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幻境

    ◎欲拒还迎◎
    秦淮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骤然变得清晰,血色瘴气剧烈翻涌。
    “散开!”秦淮厉喝一声,手中捏住数张明黄色的符箓,猛地向声响处甩出。符箓瞬间化作数道耀眼的金色火焰,射入翻涌的血瘴深处。
    “轰!轰!轰!”
    爆炸声响起,火焰短暂地撕裂了血瘴,照亮了潜藏在其中的无数根粗壮,布满锐利倒刺的暗紫色藤蔓。
    藤蔓拼命扭动着,被火焰灼烧的地方发出焦糊声响,更多的藤蔓则从更深的地底疯狂涌出,铺天盖地,如同浪潮般向三人席卷而来!
    三月身影蓦地向后飘退,同时双手翻飞,射出数道幽蓝寒光,刹时钉住藤蔓。
    琼阿措周身腾起一层浅青色的光晕,不退反进,迎着最前方扑来的几根藤蔓,挥出藤鞭,狠狠甩下!
    暗紫色藤蔓与青色藤鞭缠绕在一处,被齐齐斩断,但地底瞬间又涌出更多的藤蔓,将琼阿措拼命向地底拉。
    秦淮催动灵力,凌空急划,一道繁复的银色符咒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斩向缠住琼阿措的藤蔓。“断!”
    银光闪过,藤蔓应声而断。
    三月的寒光虽然能阻滞藤蔓,但也只能勉强在藤蔓缝隙间穿梭,险象环生。
    三人且战且退,向不远处一棵巨树靠近。藤蔓的攻击越发疯狂,抽打,缠绕,汁液飞溅,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焦糊混合的气味。
    琼阿措感觉手臂越来越沉,视线也有些模糊。她咬着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就在他们即将靠近那棵巨树时,异变陡生。
    脚下的地面猛地塌陷!
    “小心!”秦淮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便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
    琼阿措和三月同样猝不及防,坠入坑洞中。无数藤蔓顺着塌陷的坑*洞蜂拥而下,试图将坠落的猎物彻底吞噬。
    琼阿措眼前阵阵发黑。最后只模糊看到三月化作一道淡蓝色流光,险险攀住了坑洞边缘的一块岩石,而秦淮的身影则被藤蔓彻底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琼阿措猛地呛咳起来,挣扎着坐起。
    四周一片死寂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吸入的过量血瘴让她头晕目眩。
    “秦淮?三月?”她试探着去喊,却没有任何回应。
    琼阿措努力集中精神,眼前的黑暗忽然如水波般荡漾起来。一丝微弱的光线,在她前方亮起。
    琼阿措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但那光线越来越清晰,最终勾勒出一个……囚笼。
    囚笼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她,站在角落的阴影中,只露出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琼阿措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卫昭?”她只觉得难以置信。
    囚笼里的人,身体微微一僵,缓缓地转过身来。
    卫昭那张锋利俊美的脸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角带着一道新鲜的血痕,发丝散乱。他的眼眸盛满了痛苦与屈辱,死死地钉在琼阿措脸上。
    琼阿措的目光缓缓下移。
    卫昭的脚踝上,牢牢扣着一条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入囚笼后方的石壁里。
    琼阿措脑中一片空白,努力地闭眼又睁眼。
    这这这……这是……幻觉吧?
    然而眼前的景象太过真实。卫昭身上的衣衫凌乱,领口又被扯开了一些,眼眸低垂,睫羽颤动。
    “你……”琼阿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四周血瘴起又散。
    琼阿措脑子里一片混乱,忘了思考真假,忘了身处险境,只有看到的眼前人。
    他在这里,他被锁住了,他是她的了。
    这感觉……意外地不错。
    琼阿措走近了囚笼,伸出手,探入牢笼内,唇角微弯,揪住了他脸颊。
    卫昭的身体猛地一颤,想要偏头躲开,却被她的手揪住了另一边脸颊。
    “哎呀,你躲什么?”琼阿措有些不满,向卫昭凑得更近了些,“怎么样?天道好轮回,……如今你被困在这里,滋味如何?”
    卫昭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滚!”
    哦吼,欲拒还迎。
    “不滚。”琼阿措歪了歪头,唇边笑意更深,手指顺着他的下颌线缓缓下滑,划过他紧绷的喉结,最后停留在那被扯开的领口边缘。指腹下的肌肤触感,嗯,……非常不错。
    她的手指缓缓向下。
    突然,卫昭挣扎动了动,本就凌乱的衣衫竟直接滑至腰际。
    琼阿措:“………………………………”
    虽然占人便宜的确是不对的,但是卫昭也没少占她便宜……
    虽然占人便宜的确是不对的,但是此情此景,此等美人,此时不摸,更待何时。
    卫昭猛地闭上眼,试图拉起衣衫去遮掩,却被琼阿措轻易地抓住了手腕。
    “别动。”琼阿措低声道,伸出手抚上了卫昭袒露的胸膛。
    肌理分明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琼阿措的心跳如擂鼓,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感知到卫昭的存在。指尖一路向下,滑过紧实的腹肌轮廓,在紧窄的腰线处流连。
    卫昭的身体绷紧到了极致,明明抗拒这屈辱的触碰,却又动弹不得。他死死咬着唇,一滴泪,忽而毫无征兆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滚落。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琼阿措停留在他腰腹间的手背上。
    琼阿措的手猛地顿住。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卫昭的脸。
    这幅景象……似曾相识。
    琼阿措混乱的脑海中,骤然荡开一圈破碎的涟漪。
    灵堂内,素白的帷幔低垂。
    卫昭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同样……无声滚落的泪水。
    那是……青辞的葬礼。
    卫昭独自一人,站在棺椁前,背脊挺得笔直,没有哭嚎,没有失态,只是静静地站着。
    那时,除了冰冷的棺椁和摇曳的烛火,陪在他身边的,只有琼阿措。
    回忆与现实在泪水的灼热下剧烈地扭曲,碰撞。
    琼阿措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心中想要安慰他,伸出手,笨拙地,轻轻环住他的身体。
    卫昭没有推开她,任由她抱着自己,睫羽湿润,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衫。她那时,尚有立场,有资格去安慰他,用自己不算温暖的怀抱,去分担那份彻骨的悲伤与绝望。
    而如今……
    琼阿措低头,看着手背上那滴属于他的泪水。寒意,混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楚,瞬间冲垮了之前被血瘴催生出的迷乱欲望。
    她做了什么?
    琼阿措猛地抽回了手,看着眼前依旧紧闭双眼的卫昭,深吸一口气,缓缓俯下身,手指颤抖着,伸向卫昭脚踝上那副沉重的锁链。
    她找到了那个卡扣,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
    锁链应声而开。
    锁链落地的瞬间,所有幻象骤然被风吹散。
    琼阿措猛地回过神来。
    四周只有死寂的黑暗。哪里有什么囚笼?哪里有什么卫昭?
    只有她独自一人,保持着刚才为卫昭解开锁链的姿势。手背上仿佛还残留着那滴泪水的灼热触感。
    “果然是幻觉……”琼阿措垂下手臂,难得地有些手足无措。
    该死的瘴气!该死的幻觉!还有……该死的……那个谁!
    她强迫自己将那个屈辱落泪的卫昭形象从脑海中驱逐出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现在可不是沉溺于幻觉的时候。
    恰在此时,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破空声,从她头顶上传来。
    琼阿措微微一怔,旋即迅速向侧面翻滚闪躲。
    在她身体离开原地的刹那,一道细长的,带着粘稠暗紫色液体的藤蔓,深深扎入泥土,带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琼阿措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惊魂未定地抬头望去。
    更多的藤蔓从黑暗中探出,散发着冰冷而贪婪的恶意。
    琼阿措挣扎着站起,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头的混乱,正欲催动藤鞭迎敌,四周蠢蠢欲动的暗紫色藤蔓却倏地静止下来。
    翻涌的血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平,连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腥甜也淡去了几分。
    死寂的黑暗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清脆,稚嫩,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与这阴森诡谲的环境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咦?你为什么要放了他呀?”那童音好奇地问,仿佛在讨论一件新奇玩具的下落。
    琼阿措瞳孔骤缩。
    “是你造的幻境?”琼阿措聆听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试图从藤蔓中找出本体。
    “是呀!”童音雀跃起来,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我看到的,你心里最想看到的,最想抓住的,不就是他吗?我把他锁起来,送给你玩,你怎么反而把他放跑了呢?”
    最想看到的?
    最想抓住的?
    琼阿措闭了闭眼,怀疑自己疯了。
    她手腕一抖,藤鞭狠狠抽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啪!”
    藤鞭抽打在暗紫藤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被抽中的藤蔓迅速枯萎断裂,但更多的藤蔓立刻填补了空隙。
    那稚嫩的童音一丝波动都没有,反而更加好奇地追问:“不是吗?你在幻境里不是很高兴吗?
    他欺负过你,对不对?你心里有恨,他对你那么坏,锁起来不好吗?让他哭,让他害怕,就像他曾经让你哭过,害怕过一样,不好玩吗?”
    琼阿措:“…………………………”
    ………………………………好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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