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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2章 河西

    谁知,姨妈尚未等到与章韵竹见面的那日,自己倒先败下阵来。
    本以为探花郎干不了几日便会退缩,谁料他越干越起劲。
    他知道自己擅长何事,便从对账入手,借着这个机会熟悉铺中各类酱菜与酱料。
    徐氏平日招呼客人,他便在一旁跟着学。很快便掌握了称量、打包、收银记账等事。
    不过数日,他便将酱园里的活计尽数接手。不仅做得利落,还空出时间,提笔为酱园题字。
    这不,今日孟青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于酱园门前挂上了由顾陵川亲笔题写的金字招牌。
    “酱园老板娘这是舍得下本儿了?十多年都没个招牌的。”
    摇着波浪鼓的货郎看得新鲜,便与一旁的修鞋匠说道。
    牵着稚童的老妇人也凑上来瞧热闹:“上头写的什么?”
    众人都是熟客,货郎也无顾忌,啧了一声道:“都说是招牌了,还能写什么?”
    他顺眼往上一扫,忽见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便低声念道:“咦,顾?”
    字才念出一个,便像被什么噎住似的,声音都带了颤:“这是,探花郎题的字?”
    “探花郎?”
    “你说谁的字?!”
    探花郎的字就是千金也难求,更何况他不是人在京城为官吗?
    咦,不对,这几日酱园还多了个男子搭把手。虽然穿着朴素,可那气宇轩昂的模样着实与酱园搭不上界。
    酱园门前顿时人头攒动,众人纷纷指着那块招牌,又望向铺里议论不停。
    徐氏这几日一直冷眼看着顾陵川在酱园忙前忙后。说实话,若不是章韵竹千叮咛万嘱咐,她早就绷不住那张冷脸了。
    即便是自己的儿子,已是秀才的刘野在店内帮忙,也只是对对帐,称量酱菜。对于与客人攀谈一类,刘野向来放不太开,她心知读书人有读书人的自尊心。因此也从不强求,只要把书念好,他不来酱园帮忙都行。
    可顾陵川是谁?堂堂探花郎,朝廷命官,开原顾家的郎君。如今却在酱园里任劳任怨,见活儿就干。
    将心比心,若是她家刘野将来做了县丞,平日下衙还要来酱园干这些杂活?她当真能一巴掌把他打回书房去。章韵竹在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徐氏不得而知。但光看顾陵川这几日的表现,再加上顾府竟无一人前来劝阻,她便再也狠不下心了。
    眼见店门前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心意一定,走出门去,笑着对街坊们说道:
    “我家那小子不是在开原书院念书么?前些日子他的文章得了山长夸奖,山长说许他一个愿望,这孩子倒也没什么出息,见咱们酱园一直没个招牌,便央着山长,请远在京城的探花郎题了这几个字。我听了都臊得慌,不过他也是一片孝心,我就挂上了!”
    “谢谢大家捧场,以后常来,常来!”
    一番话说得不紧不慢,算是蒙混过去,果然将大半看热闹的人劝散了。
    徐氏松了口气,转身进铺,看着顾陵川,头一回拿正眼瞧他,说道:“你走吧,去河西找她吧。”
    说着,她将他此前托付的婚书取了出来,递还给他,又叹道:“姨妈不知你们在京城究竟发生了何事,可若真是误会,便好好说清楚。韵竹是个心软的人,若不是伤透了心,她断不会如此决绝。”
    原来,她在河西!
    顾陵川感激地向徐氏一拜,便将他无比珍视的婚书收进怀里。
    徐氏朝他摆了摆手,道了声:“快去!”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徐氏双手合十,仰头望天,低声祈祷:“老天爷保佑,若真有什么误会,就让他们说开吧。韵竹是个好孩子,求老天保佑,让她苦尽甘来!”
    之前提过,连接河东河西的,唯有一座浮桥。
    这浮桥的前身,是由绳索串联的数艘木筏,坏了修,修了换,年年如此。直到某年梅雨季,雨水突涨,浮桥被彻底冲毁,还出了事故。
    那时,顾家本打算继续出资,依旧按原样重建。
    是顾陵川阻止了他们。他拿着自己在书院亲手绘制的图纸,送去了造船厝。当时他是这么对祖母说的:“木筏太轻,年年都要修,不如换成船。要做,就做得结结实实。”
    他怎么会想到,年少时的无意之举,竟是冥冥中自有的安排,正是这座按他所绘而建的浮桥,助他寻到心念之人。
    通过浮桥上岸,眼前便是一片开阔的农田。
    姨妈并不清楚章韵竹的具体去处,只知道她人在河西。
    他想起之前孟青查过,她曾助程洛兄妹脱困之事,便吩咐孟青去书院寻程洛打听。
    而他自己,则顾不得多等,匆匆过了浮桥,打算将河西每一处都走遍。
    农田边上有几座农舍,他打算先去那儿看一看。没走几步,便听到有人在他身后喊:“让一让,让一让,我挑的可是粪水,不想沾上的就靠边儿!”
    那声音似乎是冲着他嚷的,于是他稍稍往农田边一靠,转头看向来人。
    挑着粪水的妇人见有人在前慢悠悠地走着,挡了她的路。于是急匆匆地喊他让开,没曾想,那人竟长得如此俊朗,比她家那矮短糙汉顺眼多了,一时间那急脾气就缓了下来。
    “多谢公子让路哈。”
    经过他的时候,她忍不住也斯文了一次。
    谁知刚刚走过,便看到远处有一孩童,手挥着张纸,朝她跑来,那是她家大崽子,她的脸便更笑了开。
    “娘,娘,您看我写的字!”
    “慢点慢点,娘挑着粪呢,别撞上来!”
    生怕粪水又脏又臭弄到崽子身上,她忙撂下挑子,疾走了几步,不想让崽子靠那粪水太近。
    只见孩童一脸兴奋,把纸交给妇人。
    妇人见状,将双手在身上来回蹭了好些遍,才伸手去接,还没细瞧,便夸赞了起来:“我家大崽也是有出息了呢!”
    谁知孩童却笑道:“娘,您拿反了!”
    妇人一听,也跟着咯咯咯地笑:“是吗?反着就那么好看了,那正着看岂不是比得上探花郎的字了!”
    娘俩二人笑作一团,其乐融融,连顾陵川经过,也不免欣慰一笑。
    他继续朝着农舍方向走着,谁知却听到孩童说了一句:“娘,您看,这个安字,有好多种写法,姐姐写了好些个。这个是楷书,这个是草书,姐姐说她最喜欢行书。喏,这个就是行书!”
    顾陵川脚步一滞,速速转身,朝着孩童走去。他朝妇人拱手作揖,极尽克制自己的冲动,说道:“可否让在下看一看这字,劳驾。”
    妇人不明所以,不过也没觉得是什么过分的请求,于是便将崽子的字给了他。
    这是一张质地粗糙的草纸,纸面灰黄,吃墨甚重。许是写了有一段时辰了,上面的墨迹已经晕了大半。可再怎么模糊不清,他却仍是认了出来。
    “可否请您家公子,带在下见见教字之人?”
    他的声音颤抖,眼底泛红,克制多日的情绪终于控制不住倾泻而出。
    孩童仰头望着他,那双眼睛充满了童真:“你也要找姐姐学字吗?姐姐说了,只要愿意学,不论年纪大小,都可以的。来,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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