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枝子回来之后,表情有些急匆匆的,似乎是家里有事,急忙告别了和乃和吉野顺平之后就离开了。
    索性她和吉野顺平也没什么可聊的,两人在游乐场分别之后各回各家。
    回到家,那位日车先生还没有离开,与父亲在书房中攀谈,和乃路过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父亲沉重的声音,还有什么“盘星教”之类的字眼。
    她觉得有些耳熟。
    和乃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
    盘星教,她之所以觉得耳熟是因为,那位在五条老师手中死去的挚友就是盘星教曾经的教主。甚至他似乎在不久前还试图拉拢菊川社,想要达成某种合作。
    但对于夏油杰来说,菊川社应该是他眼中的猴子才对。无咒力家族,传承千年之久也就出了菊川和乃这么一个咒力还算丰沛的孩子,其他的人尽管拥有咒力也并不出众。
    这样的家族,对他而言又有什么助力呢?
    但那家伙已经死了,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答案了。
    这么想着,和乃就先放下了这件事,现在比较要紧的事情是枝子口中的那名受害者。
    咒灵袭击事件并不算频繁,但如果是低等级的普通咒灵,是不会主动向人类发起攻击的,因为杀死人类这件事对于咒灵来说是纯粹的白费力气不讨好。
    不过也很难保证有某类咒灵会对人类产生恶意,就像那只人形咒灵一样,通过改造人类获得战斗力,这种能力也并非就此一家。
    她想了想,在群组里和大家分享了这件事情。
    【maki】:听起来很怪异,但是确定不是什么高中生的幻想时刻吗?
    真希一针见血。
    【金枪鱼蛋黄酱】:鲑鱼。
    【胖达达~】:阿棘,在手机上就没必要用饭团语了吧?
    【金枪鱼蛋黄酱】:忘记了(#^。^#),但是如果是幻想什么的话咒术师好像也帮不上忙吧?
    【胧胧】:因为之前遇到过主动攻击人类的咒灵,所以想要去看看预防万一。
    【maki】:如果只是进医院修养的话,那应该不是什么危险程度很高的家伙吧?
    【胖达达~】:不过在医院躺这么久,很有可能有咒力残秽什么的,去看一下倒也不是不行。
    【喜久福赛高】:好呀好呀!五条老师了解了,那么就由五条老师为和乃酱奉送外派任务,免除报告呦!
    【maki】:白痴。
    【金枪鱼蛋黄酱】:老师就不要说这种多余的话啦。
    接着收到了白毛老师的10个哭哭表情包攻击。
    【乙骨】:我和菊川同学一起可以吗?
    【胧胧】:乙骨你不是还在东京吗?
    【乙骨】:我的户籍信息需要更新,今天刚到仙台,正好有一个任务也在那边,可以一起解决掉。
    【胧胧】:那你来吧。
    【maki】:你们注意安全。
    【乙骨】:收到。
    和乃点开私聊,上面最后一条聊天记录还是乙骨发过来的那一大段文字,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回应他。
    但同时,乙骨发来了消息。
    【乙骨】:如果菊川同学觉得冒犯的话,我们当天可以分头行动,因为我的确有个任务排在那家医院附近。
    他发过来一张任务单,和乃点开看,确实就在大守天滞留的医院附近,非常近。
    【和乃】:没关系,一起吧。
    【乙骨】:好。
    和乃踌躇片刻,慢悠悠地敲着键盘,在输入框里反复打字又反复删除,之后看着空空如也的输入框,气馁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对面突然蹦出来一条消息:
    【乙骨】:我说过的,你不用着急。
    和乃愣愣地看着这条消息,犹豫着打字。
    【胧胧】:你怎么知道……
    【乙骨】:因为你一直显示“正在输入”(笑)
    所以你一直在看着吗?
    和乃心底里突然陷下去一团。
    乙骨总在她面前表现得可怜巴巴的,不论是之前的挣扎和不安,还是现在这种平静接受命运的淡然,都让她觉得心里发软。
    但,是不一样的。
    从前她只觉得他可怜、需要帮助,像是个没学会走路的孩子,她不是任何身份,只是那辆学步车。但自从那天闹矛盾之后,她突然觉得这个学步的孩子猛地长大,接着凑到她身边来,小声地说要和她一起走。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感情。
    好奇怪。
    她有点懵地摸到自己心脏的地方,那里跳得平缓而稳定,但她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打字,认认真真地问:
    【胧胧】:你说的,想要留在我身边,是什么意思?
    是那天在烟花下的承诺,她当时只当那是治疗的手段,所以毫不顾忌地答应了他,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
    乙骨没有回复,只是和乃看着他的聊天框后面不停地显示“正在输入中”,又归于沉寂。
    好奇妙的感觉。
    【胧胧】:我看到了。
    【乙骨】:嗯,我知道。
    沉默了几秒,他又开始打字,这次是很长很长的、一直没有中断的显示,但只回过来一句话。
    【乙骨】:我不想在短讯上说这种事,我想和你当面讲,可以吗?
    【胧胧】:嗯,可以。
    他们定下第二天见面的时间,接着心照不宣地没有再交流任何一句话。
    和乃捧着手机仰躺在床上,柔软的床铺支撑着她的身体,脑袋却昏昏沉沉,想思考些什么、却又觉得空空荡荡一片茫然,于是她不再思考,沉入梦乡。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手机已经自动没电关机了。等她充好电打开的时候,乙骨给她发来了定位信息。
    【乙骨】:在这里等你。
    是旁边一家书店。
    他们约好早上十点见面,但乙骨才刚八点就解决了任务并发来定位,和乃忽然有些慌张。
    【胧胧】:你现在在那里吗?
    【乙骨】:嗯。
    似乎是觉得有些冷淡,他又发过来一个表情包,是小狗伸舌头笑眯眯的表情。
    【胧胧】:我去找你吧。
    【乙骨】:要聊聊吗?
    【胧胧】:嗯,要。
    【乙骨】:等你。
    【乙骨】:狗狗叼花.jpg
    小狗是幼年期的小柴犬,可可爱爱地叼着一朵小花,眼睛水汪汪的。
    幻视乙骨。
    匆匆忙忙收拾了手机和太刀之后,她踩着九点的尾巴出了门。
    书店离得不算远,但也要坐几站地铁才能到。
    她坐在地铁上没什么事情可干时,枝子给她发来了消息。
    【枝子】:我刚刚才知道,你和乙骨是转去了同一所学校啊?
    她蹭蹭蹭发过来几个表情包。
    【枝子】:有瓜吗?有瓜吗?
    和乃无奈笑笑。
    【胧胧】:没有瓜啊,你在想什么?只是巧合。
    【枝子】:我不信。
    【枝子】:他喜欢你,你知道吗?
    和乃愣住,半晌才回复。
    【胧胧】:?你在开玩笑吗?
    【枝子】:没有啊,我没那么无聊。
    【胧胧】:那你在说什么?
    枝子甩过来一张截图,是一个私人账号主页的截图,备注为乙骨忧太,起码和乃不知道这个号。她不玩这个软件,所以并不关注这些。
    但吸引她注意的,并不是这些,而是这个账号发布的唯一一条动态——
    一张照片。
    是她当初写在柠檬水贴纸上的联系方式,打了一小部分码,看不到账号,但依旧能看出来后面跟着两个字——【胧胧】。
    照片的文案是一句话——
    “真的,好久不见。”
    发布时间是10月10号,是她差不多和乙骨做了一段时间的团队任务之后。
    【胧胧】:这能证明什么吗?
    【枝子】:这还不能证明什么??
    【枝子】:这是你的笔迹没错吧?这也是你的账号没错吧?他保存这么久,对你没有一点想法?怎么可能呢?你太高看男子高中生了吧。
    【胧胧】:但是……但是他有喜欢的女生。
    【枝子】:在哪?你该不会是说那个早就去世的青梅吧?
    和乃语塞。
    并不是早就去世,几天前那位少女还陪伴在乙骨忧太身边,咒灵与人类少年,犹如童话中梦幻般的牵绊。
    但她怎么说得出口呢?
    【胧胧】:我觉得,他没那个意思。
    【枝子】:猫猫怀疑.jpg
    眼不见心静,和乃干脆退出了软件后台,托着下巴看着外面的朝阳,放空自己。
    她不想思索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不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她只想搞明白,那家伙真的把她当成里香了吗?要是这样的话,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原谅乙骨。
    地铁到站,顺着手机地图找到乙骨停留的书店时,正好看到他捧着一本书蹲坐在书架旁边,一条腿蜷缩起来支撑着胳膊,另一条腿放松地伸展,大腿旁还搭着他的刀,脸色平静而乖巧,橙黄色的阳光斜着泼洒到他脸上,难得有了一分消失已久的稚气。
    和乃顺着他头顶看过去,分类是“心理学”,乙骨手中正在阅读的,是很经典的人性理论文学。
    没想到他居然还看这种书。
    和乃走上前去,平静地打招呼:“等很久了吗?”
    乙骨慌忙抬头,脸上露出点点被抓包的羞涩,站起来老实地点点头:“半个多小时。”
    他又急急摆手,指指手机:“在和菊川先生远程签署文件,没有等很久。”
    和乃视线落到他手上,顺势把这本书接过来,点评道:“这本我也看过,还不错。”
    乙骨像是很紧张一样,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呆呆地问:“这是菊川同学的兴趣吗?”
    “不。”和乃抬头,看着他幽蓝色的双眸,望进眼底,“是因为你。”
    平静而毫无波澜。
    乙骨垂着头,闷声点点,没有表达出任何委屈或是不安的神情,只是像往常一样,声音轻飘飘地,“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吗?”
    他忍不住回想刚刚自己看到的篇章,有一大章节是专门讲述各种心理疾病患者的日常表现形式。
    在菊川同学心里,他是个——病人?
    不,应该说是没有完全人格的家伙。
    还真是让他感到沮丧。
    “没有。”和乃回答。
    她走过来抓着乙骨的太刀,拉着他往外走,“走吧,去别的地方聊聊。”
    书店中的人们都在安静看书,他们不适合再待在这里。
    等到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公园时,和乃才停下脚步,轻车熟路地坐在一旁的秋千上,两条腿慢悠悠地蹬着地面,她整个人就小幅度地坐在上面摇摆。
    “添麻烦的话,完全没有。”她没有看乙骨,只是平静地望着天空,陈述着,“因为是同期,是好友,所以我很乐意帮你任何忙。”
    乙骨乖乖坐在她旁边的秋千上,狭窄的空间搭配着他日益健壮的身躯,显得有些不协调和诙谐,但无人在意。他像个小学生一样两只手紧紧抓着秋千的吊绳,指骨发白,等待属于他的审判。
    少女在他身旁,问他:“但是乙骨,你依旧没有回答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是真心地在疑惑。
    “我认为我们已经成为了好友,但你的行为让我觉得很奇怪。既然你并不是把我当成里香的代替品,那你把我当做什么?”
    言下之意为,你对我做的那些举动,我可以理解为什么?
    乙骨失神的双眼一动不动,像是钉死在了地面上,脑袋里哄哄嚷嚷的,又吵又烦,但是少女的疑惑像是利刃一样,直直插/进了他的心里。
    要说吗?
    信赖、喜欢、执念。
    实在是太难了。
    剖开自己,剖开一切真的好难,他像是被毒哑的小狗,哈哈地伸着舌头,却一个“汪汪”也叫不出来。
    和乃就那样坐在秋千上慢悠悠地摇,快要睡着。
    片刻之后,乙骨嘶哑的声音响起:“我接下来可能要说一些很冒犯的话,你如果觉得不舒服,就及时制止我。”
    和乃心中突然落了一拍。
    但不等她反应过来,乙骨站起来,面对面看着她,接着两条腿屈下来,重心落在自己的小腿上,整个人跪蹲在地面上,仰着头看她。
    “菊川同学,结论就是,我的欲望不止于此。”
    他抬起头来,眼圈微红,透着休息不足的疲倦,但双眸却亮得出奇,抿着唇,表情是难以参透的狼狈。
    蝴蝶在心间飞了好久,终于从嘴巴里溜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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