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遗嘱

    陆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女孩的手腕。
    “想吃什么粥?”他语气透着小心翼翼。
    白夏只是眨眨眼,“鸡丝粥吧,我还要一碟玉米煎饺。”
    陆凛唇角微抿,遮住隐隐上扬的弧度,随后就起身走了出去。
    等到病房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白夏从枕头底下摸到新手机,发现已经是晚上了,看来她的确失血过多,居然睡了这么久。
    应该是女主替她换了新卡,依旧是旧号码,上面有许多未接来电,显然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她找到五人小群发了一条自己还活着的消息。
    跟着又给许助理打电话,想问问她昏迷期间男主有没有打草惊蛇,可别让宋起铭给跑了。
    好在许助理说男主现在冷静了很多,一切都在配合警方走程序,宋起铭的确想跑,但及时被警察及时抓住,包括涉事的几个股东也会面临刑事诉讼。
    男主的确冷静了,但是也不完全,宋峋嘴角有淤青,总不能是自己跌了个跟头,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打的。
    陆晋年一直都想一家人和和睦睦,按道理她应该继承老人遗愿,可她觉得没必要勉强,一切还是顺其自然吧,她也不想成为那根纽带强行把几个人拉在一起,该缓和终究会缓和,实在无法勉强还是各自安好。
    次日一早,病房门就被敲响,何悦画几人提着一堆东西的挤了进来,什么阿胶燕窝一大堆补品堆满了桌子,齐漠拿着一束花,还带来了插花的瓶子。
    “疼不疼呀?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妈在和我开玩笑呢,结果你电话突然就打不通了。”何悦画紧紧盯着女孩肩头的位置。
    她还以为是白夏后妈干的,但是后面才知道是白夏得罪了后爸的亲戚,没想到小时候的玩笑居然会变成真的,好在白夏死里逃生,看来积极锻炼身体真的有用,至少遇到危险还能跑。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以后肯定能发财。”白夏举起了胳膊。
    女孩穿着蓝白条纹病服,气色也不佳,可那双明眸却熠熠生辉,齐漠心头一动,记忆中她永远都是积极向上,他低头看了看瓶子里的花,嘴角也扬起释然的弧度。
    他和白夏的差距从来不是成绩,哪怕自己勉强追上她,也未必过的了她爸爸那关,自己现在一事无成,怎么可能追的上对方。
    所以他一定要努力,也许有一天真的可以和她并肩而行。
    “你都那么有钱了,还想多有钱?”何悦画剥开一根香蕉递过去。
    白夏张口咬下一口,眉梢微动,“当然是成为全球首富!”
    只有这样她才可以去更多的改变一些社会现状,而不是漠视着底层人民被资本剥削被压榨,这些不应该成为社会常态,她要的是改变这些潜规则,商品有售后是应该的,慈善款花在刀刃上也是应该的,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合法权益,而不应该被资本占据本就不大的生存空间。
    “那全球首富你能不能以后多带几个保镖,再不济也穿一件防弹衣,又花不了多少钱。”何悦画无奈的皱皱眉。
    “这只是个意外。”白夏耸耸肩。
    她这些年都是开自己的车,而且车子也有改装,别说子。弹就是车祸也能抗造,但她也没有想到司机会被买通,那个司机确实跟了宋跃华二十年,显然任何时候都不能存在侥幸心理。
    以后她的确要带几个保镖才行,虽然不太方便,但什么也没有命重要。
    “之前不是你火急火燎要赶过来,怎么现在哑巴了?我都说白夏需要休息。”何悦画斜了齐漠一眼。
    后者把花瓶放好,又喷了点水,然后看向白夏体贴道:“医院味道不好闻,你每天一打开窗户就能闻到花香,肯定能够心旷神怡。”
    白夏微微蹙眉,“……我对花粉过敏。”
    “……”
    齐漠脸色一变,扭头看向沙发上的林砚,“你不是说她肯定喜欢山茶花吗?”
    白夏又把视线投向沉默不语的林砚,对方居然知道她喜欢山茶花?这个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说过。
    “我不知道。”林砚面露歉意。
    何悦画坐在那削着苹果,嘴角微微扬起,齐漠真是一个大傻子。
    “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我这就搬走。”齐漠立马去搬窗前的花瓶,差一点他又要让白夏伤上加伤。
    难怪以前他给白夏送花,对方都不要,这种细节自己居然都不知道!
    白夏唇角微抿,“骗你的,我怎么可能对花粉过敏,放那吧,看着也挺好看的。”
    闻言,齐漠不由松口气,可与此同时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都不知道白夏喜欢什么花,为什么林砚会知道?
    “好了,白夏需要休息,我们就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何悦画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病床上的人。
    白夏笑着点点头,然后目送几人离去,她回头看了眼瓶子里的花,眼神也透着几分怪异。
    等到出了医院,由于最近家人不准他开车,齐漠只能上了林砚的车,然后一脸深思,“昨天她太爷爷去世,她肯定很难过,刚刚一定是在强颜欢笑,你说我是不是该经常过来安慰她?”
    林砚目不斜视盯着前方街道,“她没有你想象那么脆弱。”
    齐漠扭过头盯着开车的人,然后闭上眼冷哼一声不说话,他早就知道林砚对白夏不一样,不然对方怎么可能回回跟着自己跳级,那是为了他吗?他都不好意思点破。
    不过好在白夏一视同仁,这让他心里也有了安慰,可是刚刚他搜了山茶花的花语,理想的爱,谦让?
    这臭小子该不会在借他的手表白吧?
    谦让?他谦让谁呢?!
    “之前弄坏了你一辆车,明天我还你一辆新的。”他面无表情。
    林砚看了他眼,“你不过了?”
    “……”
    齐漠眉头紧锁的盯着他,“以后我们割地划席,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听着他愤怒的声音,林砚只能继续盯着前路,“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喜欢她,她就一定会喜欢我吗?”
    这只是他个人想法而已,也没有想过白夏会喜欢自己,更何况喜欢一个人不一定就要在一起,友情同样珍贵,前世他和白夏的接触总是片面又匮乏,但是这一世他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没有的东西。
    山茶花还有一个寓意,奋斗胜利。
    和她的性格很像。
    “真的吗?”齐漠狐疑的盯着他。
    记得上次白夏好像说过不喜欢林砚,想到这,他也平衡了,自己的失败固然心痛,可朋友的成功更令人揪心。
    “没事了,天涯何处无芳草,我待会给你转修车钱,你再去把那辆车修修。”他一把勾住兄弟脖子。
    林砚掰开他手,眉头一皱,“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对方开车总是出意外。
    白夏在医院躺了一天,下午女主和宋峋又过来看她,还特意煲了各种汤,仿佛要把她流失的元气全补回来。
    只是想起陆晋年的离世,她总感觉心里闷闷的,不过转念一想,对方至少没有痛苦,她应该贯彻陆晋年的遗言,好好的盯着男主,现在能看住男主的也就她这个女儿了。
    葬礼是陆凛一手操办的,出殡那天艳阳高照,灵堂里来了许多前来吊悼的人,她与陆烁站在前方,而后面的姚芸则泪流满面,陆齐辉仿佛已经哭过了,此时反而只有一脸悲戚。
    “你还没有出院,先过去坐一会,这里有我就好。”陆烁瞥了眼旁边的人,此时一身黑。
    白夏轻轻摇头,“我腿又没有受伤。”
    对陆晋年而言,想必也想最后看到她们一家人站在一起。
    “节哀顺变。”
    不少陆晋年的老朋友也都前来吊悼,哪怕自身已经一把年纪。
    白夏也看到了宋跃华,对方精气神似乎也不太好,仿佛被最近的事给打击到了,没想到自己弟弟居然做出这种事,愤怒的同时更是连连和她说了许多对不起的话。
    宋起铭已经被抓了,故意绑架情节严重,按照她受伤的程度已经构成了重伤,对方很有可能被判无期徒刑或死刑。
    对方做出这种事,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不然怎么会这么经车熟路,甚至还给司机儿子布局,这显然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到的,他可能早就盯着宋跃华了。
    毕竟宋峋又不生孩子,以后公司多半会从其他亲戚家挑选继承人,而宋奇的概率就大了许多,只是他没想到宋跃华会选择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接管公司,这才不得不狗急跳墙。
    许多人为了积累财富显然早就已经不择手段,哪里还管什么法律不法律,可这回她偏要用法律制裁这群法外狂徒。
    等到骨灰送入墓地,陆齐辉突然跪在那泣不成声,白夏倒相信他是真心的,因为对方如果想做样子,这些年也不会把陆晋年气的不行,只是生前没有好好尽孝,死后再懊恼又有什么用。
    由于还没有出院,她本想回医院上药,但是陆晋年的律师说有遗嘱要宣读,让他们都回陆家别墅。
    包括公司一众股东也都在,大厅坐了不少人,气氛也比较肃穆,陆烁靠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头发,姚芸立马瞪了他眼,示意他这时候态度端正点。
    “很感谢大家都能到场,对于陆老先生的去世,我们都很悲痛万分,陆老先生生前也特意嘱咐,在他下葬后再宣读遗嘱。”
    律师神情肃穆看向众人,“这份遗嘱是陆老先生清醒时立的,同时也有我和两位同事的见证,它具有合法且公正的法律效应。”
    整个大厅一片安静,一众股东也都面无表情,还能怎么立?陆总还这么年轻,董事长再疼爱曾孙女总不能把股份全留给她,不过也都相差无几,陆总这么疼爱女儿,以后还不都是对方的,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至于陆总的父亲更是不用考虑了,这些年一心当他的大画家,哪里管过公司的事。
    律师看着遗嘱正声道:“我陆晋年声明我在本遗嘱中所处分的财产均为本人合法所有的个人财产,拥有完全处分权。我的遗嘱内容如下:一,本人名下所有房产共三十二座,全部将由我的儿子陆齐辉继承,在我死后办理产权变更登记。”
    “二,我名下所有车子将交由二孙子陆烁继承!”
    “三,我名下银行存款,仅限于所有流动资金,共三十亿,其中十五亿将交由孙子陆烁,五亿交由儿媳妇姚芸继承,十亿交由曾孙女白夏继承。”
    “四,我名下除华升集团外,共有八家公司的股份,将交由曾孙女白夏继承。”
    “我名下华升集团内的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分配如下,百分之八交给二孙子陆烁继承,百分之二十二交给曾孙女白夏继承,百分之五由儿子陆齐辉继承。”
    “五,我名下所有古董交由曾孙女白夏继承,珠宝由二孙子陆烁继承。”
    随着律师念完,姚芸闭上了眼,半晌,只得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她倒是没想到老爷子还给她分了五亿,她还以为老爷子一分钱也不会留给自己,毕竟他那么不喜欢自己这个儿媳妇。
    至于股份的分配,倒是在她意料之中,老爷子那么疼爱曾孙女,没有全部留给对方,已经算是给她儿子留了保障,以后哪怕每年靠公司分红也不会饿死。
    可如果白夏没有回来,她儿子肯定能分到更多。
    罢了,还有什么挑挑拣拣的,老爷子能为烁烁打算已经超出她预期了。
    陆烁不解的眨着眼,爷爷把车留给他,他还可以理解,可是把珠宝留给他做什么?他一个男人又不戴珠宝,不会是写错了吧?
    “爷爷会不会写错了,珠宝应该留给夏夏才对,我又不戴这些。”他悄悄看向姚芸。
    后者恨铁不成钢的瞥了他眼,“你不结婚了?现在买套珠宝多贵,你爷爷是在给你留老婆本!”
    闻言,陆烁又不解的皱皱眉,“可是爷爷这些都是旧的,哪有送女孩送旧的,要买肯定买新的。”
    爷爷一看就不了解女孩子。
    姚芸握紧拳头,咬着牙轻声解释,“你知道什么是古董限量款吗?很多款式不是有钱就能买到,你怎么那么傻?”
    “……”
    陆烁闭上嘴不再说话,一想到爷爷居然连老婆本都替他考虑好了,他眼眶总觉得涨涨的,好像有什么要涌了出来。
    “陆老先生逝去我们都很难过,既然遗嘱已经宣读了,还是尽量办理手续吧。”律师合上文件。
    其他股东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这感情一通下来陆总啥也没有分到。
    “那什么时候重新召开股东大会,您看着定?”一个股东小心翼翼看向陆凛。
    董事长已经走了,公司肯定需要新的董事长,不出意外肯定是陆总兼任,毕竟陆总女儿还没有进公司,路还是要一步步来。
    “再通知。”陆凛声音低沉。
    其他人也不好再打扰,顿时起身告辞,虽然股份有变动,但也没有什么大问题,陆总自身就有股份,董事长留不留给他也不会影响在公司的决策权。
    “陆总,这是陆老先生留给您的。”王律师忽然递上一份信。
    陆凛顿了顿,然后接了过来,但并没有拆开,而是看向白夏,“回医院去休息。”
    “对呀,你这伤口还没有好,现在天气这么热,可不能发炎了。”陆烁立马附和起来。
    白夏轻轻点头,然后又看向陆齐辉,“爷爷,我打算之后搬出去。”
    远香近臭,说不定男主和父亲还能维系一下脆弱的亲情。
    “为什么?”
    陆齐辉眉头紧锁,“你爷爷虽然把房子留给了我,可我们是一家人,你和陆凛住在这,我和烁烁他们搬出去。”
    一套房子而已,要是让孙女搬出去,那他还是个人吗?
    他知道儿子对他有想法,也许保持距离也是好的。
    “对呀,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要是你太爷爷还在,肯定希望我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姚芸说着又抹了下眼泪。
    现在公司股份多半都在陆凛和白夏手里,幸好这些年她们表面关系维系的不错,这要是分开了,以后自己遇到事情难道还能指望老公?
    “不是住在一起就是团团圆圆,只要我们的心在一起,无论相隔多远都是一样,更何况我也不是马上搬走,等遗嘱手续办好再说吧。”白夏微微一笑。
    闻言,陆齐辉欲言又止,看了看一言不发的陆凛,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父亲走了,他才知道维系一个家庭有多难。
    白夏也没有逗留,现在她不能开车,只能让陆凛送她回医院,对方还真给她请了好几个保镖,看起来格外警惕。
    只是上车时王律师又递给了她一封信。
    “这是陆老先生让我交给您的。”律师微微颔首。
    白夏顿了顿,说了句谢谢然后就上了车,看起来陆晋年似乎给每个人都单独留了信,显然也怕自身走的突然,到时该说的话没有说完。
    其实对于遗嘱分配她心情很复杂,并不是感动对方给她留了这么多股份,对陆烁而言,留给他太多股份反而容易被人利用,所以陆晋年将大部分现金都留给了他。
    哪怕平时对陆齐辉总是责备,可还是给儿子留了股份以及房产,大概是知道他不会做生意,以后没有人捧着他,画卖不出去怎么办。
    车厢里很安静,白夏慢慢拆开那封信,一行行字体映入眼帘。
    夏夏,很难过太爷爷没有亲口对你说这些话,世界总有许多意外,很多话未开口人已逝,所以不要和太爷爷一样留下遗憾。
    你不喜欢你爸爸,是因为他伤害了你妈妈,这一点他确实做的不对,可是任何人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他也应该有。
    太爷爷并不是替他辩解,毕竟他给你妈妈造成的伤害是无法忽视的,只是希望你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也希望你能够带着你爸爸一起沟通,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亲人就好像天上的太阳,当你觉得它过于灼热时,一眨眼它就已经落下。
    你和你爸爸都不喜欢你爷爷,等太爷爷走后,你们就分家吧,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不需要委屈自己,太爷爷活了这么多年,只总结出一个道理,人生十之八九都在将就中度过,能让自己开心点那都是赚的,我的夏夏不需要将就。
    太爷爷希望你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自由而又灿烂的过完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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