被乙骨打断:“那不是我。” 他冷漠而平静,言语却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那绝对不是我。没能救下菊川和乃,那不是我。没能留下束缚,那不是我。没能和菊川和乃一起去死,那也不是我。” 他那双凝满寒冰和不屑的眸子对上六眼,竟然轻松地抿嘴笑,一如既往的乖巧,但五条悟知道,不是的。 “如果菊川和乃不存在,那么乙骨忧太也早就不存在了。” 在任何一处死去,在任何时间死去,但绝不会再次回到现在。 难道他还尝试着挽救吗? 实在可笑极了。 嘴上说是未来的他,但实际上呢? 真的是他吗? …… unicorn等到和乃结束工作回到家之后,连续忙碌了几天的乙骨穿着粉嫩嫩的围裙,笑眯眯地望着她。 “欢迎回来呀。” unicorn和乃轻松自然地回了一句:“好想你哦。” 乙骨红了脸,然后脚步不停地跑到门口,帮她把衣服挂好,然后“啾”地亲在她唇边,甜蜜又黏腻:“我也是,好想你。” 和乃迟疑地看了看客厅,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在视线触碰到乙骨高兴的神色时咽了下去。 还是先陪他吃饭吧。 两个人坐在有着温暖灯光的餐桌旁,应该是很久没有这样面对面坐下来了,乙骨的脸上满满都是愉悦。 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自己做任务时发生的事情。明明和其他人在一起时的乙骨,冷淡到了骨子里,但一旦在和乃面前,似乎这份冷漠就化成水,然后开开心心地凑上来。 可爱。 和乃看着他,然后突然开口道:“明天去吧。” “什么?”乙骨期待的眼神望过来,亮晶晶的。 “明天,去订戒指,订一枚新的、贵的,然后我们就……订婚吧。”她埋头,脸上是成片的烫意。 乙骨愣了愣,然后脸上浮现出惊喜交加的表情,结结巴巴的,像是被彩票砸中了一样,“可……可以吗?” unicorn“为什么不可以?”和乃自己也紧张,但是看到他比自己更无措的表情,顿时心里有底气了起来,“就明天!” 乙骨眼神望着桌面上微弱的灯光,像是蕴了一汪温柔的秋水,声音微微发暗,“真好,我好幸福。” 和乃愣了愣,【乙骨忧太】说过同样的话。 她于是小心地问:“大号的忧太呢?是有任务了吗?” 乙骨撑着脑袋,歪头笑着看她,声音带着撒娇般的语调:“和乃是在关心他吗?” 和乃看着他深沉的眼睛,不敢说关心,但也说不出冷漠的话,只能忐忑地点点头,小声地“嗯”。 虽然…… 那家伙很过分。 她回想起早上被他按在更衣间里,唇舌烫得惊人,小小的布料也被他攥在手里,然后皮肉都被肆意揉捏。 实在是过分。 但是,不得不承认,她果然还是在意。 因为那是……很有可能是另一个世界的,失去她的乙骨忧太。 想一想面前这个开心笑着的乙骨,或许在某个世界里也会变成那样。 放纵、不安,肆意渴望爱怜,像是失去了伴侣的野兽,带着永远都是最后一天的无望活着,怎么想都觉得不高兴。 她有些气馁地把下巴磕在餐桌上,脸颊被挤出弧度,于是声音闷闷的、郁闷道:“未来的忧太真的是个坏家伙,但是我还是担心,因为那是忧太啊。” 乙骨看着她略显小孩子气的模样,轻轻笑笑,“啊,我知道的。” “那家伙去找五条老师了,可能很快就会找到回去的办法了。” 他默默在心里补充:除非,那家伙真的是未来的他。 …… 黑暗的客厅里,仅仅只开着一盏小小的台灯,昏黄暗淡的光几乎是温柔地笼罩着,只是稍微有所动作,就会在墙面上落下一阵光影。 和乃面色通红,仰着头,眼眸中没有焦距,只是无意义地望着墙面上落下的影子,那其中似乎还有一股凝实的、漆黑的视线。 干净而白皙的线条被掌握着,犹如雨点滴答的声音混合着呼吸声,静谧中似乎即将爆发什么,她的感官又被同样一个男人掌握,小片潮湿的系带被解开,然后随意地拨弄,又暴露出了更多。 实在奇怪。 也实在恐怖。 不管以何种样貌、以何种姿态,这份神经被猛烈挑拨的刺激都让她不能忍受,像是随时都要被恐怖的感官摧毁。 她是难捱的,也是羞耻的。但在乙骨忧太面前,她总会选择包容更多、敞开更多,因为她深知那家伙的不安和脆弱。 但只从此刻看来,更加脆弱敏感的,无论如何都应该是她自己才对。 唇边咬着一个小小的、方形的薄袋,乙骨声音模糊,低低地笑,咬着小小的袋子也发出微微的吱嘎响。 “需要我帮你吗?” 家里没有正常的款式了,只剩下两人超市购物时赠送的内用型。 是专门为对洁净程度有着严苛要求的女性量身定做的。 和正常的似乎没什么区别,只是头尾都设计了固定的环状物,目的是为了控制长度和位置。 这也就意味着,还未开始之前,它就要和内部的构造紧密贴合。因体态而下降的构造会被它悬挂着,然后垂直固定。 像是个小小的弹簧一样,在柔韧脆弱的空腔拉扯。 只有这样,小小的物体才能尽到它应有的义务。 这种事情和乃自己是绝对无法做到的,只能依赖于他的爱人——坏心眼的乙骨忧太。 他们只用过一次。 而那也是和乃唯一一次哭得泣不成声。 他一定是在折磨她,和乃脑袋里晕乎乎的,忍不住咬着牙恨恨地在心里委屈抱怨,但又舍不得推开乙骨,只能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他,祈求他多哪怕一分温柔。 他又一次问:“需要我帮你吗?” 撕开薄袋的声音响起,和乃看到他小心地靠过来,轻柔又甜蜜地对她说:“我会……很轻的。” 确实很轻。 柔和的、无法逃脱的力道像是锁链。 似乎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花苞被露水打湿,难堪又落魄,随着风暴晃动。 一切的一切都在静谧中缓慢发芽。 被摸索着,像是非常好学的学者一样,轻柔又和缓。 但是即便再如何温柔,那是人类最脆弱的地方毋庸置疑。 起码是她的,起码是和乃最脆弱的地方。 东西嵌进去了。 她人也变成了… 湿哒哒的。 感觉自己像是个中空的管道一样,似乎每一处都在漏着风声,凉呼呼的感觉。 她艰难地拿起那个被随手扔下的锡箔袋去看。 是薄荷味的。 薄荷味道的湿滑液体在中空的管道里晃,似乎脑袋里都能听到咕叽咕叽的水声。 呜…… 和乃红了眼眶。 “真的没有了吗?”她不甘心地小声呢喃。 乙骨看着手边充实的盒子,安抚她:“嗯,真的没有了,请忍一忍吧。” 真的很凉。 贴合的皮肉处,微微传来一丝丝的暖,但无法遏制那股从深处涌上来的凉。 她只能艰难地、仰着头,去努力够他的唇边,像小动物讨好一样舔舔蹭蹭,然后忍耐着不安讨饶:“求求你,我可以求求你吗忧太?轻一点点就好。” 别过分努力,也别对她抱有太大期待。 她真的耐性很差。 好乖。 没有拒绝他,只是软着声音、红着脸求他轻一点。 乙骨甜蜜缱绻地蹭她的脸,口口声声答应:“好。” 会轻一点的。 但不是现在。 起码要让他把心里的不甘和嫉妒都掏空之后,他才会稍微温柔些。 所以,和乃要乖乖忍着。 正文 第92章 番外1 根本和温柔一点关系都没有。 和乃眼泪蒙蒙,无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手臂艰难地交拢,挂在乙骨的脖子上。 “呜……忧太……”她想要说点什么,却被奇怪而刁钻的地方传来的感官蒙住了嘴巴。 他应该是在生气,和乃这么想着。 闷不做声地,发丝都被汗水浸透,只是沉沉地看着她,然后吻上来,唇齿间厮磨,却一句话都不说。 “忧太……”她喃喃道。 漆黑的房间里什么都听不到,只有皮肉贴合的声响,然后就是她失神的低泣。 …… 好难受,好痛苦,但从这狂乱的崩溃中,却能反复体会到甘甜。 这一点点甜味吊着她,让她退一步再退一步,直到没有余地。 “对不起,但……请为了我忍一忍。”他凑上来安慰着。 但越安慰,越痛苦。 到最后,和乃只能看着墙壁上逐渐凝实的黑影,神经都被麻痹。 ? 那是……什么? 她勉强调动着麻木的大脑,脑袋被烧灼的热度烫到模糊,然后她看到了…… 属于男人的手掌。 在阴暗的黑影中滋生。 那个男人望向她,好像只能被勉强称作男人。 身形是类人的形状,血肉模糊。 但那双暗蓝色的眼睛,却和乙骨忧太如出一辙。 他就那样遥远地、透过那层模糊的黑影望着她,看着她动情的脸,倾听她因为崩塌而缓慢下落的声音。 他弯着眼睛,如出一辙的纯净和无害。 脸和身材,都毋庸置疑。 那好像是……另一个忧太。 【乙骨忧太】。 离开的男人,为什么会藏在忧太的黑影里?为什么,他和里香一样,都变得面目全非了。 那到底是……什么? “你看到他了吗?”乙骨忧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明明缱绻又甜蜜,和乃却感受到了一点点—— 好像就一点点,诡异的寒冷。 “那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冒牌货。” “不过,那也是我哦,和乃。” …… 在菊川和乃被宣告死亡之后,乙骨前后奔赴了很多地方,试图寻找她的踪迹。 手中被留下的太刀是仅剩的信物,上面还缠绕着属于和乃的、那么一丝丝咒力的痕迹。 根据特级咒灵留下的线索,菊川和乃确确实实已经彻底死亡,甚至残躯都被诅咒师夺取,当做实验工具一样使用。 乙骨和五条悟承诺,自己绝对不会诅咒菊川和乃的存在,也不会让她面目全非,因为菊川和乃还活着。 但那不过是谎言。 他清楚地明白,太刀的主人早已离开了。 疯狂和恐怖的恶意急速堆积。 换言之,自从里香死去之后,他不再能承受任何人丢弃他了,更何况这是他差一步就会永远相依的恋人。 他无比地怨恨,这股怨恨的力量是无法控制的。但逝去的家伙早已离开,即便他疯狂想要将诅咒加之其身,似乎也无法把她拉回来。 好不甘心啊,好不甘心。 为什么? 为什么她能这样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为什么她没有遵守和自己的承诺? 诅咒逸散,但遍寻不到主人的它无处容身。 那么诅咒的对象,就只剩下了自己。 自己诅咒自己,应该是很少见的。干脆说,根本没有人能够做到。 诅咒源自于他,于是在岁月的冲刷下变得越来越像他。他开始忍不住幻想,如果年月过去,他仍旧没能找到拯救和乃的方法,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那个诅咒最终的样子,就是年岁过去之后——崩塌的乙骨忧太。 放/荡、自毁、像是失控的野兽、没有底线没有道德,妄图攫取属于爱人的一切,不论是身体还是爱意。 本来是可以控制的。 但这似乎也是乙骨忧太咒力失控之后的副作用,他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了。 直到那一天彻底脱离了他,来到了菊川和乃的身边,猖狂地想要拥有主人的爱。 诅咒并非诅咒,实质上是对菊川和乃这个人的、近乎疯狂的爱。 乙骨在诞生诅咒之后,从未与五条悟见过面,因为只要那双六眼看到,就会发现—— 乙骨忧太和【乙骨忧太】如出一辙,在精神层面是完完全全的一个人。 而穿越时空这类似的理论实在站不住脚,施加在时间上的术式少之又少,即便是身为最强的五条悟,也无法强硬改变时间流向,更何况是乙骨忧太。 所以…… 在相遇的那一刻,五条悟恐怕早就察觉到了异常,只是一直沉默没有选择说出来而已。 这是——属于乙骨忧太和菊川和乃两个人之间需要解决的问题。 …… 人已经死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复生,于是乙骨忧太尝试着通过某些奇异的术式来复活、又或者是受肉菊川和乃。 但说到底,和乃并非咒灵,也无法被制作成为咒物,受肉这一条路线也被彻底堵死。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一条死路。 但好在,名为宫本川的刑警给了他一丝线索。 宫本川,曾经是盘星教的相关人员,他对乙骨的态度算不上好,毕竟夏油杰死在了针对乙骨忧太的计谋中。 不过他还是好心地告诉乙骨忧太,以羂索为首的诅咒师中,有一位名为“尾神婆”的媪妪,能够施展降灵术,这种降灵术可以将死去之人的魂魄召唤回来。 但只能降生,并不能复活。 这也就意味着,即便菊川和乃复活,也很有可能是别人占据了她的肉身,而并非她的灵魂。 但这是唯一的、可能是仅剩的希望。 乙骨只是沉默,然后在心中下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决定—— 诅咒自己吧,用这份爱意捆绑她,让她回来的机会更大更大,哪怕咒力失控都没关系,只要有那么一线生机,让她从黑暗中回来,就无所谓了。 所以。 那份灵魂中的束缚其实真的,在某一刻,早就断掉了。指引着菊川和乃从黑暗中醒来的,是乙骨忧太疯狂的诅咒。因为曾经给予过菊川和乃咒力,所以这份低微的同质化或许—— 或许可以代替她,成为被束缚的对象。unicorn乙骨忧太将自己分成两份,一份是自己、一份是伪装的她。 【乙骨忧太】真的是个冒牌货。但不是乙骨忧太的冒牌货,而是这个男人丧心病狂的产物。 是他的爱人的替代品,用来定下束缚,用来强硬地拉着爱人回来。 黑暗中的乙骨忧太红着眼睛,浓重的恶意围绕着他,在那一晚,只能听到他神经质一般的低语:“我永远,永远不会失去她,我会成为——第二个她。” 唇边显现出蛇眼蛇口,咒言术式的反噬作用对他来说接近于无,但要诅咒一个咒力量和自己差不多的半身,也堪称艰难。 所以,从死亡中复活哪有那么简单呢?更何况是咒力崩塌、彻底破碎的人。 …… 点点濡湿顺着眼睑滑落,和乃几乎是无意识地抱着乙骨忧太,止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好难过。 呜咽混合着吐息。 乙骨忧太只是笑笑,额头抵着和乃的脸,软乎乎的小声道:“我永远——永远不会失去你。” 不再需要咒言术式了,因为这已经变成了既定的事实。 身材高大的男人从黑影另一侧跨越过来,血肉模糊的身躯缓慢愈合,然后坦然地蹲在床边,双臂叠在一起,坏心眼地看着和乃的脸,有一种带着阴暗的背德感。 “舒服吗?和乃。”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当他们真的凑到眼前时,和乃才忍不住闭上眼睛,像是想要自欺欺人一样:“我……我不要……” “不可以哦。”乙骨忧太俯下身来,汗湿的发丝缱绻地交缠,强硬却温柔:“不可以哦,和乃,你要……完全地接纳我才可以。” 不论是真实的他,还是虚假的他。被诅咒的半身,只有被主人承认,才会愿意离去。 而和乃已经回来了,也就不再需要这个冒牌货了。 【乙骨忧太】笑得很开心,弯下腰来亲昵地拉起和乃无力蜷缩的手掌,小心地贴在自己的脸上,脸上带着沉迷和陶醉。 “好暖,和乃,你好暖。” 他说:“和那天晚上的你一样,不管哪里都好暖好暖,里面也好暖。” 和乃红透了脸,不仅仅是因为这些话,也因为仍旧没有选择停止动作的乙骨忧太。 爱人变成了两个。 这种强烈的既视感让她羞耻不已。 身体紧绷。 最终被拥抱起来,甜蜜地皮肉相贴。 背部靠着柔软的身躯,很快一切都在脑袋里融化。 神经也好、冲动也罢,都在那一瞬间融化掉了。 脑海中只记得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每个人都在对她索取爱意,本就不大的心脏被一点点榨干,然后一步一步往后退。 她已经足够了。 她已经接受很多了。 所以,她决定给予更多。 因为,哪怕被做成只会傻傻流眼泪的傻瓜,她也不可遏制地、无法控制地觉得那双眼睛—— 那双暗蓝色的眼睛,实在美丽。 那个拥有恐怖爱意的主人,也实在可爱。 被无休止地入侵。 好像只有一个人。 但他们不知疲倦地占有。 她看到成熟男人脸上的线条纹路,也看到少年人略显单薄的肩膀。 瞳孔前面是一片白茫茫。 湿漉漉的浆液不知道从哪里溢出来,又被悄无声息地塞回去。 是坏人。 也是爱人。unicorn强盗一样到处侵占,到达顶峰之后发现面前还有一座更高的山峰。 然后再汗涔涔地往上爬。 简直要疯掉了。 也坏掉了,在两个温度相同的怀抱里,她像是化掉的布丁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她被迫张开。 耳边甚至还有男人低柔的声音,称赞她:“好可爱,好棒。” 可爱吗? 被揉碎的样子可爱吗? 崩溃的样子可爱吗? 她不知道。 unicorn只知道在最后的最后,有人在她耳边说:“我永远不会失去你。” 说好了哦。 如果再抛下我离开,我还会再回来。 然后毫不犹豫地夺走你的一切,不再给你倾诉爱我的权利,只让你承受我的爱。 …… 乙骨忧太:【图片分享】 图片上,是一大一小两只手掌,指根处戴着两枚款式相同的戒指。 没有文案,但看到的人都能明白,他的意图。 五条悟嘴角带着放肆的笑意,无心般问他:“所以那位先生的事情,彻底解决了吗?” 乙骨忧太转头看他一眼,脸上仍旧是克制的礼貌,“是的,劳烦五条老师费心了。” “唉?”五条悟不高兴地嘟着嘴,“还以为能和未来的忧太打一架呢。” “那可就……不太好了。”乙骨忧太眼睛望着远处和真希训练的和乃,喃喃道。 戴上戒指的那一瞬间,【乙骨忧太】笑眯眯地抬起手来,在他们二人面前展示自己的指根,那里分明也有一枚: 一模一样的指环。 所以,果然是这样吗? 从头到尾,从来都没有什么未来和现在,只有乙骨忧太和菊川和乃而已。 乙骨忧太恐怖扭曲的爱意得到了回应,有个可爱柔软的恋人,不论他变成什么样子都愿意再次拥抱他,敞开怀抱永远给他再多再多的爱。 贪心一点也可以,丑陋一点也可以,她只会温柔地低下头,蹭蹭他的鼻子,告诉他: 你是世界上第一可爱的小狗。 这是多让人满足到发麻的程度。 他深深地、为这份爱着迷。 正文 第93章 番外2 咒术师,是行走在社会阴暗面的职业,鲜少有几位会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甚至他们的名号都甚少有人听闻。 不过也有几个特例。 四大特级—— 御三家五条家主五条悟,为人高调,在咒术总监会干员部门任职,招揽了数位自由咒术师。不过据说他经常翘班,是个不太称职的前辈。 前诅咒师夏油杰,高中的时候莫名其妙叛叛逃去当了盘星教教主,数年后重新回归咒术界。据他本人所说,是为了还某位咒术师的恩情。 闲散人员九十九由基,这是个纯粹的自由人。既不跟进任务,也不隶属于任何一个组织。但以她的名头,足够在海外咒术界畅通无阻。 最后一位——好像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unicorn长期执行海外任务,任务完成度高得可怕。据说年少时诅咒了自己离去的青梅因而发掘出超高的咒术天赋,在咒术界的震慑程度和五条悟不相上下。 名字的话,好像叫——乙骨忧太。 …… “听起来就不像个好人。”宫本枝子抖了抖肩膀,脸上带着几分畏惧。 她穿着一席香槟色的礼服裙,表面上装得云淡风轻,举手之间尽显贵气。背地里却把和乃拉到角落里,皱着脸抱怨着。 “所以说,什么咒术师啊咒灵啊,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她疑惑道,“爸爸肯定是被骗了吧,现代社会哪有这种东西啊?” 和乃歪着头,模模糊糊地思索着,“咒术师?仕哥好像和我提到过这件事。” 身为菊川社的继承人,她比一般意义上的名流更加了解社会的阴暗面。咒术师这种职业,确有此事,但可能和宫本枝子想象中的相差甚远。 “所以,是宫本叔叔请来的吗?”她撩了撩略显累赘的发丝,耳边的珠饰摇曳生姿。 宫本枝子蔫蔫地点头,语气都变得低落下来:“你也知道嘛,我那个堂哥,前段日子跑去什么盘星教了。本来是没什么的,但是那家伙一走,家里面总是会发生怪事。爸爸索性就请个咒术师来看看,万一真的是那方面的东西,说不定人家能解决呢。” “嗯……大概吧。”和乃略显艰难地回忆,“我记得仕哥和我说,有个叫……五条悟的咒术师,似乎业界水平挺不错的。” 宫本枝子闻言大声抱怨:“所以说啊,本来是请了那个家伙的,结果再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他助理居然说那家伙跑到英国去旅游了,把我们都当成傻子吗?” “前后给他打电话不过二十分钟耶,是瞬移去的吗?他是面包超人??怎么会有这么不靠谱的家伙啊,我现在严重怀疑这个什么咒术师都是骗子。” 和乃看着宫本枝子气鼓鼓的脸,忍不住笑出声,调侃地掐掐她的脸,笑眯眯道:“好啦,那……你见过那位乙骨忧太了吗?” 宫本枝子摇摇头,郁闷极了,“说是昨天刚在成田机场落地,这周内会来处理。” 她回忆道:“不过,听声音好像是个很年轻的男人,感觉很不靠谱。” “是吗?”和乃拍拍她的肩膀,“安心啦,他……”unicorn“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一下羽田先生致辞开始了吗?”微哑中带着柔和的男声响起,和乃愣了愣,朝着来人的方向望去。 她们此次参加的宴会是商界名流羽田氏的寿辰宴会。这种类型的宴会说得好听点是社交场所,说得难听些就是相亲大会。 菊川和乃和宫本枝子不厌其烦,才找到了这个无人的小角落。但没想到即便是这样,也会有人找上门来。 不过眼前这个人,似乎并不是抱着相同的目的。 乌黑的发丝一根根打理得一丝不苟,全都乖顺地按照四六分的比例梳成了稍微休闲的背头,露出下面那张过分清秀的脸。光看脸的话,姣好如贵女,但浅淡的黑眼圈和脸上稍微深刻的纹路也确确实实说明这是位男性。眼眸是泛着晶亮的暗蓝色,像是展品柜里名贵精致的孔雀石。 第一印象的话—— 这是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 她的视线忍不住往下滑动,西装穿得很拘谨,显然是不怎么经常穿这类制服的人,那么也就是说不是圈内人士。 但手腕上的表、腰间的腰带,都是…… 怎么说呢? 或多或少有点浮夸,不太像这个男人本身的风格。 和乃心中差不多有了个轮廓—— 大概率是,暴发户吗? 还是什么。 总之和她没什么关系。 她放下酒杯,细细的金色链条在细瘦裸露的手臂上蜿蜒攀爬,轻轻高抬,掌心微微张开朝向来人,指了指楼顶的方向,“羽田先生在二楼致辞,您现在去的话还来得及。” 男人点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局促,说了声感谢,匆匆离开。 宫本枝子狐疑地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转过头来问道:“这人谁啊?” 和乃看着他的走路姿势,讶异地挑了挑眉:“这家伙,好像练过剑道哦。” 脚步很平稳、肩膀不摇不晃,这是普通人在走路时很难做到的标准。 “而且,他手里拿的礼盒——是限量款耶,虽然价格不算贵,但没几个人拿得到吧。”宫本枝子纳闷,“什么时候有的这号人物?” “嘛,谁知道呢?”和乃耸了耸肩,随手端起一旁的香槟抿了一口。 她和宫本枝子是高中以及大学同学,两家的生意也长期合作,所以经常混迹在一起。 当然,说“混迹”这个词也并不好听,但家中父母对两人可谓是恨铁不成钢。 两个女孩的商业头脑都相当不错,是非常合格的继承人,但是两人的感情路线可就不那么美妙了。 宫本枝子好歹也算是谈过几段恋爱,而菊川和乃则是完完全全的、恋爱白痴。大学时期有很多男生大胆示爱,她却完全不为所动。 身为菊川社的继承人,她早就已经做好了不婚的准备,她不会让父母的心血拱手让人,也不想离开这个自己扎根生存了数十年的家族。 “唉,今天回去爸爸又要歇斯底里了。”枝子叹气。 她的家庭状况稍微好一点,头上还有个哥哥。 “枝子不愿意,十头牛都拉不动你吧?”和乃随口调侃道。 “那不一样耶,和乃你难道没想过结婚吗?”宫本枝子好奇道。 菊川和乃:“嗯,想过吧。” 她歪歪头,百无聊赖道:“如果有个男人愿意入赘,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看看。” 宫本枝子泄了气:“也是哦,和乃你的情况还是比我复杂的多。” 手机传来铃声,枝子苦着脸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了宫本父亲愤怒的咆哮。 和乃看着枝子一边哈哈呼呼地敷衍着,一边给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示意“再联系”,她点点头好笑地看着枝子像只小老鼠一样从会场里溜了出去。 “结婚啊……”和乃摇了摇杯子,看着杯壁上黏连滑动的水液,失神。 月光下,一席深紫色鱼尾裙的女人半靠着玉制的围栏,抬头。 与一双暗蓝色的双眼对上了视线。 其中有着粘稠的、漆黑色的薄雾,似乎随时都在不经意间锁定她的身形。 她诧异地扬眉,接着左手捂着胸口,右手举着高脚杯,虚空对碰。手臂上的金链好似一条弯曲爬行的美艳小蛇,衬得她眉眼风情摇曳。 男人的视线呆滞了一刻,匆忙转头离开,像个愣头青。 怪可爱的,和乃弯了弯唇瓣,片刻之后就把男人那双眸子彻底抛在了脑后。 …… “摩西摩西,忧太桑,礼物送到了吗?”不着调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 男人随便从便利店里拿了包烟,靠在街边路灯下点燃,淡白色的雾气中映出一双暗沉的双眼,嗓音沙哑:“嗯……那个五条老师,宫本家的委托能帮我提前到明天吗?”unicorn“啊~忧太坏孩子,又在抽烟吗!”五条悟不满地撅着嘴巴,片刻后妥协:“好啦好啦,我帮你预约一下,是有要紧事吗?” 乙骨忧太条件反射地乖乖摇头,又反应过来自己在打电话之后小声地哼笑一声,才回答道:“只是……有点私事。” “拜托您了,五条老师。” 乙骨忧太,十年前被名为五条悟的男人拉进了咒术界,在经历了一系列这样那样可以称之为热血沸腾的拯救世界计划之后,终于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咒术师。 在正式从高专毕业之后,他就申请了外调派遣,常年飘在海外,很少回国。五条悟总是抱怨他远走他乡,但是这种飘荡的日子让乙骨忧太感到安心。 他本身就是无所归依的野狗,只要不去拥有一个家,就不会贪恋那份温暖。和同期们幸福美满的家庭并不一样,今年26岁的乙骨忧太,仍旧是孤身一人。 他大口吞吸着呛人的烟,然后将烟头碾灭随意丢在垃圾桶上方的烟头收集处,像是口渴一样滚了滚喉结,牙关带着不明显的痒,让他忍不住咬紧。 菊川和乃…… 真是……好怀念的名字。 那张漂亮的脸、灵动的眼眸,雪白无暇的皮肉,他在这十年里没有一天不想念,没有一天不窥视。 像是阴暗角落的流浪狗。 但没想到,今天终于在阳光下见面时,他却缩头乌龟一般地退缩了。 女人的笑明媚又嚣张,和他印象里那个高傲冷漠的少女好像不太一样了。但,无论如何都喜欢,像是一阵深入骨髓的毒药一样,甘甜又刺痛。 鱼骨的束腰衬得她的腰又细又窄,小腹处被连缀的褶皱遮挡,让他忍不住想起了…… 十年前。 他满脸血迹地蹲在更衣室的衣柜里时,从那条微微敞开的门缝中的惊鸿一瞥——少女的腰际,狭窄的小腹左侧,有一颗浅浅的、带着微微色素沉着的浅粉的痣。 只是那一眼而已,他至今还记得那颗痣的位置。手掌揽着腰,大拇指触碰到的位置,刚好就是那颗痣。 好漂亮,也好诱人,和她冷漠的外表全然不同。那是仅他一人可见的,柔软的内里。 他躲在衣柜里,脸上的疼痛似乎都消失了,急匆匆地红着脸转头,才没有窥视到更多隐秘。 但是…… 真的很漂亮。 男人的脸在路灯下泛起亢奋的潮红,像是想到了什么,自顾自臆想到了兴奋的程度。 她或许早就不记得自己了。 同一年级里,有个经常被欺负的倒霉蛋,总是在她背后或是期待或是兴奋地望着她,但最终她只是漠然地从自己身边走过。 好想念啊…… 只是望了那么一眼,骨血里多年前深埋的无望爱恋就重新滋生,在一瞬间长成参天大树。 没能参与的她的过去,他都在阴暗的角落里一点点地吞食。 没有男友、没有恋情,菊川社的大小姐菊川和乃醉心家族企业,对业界内的潜力股都不屑一顾。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义无反顾靠近菊川和乃的机会。 乙骨忧太打开手机看到五条悟发来的短讯,缱绻甜蜜地笑,脸上是病态的扭曲执着—— 现在,那个机会终于来了。 …… 宫本枝子家发生的怪事并不算恐怖,只是夜半时家中会发生诡异的声响。但由于宫本家中有几位年岁尚高的老人,宫本家主担心会对几位长辈的身体造成不好的影响,才会如此紧急地寻找咒术师的帮助。 起初宫本家没几个人相信这位年轻的咒术师,毕竟他名不见经传,就连“乙骨”这个姓氏也从未听闻过。 男人的身影算的上高大,但脸颊却清秀精致,总之和咒术师这种职业一点相关性都没有。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完完全全想错了。 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男人握着太刀纵身一跃,凭借着不似常人的超强弹跳力直接冲到了独栋的天台上。 在他们的视野中空空一片的地方,堆积了数十只粘附在一起的低等级咒灵,这种咒灵对人体无害,但长期得不到妥善处理迟早会发展成为祸乱。 那天之后,宫本家果然安然无恙。 只是名为乙骨忧太的特级术师离开之后,转头望过来,不失尊敬地礼貌请求道:“请问,宫本小姐的联系方式可以给我一份吗?” 宫本家主大喜,以为这位尊贵的咒术师是对自己家的小女儿有什么想法,却没想到乙骨忧太只是摇了摇头,面色冷淡道:“因为是以宫本小姐的名义预约的委托,所以我需要她的联系方式来完成报告。” 说罢便点点头告别,沉默离开了。 他说的倒也没错。 不过这份联系方式,还有别的用处。 乙骨忧太大可以通过自己的关系网来调查到菊川和乃目前的通讯手段,但那样做就太刻意了。 他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可以靠近的机会,必须要小心地、轻柔地,像捕猎的网一样,不能惊动任何人,也不能让猎物察觉到自己踏入了陷阱。 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 结束一天的训练之后,和乃披着湿漉漉的头发穿过前厅,找到帮她打理账本的菊川仕,深深叹了口气坐下来,满身疲倦。 菊川仕戴着眼镜,好笑地看她一眼,“怎么了,我的大小姐?现在才早上哦。” 和乃粗糙地揉搓着发丝,低声说了一句:“父亲要我去相亲。” 菊川仕八风不动坐在座位上,笑眯眯地看账本:“25岁了哦,大小姐,你不着急家里人都要跟着你一起急死了。” “还真是逃不过啊,我以为我能再轻松几年的。”和乃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仕哥,虽然这么说有点幼稚,但我觉得——婚姻好歹也要有感情基础吧?” 菊川仕放下手中的笔,双手撑着下巴,好奇地问:“那么,我们大小姐有过春心萌动的时候吗?” 菊川和乃不耐烦地切了一声,“真的有那种对象的话,我就不会抱怨啦仕哥。” 不过…… 脑袋里有一双幽深的眼眸,孔雀石一样美丽。 那是……谁来着? 有点记不清了。 “自己选总比家主帮你选强一点,我们大小姐就努力地去谈一场恋爱吧。”菊川仕耸耸肩,安慰道。 …… “哈哈哈,仕哥真的这么说吗?”宫本枝子捧着肚子,坐在菊川和乃的对面笑得开怀。 和乃郁闷地用勺子搅动着杯中的咖啡,有一口没一口地嘬饮着,声音含含糊糊:“所以说,我被家里赶出来了。” 宫本枝子憋笑:“所以你口中的约会,就是和我面对面坐着喝咖啡?” 她晃了晃手机,炫耀道:“我可是有人约哦~” 和乃白了一眼她,没好气道:“你当我是傻子吗?” 却见宫本枝子热情洋溢地抬起手来,朝着门口摆摆,大声道:“这边。” 和乃好奇地转头,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眸子。 男人换了一身舒适的运动服,头发也和之前的凌厉全然不同,而是变成了乖巧的顺毛造型。只是身后背了一把长长的布条包裹起来的东西,有点像是太刀,引得众人都对他投来异样的眼光。 唉? 和乃有点震惊,眨了眨眼睛,看到男人先是呆了呆,然后生涩地抿着唇角对她露出一个局促的笑。 这是……什么情况? 宫本枝子自己挪到了座位的内侧,将外侧的座位让给男人,然后对菊川和乃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那天晚上讨论的乙骨忧太,乙骨咒术师哦。他帮我们家解决了咒灵的问题,然后我就约他出来一起吃顿饭,和乃你应该不介意吧?” 她笑得……有点怪。 和乃潜意识里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乙骨忧太似乎是有些紧张,反复犹豫了一下,才迟疑地伸出手来,低声道:“菊川小姐,初次见面。” 菊川和乃看着伸到面前的手掌,沉思片刻,突然开口道:“不是初次见面吧?” 乙骨的眼眸受惊似的睁大,像是一只红着眼睛的兔子,眼底似乎有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和乃补充道:“那天晚上,不是有过一面之缘吗?” 红红的兔子眼暗淡了下去,勉强笑笑,乙骨心不在焉地回答:“啊……嗯,是的,那天晚上我失礼了。” 和乃笑得明艳大气,习惯性地搬出了她在商场中面对合作伙伴的态度,握上手,“没关系的,我也很荣幸认识您。” 有点可爱,但是,很可惜。 尽管有那么一丝丝的意动,但眼前这个男人给她带来的直觉是——极度危险。 就连随意吃一顿饭都背着武器,走路四平八稳,身上虽然是清爽的薄荷味,但其中还混杂着很浓郁的血腥气息,好像还是咒术界少有的特级。 菊川和乃的身份是无法接受这样一个高危职业的。更何况对于她而言,一个能入赘到菊川家在家中相妇教子的普通男人,要远比这种危险人物得分多。 她商业化地笑笑,然后没再说话,只是坐在一旁安静地倾听着枝子和乙骨的交谈。 交谈过程中,她也发现了,眼前这个男人非常的不擅长交流,或者说,他身上带着一种被社会抛弃的孤僻。 再结合到他长期在海外漂泊的职业生涯,和乃在心中给乙骨忧太打上了个大大的叉,彻底没了兴趣。 她不再专注于两人的交流,而是随意地在咖啡厅里扫视着,寻找些有趣的新鲜事物。 视线划过角落的时候,和一群鬼鬼祟祟的身影对上了。 两个白色脑袋排排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双蓝眼睛一双紫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方向,旁边还坐着一个……大熊猫? 是什么,玩偶吗? 蓝色眼睛的成年男人看到她望过来,脸上扯出一个兴奋的笑,像个小孩子一样朝她挥动手臂,动作幅度大到了一个夸张的地步。 什么情况,她认识他们吗? 和乃一头雾水,呆滞地看着他不停地挥动着手臂,似乎想要传达什么信息。 凭借还算不错的视力,她看到了男人的口型——“忧太”。 她抬手,打断了宫本枝子一个人喋喋不休的声音,迟疑道:“冒昧打断一下,乙骨先生,请问角落里的那几位,是您的朋友吗?” “他们似乎……有急事找您。” 乙骨忧太回头,和角落里的同事们对上了视线,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原本局促不安的神情奇异地稳定下来,和乃在那一瞬间似乎看到了一头正在捕猎的猛兽,他冷着脸转过来说了声:“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接着朝着角落的方向走过去。 嗯……这么看,倒是顺眼多了。 宫本枝子凑过来狂喝水,和乃瞥她一眼,冷嘲热讽:“你对人家疯狂输出,他可一句话都没搭理你。” 没什么礼貌的家伙。 枝子心中叫苦,看着自己面前这张明艳动人的脸蛋,真想发自内心地嚎叫—— “大小姐,这家伙是冲你来的。” 正文 第94章 番外2 “当我怀着赤/裸扭曲的爱意站在你面前时,你的眼眸清澈,我在那一刻自惭形秽。” 和乃打开更衣柜的小门,指尖拿起上面那一片小而薄的纸张,上面用标准的、甚至有些拘谨的字体写下这句话。 她是很经常收到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的,有的时候是一堆礼物、有的时候是读都读不完的信,但这好像是第一次—— 有人只是纯粹地、像是分享了一句话一样。 写的还不错。 …… 她随手塞进衣柜小门上的架子后,匆匆忙忙换了运动服跑出去。 少女的身影在门外闪过,长而浓密的黑发像是昂贵美丽的缎带,顺着肩膀脊背跃动的弧度飘荡。 …… “今天好热哦。”宫本枝子穿着宽松的运动服,脸被太阳晒得红彤彤,学生们都怨声载道。 和乃也微微喘着气,手撑着膝盖弯着腰,趁着好不容易的休息时间在树下偷闲。 相比较体质偏弱的女生,男生们的精力就比较旺盛了。在经历过体育教练的捶打之后,还有几个人在排球场上奋战。 身体和球类之间产生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女生们三三两两围在场地外,看热闹一般给男生打气。 宫本枝子看热闹一样朝着那边望,然后小声对和乃说:“他们打得好激烈啊。” 和乃闻言也看了一眼,顿时皱起了眉。 这似乎……不能叫做激烈了吧。 瘦弱的男生站在后半场,被针对了一样,其他队员都在网前,而他一个人负责了整个后半场的球。unicorn对面的球像是长了眼睛,无论是何种角度何种方向,都会重重地砸在他身上。男生先是被球的冲击砸倒在地面上,然后又挣扎着站起来,颤颤巍巍地摆出防守的姿态。 胳膊上、膝盖上,全都是擦伤的泛红。 他垂着头,看不清他的脸色,但能很明显地看到,湿漉漉的汗液先是浸透了发丝,接着又从耳后滑落,直到深深埋进衣领里。 整个脖颈都红透了,艰难地喘着气。 “这是故意的吧?”和乃眼神沉静地望着场地中发生的事态,在穿着粗气的男生身上停了停,才疑惑道:“他是谁?” 宫本枝子眯着眼睛,艰难地去看男生后背上的名字,才磕磕巴巴地回答:“呃……乙……什么太?翔太吗?” “看不清楚啊。” 场地里,简单的排球运动已经晋升成为了暴力事件,男生们沉默着不说话,任由那个瘦弱的身影被一次次重击。同班的女生们也只是皱着眉,没有选择为那个身影挺身而出。 直到体育教练走过来终止了这场无意义的比赛,一切才悄然结束。 男生一瞬间跌倒在地面上,整个人都暴露在烧灼的阳光下,手臂艰难地抬起来挡住了苍白的脸,一双暗蓝色的眼睛欲阖未闭。 好……好痛苦。 身体上的痛苦是次要的。unicorn灵魂中的恶鬼,它疯狂地撕咬着锁链,用尖利扭曲的声音大声嚎叫: “忧太!忧太!放我出去,里香要……杀了他们!!” 他的青梅,他曾经唯一的玩伴,在死亡之后重新变成诅咒缠上了他。 …… “好像……结束了耶。”宫本枝子脸上是复杂的表情,止不住往场地中看了又看,才小声开口:“怎么能这样啊?” 和乃倒是一脸平静,“太过懦弱就是会被人骑在头上。如果是我的话……” 如果是她的话,在场人谁都别想好过。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啊?”宫本枝子没好气地抱怨,“都没人扶他去医务室耶。” 两人身旁走过一堆女生,小声地叽叽喳喳讨论着:“就是那家伙吗?” “对对对,就是他,行为举止都怪怪的,还有人说他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对着空气大叫。” “我听别人说,他没有父母耶,之前还有人看到他在校外打工,吃那种超级廉价的便当。” “啊,好恐怖……” 排球场里,男生早就已经从地面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周围的座位上坐下来,垂着头。身上红红紫紫的伤痕他都选择视而不见,只是像个木头一样坐在原地。 有人好心地给他递去了药膏,他抬起脸来,眼睑下是深而重的黑眼圈,小声局促地推拒:“谢谢,我不需要。” “好奇怪的一个人。”宫本枝子下定论。 和乃拉着她的衣领,手当做扇子一样试图给自己降温,“走吧走吧,下节课有小测验的。” 少女的身影又离开了。 远处的男生抬起头来,那双眼眸无比精准地望向了她的背影,瞳孔中空茫一片,接着又低下了头。 …… 在这个世界上,有的人出声名门,人生顺风顺水;而有的人却苟延残喘,像是阴暗处的老鼠,一刻都没有放松下来喘息。 乙骨忧太左右手提着两个巨大的袋子,是打工的饭店中老板扔给他的临期食品,脸色平静。 回到房间之后,又要承受着失眠的困扰和灵魂中的痛苦,他似乎……快要坏掉了。 unicorn脑海中回想起几天前,那个白发的男人对他说:“你不该生活在普通人的世界里。” 乙骨忧太不明白。 他是个普通人,他宁愿自己是个普通人,没有变成诅咒的玩伴,没有看到怪物的能力,也没有这种怎么受伤都不会死去的身体。 他脱掉脏污的外套,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纸钞,那是他今天的工资,顺手压在了床头的书下。任命地盘腿坐在床边,因为没有洗澡而不能坐在床上,整个人就那样瘫倒在冷冰冰的地板上,一只手掩住脸,从胸腔中叹出一口气,只有一个人的房间几乎是寂静到绝望的。 乙骨忧太闭上眼睛,将手掌整个握成拳放置在胸前,两条腿在毫无意识地、神经质一般地发抖,他似乎早就习惯这种麻木的感觉。躺了一会之后便站起身来,手里拎着脏掉的外套进到浴室去洗澡。 今天也没胃口,带回来的面包就留到明天吃吧。 他沐浴着冰凉的水温,慢悠悠地把炸毛的头发一把撸到头顶,水滴顺着少年人瘦弱纤薄的肌肉线条坠落。冰凉的触感让他在缓慢丧失知觉的同时,感受到了一种濒死的愉悦,他像是得了失控的病,无时无刻不在折磨自己。 不睡觉、不吃饭、用冷水洗澡、即便被恶意对待也平静对待,他好像是对这种愉悦上了瘾。这种未知的死亡,给他带来了全然的安心。 就好像,对于他这样已经麻木的人,濒死能让他感知到自己的存在一样。 不过他还是在身体即将冻僵之前走出了浴室,随便用浴巾擦拭了身体之后套上薄薄的半袖,坐在床头写作业。夜晚的风很凉,但乙骨这样瘦弱不堪的身体自从六年前就再也没生过病了。 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然后小心翼翼地在本子上写下那句话: “当我怀着赤/裸扭曲的爱意站在你面前时,你的眼眸清澈,我在那一刻自惭形秽。” 最肮脏丑陋的家伙,却对山岭上的纯洁花朵产生了杂念。 注意到菊川和乃似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漂亮、高傲、自信,据说家世也很不错,未来将会成为菊川社的继承人。 男生们互相调笑着,大言不惭地说要拿下这位菊川社的大小姐,却在看到那双剔透美丽的眸子时,结结巴巴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起初这样的臆想和乙骨忧太毫无关联,他是个背负着别人性命和罪孽的家伙,血脉也全被自己斩断。 那样的人,他是无论如何也高攀不上的。 但是…… 被打到头破血流那一天,他缩着身子躲在储物柜里,甚至在想是不是直接死掉比较好的时候,他看到了—— 他人生中最为瑰丽的景象。 少女漂亮的脸,润泽的眸子,黑色的长发颤抖着垂落下来,衬得那一串嶙峋的背脊更加洁白而瘦弱。转过身来,左侧小腹上线条明显,但更漂亮的、更震撼人心的是——那颗浅粉色的痣。 像会呼吸一样,顺着她动作的弧度上下鼓动着。 乙骨忧太及时闭上眼睛转头,但脑海里一下子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自杀、又或是去死的念头,全都在瞬间消失了,只记得那颗浅淡的痣,像是个烙印深深重重地打进他的脑海里。 好新鲜。 如果说是见色起意,好像也有道理,只是这样确实太过卑劣。但乙骨忧太这个人,骨子里就是卑劣而肮脏的存在。 他开始忍不住地,将黏稠的视线投放在了少女的身上。 她今天穿了什么,是什么样的发型,上什么课,中饭会吃些什么……他都忍不住一点一滴地关注。 在脑海中幻想自己为少女梳起发型,为她做饭,两个人坐在天台上、像是最普通的情侣一样互相分享……他甚至幻想到了两人成年后,他愿意待在家里,当个可爱乖巧的少夫…… 他红着脸,好奇地看着少女走过自己的教室门口,然后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思春期少年一样幻想着。 她从未注意到自己,让乙骨忧太失望。但另一个方面,他又觉得庆幸。 这份扭曲可怕的感情,是不是应该被湮灭在黑暗中呢? 他不知道,他只是持续的、如影随形地一直望着她,好像他们真的有机会走在一起一样。 正文 第95章 番外2 痛苦是很经常的,但当他用那双热切的眼眸望向那个身影的时候,痛苦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福音将至,这份仰望似乎成为了他顽强苟活的动力。 …… “你说……你觉得最近有人跟踪你?”宫本枝子咽下嘴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面包,声音模模糊糊的,表情惊异。 “嗯……应该不算跟踪吧?”和乃勉强思考,“感觉……怪怪的。”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连她都无法很准确地感知到。只是偶尔,踏进电车的那一刻,余光似乎能注意到某个身影,又或是在剑道社做早训时,突然感受到一股令人汗毛直立的视线。 菊川和乃是从小被父亲的严苛训练锤炼长大的,她对于危险都有一种近乎恐怖的直觉。但在这种被窥视的感觉中,没有危险、也没有肾上腺素带来的刺激信号,更像是…… 有谁在平平淡淡地注视着她。 早饭很好吃,于是她会抿起嘴巴笑笑;测验有点难,她皱着眉头穿过走廊,会无意间撞到哪位同学,于是她低声说句抱歉;体育训练时,飞扬的裙摆会被汗水黏在大腿上,她随手拨弄开。 很多小小的习惯,被谁写进了笔记本里,用那种满足而扭曲的语气,像是自己终于越来越靠近她。unicorn瘦弱的身影下束缚着一只可怖的野兽,它过分强大却也过分弱小,因为它被一位青涩的主人供养。主人的眼眸热切隐晦,站在阴暗的角落里,濡湿扭曲的爱意悄然滋生。 于是,野兽开始变得不满足。 它供养的主人,无论如何都不该把那颗赤诚的心脏献给其他人,更何况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甚至从来不曾往下看的女人。 它嫉妒,也扭曲,却也无可遏制地被那个女人吸引。 它是主人的半身,是主人的一半灵魂,当然也拥有和主人相同的——偏好。 当乙骨忧太无法控制自己的恶念之时,野兽就会挣脱牢笼,然后肆无忌惮地掠夺和伤害。 白发的男人曾经告诉过他:“你不该生活在普通人的世界里。” 他早该知道,那个男人说的是对的,他是怪物是野兽,身体里流淌着咒术师的血脉,让他不再普通寻常。因为咒术师的血液掺杂着肮脏的恶,和世界上绝大多数的普通人都背道而驰。 但乙骨忧太只是倔强地不愿意承认,因为他还贪恋这个普通的世界,还贪恋这个普通的身份,还贪恋那个只有变得正常才能留在她身边的机会。 他是无声的观察者,这份略显庸俗的情谊甚至没有被吐露的机会,就在突如其来的意外中戛然而止。 少女逆着光,站在窄小的角落里,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像是为了审判他而来的天神。 那双深紫色的漂亮双眸中没有任何情谊,而是平静地、疑惑地望着他,然后问道:“是你,一直在看着我吗?” 少年狼狈地抬起胳膊,小心翼翼地遮挡着自己的脸,遮挡着自己卑劣不堪的喜悦,哪怕是这样,哪怕是被她用这种冰冷的态度对待,他也不可遏制地涌动出发自内心的亢奋。 就这样看着我,就这样一直望向我,就这样低下你高贵的头颅,俯视我这摊肮脏的污泥…… 菊川和乃看着他缩在角落里,像是害怕和她对视一样低着头,脑海里早就把之前那个受害者忘得一干二净。 她只是单纯地疑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她脚步靠近,小巧精致的牛皮鞋在地面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然后少女抚了抚裙摆,把大腿侧面的布料压实,蹲了下来,迟疑道:“你是有什么困难吗?” 她望向从手指缝中透出来的眼眸,那是实在非常漂亮的孔雀石蓝,在阴暗湿漉、没有光的小巷子里,像是两颗被污泥遮挡的剔透宝石,让她的不耐烦稍微减弱。 和乃伸出手来,问道:“要起来吗?” 显然是问不出什么结果了,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像是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样子,她不太希望贸然刺激到他的状态。 更何况,他好像还没有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啧。 和乃忍不住心里唾弃自己,要是世界上跟踪别人的家伙都不干坏事,估计也没有什么社会事件了。 冰凉的手掌颤颤巍巍地握上来,竟然比她的手还大小半,掌心中的茧子也非常明显,和乃抿了抿嘴,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人拉起来。 安抚道:“可以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吗?说实话……对我来说,有点困扰。如果你有什么麻烦的话,可以直接来班上找我。” 少年没有抬头,散乱的发丝把脸部遮挡,只能听到他闷闷的声音:“对不起……” 和乃点点头欲要离开,却听到他小声地问,像是自言自语:“我给你添麻烦了吗?” 神经质一样重复着:“可是……可是……我只是,我只是……” “什么?”她转身,想要听得清楚些。 他说:“我只是……喜……” 阴湿的风从角落里吹上来,卷着她的发丝飞扬,一股奇妙的味道、像是薄荷混杂着血腥味,直直冲着她的面门而来。 似乎有什么、无形的、恐怖的东西尖叫着冲了上来,和乃像是被狂风卷落的一小片羽毛,脑袋里一瞬间都变得轻飘飘的。 她的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身形瘦弱的男同学身后,是一只睁着血红色的眼睛的怪物。 白白的身体、白白的头发、白白的爪子,但嘴边却淌着鲜艳的红。 她的脑子里“轰”的一声,身体僵硬在原地,手指颤抖着抬起来,指着他身后,几乎说不出话来: “那是……什么?” 下一秒。 她听到了骨骼和墙壁撞击的声音,少年抱着她艰难地躲开了怪物的攻击,他蒙住了和乃的眼睛,只能听到艰难而灼热的喘息在耳边响起。 他像是抱着娃娃的孩子,重复不断地安慰着:“没关系,没关系,不要怕,很快就会消失的,很快就安全了。” 什么? 什……么? 视野之中,什么都看不到了。 柔软的、温热的触感从唇上传来,他粗粝的手掌蒙着和乃的眼睛,在阴暗窄小的空间里,他们心脏相贴,胸中蹦蹦蹦的心脏急速跳动声几乎要吵得她无法平静。 软滑的舌尖勾着,湿漉漉的水从唇齿间流淌下来,又被他一点点像小狗一样舔舐干净。一股奇妙又寒冷的气息从他的唇间送过来,滑进肚子里,被温暖的胃肠硬生生催生出了热意。 她几乎要晕厥过去,却又被这股凉的可怕的感觉刺激到清醒。 脑海中白花花一片,只能听到他一吻结束之后,在和乃耳边带着庆幸道:“这样就……会忘掉的。” “忘掉吧,求求你了。” 什么啊……你在说什么啊? 她挣扎着想要让自己的身体动起来,却发现无济于事,她只是像块木头一样呆滞在原地,听他在自己耳边艰难又痛苦地恳求。 “不要……不要害怕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unicorn什么啊?混蛋! 把她放开,她要对着这个垃圾的脸上狠狠地来一刀!unicorn她没有发现,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刚刚的怪物,很快,她也将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 甚至她也会完全忘记,眼前这个恳求的少年。 湿漉漉的水滴顺着脖子淌下来,温热中带着绝望。 和乃意识到这是眼前这个少年的泪,他抽泣着,不安地恳求:“求你了,忘掉吧。” 但片刻后,他又哭得更加厉害:“你真的……会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吗?” “好难过……好痛苦,对不起,请让我在这最后的一段时间里,和你永远在一起吧。”他呜咽着凑上来,像条不安的小狗,急切地恳求主人施舍他爱的甘霖。 唇角被他温柔地蹭蹭,似乎这样就满足了。 然后和乃的意识彻底堕入黑暗之中,一切都在这片无休止的黑暗中消失。 她艰难地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转头,想要破口大骂,却看到一双尖头皮鞋停在了背光的小巷口,悠扬的声音响起。 那个人说:“跟我走吧,去到你该去的世界,小怪物。” 啊…… 忘记了。 一切都变得空白了。 乙骨忧太的存在,被彻底抹去。 但应该还是有那么一丝记忆的,有关那双孔雀石蓝的眼眸,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望向和乃,然后对她说: “其实我,喜欢你。” …… 乙骨忧太冷着脸走到几位同事身旁,语气并不算好:“各位,可以给我解释一下吗?” 以“不靠谱”出名于咒术界的男人笑眯眯的,揉乱了身旁学生的亚麻色头,不怀好意道:“忧太,大家不过是好奇而已嘛,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他凑上来,好奇心泛滥:“还是那个女孩吗?” 咒术界的最强特级回想起十年前他看到的场景,印象中软弱无能的少年身后是挣破锁链的怪物,而他的手臂将少女死死地圈在自己的领地里,像是最后一次再见一样,流着泪恳求她的爱。 可惜,少女已经把一切都忘记得干干净净,更遑论年少时期的一个喜欢她的变态呢? 狗卷棘凑上来,手牌上写的是: “所以,那真的是忧太的初恋情人吗?” 乙骨忧太愣了愣,看着那个字眼。 “初恋情人”。 好甜蜜的字眼。 他只是笑笑,平静地反驳:“不是的。” …… 因为,没有“情人”,那只是他无望的“初恋”。 正文 第96章 番外2 奇怪的家伙。 那是和乃对乙骨忧太这个人仅存的印象。 在见证了他面无表情地把比他自己还高半个头的男人从沙发上拖起来,一个白毛、两个白毛、三个……啊不是,最后那个是个会说话的大熊猫玩偶,一个个扔出了咖啡厅之后。 和乃对他肃然起敬。 果然是咒术师,这臂力和体力真不是盖的。 乙骨忧太略微疲倦地坐下来,不好意思地朝着两位女士道歉:“抱歉,我的上司和同事们有些……精神不大正常。” 和乃微微转眼,看了看旁边玻璃上贴上来的脸,好看精致的脸蛋因为趴在玻璃上而变得扭曲变形,蓝盈盈的双眼一点细节都不愿意错过,脸上还带着猥琐又微妙的笑意。 旁边的无脸男则是举着大大的手牌,上面明目张胆地写着—— “忧太加油,易如反掌的人生就在此刻!!” 这都什么跟什么…… 和乃放下咖啡杯,瓷器碰撞的声音在安静凝滞的氛围里超明显,她有些疑惑地撑着头,发自内心地提问:“这位乙骨忧太先生,您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又或者说,您是有什么麻烦吗?” 她现在有些稍微反应过来了,眼前的男人显然是冲她来的。但是家族业务?又或者是什么其他的社会事件?和乃左思右想,似乎自己也没什么能和咒术师挂上勾的关系。 乙骨忧太僵了僵,条件反射地低下头。 宫本枝子噤声,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喝着咖啡近距离观看战场,恨铁不成钢。 unicorn沉默。 所谓的饭局当然是不欢而散了。 男人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始终沉默,看得宫本枝子都开始急切起来,他却只是摇摇头说:“只是想请菊川小姐吃一顿饭而已。” 和乃摇了摇头拒绝了。 如果这顿饭局是为了宫本枝子而来,那么她倒是勉强可以当个吉祥物,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她不太可能和这样危险的人物扯上关系,更何况是以“忠厚仁义”扬名的菊川社,和咒术师这种身份的家伙走得很近只会影响家族的名誉而已。 不过走之前,她还是食指夹着薄薄的名片递到他面前,习惯性地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虽然不能共进晚餐让我感到很遗憾,但如果您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荣幸至极。” 撩了撩发丝,没有任何留恋地离开,还拉着一旁看热闹的宫本枝子一起。 五条悟和狗卷棘两个人像两个追踪眼娃娃,头跟着女人的身影摇摆,然后在玻璃外面手舞足蹈,麻辣教师五条悟的脸上满满都是“孩子不争气”的悔恨。 乙骨忧太望着离去的背影,挫败地揉乱自己的发丝,头埋进胳膊里,趴在桌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埋着的头被轻柔地拍了拍,头顶传来不走心的安慰:“嘛嘛,忧太不要太伤心啦,谁叫你让人家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乙骨忧太动了动,闷闷的声音响起:“就算想起来,和乃也只会觉得我是个变态吧。” 虽然这么说并不妥帖,但16岁就跟在五条悟身边的乙骨忧太,几乎是把他当成一个长辈来对待。虽然五条悟到现在也没能找到可以结婚的对象,但是处理身边小孩们的情感问题可谓是得心应手。 他坐下来,翘了个二郎腿,像是没吃饱的猫一样敲了敲桌子,叫来服务生上了一桌子的甜品,才满意地点点头:“那么,五条老师的专属情感小课堂——乙骨忧太初恋情人保卫战,让我们正式开启!” 他拿着勺子挖了一勺苦苦的抹茶布丁塞到乙骨忧太嘴里,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语,警告道:“你结账哦,忧太。” 狗卷棘眨着星星眼一边吃一边举起手牌:“我赞同我赞同!”unicorn乙骨忧太皱着眉把嘴巴里苦涩的味道咽下去,后知后觉地品出了一点点茶的清香微甜,木着脸道:“我可以相信你吗?五条老师。顺带一提,吃不掉的话我会一个个塞进你们嘴里。” 五条悟选择性忽略后面那句话,洋洋得意道:“别小看你们五条老师哦,我年轻时可是风靡万千少女、超级无敌风流情场浪子一枚~” “可是……夏油先生说,他年轻的时候比五条老师受欢迎多了。”狗卷棘犹犹豫豫地反驳,他没提的是,夏油先生说五条老师直到现在还是童贞男。 “不管!那家伙绝对是在诋毁我!!他是在记仇,不过就是让他来给我打白工而已嘛。那家伙差点把咒术界都玩没了,给我打工还债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吗?!”大猫不高兴地翘着嘴巴抗议,差点把狗卷棘同学的脸都扯成一张大饼。 乙骨忧太抿嘴,脸上已经无法维持礼貌的表情,只能敲敲桌子,语气不算太好地提醒道:“五条老师,请说重点。” “哦哦,对对对。”麻辣教师急急忙忙朝着自己嘴巴里塞了个超大的喜久福,声音模模糊糊却无比笃定,仿佛自己说的话是什么至理名言:“想要让一个女人喜欢上你,那么最有效的方法就是!” 他哼哼笑,“装可怜!” 他双手环抱自己,做心碎状,“你知道吗?为什么电视剧里女主角们总是会发烧感冒,又或者是生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病?那就是因为,当她们眼睛水汪汪地看着男主角的时候,保护欲就咻一下子就冒出来了。然后就……这样那样……那样这样……” unicorn他自己说着说着就扭成了麻花,乙骨忧太脸色像是已经失去了希望一样,麻木道:“五条老师,为什么我的角色是女主角?” …… 五条悟食指抵着下唇,笑眯眯道:“忧太,你知道吗?那个女孩是菊川社未来的继承人,如果她嫁给任何一个男人,也就意味着她会彻底失去继承菊川社的机会。” “她不谈恋爱,不结婚,也不和任何男人接触,原因是什么呢?” 五条悟的声音堪称残忍,“而你,是一个极度危险分子,是特级咒术师,是和菊川社所崇尚的仁义完全背道而驰的家伙。” 他问道:“忧太,你做好准备了吗?重新进入正常人的世界。” 乙骨忧太不说话。 五条悟揉揉旁边埋头猛吃的狗卷棘的头发,声音似乎带着一丝丝怀念:“十年前,我说过,你不适合待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十年后的现在,我仍然这么觉得。我把你捡回来,为你申请特级咒术师的头衔,我抱怨你总是离家太远,但实际上……” “忧太,我为你这种状态感到庆幸。咒术师都是个顶个的疯子,就算是我自己,也不能例外。如果你真的做好了准备,想要去靠近那个多年前爱慕的女孩,你要先考虑清楚。这份感情到底是遗憾,还是真实的爱恋?如果做了让自己日后会后悔的决定,咒术师的恶意会把任何人吞噬。” 头顶传来了温柔的抚摸,乙骨忧太坐在原地,脑袋少有地什么都无法思考,他只能听到那个称得上残忍的声音:“忧太,你和她不适合,但我很高兴你仍然保持着这份赤诚。” 像是教育孩子的父亲,最强特级的声线少有地变得柔软而谨慎。 乙骨忧太的手里握着那张薄薄的、带着馨香的名片,声音沙哑,“就一次,我只要……那一次机会。” 如果是因为真的讨厌他而抗拒他,乙骨忧太没有任何方法。但现在,他还没有迈出那一步,还没有再一次站在她面前,对她诉说当年的心意,这又让他怎么能甘心? 五条悟于是调侃道:“那……忧太可要把自己小变态一样的坏习惯藏好哦,女生知道了会很害怕的。” 包括但不限于,悄悄创立小号关注女孩的社交媒体,还把里面的照片全都保存下来;每年在她生日的时候都会订一束花,专门回国站在她在东京的公寓门口等候,但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敲开那扇门;小心地渗透了她周围的很多关系网,但每次都在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又选择逃避。 为什么终于选择回来? 是因为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了她的消息——菊川社未来继承人或在年后成婚,配图是她和一位年轻貌美的男子对坐敬酒的场面。 他默默地比了又比。 年轻——他今年26了,放在很多职业上看似乎并不算老成,但据说菊川和乃的取向是年轻的男子。 貌美——他算不上多好看,但也勉强能称得上清秀。可惜多年来的职业生涯让他整个人和纤瘦沾不上关系,但略微瘦弱的骨架还是能稍微帮他遮盖一部分硬朗的线条。 他的户籍也早就在很久之前就独自迁出,如果是……如果是入赘的话,他完全不会有任何家庭上的伦理问题。 所以……勉强算得上有优势。 狗卷棘看着同事红透的脸,嘴巴里说“鲑鱼鲑鱼”,手上举着手牌惊恐道:“五条老师,忧太好像要熟透了!” “嘻嘻。”五条悟调笑着拉着狗卷棘离开,扔下一句“这边的账单都给那位黑眼圈先生哦~”。 …… 深夜,菊川和乃打了个哈欠,把自己的思绪从满脑袋的财务报表里拉出来,随手点开手机。 上面有一条半个小时之前发来的短讯。 她歪头思考了一下,很少有人在这种时候给她发消息,除了宫本枝子,不过最近宫本枝子在锻炼,一般都睡得很早。 她点开那条短讯,是非联系人发来的,一条语音。 点开。 短暂的衣物摩擦声之后,响起的是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似乎还混合着很柔和的鼻音,喉腔发出低低的、模糊不清的呢喃,像是失去意识之后随手发出来的短讯。 他说:“菊川小姐……我,嗯……我有点难受。” ?? 菊川和乃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但又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深夜11点了。如果那家伙真的生病无人看管,估计再过段时间怕是会更严重。 她犹豫了一下,说不清自己是因为什么而犹豫。但她又在内心质问自己,你要去吗? 你要去关心这个只见过两面的男人吗?哪怕他稍微有些符合你的取向。 啧…… 一分钟之后,她换了身衣服,和被她从睡梦中叫起来的宫本枝子说道:“那家伙的住址,你知道吧?告诉我。” 麻烦得要死。 从第一眼见到那个男人,她就知道,他麻烦得要死。 表面上孤僻又腼腆,但说不准是那种在一起之后会变得粘人又没有安全感的家伙,像个阴暗的狗一样窥视着你的一举一动,稍稍微微和任何人接触都会让他不安。 奇怪…… 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啧,不过是个稍微符合她取向的男人而已。 正文 第97章 番外2 她到底为什么要来? 菊川和乃身体僵硬,几乎是呆滞地站在门户前,按响门铃的手才刚刚放下去,里面的男人就迫不及待一样开了门。 “你……这样真的没事吗?” 白衬衫湿漉漉的贴在身上,他的脸红得可怕,那双暗蓝色的眸子也被身上过热的蒸汽熏出雾气,水汪汪的。 好怪。 和乃手里提着看望病人带的水果和营养品,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乙骨忧太好像不太清醒的样子,睁着那双无害的眼睛看着她,然后眨啊眨,半天才认出来面前的女人是谁。呆呆地抿着嘴角看了半天,然后笑得露出牙齿,乖得很。 “菊川小姐……你,你来了。” 即便是生病到失去意识,他也时刻保持克制体面,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摇晃,但很快又恢复那副四平八稳的样子,黏糊的语调掺杂在沙哑的喉音里。 unicorn和乃摇了摇头,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嘱咐道:“给你买了药和水果,我就不进去了,你把药吃掉休息吧。” 乙骨停在原地,身影一下子变得落寞下去,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菊川小姐,不要进来坐坐吗?” 和乃犹豫地看了看已经接近深黑色的夜空,“那我……待一会吧。” 乙骨点点头,低声“嗯”了一声,然后走进厨房里帮她倒水。 和乃一边换鞋一边高声嘱咐:“你休息吧,先把药吃掉。” 真是奇怪。 明明和这个家伙从来没见过面,但是却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这种相处方式像是已经相识很久一般。这种奇妙的熟悉感,让她忍不住内心生出一丝警惕。 但又在对上他因身体的不适而通红的眼圈时,忍不住心软下来。 “你……衣服不要换一下吗?” 湿透的白衬衫上,衣角还有几丝迸溅上去的血迹,微微透出下面的内衬。这么一看,这家伙穿衣服意外得严谨,即便是布料厚实的衬衫下面,也还是穿了一件薄薄的背心。 怕走光吗? 和乃忍不住笑笑。 乙骨把水杯放到她面前,脸上是苍白脆弱的倦怠,乖巧地坐在离她远一个座位的位置,接过和乃手里的药袋,翻来覆去都不知道该吃哪个。 估计是生病带来的副作用,他反应变得很慢,脸也通红得可怕。 “啧。”和乃直接一屁股坐过去,夺过他手里的袋子,利索地翻找出消炎药,掰下两颗放在手上递过去,另一只手端上他放在自己面前的水杯,几乎是强制地命令道: “喝。” 乙骨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她,小声呐呐道:“可以……可以喂我吗?菊川小姐。” “喂!”和乃忍不住转头,尽量克制自己声线的不平静,“你……你别太过分。” 乙骨忧太的视线集中到女人微红的耳根,头低下来,嘴巴靠近她的手掌,唇瓣微张,水红的舌尖把两颗药舔起来,舌面和苦药相贴让他皱起眉,含含糊糊地抱怨:“好苦。” “良药苦口。”和乃根本不敢看他的脸,玻璃杯递到他嘴边,像个机器人一样往他嘴巴里灌。 “咕唔……”男人发出低声的喉音,眼睑下淡淡的黑眼圈也被泛上来的晕泽遮掩,和乃听到他喉腔发出咕噜咕噜吞咽的声音之后才放下杯子。unicorn捏着他的下巴,命令道:“张嘴。” 男人乖巧地张开嘴巴,露出白净的牙关和湿润水红的健康口腔,说不了话,只能哼哼唧唧、声音模糊地委屈道:“吞……吞掉了。” 和乃手指都在抖,小心地放下来,才忍不住疑惑道:“你不是咒术师吗?为什么会这么容易生病?” 身上只有衬衫湿了,黑色的长裤还是干爽宽松的,就算是和乃自己也不可能因为这个而生病。 难道都是假象? 乙骨的身体僵了僵,才凑近她,试探性地用额头顶着她的肩膀,轻柔地蹭蹭,像是在撒娇的小狗,“唔……咒术师,咒术师也不是百病不侵的,就算是五条先生……也是经常生病的。” “是吗?”和乃迟疑道。 她当然没有注意到,乙骨离她越来越近,像是一点点试探她的底线一样,而她也毫无保留地敞开自己的柔软。 第三次见面而已。 …… 乙骨小声呢喃着:“想睡觉……”眼睛半闭不睁的,脸上的疲倦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淹没。 “吃了药就是会想睡觉,你要休息吗?”和乃稍微伸手,用冰凉的手掌去探他侧边脖颈的温度,依旧没有降低多少,反而能感受到他砰砰的心跳声。 小小的沙发上,明明可以坐下很多人,乙骨非要挤在她身边,紧紧贴着她,毛茸茸的头也像是支撑不住一样,微微靠着沙发,然后朝着她的方向倒。 他黏黏糊糊地撒娇:“想睡觉,但是身上湿哒哒的。” “所以说让你换衣服啊。”和乃忍不住数落他。 这算什么啊? 她浑身都被高热的皮肉紧贴着,脑袋都被这股热量熏得晕晕乎乎的,恍惚之间觉得她和乙骨之间,应该她自己生病更加严重才对。 她真的觉得自己疯了。 才见过两面的男人,算上今天可能是第三次,怎么能这么亲密,怎么能毫无芥蒂地坐在他家里,还喂他药吃? 可惜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拉着手腕走进卧室了。unicorn卧室里充斥着浅淡的洗剂味道,窗帘半拉着,微微透出外面昏暗的路灯,空荡荡的卧室里除了一张床之外就只剩下一套衣柜,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床单是冷淡的浅灰色,这间卧室不像长期居住的地方,更像是临时住所,不过好在设备齐全。 她僵硬地坐在床边,脑袋里乱糟糟的。 这是在干什么? 她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她为什么这么乖地就跟进来了? 不是,乙骨忧太也太自然了吧? 男人毫不顾忌地在她面前开始解扣子,虽然里面穿着背心没错,但是…… 里面也湿透了啊…… 她扭开脸,刻意不去看,直到听到衣物摩挲的声音停止之后,才转过头。 …… 菊川和乃:“?” 硬朗的肌肉线条就在眼前,他歪着头,眼睛雾蒙蒙地望着和乃,然后亲昵地靠近:“菊川小姐,你……” 话还没说完,他就倒了下来,骨架本来就不算小的男人,压下来更是沉重到无法挣脱。和乃恍惚间觉得自己是被团团包围的猫,被他灼热的皮肉紧紧贴着,怎么也逃脱不出去。 “你……你先从我身上起来好不好?”和乃努力想要唤醒他的理智。 乙骨忧太却蜷缩起来,头埋进和乃的脖颈里,缱绻地蹭蹭,才软着声音像闹脾气:“菊川小姐,陪陪我吧,我好……我好难受。” 菊川和乃眼神空洞,感觉自己像是被狐狸精缠上吸干精气差不多,哆嗦着嗓子开口:“我……我们这样不好吧?” “不好吗?”他灼热的吐息在耳边不停徘徊,“菊川小姐,你是怕谁不开心吗?” 谁? 什么谁? 和乃缩着脖子,耳垂又麻又痒,眼睛也根本不敢随便看,只能像是被桎梏了一样盯着天花板,才听到他因为喉咙肿胀而变得沙哑低柔的声线:“我们这样,他会很生气吗?” 他? 和乃只能呆呆地被他抱在怀里,然后言语都不经过大脑一样吐出来:“会吧。” 男人哼笑一声,“所以真的有吗?” “啊……有,不是,没有。”她勉强从思绪里拽出来,手掌推开他的脸,恼怒到说话都不利索了。 “你故意的?” 乙骨忧太笑弯了眼,脸贴着她的手蹭蹭,“我故意的。” 看着他这副软硬不吃的样子,和乃忍不住伸手去掐他的脸,凑上去咬着牙抱怨:“你想干什么?” 她或多或少也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大概是看上她了。但到底是看上她本人,还是看上什么其他的东西,一时之间很难分辨。 “我想干什么……”乙骨忧太亲昵地贴上来,这里蹭蹭那里蹭蹭,和乃真的觉得他就像只大型的看家犬,对这种亲密的肌肤接触十分上瘾。 “我说的话,菊川小姐就会让我做吗?” 不太妙。 和乃手伸得更远,推开他,想要挣扎着从他身下爬出来。 “不行,你说了我也不允许。”她想干脆利落地拒绝。 但殊不知她羞愧到脸通红的样子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像是傲娇小姐少有的卸下防备一般。 …… 可惜,停不下来了。 当她踏入这片属于乙骨忧太的空间时,她就被打上了标记。 湿漉漉的舌尖和狼狈的脸,菊川和乃少有地窘迫,她想要用手遮挡脸上难堪的表情,却被乙骨轻松地用一只手掌控。 他轻柔地摆着和乃的下巴,虎口比划出一个刚刚好的弧度,让她的脸正好可以轻松地架在上面,防止口腔被肆意入/侵之后导致的酸涩。 水液顺着唇角下/流,谁也顾不上那一丝丝的狼狈。 脑袋要化掉了。 舌面蹭着上牙膛滑溜溜地进去,又克制有分寸地碾出来,口腔黏膜都因为这种过度的刺激而通红。 浅淡的薄荷味顺着舌面窜进鼻腔里,这是市面上很常见的漱口水的味道,和乃在迷迷糊糊中恍惚意识到—— 这家伙,好像是有备而来。 正文 第98章 番外2 绝对是故意的。 和乃红着眼睛,舌尖被吮到发麻,口腔被不匹配的器官堵塞,喉腔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的。 菊川社大小姐少见地爆粗口。 总觉得眼前这一幕熟悉得要命,却又死活想不起来。 被这样毫无还手之力地堵在角落里亲,似乎在什么时候就发生过了,让她窝火又羞愧。 眼前的男人闭着眼睛,嘴唇亲得亮晶晶,甚至能看到他因为紧张而颤抖的濡湿睫毛。 啧。 装什么啊? 表面紧张的要死,嘴巴还不是亲得越来越深,手也乱七八糟不合规矩地乱摸。 脑袋里乱糟糟的。 她看到那张漂亮的脸蛋上除了生病的潮热之外,眼睑下是泛着情色的渴望,睫毛一个劲地抖啊抖,好像比她这个被拉进来压在床里的人还紧张。 像条小狗一样,舔舔蹭蹭,一下下吻在嘴角、唇心。 手掌顺着身体的弧度悄悄往下滑,掀开薄薄的内衬,温暖的皮肉迎来了更加滚烫的掌心。 可恶。 和乃绝不愿意承认自己逊毙了。 但事实就是如此。 身体被操纵着,不曾暴露在别人视线中的一切都展露出来。 她咬着牙,揪着乙骨的头发,不肯认输:“你……你绝对是故意的!” 毛茸茸的头根本不停,语气含糊又认真:“我没有不承认,菊川小姐。” 怎么能这么坦然地说出这种话? “生病也是假的吗?” 男人没有回答,拉着她的手移动,声音蛊惑:“菊川小姐,要来试试吗?我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和乃咽了咽口水,总觉得有种不详的预感,结结巴巴问道:“怎……怎么试?” unicorn“高温杀精。”他鼻尖亲昵地蹭蹭和乃的脖颈,留下一串串啄吻过的痕迹。 和乃如同五雷轰顶。 腾的一下,从脖颈红到额头,整个人像是被蒸熟了一样。 “怀了,我就是骗子,菊川小姐就骂我打我;没怀,菊川小姐就要和我道歉。” 他语气还委委屈屈。 一时之间,和乃竟然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吐槽。 先不考虑这两个方式是不是都是她吃亏,她现在应该有个更加关注的问题才对。 脑袋像是木了一样,竭力思索之后才略微困难地找到一丝丝线索: “我们,不能戴吗?” “我们。” 乙骨忧太得逞一样笑笑,湿漉漉的眼眸望着她,一只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踏入陷阱的小猫咪。他伸着手臂去够床头柜,“chua”地一声拉开,粗略数数,里面至少有七八盒,和乃顺着他手臂去看,心情一下子跌倒谷底。 “喂喂,你也太熟练了吧?” 她捏着其中一个盒子,眯着眼睛,有点不爽地递到他面前,“这个还是已经启封的哦。” 乙骨看看她手里的小盒子,又看看她微微皱起来的脸,讨好地蹭蹭她,搂上去,“是我自己用的。” unicorn“你骗鬼嘞。”和乃不甚文雅地翻个白眼。 自己用,给谁用?给手吗? 乙骨忧太委屈地抱上来,高热的体温发着烫,声音低哑:“有的时候,会很干,这个能起到润一下的作用。相信我啦,菊川小姐。” “又或者,要我表演给你看吗?” 他没等到和乃回答,熟练地用牙咬开其中一个小袋子,熟练地单手往上套,按照微微上翘的弧度调整。 毫无羞耻心地在她面前演示。 “喂!好了好了,可以了……”和乃慌忙去阻止。 可是上半身光溜溜的,碰哪里都觉得是在占便宜。下面就更不用说了,呆头呆脑坦诚相待,她看一眼都觉得眼睛生疼。 真是个祖宗。 生病了之后反常地闹腾,这时候倒是和他孤僻的性格全然不同了,和谈了恋爱的女高中生没什么区别。 “真的不来试试吗?” 乙骨忧太稍微挺腰,光溜溜的他和穿的严肃正经的菊川和乃,简直像是两个极端。更别提这人脑子还烧得一点都不清醒,和乃很难不怀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和乃面无表情地捏住他的嘴巴,像捏住一只小鸡的嘴巴一样,冷酷无情,坚决不动摇:“好了,我不是禽兽,我也不想被一个病号上。” 乙骨忧太顺杆爬,苍白的脸上是心惊的红,软声软气,嘴巴被捏着只能说出含糊不完全的声音,“那,菊川小姐可以上我。” “……” 真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和乃再一次在脑袋里下定论——这人绝对脑子不正常。 但她又是怎么一回事? 明知道这样不对劲,不正常,却还是忍不住靠近他,难道上辈子欠他的? 这么想想确实很怪,明明素未蒙面,但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居然就已经产生了奇妙的想法。 她眯着眼睛靠近乙骨忧太,捏着他的小鸡嘴巴,审判道:“快说,你们咒术师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是不是你给我下诅咒了?” 类似什么一见钟情咒,什么私定终生咒! 总是,菊川社大小姐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一见钟情就是了。 就是嘛,怎么会对这么一个阴暗又孤僻的家伙一见钟情啊? 乙骨忧太目露无辜,声音“呜呜”的,“没有耶,没有菊川小姐说的那种东西哦。” 菊川和乃不信,慢悠悠靠近,使出在生意场上屡战屡胜的质问手段,“真的吗?” “真的。” 男人发丝干净整洁,表情乖巧,倒是让和乃稍微卸下一丝防备。 “不过……” 他顿了顿,说道:“亲亲我。” 和乃刚想表达自己的不屑,下一秒就发现自己投怀送抱一样扑了上去,温柔热情地可怕,甜腻腻地亲着他的唇瓣,一点不害臊。 男人的唇角两侧,多出来一对奇异的标志,像是蛇的眼睛,湿漉又阴暗地盯着和乃送吻的热情姿态。 他乖顺地启唇,含着和乃的舌尖,柔柔地吻。 大条了。 奇怪到大条了。 这还是菊川和乃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所谓的咒术,这不是在作弊吗? 而且,想让别人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不是太糟糕了吗? 只要说句话,别说亲亲了,可能就连人的性命都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他了。 “只有这样。”乙骨拉出被轻轻含着的舌尖,上面透明的涎液都清晰可见,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和乃面前。 “所以,真的不要试试看吗?” 什么? 和乃抬头看他。 他张口:“……” 上我。 被和乃物理制止了。 一巴掌糊在他嘴巴上,威胁道:“再用的话,你就别想要了,下面那个。” 忘记了。 乙骨忧太失落地想,从前的菊川和乃,高贵傲慢却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懵懂,好骗又单纯。但现在的她,在多年的商场上浸淫,早就百毒不侵,面对这种无下限的行为虽然脸红,也能坚决说不。 虽然也喜欢得要命,但是总归还是不一样了。 他郁闷地埋头在和乃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很好玩的,试试看嘛。” 和乃翻了个白眼,“好玩在哪?” 乙骨忧太不忿地抬头数着:“快到的时候,我可以直接说**吧,然后就会很舒服;又或者你太害羞的话,用彻底接纳我类似的咒言,就会事半功倍哦。” 和乃面无表情地制止他,才发现这人脑袋里全是不该有的黄色废料,正常的时候还好歹能藏在正经的外表下,不正常的时候就跟瀑布一样哗啦啦泄洪。 真受不了。 “可以了,乙骨忧太先生,你是变态吗?这么说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放在你自己身上?为什么要用我的身体做实验?” 和乃说完这句话就觉得大事不好。 果然,下一刻乙骨就凑上来,眼睛亮晶晶地兴奋道:“可以吗?那要拿我的身体来试试吗?说不定会坏掉哦,和乃真的不想看吗?” 这到底是什么糟糕的话? 他们到底为什么会从一点都不敏感的话题,直接转战到成人片场,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啊? 果然,她今天最大的失误就是,因为那一条似是而非的短讯就莽撞地来看他。 “嘣”地一声,和乃直接用自己的额头把乙骨一下子磕倒在床上,眼看着他的眼睛变成了星星眼,才拍拍手躺下来不屑一顾道:“菜鸡。” 乙骨忧太摸着红肿的额头,终于舍得安静了下来, 但也只有不到一分钟吧。 他恍恍惚惚地开口:“真的不可以吗?菊川小姐。” 菊川和乃平静地躺下来,和他一样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意味不明:“我对不明目的的家伙,是永远不会敞开心扉的哦。” 她听到了耳边的一声哽咽,装作镇定的声音,但语调的颤抖却出卖了他。 乙骨忧太不安道:“当你的狗也不可以吗?” 和乃:“我不需要狗哦。” “那我喜欢你。”乙骨忧太毫不犹豫。 和乃愣了愣,想问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他却郑重其事地说:“喜欢你,从十年前开始。”unicorn“当我怀着赤/裸扭曲的爱意站在你面前时,你的眼眸清澈,我在那一刻自惭形秽。” 他像是虔诚的信徒一样,低声念着这句甚至有些扭曲的爱语。 就如同多年前的少年一样,藏在漆黑昏暗的储物柜里之时,见证的人世间最瑰丽的景象,在他的骨血灵魂里刻下了鲜艳的标记。 夜不能寐,辗转不能忘。 因为这份怀念,十年都短暂地像是一瞬间一样,好像他仍然是那个赤诚懦弱的少年,视线从来不曾移开半步。 那是,他的初恋。 正文 第99章 番外2 沉默之后,和乃翻个身,一下子用床上的被子把上半身光溜溜还生病的家伙裹成团子,恶狠狠道:“等你清醒之后再来和我说这些话吧!” 十年…… 明明是长的过分的时间嘛。 就算是谁的爱,也很难维持这么久的时间吧。 乙骨忧太被她这一下弄得措手不及,雾蒙蒙的眼睛瞪大了去看她,发丝濡湿乖巧,片刻之后笑出声来,抬头用额头亲昵地蹭蹭她,赞扬道:“好可爱。” 抬起上半身,居高临下望着他的菊川和乃,脸色显然也好不了多少。耳根通红,眼神躲闪,没谈过恋爱的母单大小姐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掩盖自己内心的动荡。 “嘘,说话禁止。”和乃将食指竖着抵在他唇瓣上,真想干脆把这家伙一拳头捶晕算了。 好在他看起来确实不舒服,眨巴眨巴眼睛之后,就抿着淡色的唇,不再说话了,只有如影随形的视线一直黏在和乃身上,稍微有点奇怪但还算能够忍受。 想不明白。 和乃皱着眉头坐在地板上, 第一次感到自己脑袋里的思路纷杂扰乱。 身后传来男人均匀的呼吸声,她爬起来走过去,看着那张通红清秀的脸蛋,怎么看都不像是她会喜欢的样子。虽然她自己对于理想型也没有一个精确的标准,但怎么说呢……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他第一面,从心底里就有一种“啊这个人一定很麻烦”的想法,不觉得讨厌,就是有种头皮发麻的错觉。 男人闭着眼睛睡觉的样子倒是和他外表一样,拥有一种极具欺骗性的乖巧。 烦躁。 现在好了,和乃不耐烦地撑着脸,看着他睡得香的脸,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现在走了,万一这家伙半夜又出什么事情,按照她对自己的了解绝对会后悔。但现在不走,深更半夜她留在这里算什么事? 而且也没有多余的房间给她休息。 偌大的大平层里,竟然就这么一间房间是带床且有装修的,其他的称得上样板间都不为过。 头大。 外衣兜里的手机在振动,和乃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安安分分的男人,走出去接电话。 “喂?” 枝子带着困倦的声线从那头传来:“怎么样了,大小姐,你上他还是他上你?” 和乃无语,“生病了,我过来看一眼,很快就走。” 宫本枝子大笑,笑声嚣张狂放,“大小姐,这种借口你自己信吗?” “据说咒术师能力很强,你真的不试试看吗?” 菊川和乃:“宫本枝子,再开黄腔,下次见面把你头打掉。” “嘻嘻,”那边的女声矫揉造作,“人家关心你嘛,怕你要把童贞带进坟墓了。” “你觉得我像是会对病号下手的人吗?” 宫本枝子妥协道:“是啦是啦,你肯定不是啊,但是那家伙就不一定了吧?”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真的不可以发生点什么嘛?”宫本枝子笑嘻嘻的,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嘱咐道:“记得做好保护措施哦~” “喂,你……”电话被挂断了。 和乃抱着头坐在沙发上,头一次觉得自己走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 什么“保护措施”啊,那家伙可是能脸色不改地说出什么“高温杀精”这种丝毫没有科学依据的话啊。 虽然……确实…… 挺好看的。 皮肤白皙,肌肉线条轮廓清晰硬朗。她倒是见过很多所谓的“大胸美人”了,但这家伙实在算得上标志。 她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有点疑惑,穿着衣服那么瘦的家伙居然有这么鼓胀。 放松下来还软乎乎的,手肘不小心碰了一下就陷进去了。 只是摸了一下而已,他就热情地挤上来了,不说三七二十一就让和乃真真切切地感受了一回什么叫做“洗面奶”,这种里番男主一样的待遇实在让她受不起。 好了打住,不能再想了。她挫败地捂住脸,实在不想承认自己确实已经被洗面奶迷惑了心智,她是变态吗? 但是,胸确实很大,腰也实在够细,屁股又窄又小,不去看那张稍微稚嫩的脸的话,这身材应该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 女人坐在客厅里,从脖子到脸像水煮开了一样,烧得通红,只露出一双雾色的眼睛,呆滞地望着地板,感觉自己浑身都不舒服。待在这个充斥着乙骨忧太气息的房屋里,像是浑身都被他包裹了一样。 薄荷味的熏香、薄荷味的洗剂,还有嘴巴里淡淡的薄荷漱口水的味道,稍微用舌尖抿一下似乎还能返上来那股带着辛辣的甜味。唇齿被他吮吸得发麻一样,忍不住蜷缩起来反复的舔着内侧的齿关,强迫症似的想要刷掉那部分不属于主人的气息。 **的。 她咬着下唇,越想把自己从那个不明不白的吻里拽出来,就越觉得心情难熬又复杂。 从心底里生出一股烦躁。 她把自己蜷缩起来,团成一团埋进柔软的沙发一角,就连这个紧密的小空间也都是属于乙骨忧太的味道。 紧绷的神经稍稍麻木了,长久熬夜的困倦涌上来,只是稍微闭了下眼睛,好像就完全陷进去了。 …… 毛茸茸的。 什么东西? 还一抖一抖地在动一样。 她艰难地撑开眼睛,房间里还是一片昏暗,瞳孔失焦地望着天花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好像不是她的房间。 小腹上搭着一只手掌,正正好捏在肚脐左边,那颗稍微敏感的痣上面,因为是伴随了她很久的东西,所以不论自己如何触碰都没什么感觉。但当男人带着细细茧子的指腹摩挲那里时,身体却条件反射地抖了抖。 黏糊的水声在被子里一直啪嗒啪嗒地响。 毛茸茸的,真的。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大腿上扫来扫去,像是小动物一样发着抖。 她刚从浅眠中清醒过来的,大脑还一片空白,神经像是被麻痹了一样,先是意识到自己清醒了,接着一阵阵奇怪的感知才从腹部传来。 有-人-在-她-被-子-里!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小腿已经不受控制地踹出去了,她想象中的一脚踹飞流氓的场景并不存在,反而小腿踹在了男人结实的胸肌上,脚下又软又弹但却纹丝不动,像是踹在了软乎乎的墙上。他闷闷笑笑,接着亲昵地圈着脚踝,任由她把自己的胸当成脚垫一样踩踏。 咒术师的五感都很强,即便是在黑夜中。拥有“六眼”的五条悟更是可以透过那双眼睛看清世间的一切虚幻与真实。乙骨忧太虽然还做不到老师那一步,但超强的视力比之普通人也是绰绰有余。 这也就意味着,即便是在黑暗得透不出一点光的小空间里,他也能精准地看到自己的目标,精准地用指腹揉捏那颗浅粉色的痣,精准地用牙齿咬开小小的布料,精准地在女人的“绝对领域”之内肆意妄为。 “乙骨忧太……你别太过分了。”菊川和乃少见地示弱,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她现在的处境实在难堪。 内衣。 消失了。 但衬衫却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 但下面却实实在在地空荡。 乙骨忧太从被子里钻出来,唇角还带着晶亮的水渍,用大拇指抹掉,才亲昵地用毛茸茸的头蹭蹭和乃的胸前,拉着她的手搭在自己胸肌上,暗戳戳地揉两下,才委屈道:“菊川小姐,可是你好热情啊。” “你……”和乃一口气上不来,看着他漂亮濡湿的脸,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这就是特级咒术师吗?照她看,也只有在无赖上是特级吧? 掌下的胸肌软乎乎的很好捏,乙骨忧太带着她的手从胸下捏到弧度稍鼓的胸上,唇齿不依不饶地纠缠菊川社的大小姐,委屈的要死,“我担心菊川小姐在沙发睡觉会生病,才把你抱进卧室的。” 他说着说着眼下羞红,凑上来又蹭了蹭,像是汲取什么养分一样,才接着控诉:“是菊川小姐,说什么自己胸上有东西勒着,觉得不舒服,在我面前脱衣服,那我只好帮帮你了。” 和乃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她睡相确实一般,但从小到大都独立的她基本没有和人一起同住过,除了宫本枝子和亲近的长辈之后,也没人知道她这个毛病。 好像不得不承认了。 她羞愧地想要抽出手来。 “试试嘛,试试吧,好不好?”他面色红润地像是个深闺中的小小姐,语气却大胆妄为,和那张乖巧的脸衬托起来,反差感极强。 软软的胸肌垂下来,似乎都能看到一条浅浅的沟壑一样。乙骨忧太细心地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于是拉着她的手揉得更肆意,嘴巴里还哼哼唧唧地叫唤。 “菊川……菊川小姐,这个……随便给你揉,可以吗?” …… 可恶啊。 脑袋,脑袋要充血爆炸了。 要是告诉眼前这个男人,他踏踏实实地踩在了菊川和乃的喜好点上,是不是娇纵了他? 可是,真的漂亮,第一眼看到时觉得他有点可爱,也是从未有过的新奇感受。 干脆就承认吧。 堂堂菊川社大小姐,好色怎么了? 和乃闭着眼睛,唇瓣哆哆嗦嗦的,欲言又止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那我就当菊川小姐接受这个提议了哦。” “……” 濡湿的水声,唇齿间几乎要被溺毙的温柔。 过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男人的声线低沉又小声地告诉她。 他说:“我觊觎了你十年之久。” 他说:“如果当初和你表白就好了。” 他说:“但我现在并不后悔。” 十年啊,不是什么短暂的时光,也不是什么转瞬即逝的过去。一个人实实在在的十年,只能通过社交媒体和偶尔的影像来观察到自己爱的人。他在十年中扭曲,爱意从无到有,有时高涨有时退步,甚至在很多不愿回想的片段中,那些扭曲甜蜜的爱也会变成肮脏的恨和诅咒。 但是咒术师的存在,不正是这样扭曲而肮脏的东西吗? 筋肉结实的手掌和白皙的指尖十指交叠,直到跨过那个最高的巅峰之后,和乃才雾蒙蒙地望着他,呆滞地、刚刚反应过来一样轻声说:“结婚吧。” 濡湿的发丝被男人温柔地压在耳后,他亲昵地低下头,蹭蹭女人软滑的脸,脸红彤彤的、明显带着羞涩,但还是坚定道:“请让我……入赘吧。” “冠上你的姓氏。” 他在心里默念着,菊川……忧太。 菊川忧太。 好像也不错。 名字是冷冰冰的、像是诅咒一样的家伙,换个向日葵般温暖的姓氏,居然就变得好听了很多。 乙骨忧太望着女人失神的脸,即便没在那双眸子中看到和他一样浓重的爱意,但他也全然不失落。 因为已经拥有更好的未来了。 她爱他的肉/体,或是其他都没有关系,因为那是流离失所的流浪狗所能给出的最奢侈的东西。 他眷恋地抵着和乃的额头,轻声道:“可以吗?夫人。”unicorn…… “嗯。” …… 菊川社迎来了一位老板娘。 unicorn纯黑的发丝,孔雀石蓝一样漂亮的眸子,脸色温润姣好,面对任何人都能笑眯眯地款待。 但你可不要认为他是个好欺负的家伙。 与恶意和诅咒为伴的特级咒术师,只有在看到属于自己的夫人时,才会青涩而羞怯地讨要亲吻。unicorn在面对朝着菊川社社长而来的危险时,他更像头失控的野犬。 宫本枝子感慨道:“大小姐和野犬,听起来是个不错的结局。” 菊川和乃瞥她一眼,没好气道:“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嘻嘻,皆大欢喜皆大欢喜嘛。” …… 嗯,皆大欢喜。 正文 第100章 番外3 在咒术界最强的“合理诉求”下,身体里寄宿着沉睡诅咒之王的虎杖悠仁,死刑被免除,这当然是好处。 但坏处也很明显,虎杖在使用咒力的水平上直线下降,于是只能过上了每天被前辈或者老师暴揍的日子,连带着体术较差的吉野顺平一起。整日接受着属于前辈的“爱的拷打”,其中就以乙骨忧太最甚。 吉野顺平喘着粗气,略显沉郁的发型早就在一年前重新修剪,变成了干脆利落的碎盖,没什么形象地瘫倒在草地上,双目失神: “虎杖,我现在觉得,来高专说不定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被那位菊川前辈温暖耐心的指导而感染,为了逃避校园霸凌,吉野顺平几乎是在思考了不到一天之后就和母亲摊牌,最终成功转学。虽然中途确实遇上了点这样那样的小麻烦,但从长远角度思考,结局起码是好的。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有理有据地怀疑,那位姓氏为“乙骨”的前辈,对他绝对有什么偏见。 但他明明听同期的野蔷薇他们提到过,这位乙骨前辈和自己有着同样凄惨的遭遇,难道是什么“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狗血剧情吗?要把这份被霸凌过的怨恨发泄到他身上吗? 虎杖悠仁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之前一直是胀相和他训练,这位深爱弟弟的欧尼酱完全没有严肃对待训练的态度,反而因为咒术界风波平息之后,态度变得越来越懈怠。 估计在这位哥哥眼中,自家弟弟能自己握着勺子吃饭都值得一个大大的大拇指吧。 可惜以轻松愉悦著名的“胀相老师”被那位特级九十九由基拉去当苦力了,只能徒留自己可爱的弟弟在高专里当人肉沙包。还不是一般的人肉沙包,必须是能经受住“无量空处”和“里香牌激光炮”的沙包才行。 “要……要死了。”虎杖悠仁气都喘不匀,艰难地捂着心脏,突然觉得是不是还是让宿傩回来比较好,起码老师和学长揍他一顿,自己就能少挨一顿打。 尤其是恶趣味的五条老师,当时他没机会和宿傩交手,堂堂诅咒之王就被乙骨学长和菊川前辈联手打进梦里,直到今天还嘟着嘴巴天天跟在两人屁股后面,不依不饶地纠缠着。 两人的头顶投下一片阴影,苍白阴郁的脸几乎变成了催命符咒,可偏偏这人的态度又温柔和缓,让你挑不出什么错来。 “虎杖同学,同期的钉崎同学已经在昨天升上准一级了哦。还有吉野同学,式神的强度太低的话,就要加强体术了,就算现在任务不多,也不可以懈怠。” 怎么做到的? 两人简直是纳闷地看着他即不喘也不脸红的神色,和他们的狼狈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明明在二年级的前辈们口中,这位乙骨忧太几年前还只是个刚刚踏进咒术界的麻瓜而已,怎么能在短短两三年就进化成为大魔王一般的存在。 当时力战宿傩时,他还模拟出了没有六眼支撑的“无下限”,差点惊到所有人的下巴。虽然后面在五条老师的研究下发现,那只是一种近似状态,实际运行非常不稳定而且咒力量消耗巨大,但这也称得上天才般的成就了。 简直恐怖到极点了。 而这样恐怖的家伙,还找了一个更恐怖的女朋友。菊川社现任社长,刚刚挤进特级咒术师行列,正好补上了夏油杰空缺的位置。剑道造诣极高,两个人使着一模一样的咒力,就连那只可怕的咒灵“里香”在她面前,也乖乖巧巧地像是什么小动物一样。 不,乙骨忧太在她面前也一样就是了。 虎杖悠仁拉着吉野顺平急忙从地上爬起来,笑得没心没肺的:“哈哈,前辈,我们就是……看这块地板有点奇怪,躺下来帮它压平整。” “是吗?”乙骨忧太抿嘴笑笑,显得腼腆内敛。 已经很少住宿在高专的他也不是很经常穿着校服了,而是选择穿着一身稍微成熟的休闲套装,和从前的少年不一样,他已经习惯了在校外出差满世界乱跑的日子。最近是咒灵低发期,才有空回校做辅导,不然虎杖等人平时基本上是看不到他的。 聊天的过程似乎是惊扰了谁,乙骨前辈的胸口稍稍动了动,然后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虎杖瞪大了双眼,指着那个小小的口袋结结巴巴道:“前辈,那……那个是?” 话还没说完,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便窜了出来,湿漉的眼睛小小两颗,像两颗小紫豆,被纯黑的皮毛遮的七七八八,要不是虎杖动态视力还算不错,还真看不到这小东西脸上还有眼睛。 两只爪子非常人性化地搭在口袋上,声音细小地咪咪叫,左看右看,眼睛里是陌生和害怕。 男人的手掌轻柔地在它头顶摸摸,小小的猫咪崽子就变成了飞机耳,甜腻腻地打着呼噜,让人看着忍不住心里发软。 尤其是对小动物很有耐心的虎杖,他兴奋地凑过去,眼睛对着眼睛,和那只小黑猫对视着,嘴巴里“啧啧”着,指尖就要去摸小猫的小下巴,声音都要变成夹子了。 “好可爱的小猫咪,这是前辈在外面捡来的吗?”他好奇地问道。 却没想到乙骨前辈往后退了一大步,一只手挡着小猫咪的爪子,防止她从外衣兜里掉出来,一边意味不明地否定:“这是……家养的。”接着便说明自己找五条老师有些事务,先行离开了。 不让摸,不让碰,甜兮兮的咪咪叫也不能被人听到,这确实是一只家养的小猫咪没错。 虎杖悠仁疑惑地看着他走远,丈二摸不着头脑,“顺平,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一只小猫咪耶,摸一下都不可以吗?” 吉野顺平也一头雾水,只好安慰道:“呃,乙骨前辈嘛,不就是那样,喜欢圈地盘啦。” 根据虎杖这一期的学生们的精彩总结来看,乙骨忧太实在是很符合犬科的特性。别误会,这绝对不是贬低,而是一种非常精确的描述,是乙骨忧太这个人投射到生物界的完美形象。在菊川前辈面前时,往往装得乖巧又顺从,但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进化成大魔王。习惯性地圈地盘,近乎偏执地占据着菊川和乃身边的每一寸空间,这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就连五条老师都无法直视。 unicorn但奇怪的是,那位菊川前辈竟然也不觉得厌恶,反而在一次聚会中透露——实际上她觉得那样的乙骨还蛮可爱的。 真该说是什么锅配什么盖才对…… 轻慢的脚步声传来,因为盘星教“被迫倒闭”而终于换下厚重袈裟的夏油杰走到两人身边,笑眯眯地问道:“悟呢?” 虎杖悠仁至今看到这个家伙还是忍不住身体打寒战,毕竟当时所有人都被羂索迫害得不浅,更别提这个本体还曾经是个想要毁灭世界的超级无敌大反派,虽然现下已经被神通广大的五条老师收编,但谁也不敢轻易小看他。 曾经做过诅咒师的家伙,已经没办法再挂上咒术师的名头,只能给他个闲职坐坐,正好是五条悟能看得到也能奴役得到的地方。也不知道这位夏油杰到底被五条悟抓住了什么把柄,总之就是还算乖巧地在给咒术界打白工。 顺平指了指家入硝子的医务室,回答他:“好像去找家入医生了。” 看着夏油杰离去的背影,两人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五条老师去找家入医生,乙骨前辈去找五条老师,夏油先生也去找五条老师,他们要聚会吗?” 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 乙骨忧太珍重地捧着手心里的小猫咪,递到五条悟面前,看着它坐在自己掌心甜蜜蜜地细声叫唤,心都要化成一滩水了。 “五条老师,总之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和乃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拥有浓密而黝黑皮毛的紫色眼睛漂亮小猫咪,确实是家养的,而且是属于乙骨忧太一个人的。 小猫咪显然对之前发生的事情一点记忆都没有了,就像一只刚刚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生灵一样,懵懵懂懂的、只知道爬到男主人掌心舔蹭,甚至在早上刚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条件反射地踩在他发育健康的胸肌上,边啃边踩奶,像是饿了一样。 五条悟俯下身来认真地看着小猫咪,捏着下巴“嗯”了一声,“来让五条老师仔细看看。” “唔,确实有诅咒存在的痕迹呢,难不成又是什么天灾类型的吗?”五条悟思索了半天,眼睛发亮地拍拍手掌,“有啦,就让我们的生物界咒灵专家先生来看看吧。” 家入硝子撑着脸,无聊地看着他们,不耐烦地吐槽道:“这种事情还有必要专门跑到我的地盘来吗?” “啊啦,听到硝子说这种话,果然我还是会伤心耶。” 硝子保持原来的姿势,把转椅朝向门口,双目无神,和两位精力充沛的同期截然不同,“杰,你很闲吗?陪着悟胡闹。” 她指指桌面上的手机,提示道:“伊地知的电话已经打到我这里来了哦,需要我帮忙揭发你们吗?” 神气的五条老师同款猫咪跳到硝子身旁,颐指气使道:“就是就是,夏油杰,你身为咒术界的罪人,不好好工作,跑到高专干什么来了?该不会又想掀起一场百鬼夜行吧?” 他双手放在胸前比个“叉”,“绝-对-不-行-哦,我们有超强特级乙骨忧太先生,不怕他一下给你轰个对穿就尽管来!” 夏油杰嘴角带着笑,但脸上的神情分明是想把面前这个胡搅蛮缠的旧友一把掐死,咬牙切齿道:“不-是-你-把-我-叫-过-来-的-吗?五条悟!” “对哦。”上蹿下跳的大猫咪立刻停止了这种毫无意义的纠缠,拉着夏油杰的胳膊走到乙骨忧太面前,催促道:“咒灵专家,你快看看,我可爱的小和乃怎么变成这样了?” 夏油杰叹了口气,手伸到乙骨面前,摊开来,半嘲讽道:“让我看看吧,特级先生。” 乙骨称得上小心地把正在洗脸的小猫咪轻柔递过去,眼神全然专注,对外界的一切都不在乎的样子惹得医务室里的其他三人长了一身鸡皮疙瘩。 “嗯……看起来确实是诅咒,最近有接触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乙骨忧太老老实实地点头。 两人昨天刚从菊川社本部回来,奔波着出差了将近一周的时间,乙骨忧太在北海道那边处理了一只特级咒灵之后,千里迢迢赶回来。 他脸色凝重,丝毫不觉得羞耻,像是单纯地探究原因一样低声道:“可能是我身上的诅咒气息吧,昨天晚上和乃被我吵闹得很累。” 趁虚而入什么的,虽然听起来很合理,但家入硝子还是稍微咳嗽了两声,她可不像其他两个人渣,能够面无表情地聆听学生之间的秘密情事。 “bingo!”五条悟伸手在年轻鲜嫩的脸侧比了个耶,“既然是这样,那就带着小和乃回去休息吧,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诅咒哦,没有危险的。可能时间过去,自己也就慢慢消退了。” …… “真的吗?” 乙骨忧太身上穿着淡粉色的围裙,家里还有一件同款灰色的,不过用途不一样。一件用来做饭,一件用来放在卧室里,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逗弄着乖巧地咪咪叫的小猫咪,眼眸暗淡。 “要快点变回来哦。” 小猫咪的确很可爱,软嫩的爪子在他胸前踩奶的时候也实在让人想抱着小脑袋狠狠亲两口,但是…… 还是想亲亲唇瓣,想抱着暖呼呼的身体,想做点不太单纯的事情。 这可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假期耶。好不容易处理好了手头堆积的任务,好不容易和乃那边的事务也告一段落,不管是两个人黏糊糊地在家里整天整夜相处,又或是做到什么崩溃的地步也不会有人来打扰。 年轻人总是这样,刚接触这种事的时候,乙骨忧太还会红着脸欲拒还迎,后来就已经可以毫不费力地靠美**惑菊川社的大小姐了。 可是现在,女朋友“啪叽”一声变成了什么都不记得的小奶猫,捧起来亲亲摸摸倒还好说,可是怎么都没法满足久积的欲望了吧。 “哎……”乙骨忧太看着小猫咪埋在小小的瓷碗里,吃猫饭吃到肚子鼓鼓囊囊的,才委屈地噘噘嘴,拿食指轻柔地戳戳,“要记得赔偿我啦,和乃。” 夜深的时候,小猫咪软手软脚地爬到他的脖子上,小小的猫猫头埋进男人的颈窝里,打着小呼噜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 “喂,喂,起来啦~”略显甜腻的声线伴随着刺目的阳光,乙骨忧太很少睡得这么沉稳过。身上有些奇怪的重量,无意识地用手抱起来,亲昵地蹭蹭她的鼻尖,才不太清醒地乖巧道早安:“早安,爱你。” …… 唉? 为什么? 手掌接触到的,是近乎光/裸的触感,大腿并着小腿反向蜷起来,像只小鸭子一样架在他的大腿骨上,女人把手肘顶在他软弹的胸肌上,撑着脸,好奇地捏着他的鼻子,松开再捏紧,直到他清醒过来为止,才无辜地睁着那双紫色的猫猫眼,无害道:“忧太,我变成猫猫了耶。” 猫猫…… 是真的猫猫。 不不不,是假的猫猫。 是真的假猫猫。 乙骨忧太脸色瞬间爆红。 变成人形猫猫了。 黑色的小耳朵是飞机耳,身后还依稀能看到一条长长细细的尾巴,不随主人心意地摇来摆去。让他想起来之前刷到过的宠物博主说过,小猫咪的尾巴和小猫咪本人是两种生物。 和乃变成……小猫咪了。 他看到女人凑上来,带着笑意摸摸他的头发,甜腻地吐息:“忧太变成小狗狗了耶。” “好可爱。” 变成猫咪让和乃的性格变得稍微……开朗顽劣了点,捏着两只纯白色的小狗耳朵不停地揉捏着,笑嘻嘻地凑过去,用自己的猫咪耳朵贴着他的兽耳,轻柔地蹭蹭。 乙骨忧太僵硬着身体,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奇怪的反应,和乃浑身上下除了一条长长绒绒的大尾巴之外,什么都没有,自然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 “好色哦,忧太,又在想奇奇怪怪的事情吗?” 乙骨忧太条件反射地道歉,白色的两只小狗耳朵紧张地扑扇扑扇,什么情绪都体现在上面了,“对,对不起。” …… 道歉道得很快,很符合乙骨忧太一不对劲就滑跪的形象,但是该动手的时候一点都没手软就是了。 细长的绒绒尾巴被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掌握着,小猫咪趴跪着,被坏心眼的犬科动物从后面一览无余。 好啦。 毛茸茸的尾巴下。 夹着湿哒哒的、还在吐泡泡的小鱼。 野犬先生十分迫切地想把那条水汪汪又肥嫩的小鱼捉住,好今晚美餐一顿,但小猫咪屁股歪歪扭扭,叼着小鱼又跑远。 于是为了抓住肥嫩的鱼,要摆正姿态,身体非常放松,不然会一下子喘不过气来。 像是受刑之前的宁静一样。 他居高临下。 澄澈的眼眸中凝聚着浴火般的野望,犬科动物捕猎时的姿态,俯身瞄准,在猎物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咬住对方的脖颈,摆头撕咬,直到猎物发出悲鸣失去挣扎的力气。 猫咪私藏的小鱼肯定还是被狠狠吃掉了,因为好吃又肥嫩,有的时候碰一碰还会多汁地哀叫。 咕叽咕叽的。 还蛮可爱的。 只是这种被叼着脖颈的姿势安全感实在太差,小猫咪忍不住哀求捕猎者——给我看看吧,给我留一点,稍微小心些。 小鱼肥嫩好吃,但是稍有不注意的话就会吃坏肚子。 野犬才顾不上那些。长期在外流浪,管他是吃坏肚子还是吃成脏兮兮的狗,肚子上的皮毛被小水鱼拍打的浪花溅了浑身,他弯下腰来舔舔。 好奇怪,小水鱼很好吃,浪花却带着奇怪的味道。 靡烂的腥香。 啧,但是野犬埋头啃鱼,吃饱肚子才是人生头等大事。 爪子捧着肥嫩的鱼肉,吃得白乎乎两只耳朵都兴奋地立起来,暗蓝色的眼睛里是亢奋和愉悦。 红着脸,欣喜地蹭已经撑到说不出话的小猫咪,像是在说:“好小猫,好小猫,谢谢你给我的小鱼。” 小猫咪哪里是想给他鱼呢? 明明是自己的鱼,却被坏心眼的野犬塞到自己肚皮下面,还要强迫一样地大口大口塞进她的嘴巴里,一边舔一边装作好心地问她: “好吃吗?” “那这样呢?” unicorn“这里会觉得好吃吗?” “里面有饱饱的吗?”unicorn小猫咪瞳孔失焦,翻着白,说不出话来。 该怎么说呢? ——亲爱的野犬先生,我吃得很饱,肚子一点都不饿了。虽然你抢走了我的小水鱼,但是你也好心地送来了食物。吃的实在太多啦,吃到我肚皮都鼓鼓的,这样下去会变成走不了路站不起来的小猫咪的,这对爱美的小猫咪来说简直是酷刑。 黑色的小耳朵被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捏着,软塌塌地倒在枕头上。小猫咪被撑得嘴巴都合不起来了,只能眯着眼睛歪着头看着尚在进食的野犬先生。 野犬蓬松炸开的花花尾巴勾着小猫咪细细茸茸的长尾,不管是犬科还是猫科,尾巴上的神经都异常敏锐。小猫咪又哭又叫地,害怕野犬先生饥不择食到要把自己也一块吃掉。但野犬只是小心地分开那簇缠人的尾巴,圈在自己腰上,细声细语地安慰猫咪。 好啦,不要害怕,怎么会把你吃掉呢? 小猫咪眯着眼睛,小尾巴一抖一抖的,连飞机耳都精神抖擞地立起来,脸上荡着红。不自觉地臣服在这种温柔亲昵的氛围里,然后那根不受主人控制的尾巴就谄媚地缠上去了,像是想讨要更多小水鱼一样。 小水鱼从湿漉漉的海水里被捞上来,被固定在钢铁制成的鱼叉上,小心翼翼地煎烤着。野犬先生吃掉生鱼之后,生怕猫咪吃不饱一样,帮她烤了一条焦香焦香的小水鱼。 就是烤得似乎有点过头了。 小水鱼巴在鱼叉上,怎么弄都下不来,野犬先生用爪子扒拉两下,才发现鱼叉上有着好多好多密密麻麻的刺,挂着小水鱼的内脏,让她硬生生串在上面。 野犬先生反倒笑眯眯的,尾巴亲昵地蹭上来,长着刺的鱼叉横冲直撞的,实在烦人。 唔…… 肉质鲜嫩的小水鱼,这样烤实在是太粗鲁啦。野犬先生才不管嘞,一鼓作气地咬下来。 小水鱼尖叫了一声。 然后被彻彻底底、从里到外地啃食干净了。 小水鱼真的很好吃啊,野犬先生这么感叹道。 小猫咪唏哩呼噜地吐着舌头,哈哈地喘着气,肚子里撑得鼓鼓囊囊的,怎么看都不像觉得好吃的样子。她委屈巴巴地控诉着,猫科动物和犬科动物的味觉神经完全不一样啦,你觉得好吃的东西我可是觉得十分的难吃。 野犬先生不服气,伸出爪子狠狠压压小猫咪的肚子,抱怨道,既然不喜欢吃,为什么一下子吞掉那么多啊。 啧。 一点都不绅士的野犬先生。 小水鱼还在尖叫,糊里糊涂地吐了一地,淅淅沥沥地溅在地板上。这些狼狈不堪的景象,都得小猫咪的男主人来收拾干净了。 小猫咪和野犬先生到底在干什么啊?又叫又闹的,吃个饭都不能安安静静的吗? 海边的邻居们探出头来,疑惑地看了看开着温暖灯光的小房间,又缩回头去。 夜深了,大家都该休息才对啦。 …… 五条悟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胳膊肘怼了怼夏油杰,声音猥琐又嚣张,“嘿嘿嘿。”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看他,“悟,你真的是个人渣耶。” 五条悟理直气壮撑起腰来,“怎么了?怎么了?人家也是第一次见那么色的咒灵耶,超级无耻吧。什么小动物发情期咒灵啊,杰你这家伙明明也一样坏心眼吧?” 家入硝子看着吵吵闹闹的同期,“啧”了一声把医书随手翻开做着笔记,抱怨道:“你们两个当老师,真的是要把高专带到火坑里去了。” 五条悟不服气地举起手来,“胡说啦,人家今年可是名副其实的高专最受欢迎教师第一名哦~名副其实啦!” 硝子翻个白眼,懒得告诉这只得意洋洋的大猫,投票都是学生们好心专门投给他的,满足一下他这份浅薄的虚荣心而已。 夏油杰摇摇头。 即便多少年过去,幼稚的家伙也依然幼稚,有些人真的是无论如何都本性难改。 早该知道这一点不是吗?为什么当初没有意识到呢?但意识到自己在思考这种问题的时候,或许才是真正开始赎罪吧。 不过此刻,他发自内心地为那位名为菊川和乃的后辈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