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在这一刻,和乃顿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上涌,大脑热烫到她无法思考,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接着缓慢转身。
    目之所及,是那张熟悉的脸,熟悉的服饰,以及,熟悉的特征。
    震惊之下,她竟然扯出一个荒谬的笑,“是你啊,爱穿别人衣服的混蛋。”
    夏油杰温和地笑,语气中满是纵容,“小孩子不可以说脏话哦。”
    他的额前,赫然有一条长长的缝合线,和加茂一模一样。
    连起来了,一切都连起来了。
    这是一个爱穿别人“衣服”的、不知名诅咒师。
    而他的身后站着的,正是那个在新宿战场侧面支起一顶帐的男人,他抬起脸来,和乃终于想起来,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到底在哪里。
    在她的第一次个人任务中,她被五条老师委派去调查名为“藤井秀子”的女人制造出的特级咒灵,那个在咖啡厅里与加茂闲聊的男人,他遮着脸,下颌的轮廓和这家伙一模一样。
    “还真是了不起呢,你。”和乃收起刀来,早已无处可逃。
    或许今天就是向死。
    夏油杰笑笑,好心情地为她鼓掌,“不愧是菊川家大小姐,已经明白一切了吗?”
    和乃道:“虽然不知道你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但是也八九不离十了吧?”
    转换身体,怕是高层的不少人早就在他的操控中了吧?
    怪不得,一年级生全都被分开调动,就连五条悟都深陷出差的繁忙中。
    “但是,”她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是夏油杰?人家在地下睡得好好的还要被你刨出来,很可怜耶。”
    夏油杰没有回答,只是手伸出来,上面放着一个乌黑色的球体,接着毫不犹豫地双手捂着嘴吞了下去,喉咙中传来几乎干呕的喉音,他也丝毫没有停下。
    “咒灵操术……你是为了这个吗?”和乃双眸冷漠。
    “嗯,当然了。”夏油杰俏皮地回应她,只是那张脸上的缝合线以及这个人的身份,都让和乃感到无比作呕。
    在这个结界内,时间空间都变得没有意义,和乃堂而皇之地拿出手机来查看,发现时间停止在了她进帐的那一秒,虽然没有信号,但她松了口气。
    固定时间。
    虽然有结界术的存在,但时间的流逝不是能轻易操纵的,没有任何手段可以将咒力施加在时间之上,这也证明帐内帐外目前应该是同一状态。
    也就是说,不是帐内的时间被停止了,而是他们结界内的所有生灵的时间被暂停在了这一秒。在外界看来,这一秒就是永恒的一秒。
    那就证明着新田明小姐并没有遇害。
    这算是个好消息。
    “唉?这么挂念那位小姐吗?安心吧,没有死哦。”夏油杰笑着走过来,手指比划着名为胧水的太刀,感受着上面熟悉的力量,眼眸中罕见地沾染上一丝意动的贪婪。
    “这把刀,在你手里完完全全被毁掉了呢。”他语带可惜,“千年前,我也曾经见识过那位纯人的战斗,实在是太过美妙的力量、太过美妙的灵魂。”
    他惋惜地痛扼,“莫非我当时太过弱小,不然也有机会与那样的人物结识。”
    千年前……
    和乃淡淡地瞟他一眼,“真恶心。”
    到底用了多少具身体,又活了多少年,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大守天也是你吧?”和乃肯定道。
    夏油杰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重力操纵,现在应该可以推测为是他本身的术式了。那时的大守天已经死亡,即便让那个缝合线咒灵来改造,也寻找不到灵魂了。没法改造出术式,就证明当时的他使用的是自身术式。
    重力操纵……
    该死的,实在是想不起来,说到底现在思考已经没有意义了。
    根本没有这号人物啊。
    难不成是像老鼠一样活了上千年吗?
    不过,重力操纵、转换肉身、活了上千年,这几条线索也足够了。
    夏油杰看着她沉吟的状态,笑了笑,“你还真是没有自觉啊。”
    和乃抬起眼来,“嗯”了一声。
    夏油杰:“我可是要杀了你哦。”
    “要动手就快点。”和乃瞥他一眼,不为所动。
    夏油杰愣了愣,接着开怀大笑,“你啊,真是让我着迷呢。”
    不,这就不必了。
    他走过来,手掌轻轻搭在和乃的肩膀上,细细地凝视着眼前这个纯色的灵魂,震颤道:“真是太美妙了,如此美妙的灵魂、如此美妙的身体即将被我摧毁,我感到无比荣幸。”
    黏稠而又扭曲的恶意,几乎让人反胃。
    在他眼中,似乎又看到了千年前那个一夫当关的身影,他挥舞着狭长的刀,驱使灵魂之力,使得周身万物不敢侵扰。
    没有一丝咒力,却依靠着强大的灵魂厚度支撑着太刀中的阴阳术式,恶斗一天一夜之后在初升旭日中死去。
    那是他此生见过最绚烂的东西。
    可惜。
    名为“羂索”的诅咒师,流离千年,最终在千年后的土壤上寻找到了一线生机,能够完成他伟大盛世的生机。
    而计划完成的第一步,是先除掉那个在他眼中无比绚烂的灵魂,所以才觉得无比遗憾。
    因为那是咒术的敌人,是他盛世的对立面。
    菊川胧水的血脉,不该留存。
    菊川与五条的结合,更是此世罪孽。
    ……
    和乃镇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眸中的狂热和贪婪不由分说。
    看来,难逃死亡。
    真是糟糕的一天。
    握着刀的手掌在轻轻颤抖,即便早已做好向死而生的心理准备,也无法做到全然的冷漠,这就是人的本性。
    “菊川胧水,是个很可怕的家伙。那家伙没有咒力,却能斩杀千万怨灵,实在可怕。只要菊川家的人还活着,总有一天会诞生出与那位相同厚度的人,就像你一样。”
    言下之意为……
    和乃握紧了刀。
    夏油杰眼神落在她紧攥着直到发白的手掌,好心地解答了她,“死了哦,菊川本家的人。”
    他扯开恶劣的笑,直直对着和乃释放自己内心的恶意,“全部。”
    “菊川社长的剑道十分精湛,我与他比试了一番,可惜全然没有继承到那位纯人。”
    “菊川夫人的勇气也十分可嘉,真不愧是从五条家出来的夫人呢。”
    “还有那位……菊川善?虽然脾气是有点差劲啦,不过临死前还想要拿着刀上来和我对决哦,勇气可嘉,我让他很快解脱啦。”
    “甚至他们还想着将我困住,想要保护周围的普通人呢,怎么可能做得到嘛,所以我把看到的人全都杀掉了~”
    当然,为了避免留下夏油杰的咒力残秽,他并没有亲自动手,不过这个就没必要和眼前的将死之人透露了。
    “菊川家果然是一群很好玩的家伙呢,如果没有站在我对面的话,应该是很棒的伙伴吧?”
    夏油杰歪歪头,仔细观察着和乃面上的表情,“你说对吧?菊川家大小姐?”
    明晃晃的——威胁。
    不可饶恕。
    绝对不可饶恕。
    少女握刀的手在颤抖,巨大的悲怆和疼痛在心底里蔓延,甚至恍惚间有一种疼痛冲破心脏、直直地流向四肢、身体表面、喉咙、脑袋,让她整个人都融化。
    死。
    菊川家的人从不畏惧生死。
    但被留下来的人却要承受生死带来的代价。
    夏油杰接着高谈阔论,全然没把那么多条生命放在眼里,想到这里,和乃先麻木地笑了笑,她还指望这样一个诅咒师在乎人的性命吗?
    “菊川社长有留下遗言哦,他拉着我的衣服告诉我,绝对会把我杀掉的。”他前俯后仰地笑起来,似乎真的觉得这很好笑。
    和乃麻木地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在这一刻,她失去了所有对外界的感知,只剩下了他嘴里的那句话。
    绝对会把他杀掉。
    绝对会把他杀掉!
    绝对会……杀了他!
    这是父亲……留下的最后意志。
    该到了贯彻它的时候了。
    无风的天气,和乃发丝飞扬,周身的咒力暴涨。这并非是乙骨在胧水身上留下的咒力,而是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或许是灵魂中的力量。
    太刀胧水泛着奇异的银蓝色,在巨量的咒力中哀嚎尖叫,接着硬生生抽长扭曲化作金瞳的巨龙,盘踞在和乃的身边。
    “你……是真的把我惹怒了。”冷漠的声线,和乃抬眼,脸上已然面无表情。
    “呜啊,可怕。”夏油杰脸侧的刘海随风而动,脸上却半点恐惧都没有。
    他轻松地抬抬手,放出数只咒灵,其中有一只是女人的模样,和藤井秀子的模样相当。
    和乃早已不惊讶。
    她明白今日必“死”,但死之前,按照菊川家的惯例,这份生命当有价值和足够的重量。
    身后的漏瑚突然出声:“喂夏油,说好了这是我的任务吧?”
    夏油杰没有丝毫愧疚地合掌,像是求饶:“抱歉抱歉,不过呢,这个小家伙还是让我来解决吧。”
    漏瑚头顶的眼珠看了和乃一眼,最终沉默着走出结界。
    “接下来,是我们两个的战斗了吗?”和乃拎着刀,眼神嗜血地看着夏油杰身后的男人,一刀挥过去,男人的半边手臂掉落下来,“无关人员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吧?”
    “唔,你更想一对一吗?”夏油杰双手揣在袖子里,毕竟是死之前的最后一个要求,他好脾气地答应了。
    此刻结界内,只剩和乃和夏油杰二人。
    和乃像是被愤怒操控了理智一般,提着太刀冲了上去,两人进行着纯粹的体术对抗。
    少女双手持刀灌注咒力激活胧水,一道瑰丽刀光像是凌波烟色一般,迅疾如影,紧随其后的便是少女近乎音速的身影,胧水切割风流哀鸣狂啸不止。咒力加持在腿部,似乎脱离了引力一般直直朝着夏油杰冲刺飞驰,胧水化成的龙影犹如神明伴她左右。
    下一秒,气流涌动,胧水与夏油杰手中的咒具相抵,发出金属互相摩擦的牙酸声,和乃近距离看到这个男人的眼底,是将一切漠然的冷血和浓厚到几乎恐怖的杀意,以及漆黑的瞳仁中的一道身影。
    在后面!
    她心里浮现出这个想法之后及时横闪,躲过了身后咒灵的突袭。
    和乃的速度是超乎常人的快,就算是“羂索”也不得不承认,这份速度比之投射咒法也依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这份速度并非是术式的加持,仅仅是她个人的体质。起码在体术的运用上,速度要比纯粹的力量好用太多。
    胧水幻化的鳞龙在周身不断发狂般咆哮着,和乃运用本体与夏油杰进行对抗时,胧水就不停地攻击着那些被召唤出来的咒灵。
    这些被操纵的咒灵相比较拥有意识的特级咒灵而言,要好对付的多,唯一有一点困难的就是,量太多了。
    夏油杰像是个无底洞的咒灵袋子一样,不断地不停地往外面泄露着咒灵,胧水很快就由盛转衰。
    “就这点本事了吗?菊川小姐。”夏油杰的气息也变得浑浊起来,但相比较浑身血迹气息粗重的和乃而言,他好上太多。
    咒灵太多了。
    和乃抬起仇恨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不以为然的男人。
    他杀了所有人,所有姓菊川的人……
    这股怒火,无论如何都无法消解,这股恶意无论如何都想要疯狂咆哮。
    太痛苦了,失去了血脉的胧水,实在是很痛苦。
    她再次冲上去,胧水和她都像是两头失了理智的野兽,想要把这份痛苦发泄出去。
    夏油杰轻巧地闪身,一脚将她踹飞出去,淡漠道:“没用的,菊川和乃,是在苟延残喘吗?”
    他甚至在心中想着,所谓的菊川胧水继承人,好像也不过如此,被轻易激怒的小鬼,完全不需要这么对待啊……
    尘烟四起,少女艰难地蜷缩着身体,怀里抱着那把名为胧水的太刀,口中似乎在喃喃低语。
    咒力耗尽、没有咒力保护的躯壳也变得脆弱不堪。
    夏油杰凑上去,好奇地、居高临下地看她,可怜极了。
    像是个流浪的小猫一样,浑身都脏兮兮的,而接下来她还要付出生命。
    他罕见地动容了,俯下身去温和地问:“有遗言吗?”
    少女没有理他,依旧小声地念叨着什么。
    夏油杰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好脾气地问了第二次,更近地俯下身去,想要听听她在说什么。 !
    下一刻!
    一端银蓝色的断裂龙尾从土地里钻出来,巨量的咒力开始蒸腾,那截断掉的龙尾将夏油杰的心脏整个贯穿,将他固定在原地,接着他终于听到了少女口中的呢喃:
    “吃掉我吧,胧水,把我全部吃掉吧……”
    在夏油杰几乎目眦欲裂的视线中,少女将太刀捅进心脏,剧痛伴随着咒力的大量流失让她保持在了一个游离的状态。
    除此之外,周身那条银蓝色的巨龙开始盘旋缠绕在她身体上,由实转虚,形成了一条蜿蜒在肉/体上的恐怖咒纹。
    如果让拥有六眼的五条悟来看一眼,就能发现——面前少女体内的黑洞开始逐渐凝实,一股来自太刀的咒力将其中填满,两片灵魂逐渐融合在了一起,接着——
    彻底失控。
    她此刻像是不再是人了一样,周身的束缚破碎,力量开始疯狂外泄,最终演变成了一个外露的黑洞,吞噬一切、吃掉一切的黑洞。
    夏油杰浑身不得动弹地对上了那双眼睛,漆紫色、泛着冰冷的光,瞳孔中似有银龙舞动。
    接着他看到少女的嘴唇微微张合,声音缓慢悠长地传递到了他的耳朵里:
    “领域展开——胧间无相域。”
    “嗡”的一声,耳朵失去了感知声音的能力,夏油杰周身的五只特级咒灵在一瞬间被尽数祓除,烟尘四起,他的发丝犹如被风暴卷席般飞扬。
    下一刻,他如同罪人一样跪立,抬头仰望。
    只剩下他一个人,被断掉的龙尾一端固定住心脏,龙尾链接着地面形成一道锁链,将他定在原地,而头顶,是那条盘旋高歌的巨龙,像是在欢呼雀跃地笑。
    周围是一片苍蓝色的、近乎无限的空域,什么都没有,除了少女高悬的身影和头顶那条巨龙之外,什么都没有。
    古朴、悠久的模糊吟唱再度传来:
    “……”
    下一秒,夏油杰抬头看去,少女被巨龙高挂于空中,她身上的龙形咒纹不是助力也不是束缚,而是依存她汲取她而生的寄生魂魄,像是注定要融汇在一起的两半。她抬着脸,眼眸中昏暗无光,失去了一切神志。
    夏油杰咬着牙,怒吼道:“你个混账,你是故意的!”
    故意装作被他激怒的样子,故意没有头脑一样地冲上来进攻,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要和他同归于尽吗?
    菊川家的人,全部都是疯子。
    菊川扉身上被咒灵啃咬得不成样子,却还是握着刀冲上来和他死斗;菊川卉奈被他用重力碾碎,她却爬到丈夫的身边拿起太刀干脆利落地抹了脖子;至于那些子弟,一个个都像是不要命一样冲上来,一句遗言都没有。
    这就是以死亡为荣誉的菊川血脉吗?
    真是恶心又可悲。
    是他最为深恶痛绝的人类的类型。
    他看到少女艰难地抬头,瞳孔中泛着奇异的银蓝光泽,举起手来比了个拇指向下的手势,扯起唇瓣来露出狂傲的笑容,病态又疯狂:“人渣,我们地狱再会。”接着犹如断电的木偶骤然失去了神志。
    胧水高声呼唤着,为自己终于回到了主人的身体而欣喜。
    主人的痛苦成了它的燃料,主人的身体成了它的住所,主人的灵魂成了它的饵食,和乃在那一瞬间献祭了一切,将这只存活千年的老鼠困在这里。
    这实在是,死而足惜之举。
    少女失去了一切,心脏、灵魂、咒力,在那一瞬间都被胧水啃食干净,于是她像是个傀儡一样被挂在龙的身体上,犹如被操纵的主体。
    这座领域已经失去了主人。
    所以,不死不休。
    胧水高歌,咒力涌动,挂在高空中的少女的躯壳像是一个庞大的磁铁,将周围所有的咒力全都吸取得一干二净,无数道刀光在这个无相的领域中来回穿梭形成了鬼魅般的光影流转。
    少女身后出现日轮,是她力量汇聚起来的齿轮,齿轮蓄满的那一刻,所有领域中的生灵全数灰飞烟灭,也包括她自己。
    夏油杰即便心脏被贯穿,但幸运的是他身体里名为“羂索”的生灵并不依靠心脏存活,但他必须确保这具身体的完好,不然将来可能无法施展咒灵操术。
    他艰难地想要扯掉心脏处的锁链,那股力量却无动于衷。
    巨龙盘旋着,它在警告。
    “没用的,没用的,这是用主人的生命换来的枷锁,你无能为力。”
    不仅限制了他的行动,还限制了他的术式,身体内调服的咒灵像是一瞬间全部消失了一样。
    这就是菊川胧水的血脉。如若千年前的菊川胧水拥有着这份能力,恐怕无人能敌。
    但,还有一个办法。
    领域。
    领域对冲的那一刻,咒力量较弱的一方会被直接冲散,即便“羂索”不能保证自己的领域能够冲破这里。
    但,只要有一瞬间,只要那么一瞬间,他就有离开的可能性。
    他摆出手势,不顾周身能够危及生命的阵阵刀光,大声喝令:“领域展开——胎藏遍野。”
    一棵悬挂着无数人面的树干在他身后猛然升起,领域内的超重力将和乃整个人往下压,甚至连那条没有实体的巨龙也是如此。
    领域的对冲,是咒力量的比拼,更是极限的碰撞。
    “羂索”咬着牙,将身体内所有的咒力提炼出来供给到领域外侧,试图将其不断往外扩张,将和乃的领域包裹在内。
    他的确做到了。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和乃的领域破裂,少女犹如没有支撑的浮木一般从高空中直接下坠,本就不堪一击的身体更是犹如软肉一般瘫在了地面上。
    那把名为胧水的刀也不复往日的生机,变成了一把污浊的、普通的太刀,似乎其上的一半魂魄随着主人的消散也离去了。
    “羂索”张嘴想笑笑,为他终于杀死了计划中的变数,完成了通向盛世的第一步。
    但下一刻,他开始急速喘息吐血、就连这具身体都开始疯狂地排斥着他的主体——那颗脑子。
    他恍惚地低下头,夏油杰的身体上,那片残缺的龙尾依旧附着在心脏处,像是标记。
    龙尾疯狂地蚕食着夏油杰体内的咒力,像是完完全全触及到了灵魂本质一样,“羂索”甚至能够感知到,明明这具身体已经没有了魂魄,他却感受到了灵魂被烧灼、被残酷吞噬的痛。
    而这种痛,将会伴随他永久,即便他不停地更换身体,也无济于事。只要他依附于某具身体,那具身体就会以这样的方式飞速衰弱下去,直到他无处可逃。
    这是用少女的生命换来的标记。
    “该死的小鬼,死到临头还在算计我!”暴怒让他扭曲了表情。
    而远处的和乃,彻底失去了呼吸,从高空摔落让她的四肢尽断,骨骼和内脏都遭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力,身体变成了一滩烂泥。
    很显然,她死了。
    结界在一瞬间消散,夏油杰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地,无力地喘息。
    要尽快……要尽快换一具身体,不能让这具夏油杰的身体被吞噬掉。
    他看向远处的少女,眼中暗含恐惧。他能感受得到,即便少女失去了呼吸,象征着彻底死去,她的周身也时刻弥散着那股吞噬的力量。
    失去了魂魄的少女躯壳,被完全解放,变成了一个恐怖的、随时都在外泄的黑洞本身,只要靠近就会被吞吃干净。
    简直是……怪物。
    少女的肉身诡异地蜷曲着,以一种人类无法形成的恐怖姿态,这也证明她全身的关节尽断,再无再起之力。
    这是一具死掉的……但足以成为武器的尸体。
    十分钟后。
    原地失去了少女的身影,只留下那把污浊的太刀留在原地,灰扑扑的刀根上刻着“胧水”二字。
    而这把刀的附近,土壤边缘有不自然的翘起,扒开来看,下面浅浅地埋着一个残电的手机。
    屏幕上是和一个人的聊天记录。
    上面只有一句话:
    “重力操纵是……夏油杰……”
    后面变成了乱码。
    在结界术结束的那一刻,手机恢复了信号,而上面的信息也被完整地发送了出去。
    接收者名为:乙骨忧太。
    是最初也是最后的紧急通讯。
    两日后,一级咒术师菊川和乃,确认死亡。
    菊川社死亡人数:154人,由辅助监督菊川仕接管菊川社后续处理事项。
    菊川和乃档案被永久封存。
    那位一级咒术师彻底死去的那一刻,她的脑海里在想些什么呢?
    或许什么都没有想。
    也或许,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人。
    暗蓝色的双眸,眼下淡粉的眼圈,抬着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说着:“我能来找你吗?”
    她当时做出了承诺。
    啊,好可惜。
    只要一下了,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再见一面。
    她还想听听,那件“要紧事”到底是什么?她还想听听,少年稚气又温柔的声音。她还想听听,他的——
    他的……
    为什么现在才明白呢?
    对不起。
    等到意识被全部吞没的那一刻,无边的黑暗袭来时,她被彻底打碎。灵魂中的胧水冲上来一口口吃掉了她,接着又孕育出新的灵魂。
    深埋在灵魂深处的束缚被卷进了新的黑洞里,随时等待着被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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