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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章 种因得果

    季时韫快要崩溃了。
    徐雀澜因他的反应暗自心惊,她缓了缓,自己也冷静下来。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强烈的情绪起伏,其实当初流苏的事情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选择正式“帮助”对方脱离苦海,有了粒粒以后,她对这些事情的态度谨慎了许多。但彭芳是一个例外,她无法坐视不管。
    “季时韫。”
    她长叹一口气,手掌摸向他的脊背。
    “我之所以敢做就是确信我不会坐牢,我只是个普通的单亲妈妈,给朋友提供了一个建议而已。就算我真的说了什么,那也有可能只是一个玩笑。比如,谁没有诅咒过讨厌的人去死呢?”她声音慢下来,“你不要担心我,我有分寸。”
    季时韫抱着她,眼皮发烫。
    徐雀澜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想要让他彻底冷静下来。这件事她也有一定的责任,她不该把季时韫牵扯进这些事中,她也没想到,他现在的性格偏执到这种程度。以前,他顶多只会默默地表达不满,可是现在,他已经替她参与“计划”了。
    一件事失控,其他事就会跟着失控。
    季时韫的心脏在胸膛里狂野跳动,他不敢想象再失去徐雀澜的日子。他揉搓着她,把她嵌进自己怀里,嘴唇贴着她被泪水黏住的发丝,执着地重复:“沫沫,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不能丢下我。”
    徐雀澜冷静下来,发现可能是刚刚提分手的事情让季时韫失控了。她沉默不语,在他耳边轻轻叹气。说来也是可笑——她和季时韫都到了为人父母的年龄,居然还在为情情爱爱的事情吵成这副模样。
    季时韫这样习惯克制的人一任性起来简直让人无法招架。她倚着他的肩,等待两人的心跳都恢复到正常频率。季时韫靠着浴室的墙壁抱紧她,仿佛只有抱得够紧,才能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的存在于自己眼前。
    徐雀澜也趁这个时间整理了一下心情,她抬起头:“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季时韫摇头。
    他不想谈,因为谈话的结果一定是分手。他已经吃过一次亏,不会再和她“好好谈谈”了。
    “我说章壹的事情。”
    徐雀澜道:“我们很久没联系了,你不用在意他。”
    新闻报道了这次巨流镇的火灾,起火的民房在镇上的一角,前后左右都没有邻居,所以没有殃及到其他捋走居民。大火被完全扑灭以后,消防员从火场抬出了一具男性遗体。彭芳的脸被自媒体打码后发到了视频网站上,她眼泪直流,已经哭得没有力气。
    她买完菜回家以后发现家中着火,由于巨流镇多数青年都外出打工,剩余的老年村民白天要么在田里,要么在家中乘凉休息,很少有人经过最前面的彭芳家,导致浓烟滚滚升起来以后才有人发现,等村支书赶过来拨打救火电话时,大门已经被烧得变形,外面的人不敢进,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好在彭芳是带着孩子去买菜的,孩子逃过一劫。
    水产城的人刷到视频后也议论纷纷,无非是感叹彭芳刚没过上几天不用受气的“好日子”,男人就死了,这下以后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不知会多艰难。又有人说,彭芳男人肯定是又喝酒了,喝酒喝得着火了也不知道,就是该死。
    总之,什么说法都有,不变的只有一个论点。
    上天无情,彭芳真是个可怜的女人。
    徐雀澜看着本地的晚间新闻,季时韫和粒粒正在睡觉。她走到床边坐下来,粒粒枕在季时韫的手臂上,两个人的呼吸均匀,不知道还会睡多久。徐雀澜静静地看着女儿的脸,又看向季时韫,她将自己买来却没来得及用上的夏凉被盖到两人身上,走出了房门。
    彭芳刚联系完男方那边的亲戚,挨个打电话报丧。
    忙到现在,她总算能喘一口气。
    徐雀澜和她在酒店楼下的便利店碰面,两人手中各提着一个小筐。她们擦肩而过,彭芳将一盒牛奶放到徐雀澜的筐中。她的声音像风声一样:“雀澜,明天你赶紧走吧。事情结束之前,我们暂时不要联系了。”
    彭芳还没从巨大的喜悦和巨大的悲伤中缓过来:“你现在的男朋友,他很在乎你。”
    季时韫找到她时,她很意外。对男性的天然不信任感让她原本想掉头就跑,她甚至怀疑季时韫是不是囚禁了徐雀澜,或者是发现了她们之间的事情,想要威胁她。然而季时韫却说,他会帮助她,指导她完成接下来的每一件事,他只希望,徐雀澜能和这件事再也没关系。
    因为他不能失去她,也不能失去粒粒。
    徐雀澜的脚步停顿,她也拿起一盒牛奶,是彭芳最爱喝的香蕉口味。结婚以后,她身上经常只剩买菜的钱,想到一盒牛奶 10.8 元,可以买整整十个馒头,她就再也没有喝过。
    徐雀澜将香蕉牛奶放进她的购物筐。
    “芳姐,丧事结束以后,出去玩玩吧,”徐雀澜低声道,“你熬了那么多年了。”
    季时韫醒来时房间里的灯亮着。粒粒还没睡醒,他小心翼翼地起身看着女儿的睡脸,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轻柔的亲吻。门外响起敲门声,他给粒粒盖好被子,打开了房门。门外不是徐雀澜,而是一张他并不陌生的脸。
    章壹买了一兜玩具,还有肯德基的儿童套餐。
    看到是季时韫开门,他的脸上多少有几分意外:“季总,雀澜不在吗?”
    季时韫挡在门前,没有任何要请他进门做客的意思。白天在公共场合,他还能维持风度和他聊天,经历过下午的事情以后,他不会再给他任何好脸色。他摇头,也没有看那些玩具:“不在。”
    他和章壹应该都在忍耐,不撕破脸皮,不撕破彼此脸上的面具。
    看到季时韫转身,章壹蓦然开口:“季时韫。”
    他转过头,脚顶在门边,眼睛看向他。
    “白天在商场见到你和粒粒以后,我回去想了一下午,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趁早说清楚好,”章壹淡淡道,“你应该能猜到,我和雀澜之前确实存在过特殊的关系。但她并不是出轨,因为我认识她要比你认识她早很多年。”
    季时韫颈边的青筋暴起,被立挺的衬衫领口包着遮起来。
    “据我所知,你们正式分手前的几个月,雀澜已经和你提过一次分手了。只不过你当时拖着不想分,又坚持了几个月,所以在此期间,我们的交往不算出轨,”章壹停顿一下,“季时韫,我希望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迎面砸来的拳头将他直接打倒在地。
    季时韫几乎想掐死眼前的人。
    他拽起他的衣领,膝盖压住他的腹部,一套动作能看出是训练有素的结果。他喘着粗气,拳头抵在他的下巴上,声音发抖:“章壹,你爱她,就是让她意外怀孕?在她怀孕的时候又和她分手,把她一个人丢下来生孩子——”
    他想往他的脸上吐唾沫,硬生生忍住:“你现在怎么有脸提孩子?”
    章壹满嘴是血,但没有还手,他同样怒气冲冲地盯着季时韫,温和的面具在此刻彻底撕下来:“我们闹掰的时候我不知道她怀孕了,那几个月,她也很少和我说她的事情。但是季时韫,你也没有资格质问我,要不是你,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他抹着唇角的血,看着他:“我七岁,她四岁,那个时候我们就知道彼此了。”
    章壹的脸因为充血变得通红:“要不是你后来横插一脚——”
    季时韫被这通无理的职责气得发笑,章壹一个挖墙脚的人,竟然指责他横插一脚。季时韫勒紧他的领口,拽着他的领带,像是企图将他勒死在自己眼前。章壹抬起手臂反抗,手肘捣着季时韫的肩给了他重重一拳,想要爬起却又被身后的人再次踩住。
    季时韫从身后勒着他的领带,章壹翻过身挣扎,直到徐雀澜的脚步在他们眼前停下来。
    她拎着便利店的购物袋,袋子里装着粒粒爱喝的酸奶。走廊上的动静已经惊动了保安,她疲惫地看着两个男人,没有阻拦。就这么等了一分钟,她上前,拽了拽季时韫的衣袖,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然后将章壹也扶起。
    她将购物袋递给季时韫,看向章壹。
    “章壹,有一件事,既然你好奇,我先告诉你,”她将纸巾递给他,“粒粒不是你的。以后不要送玩具过来了,我不会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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