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7章

    血色的空间领域中,樱发男人高高悬坐于牛头神龛之上,双眼猩红冰冷,居高临下。
    “怎么?夹着尾巴逃跑了吗?”他语气中带着嘲讽。
    望不到边际的血水中踏出一双脚,穿着木屐袈裟的男人脸上勉强笑着,不仅衣服被血迹染透,就连胸口都破了一个巨大的洞,但手中握着五根漆黑的手指。
    那是——宿傩缺失的最后一部分。
    “啊……稍微有点狼狈了啊。抱歉,里梅死了。”
    两面宿傩眼眸浅阖,面上依旧是冰冷的沉静,“那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为了复活两面宿傩,里梅奉献一切,哪怕是自己的死亡。只是他们都没想到,里梅在乙骨忧太手下,连五分钟都没能撑过。
    两面宿傩的眼中闪出嗜血的光芒,不仅不悲反而高声大笑起来:“太愉悦了,实在是太愉悦了,就让我在这再度兴起的咒术界,掀起波澜吧。”
    座下的男人双手揣着,微笑而赞叹地望着王座上的鬼神,似乎在迎接着盛世的到来。
    五条悟已被封印,两面宿傩的手指也全部集齐,只剩下最后一步——
    “天元”。
    得到天元,将它改造成万千咒灵的基座,他所求的盛世,顷刻间将要来到。
    ……
    “呼,真会给人添麻烦……”家入硝子和冥冥站在高专走廊外,享受这份难得的清静。
    冥冥浅笑,没有回应。
    “呐,前辈,五条那家伙……真的没有和你说些什么吗?”家入突然开口。
    冥冥眼波流转,“唔,你指的是什么呢?”
    “比如说……计划?之类的?”
    “没有哦,完全没有呢。”
    “这个人渣……”
    “说起来,七海好像也联系不到了呢。”
    “啊,请长假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没一个靠谱的!”
    脚步声戛然而止,两人抬头望去,看到一张疲倦而阴沉的脸。
    衣物上是近乎狰狞的血痕,高帮靴和裤腿上还残留着尘泥,似乎乙骨忧太每一次的出场,都是这样狼狈而恐怖的场景。
    脸色简直糟糕到了极点,眼下是一片暗沉到深黑的黑眼圈。
    “喂喂,出个任务而已,不至于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吧?”家入皱着眉看他。
    乙骨抱歉地笑笑,“有点着急,所以想快点结束回来。”
    “安心吧,菊川和乃没事哦。”冥冥一副“看透”的表情。
    “啊啊啊,所以说我最讨厌这种恋爱脑了……”家入硝子咬着烟,嘴巴里模模糊糊地抱怨着。
    看着乙骨离开的背影,冥冥靠在墙壁上悠闲问道:“那个孩子,没关系吗?”
    “切”家入鄙夷,“和咒灵大战三天三夜都好得很,这种自毁的家伙,就活该被总监会拉去007。”
    “哈哈,硝子真的怨念很深啊。”
    ……
    “叩叩”礼貌的敲门声响起。
    和乃转身,门口站着乙骨忧太。
    她笑笑。
    “欢迎回来。”
    乙骨大步跨过来,一把将和乃搂入怀中,低声而哽咽的声音响起:
    “这话……应该我来说啊,欢迎回来,和乃。”
    身体被坚实的手臂环绕,和乃感受到了肩膀上微微湿润的触感,无奈地抬手,抚摸他垂落的发丝。
    “为什么突然哭了啊?”
    哭腔带着呜咽,男人的成熟声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哭得眼睛通红的少年——
    “因为……因为……好想你。”
    “明明说了会救我的,明明说了让我陪在你身边,怎么会那么狠心啊?”
    ……
    “是是,对不起,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死的那一瞬间,脑袋里都是你哦,乙……忧太。”
    结实的手臂颤抖着,怀抱是带着浅淡薄荷的烟味,她看到乙骨抬起头来,眼神是失落而恐惧的。
    “不要,不要再说了……”
    和乃没有停下,“好像稍微想起来了,明明约定好要见面的,但是我自私地先离开了,好遗憾啊。”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真的好遗憾,好想再见你一面,好想听听你想对我说些什么……”
    “别说了!”
    靛蓝色的瞳孔紧缩着,近在咫尺的距离之间,和乃能看到那双因不安而跳动的双眸,通红的眼圈和紧抿而泛白的唇色。
    又在不安,又在害怕。
    她反倒习以为常了。
    乙骨这个人,心理状态实在是脆弱到了糟糕的地步。
    像是个玻璃娃娃一样。
    她主动环抱上去,双手扣在一起,缩在他前胸,心脏和心脏相对,似乎能感受到他胸腔里不安的涌动。
    无奈地叹气。
    “所以说,你是又在误会些什么东西啊?”
    纤瘦的脊背被他用力扣紧,整个人像是被揉成了一团皱皱巴巴的纸张,然后严丝合缝地镶进了乙骨空荡荡的胸膛里。
    “害怕……”他干涩嘶哑的声音响起,“不要说这种话,我好害怕。”
    “好像你又要离开了一样,好像你从没回来过一样,我很害怕。”
    他的嘴巴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不停地委屈抱怨着:“不要留下我一个人,不要再离开了,因为我是个胆小鬼,是需要你拯救的家伙。”
    “对不起,但我真的……好害怕……”
    不能再称之为少年的家伙,可怜巴巴地,像是被淋湿的小狗,缩在她的怀里,小声小声地抱怨着,小声小声地撒娇。
    真的是……
    完全放心不下来啊。
    所以她才会,拼了命地要回来啊。
    房间外是淅淅沥沥、下起小雨的声音,房间内是两个人伴随着濡湿的气温而逐渐贴近的心跳。
    “那时候没说的话,可以现在讲给我听吗?”和乃强装镇定地开口。
    她抬头,乙骨幽蓝色的眼睛望着她,眼神中平静无波,她突然一下子有些慌张。
    结结巴巴地解释起来:“啊,就是那个……那个呢,因为你说是很紧急的事情……所以所以……唔。”
    “可以……让我听一下吗?”少女的脸近乎红透了,她非常明确地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但不能退缩。
    因为已经把这份心意耽搁了太久太久,如果乙骨已经朝着她走过来,那么她没有理由再掉头离开了。
    必须,现在,立刻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他才行。
    冰凉湿漉的脸贴上来,她听到乙骨语带满足的声音:“啊啊,和乃,好可爱哦……”
    和通红滚烫的她的脸颊不同,乙骨的侧脸带着略微粗糙的皮肤纹理,他无数次像是小狗一样贴近,但这次……好像和之前都不太一样。
    “喜欢。”
    脸颊被掌心捧起来,和乃看到了那双蕴着秋水的双眸,那其中的光芒——
    的的确确是,再明显不过的情意。
    “最喜欢。”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好喜欢,最喜欢,无敌喜欢。
    “乙骨忧太,是没有菊川和乃就会活不下去的废物。”
    他看到了少女脸上的羞红,看到了那双绀紫色双眸中的闪躲和情怯,满意地勾着唇瓣笑。
    “和乃呢?要回答我吗?”
    这份情谊。
    即便不回应,也早就变成诅咒了。
    但果然,乙骨忧太即便知道这个事实,也无论如何想要获得一份回应。
    少女从手掌中挣脱出来,向来冷静的脸上终于没有了那份从容,她低下头去,片刻之后乙骨才听到她结结巴巴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羞耻到爆炸的声音响起:
    “所以啊,不要说这种话啊……我的话,当然是喜……喜欢啊!”
    不喜欢就不会回来,不喜欢就不会接受亲密的接触,不喜欢也不会站在这里,期待一份告白。
    这无论如何,也是想要让他知道的心意,无论如何,也是和他相同的心意才对。
    乙骨笑笑:“是,那……以后就拜托你了,和乃。”
    和乃低着头哼哼:“嗯……嗯,拜托你了。”
    “好可爱啊,和乃,你真的好可爱,我好喜欢……”
    “闭,闭嘴!你绝对崩人设了吧,从前的乙骨才没有这么不知羞耻。”
    “哎?”乙骨眨眨眼,脸也是通红的,但却凑近,吐息都在一寸之间,“羞耻吗?但是,这就是我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啊。”
    潮湿而闷热的小小一片空间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吐息,其他的都被融化。两双深色的眸子对望着、凝视着,气氛陷入了短暂的凝滞当中。
    ……
    “可以,亲亲吗?”
    好像在询问,但是已经毫不顾忌地靠近了。他弯下腰,下颌微微斜着抬起,鼻尖擦过鼻尖,舌尖顺着唇角舔舐,然后一片绯红从那里探进探出。
    已经顾不上回答了,也无法阻止了。
    “啧啧”的水声响起。
    脑海都像是棉花糖一样被融化了。
    唇瓣只有微微张合容纳侵/入者的时候才能呼吸到一口新鲜的空气,其他充斥在鼻腔里的,只剩下那股熟悉的薄荷味道。
    烟味混合着他身上不明显的洗剂味道,似乎是成熟了很多,但又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化。
    和乃听到脑袋里他模模糊糊的声音响起:“和乃,好香啊……”
    和那年看烟花时的味道一模一样。
    舌尖裹挟着浅浅的紫藤花味,以及他渡过来的薄荷味,两个人像是交融在一起的信息素一样,完完全全……被融化了。
    “好香……好香……”
    他一边贪婪地从和乃口腔里攫取,一边又充满占有欲地填充,似乎要将自己的气息从窄小的口腔灌进喉口,接着充当食料填充胃囊,让怀里的这个人从内到外都变成自己的味道。
    像极了爱标记的狗。
    “唔……”
    好长的吻,好深的吻。
    脑袋晕晕。
    乙骨看着眼睛都亲到泛起水雾的和乃,牙根有微不可查的痒。
    ……
    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情况下,已经被放过了,只是整个人还坐在乙骨的怀里。
    臀下是结实有力的股四头肌,明明她自己也有一米七的身高,但在如今的乙骨怀里,也只是个可以一只手臂就抱起来的娃娃而已。
    他的身材,真的只是看起来无害而已,真实地上手摸了才知道,没有一块肉是松弛的。
    眼睛还是红通通的,但整个人却已经显而易见地放松下来,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无害的样子。
    “所以哦,真的不会再离开了哦。”和乃保证。
    乙骨却没什么波动,只是笑眯眯地点头:“嗯。”
    “真的哦,真的真的哦,所以不要再哭唧唧了哦。”她强调。
    乙骨还是:“嗯。”
    这家伙,完全没有相信啊!
    “但是,我不能哭吗?”乙骨靠上来,被修剪得毛茸茸的发丝蹭蹭和乃的脖颈,又痒又轻。
    “也不是不可以啦。”和乃的指尖摸索着,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他红肿的眼皮,“之前一直就想说你了,每次都哭得惨兮兮的,对眼睛伤害很大哦。”
    乙骨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娇气:“但是,每次都是和乃让我哭的,眼睛肿了也是因为我好难过……”
    和乃哑然。
    这么一说,他说的……
    居然有几分道理耶。
    原来她是那种非常能惹男人哭的类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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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那……我不惹你哭了,对不起嘛……”
    乙骨听到之后则是闷头蹭蹭,然后卑微开口:“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只是哭而已,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种博得怜爱的手段。过去的两年中,就连这种卑劣的手段都被他弃如敝履。
    如果不想让他哭,那就给他加倍的、多多的爱,让他时时刻刻呆在菊川和乃身边。只有这样,乙骨忧太这只喂不饱的野兽才会稍微满足。
    “不行哦。下次想哭的时候,就告诉我吧,我会安慰你的。”和乃认真地和他约定。
    却看到乙骨抬起濡湿的脸,黏成一簇的睫毛眨啊眨,似乎带着某种莫名的期待:“安慰,是什么呢?”
    和乃皱起眉,绞尽脑汁想。
    “要不,就给个亲亲吧?”
    她眼眸化成水一样的波纹,直直看到了乙骨心里去。
    呼吸又一次凑近。
    耳边只剩下一句:“我现在就很想哭,请多安慰安慰我吧,和乃。”
    猝不及防地被夺去嘴巴的使用权。
    真是的!
    不要太得寸进尺啊!
    ……
    喜欢。
    好喜欢。
    如果能这样包容我的话,岂不是变成什么样可怕的怪兽都会被接受吗?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菊川和乃,简直是世界上最可爱的、最让他喜爱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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