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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6章 左忌称王

    ◎她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唯有把我自己赏给她。◎
    翌日,左忌套了马车,将孟春枝屋里的东西搬了好多趟,一样也不要她沾手,将车里铺垫好了,才送她进去躺下。
    周围有人鬼鬼祟祟的,张川王野都发现了,却默不作声,郭聪赶车,其余人骑马,一起朝清风寨缓缓的走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昨日心急火燎装不下的事情,经过一夜好眠,竟觉得早点晚点没什么大不了了,为叫孟春枝少受颠簸,左忌从从容容,走得很慢。
    这一切落入暗处看客的眼中,飞速地传达给黑独山上的李敢。
    左忌还不知道,黑独山上因他隔了这一夜才去清风寨,发生多少戏剧。
    昨日他到时,郑图果然也在,心虚不敢见左忌,所以躲了起来,听说了左忌如今的处境,庆幸自己改投了李敢。
    可是没想到最后,左忌竟然将他埋了银子藏了粮的事情也说出来,李敢当时就坐不住了,郑图心里也打起了锣鼓,左忌前脚一走,李敢立即屏退众人将郑图揪扯出来,盘问他左忌埋银子的事情!
    此事郑图始终没漏,因为他知道左忌也是个不好惹的,哪敢在不确定他死活的情况下真就偷光了他的家呢?
    再说,就是偷了也不愿意跟李敢分钱,只想左忌倘若死了,他再带着心腹偷偷的把钱挖出来私吞,左忌万一活着,他没拿走钱财来日也有话周旋。
    可是左忌非但没死,还大方方的把自个家底掀出来昭告天下了,害得郑图措手不及,被李敢虎视眈眈盘桓逼问。
    郑图是个二皮脸,知道这种事绝不能承认,咬定左忌在使用离间计,还说左忌就算藏了银子也绝没告诉过他详细,他不知道,他要知道早就带人挖出来了,还建议李敢赶紧派人盯着左忌,左忌既然有金银,从这里走开第一件事,肯定是去挖财宝去了。
    私心里,郑图盼着李敢左忌打起来!
    李敢也想趁左忌势弱黑吃黑,不用郑图提醒就已经派人跟踪。
    可是派出去的人竟然回话,说左忌没去清风寨,没去挖银子,而是与张川回到一个小客栈里,喝酒睡觉去了。
    李敢大感意外。
    召集了他的心腹们商议,满屋子的人七嘴八舌,一会怀疑左忌根本没钱,真如郑图所言那样,谎称拥有这笔财宝,实际是个离间计。
    如果真是这样,想起他方才对郑图的敲打和盘问,只怕左忌已经得逞,但是李敢也不怕这个,郑图已经里外不是人了,回去左忌那里也没他好果子吃,还用得着谁来离间。
    又有人怀疑:左忌说他杀了岳泰,谁看见了?
    左忌就算再勇,他一个人也不可能在岳后的眼皮子底下杀了人家的侄儿吧?这不是作大死吗?他杀完了人,还能全须全尾的跑回来,简直匪夷所思!这么远的路朝廷竟追不上他?多蹊跷啊!
    李敢一拍大腿:“莫不是,他知道众人都恨岳泰,为了让人回去继续给他卖命所以编了个谎?一边使用离间计,一边还告诉人他有钱有粮,想要收拢人心?”
    “我看八成是这样,他是欺负咱山高皇帝远无从考证!只由着他乱编。”
    左忌好心机啊,可笑他都这样子了,外头那些人也没有乐意跟他走的。李敢很高兴。
    可惜架不住有人使坏,告诉他别高兴得太早了,左忌那些旧部,不少人明明留下了,心却不在咱这里,搞小团体,嘀嘀咕咕,好像随时准备忘恩负义。
    你想想,他们敢忘恩负义跟左忌走了,左忌一旦有了人,能不来算咱盗马的账?说给银子买回去,那是说得好听,鬼才信他!
    李敢心思又沉重起来。
    郑图就着话茬质疑了一句:“那倘若说,左忌没杀岳泰,他就还是朝廷亲封的镇北侯啊,有官家做靠,他为何要掖着瞒着,不敢承认呢?何况这事,早早晚晚的也瞒不住啊。”郑图觉得,左忌八成是杀了岳泰,真造了反。他内心里多多少少,还是很佩服左忌的。
    可惜周围这些都是见不得左忌好的,凑在一起穿凿附会,有人说:“或许他还是镇北侯,好不容易洗脱了贼寇的身份他怎么舍得轻易放手?只是不想收容似你这些叛反朝廷的旧部罢了,所以掖藏自己的身份,找个借口甩脱你们?”
    郑图心里一震!
    “一定是这样!你们这些人,就是左忌想收容,朝廷也要清算,到时候左忌夹在中间岂不难做?怕你们围上他,耽误他享受荣华富贵,所以把自己说得那般可怜,倒显着是你们对他不义。”
    郑图好恨:“都是一个坑里滚了一身泥的,他上了岸,洗白净自己,却叫我们继续脏着,他想得美!”
    “甭管怎么说,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左忌是官是贼,只看他下一步朝哪边走了。”李敢总结。
    屋里纷纷派人盯着左忌。郑图也想派两个出去,却被李敢阻拦,说跟过左忌的人暂时还是不要露面为好,免得泄露了你避他不见,送马给我的事情,叫郑图等听现成的。
    李敢派出去的人,直到今早晨才又来回禀,说左忌睡醒出了客栈,是朝清风寨的方向去了,身边还带着位美若天仙的女眷,左忌脸上半点愁云都没有,看那女眷一眼,脸都能笑出花来,他们是高高兴兴、悠悠哉哉的朝清风寨去了。
    “女眷?”哪来的女眷?
    “不知道,但一看那女眷通身的气派,绝不是寻常出身。属下还听她身边人,唤她郡主!却不知道是谁家的郡主。”
    “郡主?”总不可能是孟春枝吧?孟春枝已经入宫,左忌绝不可能夺娶出来。
    “左忌果然攀上高枝了!他跟朝廷根本没断!否则管他谁家郡主,看见他要判反,还敢跟他过来?”
    是了,难怪他不在乎清风寨的钱粮,也不急着去看,他还是镇北侯,他有朝廷做靠!
    郑图恨得切齿,急忙又问左忌带了多少人马?当听说,加上那女眷才共七个人时,他心又撂回肚子里。
    哈哈,左忌还当西北是他的地盘!
    首先!李敢命人立即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到处诉说他已经查清,左忌根本没杀岳泰,甚至还是朝廷的镇北侯,昨日那般说法,不过是想撇了旧时的兄弟独自享福,嫌你们累赘他罢了!
    亏得各位伤心背累替他死拼,拼到最后不过是将他抬上了高位,你们得到了什么?
    至于他承诺过要给钱,也是空口白牙!没见真章!这钱就是还在恐怕也落不到你们手里。
    散布完谣言,李敢又下令,亲自带人抄家伙,都朝清风寨而去,左忌挖不出银子,就以他狼心狗肺,欺骗了兄弟们为由杀了他,左忌挖出银子,就抢夺银子,然后再杀了他。
    黑独山全员出动,天上的击征看着,昨夜里,这鹰还立下一个大功——它替左忌找到了张广,现在已经汇合,亲热得不得了。
    张广一来本就看不上李敢,更忠心于左忌,二来还与张川有亲,当日与郑图起了分歧,带着几百号人回到清风寨,还趁胡匪没来之前迅速转移了粮草,藏身到山里。
    所以胡匪来了,只将寨子烧成了白地,什么也没劫去!
    左忌看见人在,粮草在,心情着实宽敞了许多!
    至于金银,起初这二十抬财宝,本是给自己及张川、王野、郑图各分了五抬,叫他们各人埋各人的。
    埋完了之后,四个男人都是光棍,又怕自己死了这钱白白埋在地下也是浪费。左忌、郑图、王野几乎是不约而同的都把自己埋钱的地方悄悄告诉给了张川,因为张川这人,诚实可信不贪财,别看平时闷不吭声的,所有人到了关键时刻,都最信赖他。
    现在,张川分别去了四个地方一瞧,回来悄悄说:“都在、都在,不光咱们三的在,就连郑图的也在!”
    左忌笑了:“把他的那份也给我刨出来,全当他拿钱换马了。”
    张川恨恨:“我宁可要马,也不稀罕这些臭钱!”
    这时候有人来报,说有大片人马在山底下朝这边来,左忌一听就知道是李敢想要吞了他,来得真够快呀!
    左忌问起山上的工事,张广急忙邀功,说:“山上的工事比你在时还要完备。”自打发现张川的马被李敢劫去,他们又要防备李敢又要防备胡匪,这段时间没干别的,光没日没夜的备战了。
    太好了!谁是骡子谁是马,不溜不知道!
    左忌拍着张广的肩膀。又问起蒋追,却没有他的消息,张广也不知道他那伙人散到哪去了。
    李敢正在上山,来不及叙旧,山上又是滚木礌石又是箭雨散射,几百人将李敢几千人打得落花流水。眼瞧他们攻到夜里还攻不上来,左忌不耐烦了,带人主动下山冲杀一番,将李敢旧部杀得鸟兽散。
    左忌当然看见,其中竟然还有不少跟过他的旧部。
    他真是没想到,不久前他们还出生入死,转眼间,竟然跟着李敢杀他来了。
    左忌伤心,痛恨,但却狠不下心去穷追,即便有被活捉住的,最后也放他们走了。
    他回山带人挖出金银,给辛苦了许久对他忠心耿耿的兄弟们,就地用秤分光了五大抬。
    头一个先给张广,给他的最多,还把他狠一痛夸,二一个再给鲁照,还郑重介绍了他,再依次往下论功行赏,总而言之呢,他们的泼皮破落没有妨碍他们的慷慨激昂。
    ——这一幕放在郭聪眼里就是这样,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竟然有一天,他会和一群土匪就站在他们被烧成了平地的老巢上面,旁观他们兄弟背刺、旁观他们蚁斗蜗争、还旁观他们围着一堆金银珠宝手舞足蹈,用秤分钱,又埋锅做灶杀猪宰羊,就土坛子挨个喝酒,用刀子伸进锅里乱戳肉吃。
    我的天,多么粗鄙!
    紧紧守护在孟春枝身边的郭聪和韩磊,大感震愕,怎么会有人穷得只剩下金银财宝,还能活的这么开心呢?
    韩磊小声嘀咕:“我来之前,设想他这山寨能有多寒酸,多破败?本以为,最破不过是土坯房屋、茅草房檐、光板床铺,结果您瞧,这里竟然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左忌他除了一身蛮力和那些刚挖出来金银,什么都没有!
    郡主怎么能嫁给他这样的人?
    瞧瞧他浑身上下,野蛮,粗鄙,连带着他后面那一大群,吃起肉来就跟狼吃肉一样,简直没眼细瞧。
    别说他配不上郡主,就连郡主身边的丫鬟他都配不上!
    郭聪心里何尝不是这样想?只差没说出来罢了,他深吸口气,低声的告诫韩磊:“此贼武艺高强,暂且不能翻脸。咱们身在无间,要忍常人所不能,为了郡主周全打算!”更心疼起孟春枝龙游浅水,竟然要委身于他这样的人。
    左忌过去招呼他俩吃饭的时候,就看见这俩人明明站在大太阳底下,却一脸的阴暗,一脸的忍辱负重。听见左忌招呼,非但不大方跑过来吃还扭捏躲闪,尴尬地回绝他说:
    “我们、我们不饿,我们吃了点心,我们不胜酒力。”
    左忌说:“点心也不顶饿啊?小姑娘吃点还行,你俩大男人不吃点肉,能有力气赶路吗?”瞧出他俩大概是不欲与他那群兄弟们同席,便叫人端来酒肉,让他们俩另坐一边去吃。
    左忌不管他们,敬完了自己的兄弟,便拿着馒头和精心挑选出来,七分瘦三分肥的好肉,切成均匀薄片,亲自拿给孟春枝吃。
    此时,孟春枝正坐在一片暖烘烘的干草垛上,还叫韩磊搬来一块大石头,铺了笔墨正在写字。
    左忌坐去她身边:“你在给谁写信?”伸长了脖子去看。
    孟春枝说:“不是信,是部署,是命令。”
    左忌说:“你就那俩仆人,还用书面部署命令?说人话怕他俩听不懂啊?”说着话将肉片用筷子夹了,接着手送到孟春枝嘴里。
    孟春枝一尝,又香又嫩,别看是白水煮肉只加了点盐巴,但真好吃!笑着说:“我觉得我好像能尝出来,这猪和羊生前特别快乐,特别自由,是开开心心被你做成了菜的。”
    左忌听笑了:“都做成菜了还能开心到哪去?”她怎么想出来的?
    孟春枝说:“真的,你别不信,我在赵宫时候,也吃过好东西,可总觉得吃什么都是苦的、涩的,就连清河的婚宴也没有一道顺口的菜,一尝就觉得那动物活得跟我一样苦,肉也难吃。”
    左忌叹息,知道不是肉的问题,是孟春枝被囚在那里面,吃什么都不香,现在自由了,即使落魄也很开心。
    “好吃就多吃点。”左忌一筷子接一筷子的,喂孟春枝吃饭。
    韩磊郭聪很想提醒孟春枝,那肉、那切肉的刀、甚至那筷子都未必干净!可是不敢上前去说。
    只盼着郡主吃完,千万别坏肚子。等下山了先抓药,随时防备着。
    孟春枝吃得很香。
    她离开赵宫越远就越开心,阴霾消散,心里的石头落地,感觉自己一身轻松惬意,她知道现在开始,每多活一天都是白赚来的,是老天爷的厚赏。
    也直到此时此刻,方才感觉到重生的喜悦,连呼吸都比从前畅快了许多。
    一口没等吃完,左忌又塞来一口,孟春枝嘴里都装不下了,嗓子眼也噎,含糊地说他:“不要再喂了,我吃饱了。”
    左忌说:“你得多吃一点,养胖一点。把从前少吃的都补回来。”非得要喂她,害孟春枝吃得好撑,见她实在不肯再吃,左忌开始了。
    他吃东西狼吞虎咽,发出啼哩吐噜的声音,边吃肉呢,还边往嘴里扔大蒜。
    我的天呐。
    郭聪韩磊处在下风口,都闻到蒜味了,孟春枝坐在上风口,也不能幸免,她说:“你吃生蒜不觉得辛辣吗?”弥泽那边的人也吃蒜,但都是剁碎了炒在菜里,烧熟了吃,从没见过左忌这种吃法。
    左忌说:“不辣呀,不信你尝尝。”还要喂孟春枝一瓣。
    孟春枝急忙把脸扭了,捏了鼻子说:“太冲了,你离我远些,回你兄弟那边去吃!”郭聪韩磊暗喜,孟春枝终于看出左忌粗鄙了!
    左忌说:“味冲吗?我怎么没闻到?”还非但不走,故意朝孟春枝呵气,想叫她快点适应这个味道,远处他那群哥们都在哈哈笑,瞎起哄,孟春枝受不了这味胡乱推左忌,不小心掉了手中的毛笔,那石头案上铺好的纸张和刚写完的字,被笔尖的墨水抖了一纸面,*全弄脏了!孟春枝气得站起身来:“我叫你去那边吃,你非得瞎胡闹!”
    她声音一大,所有人都朝这边看望来,郭聪韩磊忍不住紧张,左忌身后那群莽夫,见他们俩个不肯入席,主上亲自奉上吃食,他们也不吃不动,显然是人心隔肚皮,怕咱给他俩下毒的样子,本就隐约的不满,现在孟春枝这一喊叫,他们全都停了筷子朝这边看,眼神虎视眈眈的。
    “别生气别生气。”左忌竟然百般小意地哄着孟春枝,不仅麻溜地撂下碗筷还拿起纸张,替孟春枝呼呼地吹干上面的墨水,还说:“大不了我替你重抄一遍。”
    ——他那群兄弟们纷纷低头,继续吃饭了,还用互相夹菜的方式掩饰着什么。
    左忌吹着吹着,自然就把孟春枝书写的内容全部看完了。
    他惊讶地发现,她在传令给不知什么人,叫他们全部迁徙到西北来,还承诺来了给他们分田地,叫他们全家都搬来,最好把亲戚朋友也都叫上。
    左忌说:“你这是叫哪门子亲戚过来种地啊?”还费心写了这么老长的书信?
    “不是亲戚,是几千户,上万人。”孟春枝说:“你不用担心,只做好你的事情,他们来了我会安排。”说完叫来郭聪,将信给了,吩咐郭聪去抄写,叫他把这信里的消息立即传达下去。
    郭聪看完,大惊失色!
    他从小到大尊孟春枝如神仙一般,也知道她许多部署都有超越时光的远见,从来未敢质疑过她,可是现在,郭聪跪下来说:“郡主,您的命令,可是叫咱们中原七国,六千多家商行,连人带口甚至呼亲唤友,弃基业、别故土,统统迁徙到西北来?”这个命令实在太炸裂了!
    孟春枝说:“我也不是强迫谁,只是将其中的厉害说与他们,现在中原要乱,这几国都在旋涡的中心,恐怕无人幸免,不来的我不强求,只怕往后顾不上了,守在原籍的都得自生自灭,咱们不再供给,也不再抽红利,缘分算是尽了。
    肯过来的,这边别的好处没有,正巧刚被胡匪洗劫烧杀一空,有许多闲屋空地分给他们耕种,也得他们自带谷种和口粮,愿意经营的,自己带着家底,继续经营,只是别指望能过上比从前更好的日子了,你告诉他们,接下来这几年,老少齐全,不死人口就是大福,希望女娲娘娘保佑吧。”孟春枝说完长叹一声:“你就照着我的原话部署下去。来与不来,由他们自己决定。”
    左忌还真有点跟不上她,想他一路走来,确实看见过不少的闲屋空地,却纳闷孟春枝怎么就敢做主把这些地给分了?连他都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郭聪又道:“我知道郡主是为了他们好,可是天下既然大乱,还叫他们还瞎跑什么?倒不如各自寻地躲藏,西北现今也不过是片满目疮痍的混乱无主之地,万一他们来了过得不如从前,又在途中死伤一二,他们都会怨声载道的啊!”
    “左忌没回来之前,这里确实是混乱无主之地,现今他回来了,他就是西北的王,西北的主!”孟春枝说出这话,十二分的自信、自然。
    左忌大受震撼,想他自己回来的路上,确实说过要做西北王,可那只是随口一说,何况现在既没招兵又没买马,八字没一撇呢?孟春枝竟然就已经将他视作了西北王,甚至连田地都想好了怎么分?
    孟春枝认认真真的,还在左忌和他部下们目瞪口呆的瞩目之中,继续部署道:“路上叫他们结队而行,跟着那些走镖押运的结伴,遇见劫道的就拿钱买路,别舍不得身外之外财。人能活着来到西北就比什么都强,实在不行,再多聘一些武夫。”
    说完停了停,又道:“命由天定,我不能保证途中没人死伤。我唯一能保证的,是人只要到了西北就能安享太平!”
    郭聪实在忍无可忍:“可是郡主殿下,您怎敢做出这样的保证呢?就凭左忌和他身后这几百个土匪吗?这个命令干涉到咱们经营多年苦攒的根基,请您千万慎重!”
    “郭聪,你记住。”孟春枝直视他:“左忌不是土匪,他身后这几百人也不是!”声音很平静,姿态却坚决:“他抵抗外辱,守护一方,从前这个地面上就算有人糊涂眼瞎,拿他当成土匪,他不在这短短一个多月的经历,也足够让这些人醒悟过来,知道谁才是能保百姓安危的真英雄了!”
    她极笃信:“他在西北已经是百姓心中的无冕之王,只差他回来接任,这一点不需要你来担心!你只记住,把我的书信,原原本本一字不落的传递下去,商行的人追随我兄妹多年,我跟他们虽然鲜有谋面,但一直记得这些人对我的信任和成全,如今,我活在了左忌的羽翼之下,希望他们也能借到我的光平安渡劫。实在不舍得家业不肯过来相就的,也告诉他们,现在只有来到西北先跟了左忌,待左忌平定天下,他们才有活着回去继承祖产的那天!这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绝非儿戏!”
    左忌身后那群人,看孟春枝的眼神全都变了,孟春枝尊敬他们,称他们为守卫一方的英雄,竟不是虚头巴脑巧舌恭维,而是实实在在的,这就要将她自己和一众亲信的身家性命,全部捆绑在左忌的身上了。
    郭聪自知失言,见自己触怒了孟春枝,苍白着面孔,跪在地上,只得领命。
    左忌也被孟春枝的决心感染,不舍得让她失望,饭都不想吃了,问他那些人:“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呢?没吃完就赶紧吃,吃饱了快随我下山招兵买马去!”左忌面容严肃,竟然急了。
    兄弟们还哪有心情吃喝?王野问他:“咱们招兵买马,往那驻扎?”连山寨都烧成了白地。
    张川说:“当然是去打黑独山,把我的马抢回来,然后在黑独山驻扎!”
    左忌:“打什么黑独山,没听见我要当西北王吗?你们得随我去攻打宁州府。虽然宁州府巍峨雄厚但是萧天翔毕竟已经死了……”左忌边说边琢磨:
    虽然萧天翔已经死了,但是宁州府毕竟巍峨雄厚!
    那可是西北的王都所在!它还没塌。
    就凭咱们这几个人,外加能用十几台金银现买来的人马,既无重型攻城车驾,又无百万钢铁雄师,甚至连练兵的空都没有,就就就攻打宁州府去了吗?
    “今天的酒在哪买的,是不是搀假了?主上没喝多少怎么就醉了,开始说胡话了?”
    众兄弟们插科打诨,都觉得天方夜谭,瞎起哄乱哈哈的时候,孟春枝严肃地说:“你傻呀!宁州府那是你的地盘,怎么能攻打?打坏了不还要你自己出钱修缮?”
    “呃?不攻打?”左忌说:“那它怎么才能成为我的地盘?我还不是西北王啊!你没喝假酒,倒比我醉的还厉害了?”
    大家伙又全笑了,孟春枝说:“你放心,我早想好了。”当即将左忌拽到一旁,将自己的计策一说。
    她竟然是想要叫郭聪伪造文书圣旨,委任左忌为西北王,现在驻守宁州府的是萧天翔心腹,萧家大势已去,他打开城门饶他不死,不开城门就以他抗旨不尊为由将他打成逆党顷刻讨伐,先震一震他!
    “他可不是吓大的呀,你这招数会不会太冒失了?”左忌心里有些没底。
    孟春枝道:“他与萧天翔勾结谋逆,萧天翔倒台他能不心虚?只要咱们去的人够多,让他摸不清楚虚实,保准他如惊弓之鸟,会被弦音震下台的!”
    可是,去的人多少才算够多啊?光凭这十几抬金银,全都拿出去雇人起哄去吗?
    这赌得未免太大了,一旦事败,血本无归。
    孟春枝说:“你只记住,顶在前头别露怯,别的事,我安排。”
    左忌还以为,她要拿自己的私房钱招兵买马,结果她坐回石桌前,铺开一张大纸,写了份安抚黎民的告示,写完命令韩磊下山,找字好的先生,腾抄三百份。
    韩磊也被她打发走了。
    孟春枝说:“我的车不行,没气派。你得找个地方,给我照着王后的仪仗打造一台更豪华的座驾,旁边还得跟着几个丫鬟、内侍。”
    左忌说:“你要跟我,一起去震那宁州太守下台?”
    孟春枝说:“是啊,你奉天命走马上任,带着家眷才正常嘛。”
    左忌断然否定:“不行,你疯了?我不同意!”
    孟春枝:“时间迫在眉睫,你信不信朝廷一旦败阵,藩王占了上风,叫宁州太守知道了,就算你手里拿着真圣旨他也不会打开城门?”
    “我震不下来他我可以打下来,但你不能冒险!打仗是男人的事你不要再搀和,我得把你藏起来。”
    “你打下来,要浪费多少时间,多少力气?你不想想,朝廷缓出手来会不会派兵剿你?外头那些藩王会不会得势灭你?就连关外的胡匪也最想杀你!我能等你,他们能等吗?”
    “你不快点赚个立锥之地,就在旷野上散兵游勇东躲西藏下去?你万一死了!我又能靠谁?”
    孟春枝说:“我可是把我自己和我所有的经营根基,全押你身上了!咱们俩必须联手尽快拿下宁州府!以此为根据,将来才有力气跟外头做周旋!退缩、犹豫,等人家把刀架在咱脖子上,再想拼还来得及吗?”
    王野张川听了半天,也是明白过劲了,无不佩服孟春枝的胆识魄力!
    王野上前拱手:“主公,嫂夫人甘心冒险,全是为了你好,原本连我王野都想窄了,还想赚取黑独山做根据,现在想想,比起宁州府,黑独山不过是区区一个苟延残喘的龟缩之地,唯有宁州府足够我们摆开格局,一较天下!”
    兄弟们全都过来说劝,左忌自己也并非优柔寡断之人,他知道孟春枝说得都对。
    他看着这些兄弟,再看身边这个女子,原本她柔柔弱弱,遇事除了会哭,哪懂半点厉害?
    现在经历过赵国这几个月的磋磨,人是被逼到份了,破釜沉舟,甘愿陪我背水一战。
    她能豁出去,我还怕什么?
    左忌攥住她的手:“我都依你,成了,我与夫人共享天下,败了,你就跟我死在一起!”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你只能成,不能败。”孟春枝笑着说:“我相信你!”
    左忌也跟着她笑,但其实这个时候,他还不太理解孟春枝对他谜一样的信心是从何而来。
    但等下山之后,孟春枝找地方给所有人都裁了华服,给左忌配上冠冕,豪华车驾造好,亲身乘坐上去。看见韩磊已经写好了一大摞子抚民告示,放马车里拉着,每到一个人多的地方,刷浆糊贴墙面上一张,然后拿棒槌敲响铜锣,引来围观的百姓们,就开始大肆宣扬告示上的内容——
    “原西北王萧天翔勾结胡匪残害百姓,叛反朝廷,现在,萧天翔已被左忌诛杀,但是胡匪逃回关外,还在虎视眈眈!
    今天子委派左忌赴任西北王,由他镇守地方,现禀天告地,西北的黎民百姓们也都听好,今日起,你们大可以安居乐业不用东躲西藏了!该种地的种地,该做买卖的做买卖!胡匪再来左忌去杀!”
    光这句话,就如定海神针一般,叫凄凄惶惶的百姓听到耳中,都有了主心骨,全振奋起来,互相奔走相告,恨不得热泪盈眶。
    不少的人高呼万岁,谢天谢地,都觉得左忌来做西北王,他们就不怕胡人,西北有救了!
    韩磊还说:“马上秋收了,为防备胡匪继续过来洗劫,有身强力壮的!或被胡匪杀了人口,想报仇雪耻的,全都过来参军!大家伙跟着西北王一起,护卫咱们自己的家园!”
    一路走来,左忌的队伍不停的壮大,不仅有无数的人肯追随他,甚至沿途百姓碰见他,都乐意奉献出吃喝牛羊,给他叩头,求他多杀胡匪,为自己死去的亲人报仇。
    左忌从前是个让人闻风色变的土匪啊,百姓听说土匪下山,都是马上要躲藏要逃命去的。
    后来看他抵御外辱,一心诏安,并不祸害百姓,虽然得到些好的风评,百姓不那么怕他了,可对他也从来没有这般的火热过,总是敬而远之的。
    他没有想到孟春枝仅仅用一纸告示,不费金银便给他招来这么多的兵,不仅百姓恨不得十里相送,就连沿途的州官也带着一家老小跑出来跪他,根本没人去看什么圣旨什么文书,轻而易举就认了左忌是西北王。
    孟春枝道:“百姓和我一样,活在过频死的炼狱里,虽然劫后余生,但也还是心有余悸,我的告示,给了他们指靠,也多亏你威名在外,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武状元,你杀了萧天翔,你还打败过胡匪,这些都是千真万确的,所以提起是你,他们就都有了主心骨,你给了他们过回太平日子的希望,他们愿意奉你称王。”
    果然,有深受胡匪苦害的百姓不停的围绕着,给左忌奔走背书,甚至还出现了没等他们到达下一座城池,下座城池的百姓官兵竟然会远接十里恭请左忌入城的盛况。
    跟着他的人,走到哪里都有官府犒劳,从山上带下来的钱粮甚至都没怎么动用,就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宁州城下。
    太守金石磊,早在萧天翔战死的时候就知道大势已去,怕朝廷来清算,恨不得弃城出逃,是属下们力劝,硬着头皮留到今天,又见天下大乱,藩王都在造反,盼着他们各路人马打成一锅粥,叫他白赚来整个西北。说不定还能坐享渔翁之利得到全天下呢。
    可是没想到,美梦做不到几日,左忌被委任西北王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西北闹得沸沸扬扬!
    他们是极其的纳闷啊,朝廷就算派来新的西北王也该先通知太守,哪有他们还不知情没听说,先在民间传开的道理?
    金石磊坐不住了,派人满天下去打听,先是从朝廷那边隐约听说,岳后确实封了左忌,但不是西北王,好像是镇北侯,但是他杀了岳后的亲戚,会不会废了他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他来到了这里,朝廷也没有下放捕拿的文书,说明他没有被废,那如果他只是候,就没有更替太守掌管地方的权利,只是个领兵打仗,管武不管文的。
    可是民间,怎么又都传说他是西北王呢?他不管是王还是候,怎么不到宁州府,却先回了他自己的山寨?这是什么打法?怎么让人这么看不透呢?
    有人劝他,管他左忌是王还是候,现在藩王都造反了,皇帝的圣旨也不过是废纸一张,咱们不如放手一搏杀了左忌,您就是西北王!
    金石磊确实也有此想,但他还在犹豫,到处打听左忌的实力和动向,又听说,左忌他先回山寨,是去重新诏安他那些被岳泰逼反的旧部们去了,那些旧人见他回来都跟定了他。
    金石磊知道,他那些旧人各个难惹!内心更加危颤。
    还有人传,左忌在他老巢藏了金银财宝,现在要做西北王了,怎么能将财宝留在山寨里?
    所以他是先去把财宝挖出来再来赴任。还边走边招兵买马,这是摆明了做出他不让出城池就要攻打城池的架势!
    一时之间说什么的都有,越听越没胜算,日夜如坐针毡,终于又听到左忌召集了雄师二十万,不日就要到了的消息!
    金石磊部下里不少人,都曾奉过萧天翔之命,领兵剿过左忌,害怕他上任会复仇,也恨不得依靠城池巍峨之地势,豁出去跟左忌硬刚!
    可是当他们点兵点将的同时,发现人心相背!城里的百姓竟然都在期待左忌的到来,恨不得将他们这群勾结胡匪祸害地方的萧天翔旧部全赶下台面!手下的兵听说要跟左忌打,也是各个手软脚软,扛不动枪爬不上马,没骨头的架势,天天都有兵卒整队整队的出逃。
    想要关闭城门硬撑硬熬,万一熬出一个赵国覆灭、藩王做主的新局面,再拿钱财结交藩王买回身份和性命,就不用在乎左忌了,他们妄想单能凭借城中的粮草,熬赢左忌。
    可是他们关门,架不住城里的百姓们冲击城防,非要给左忌开门!人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在怨怼,甚至还有人刺杀他们,想要拿他们的人头去左忌那边兑换个一官半职。
    下面的兵也不敢维护他了,左右亲信,都恨金石磊优柔寡断,眼看左忌带着大群人马浩浩荡荡,且还带着夫人家眷,财宝粮车,骑兵数百,步兵无数,挟志在必得之势直逼城下,自报家门,命他开城!
    金石磊只看了一眼,便漠然走下城楼,直接回到家中,这位在是战是降之间徘徊了千万遍,煎熬许久的金太守,终于果断了一回,妻妾孩子早已经被他遣散,只有拔剑自刎,妻儿才能不被追杀。
    左忌接手了宁州府,竟然连个敢查看他文书和伪造圣旨的人都无,他说:可惜郭聪的好手艺了,那圣旨、那文书、那印章,造得真叫一个漂亮!简直比真的还真!
    他还想拿这些东西考考金太守的眼力呢,结果竟没派上用场,只得收起来,留着自己默默的欣赏了,实在可惜。
    左忌命人,厚葬了金石磊,虽然他这个人为虎作伥,但他放弃了最终的抵抗,没叫左忌多费力气,也免去城中兵卒的死伤,甚至自刎之前,也没说把粮库和钱库甚至府衙一把火烧光,而是留给了左忌,也算善良。
    左忌封了他的门,又派人清空了西北王府,将孟春枝稳妥的送入好生安置,然后,立即着手接收,点人头,点钱库,点粮库。
    忙完这些,再回到府上,已经过去近五日,左忌大摆了庆功宴。
    当时他洗换一新,端于王座,这一席又是摆在了金碧辉煌的西北王府之中,真真今非昔比。
    郭聪看着左忌也觉得恍惚,短短几日,他从贼寇翻身,竟然变成西北王了。
    他那群泥腿子兄弟们,各个为他高兴为他自豪,癫得不得了。
    左忌刚点完库房,却没他兄弟们那么兴奋,说:“现在虽然有了根据,但西北的国库竟然如此空虚,咱们手头上,钱粮都不多呀。”甚至达到了如果现在给他们发赏,财库立即就会见底放空的地步。
    兄弟们急忙表态,都说叫他不要赏了,毕竟他们也没费啥力气,是大摇大摆就坐在这了!
    还说,要赏也得赏嫂夫人,赏孟郡主,亏她想出这么好的主意来!
    没有她呀,咱爷们再怎么流血出汗,累死咱,也没敢想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大伙一说,左忌就笑:“不用你们说,我也是这样想的,她怎么这么聪明能想出这么好的办法?我决定了,赏她旁的都嫌少,我要办婚礼,我要娶了她,我要把我自己赏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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