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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7章 推心置腹

    ◎经过这一路的颠沛流离,竟然只是为了来到这样一个虚伪又诡计多端的世界。◎
    传信太监的一句话,彷如当头棒喝一般敲醒了左忌,使茫茫然六神无主的他仿若迷雾之中望见了指极星,内心突然找到了方向——我身在皇宫大内,杀父夺妻的仇敌就在眼前!此时此刻我不杀她,更待何时?
    他停在当场,闪过杀心,喊住他的公公上前追问他:“您说要出宫,怎么跑到后宫来了?真是叫人好找!奴才们先去了赐您的府宅,又去了您先前落过脚的驿站,想不到您根本没出宫,真是白绕了好大一圈。”
    “不知,皇后娘娘何故寻我?”左忌打断太监喋喋时,已经换了一副温和颜色。
    “那肯定是头等机要的大事,皇后娘娘都急疯了,您快随我来!”
    “劳烦公公替我引路。”左忌挪步跟了上去,很快来到枢密院门前,太监进去通禀时,左忌扫了眼:外面每隔三步便立着的一位带刀侍卫,被宣召进去时,又看见偏殿随时候茶递饮的内侍、宫女、嬷嬷数十位,进去正殿时,岳后左右也立着秉笔太监、礼仪女官十数位。
    左忌跪地给皇后娘娘请安,心里盘算的是,纵是她身边人多,我胜在出其不意,杀她不难,只是无法在杀她的同时将这么多人齐齐灭口,里里外外必有动静,很快,我也将死在这里。
    死有什么?
    现在,孟春枝与别人好上,不肯跟他走了,他已经彻头彻尾,变成了普天之下最大的笑话!
    苦心经营多少年,原来都是在替杀父仇人卖命!还妄图肝脑涂地以求仇人能替被他们冤杀的父亲平反伸冤?左忌恨不得连仇人带愚蠢的自己一起埋了干净!
    尤其想到,他甚至为了表上忠心,还把心爱的女人也献出去,给仇人侮辱!左忌便心痛如绞浑身发抖,控制不住地流下眼泪。
    “哀家不过多问了一句,又没说你什么,你怎么……”岳后略显尴尬地站起身来,命人给左忌赐茶赐座,似慈母、似尊长般继续安抚他道:“怪哀家多余问,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去后宫,是去找那孟妃去了是吧?”
    左忌的心神这才被拉回,他低下头,掂量何时出手,听岳后继续道:“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她在殿上当众拒你,是她不识好歹,也是我考虑不周。黄嬷嬷挑选出来送给你的宫女,你一个也看不上吗?”话音方落,见左忌不回话只是闷头的擦着眼,瞬间了然。
    那些宫女纵然出挑,可怎么能跟孟春枝比?
    有她珠玉在前,百花难免失色。
    这可是叫她犯了难了,她要使用左忌,事情迫在眉睫,左忌再度领兵出征之前,必须留下女人和孩子,可一时之间,叫她去哪里找个比孟春枝更俏丽的女人去匹配他?
    “黄嬷嬷,你去把孟春枝给我找来,既然左侯心里有她,我便豁出脸去,再保一次媒。”
    左忌一怔,没想到岳后竟然如此纵容他:“臣与孟女没有缘分,娘娘不必费心。”
    ——孟春枝不能来,如果来了看见我杀人、看见我被乱箭射死……恐怕惊吓到她。
    “哀家说你们有缘,你们必须有缘!黄嬷嬷愣着干什么?快去!”岳后也是横下心了,怪自己愚蠢,之前多余去问,直接将那孟春枝扒光了打个铺盖卷丢在左忌床上,现在可能连孩子都已经有了!更恨起孟春枝拿娇、不驯,真是给她脸了!在我的宫中,竟恁不住她一个宫玉灵的亲眷!
    岳后越想越气,左忌也开始犹豫,如果他杀了岳后场面必将大乱,孟春枝当真过来被误伤了可怎么办?自己也不可能在这么多人围杀之中保护住她,更加不想,惨死在她的眼前。
    “娘娘厚爱让臣无地自容,还请娘娘收回成命,臣保证,今后再也不做非分之想。”
    “爱卿啊,我知道你忠心耿耿,为我做了很多很多,我甚至还知道,岳泰不光在战场上刁难你,还在你进京立下大功之后,与你留在西北的旧部起了摩擦。可你,全都自己咽下,不仅没有在百官的面前参奏过岳泰,甚至私底下也从未和我提过他半句不好,就只因为他是我的侄儿?你便隐忍一切?你让我的心里怎能不去偏爱于你?”她到处寻找左忌,就是要推心置腹的。
    “娘娘您,都知道?”
    知道你侄子是个什么样的混账,还派他做元帅,我做先锋,故意往我的脖子上悬一把剑?防我立功做大。见我果然立功,真要做大,前头连下五道圣旨招我回来,后头又逼反我那边的兄弟们,想把我变成一个无兵可率无人可用的光杆将军,好方便你们拿捏!
    这个菩萨脸蝎子心的毒妇,我怎么早没看清!
    “我知道,岳泰他无才无能又擅妒,实不相瞒,当初你们走后,看着他那些屡战屡胜的捷报哀家也曾疑惑过,萧家筹谋多年一朝反叛,怎能如此的不禁打?”
    岳后长叹一声:“可惜疑惑归疑惑,我终究没有想到他竟是如此不争!我、我身为一个女人,掌了这该由男人执掌的偌大权力,免不了要遭非议、受围攻,我不得不依仗娘家,不得不给他们一些纵容,这些年来,他们从我的手中确实讨得一些好处,又眼看我因为他们遭受着百官的攻讦,所以岳泰想立功之心太过迫切,我是知道的!”
    岳后恨恨地闭上眼睛,她在方才寻找左忌的过程中,已经听说了岳泰在外逼反了左忌旧部的事情,所以她急于拉拢住左忌,便将自己摆在一个饱经沧桑的母亲的位置,向左忌先诉苦、后许愿道:“如今酿成这个局面,都怪我从前纵他太过,此后绝不能心软,一定重惩岳泰,给你一个交代!”
    哈:“娘娘只给文武百官们一个交代就好,无需考虑臣的感受,臣受娘娘知遇厚恩,不敢有半句怨言。”
    你就是把岳泰当我面杀了,也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何况你也不可能杀他,还说这些干什么呢?
    “爱卿可还记得,本宫放权于你之时,对你说过的话?”一时摸不准左忌是否真不介怀,岳后轻轻问道。
    左忌当然记得,看着她回:“臣感激皇后娘娘诏安之恩,更感念您连下五道圣旨,臣却除贼心切、屡招不回,您仍不舍得处置臣下的慈悲心怀。”谢谢你不等卸磨,没舍得先杀我这头驴。
    岳后总觉得左忌话里有话,但她并不生气,他内心有些怨言才是人之常情,道:“将军此言,令我心甚愧,招你回京并非对你不信,实在是满朝文武都与将军不熟,看我委以重任放你领兵在外,免不得非议如洪,日夜难绝!何况本宫当时,真的以为战事已见分晓,不如请你早归,以平众论,当时想着就算暂且令你受些委屈,大功变成小功,过后有得是机会可以慢慢抬举,也免得你一朝得势树大招风,登高跌重,哀家这份心情,不知将军能领会否?”
    左忌怎么敢不领会呢:“承蒙厚爱,岂敢多心?”孟孟既然要来,我恐怕真要暂且放这毒妇一命。但是只要她继续信赖我,再寻得一个这样的机会也并不很难。
    方想到这里,黄嬷嬷匆匆归来,回禀岳后:“皇后娘娘。”却不说下文。
    岳后见她孤身归来,追问道:“怎么回事?她人呢?”
    左忌心里一紧,生怕孟春枝正和太子在一起被这嬷嬷撞破!如是这般,岳后还不下令活剐了她?他下意识将手背后,摸向袖里藏刀。
    她敢下令杀孟春枝,我就先杀了她!
    “回娘娘的话,孟妃被陛下招去,身在明光殿中。”
    什么?左忌缓缓恢复了呼吸。
    岳后震惊道:“陛下招她?陛下不是早就糊涂了怎会想到招她侍寝?莫不是秦氏的主意?”说完才想起,自己私底下给药叫孟妃侍寝,折腾死皇帝的事情。
    她还真肯卖力啊!不等我催逼便毫不犹豫立即害人去了?
    “老奴起先也是这样想,便去了一趟明光殿想趁陛下睡熟了把她叫出来,结果,陛下他精神着!我问过奴才们,才知道不是那秦氏宣她,而是陛下亲自派人招她侍寝的,而且,陛下屋里还不止有她,还有许太医、秦贵妃、河间王和太子!屋里守得密不透风,不知道在商议着什么!”
    左忌蹙眉,虽然孟春枝不来最好!但她在皇帝那里就安全了吗?这一屋子人,她可怎么面对?
    岳后也是片刻的无言。
    不过很快,她便收拾好了情绪:“孟妃不巧,被陛下看入眼中,实在是造化弄人,叫我也无能为力。不过左候放心,我定寻一个比她更好的女子赐你为妻!”
    “皇后娘娘不必费心,臣方才去后宫找她只不过是一时气得咽不下去,现在冷静下来,很是后悔,既然她已经做了皇帝的人,臣不敢再存妄念,今后只一心一意为皇后娘娘办差。”我现在不能杀她!杀了她,我也死,可是孟孟还身陷泥潭之中,没有脱险,我死了,她怎么办?太子和鲁王岂能靠得住吗?
    “这你可错了,哀家正是知道你会一心一意替我办差,所以才急于给你成个家、留个后的,你可知道我着急找你因为什么?”
    “臣不知,请娘娘赐教。”
    岳后长叹一声:“萧家使计,不仅离间你我君臣的关系,还派人暗杀了所有的诸侯世子,到处散播我要削藩的谣言,想要纠集藩王一起反我!清河宴上,世子们又修书叫家里来接人,如今他们各家恐怕已经走在路上了。”岳后闭了闭眼:“等他们来了,纸包不住火,届时我不想削藩也得削藩!这天下,就只有多多的仰仗将军你了!”岳后目光如电,定在左忌的脸上。
    原来是这样!
    ——天下要乱,老天开眼!
    左忌听完精神大振:“我正欲建功立业,他们来得还真是时候!只是不知,咱们京中还有多少可用之兵?”
    之前刺杀岳后真是*想得窄了,杀了她我也死在这里,天下岂不变成她儿子的?孟孟还不是被囚困在这里由着他们招来挥去?
    他们毁得我家破人亡,又将我愚弄至此!仅死她一个老妇如何能够抵偿过去?
    天不绝我左忌,绝不是让我没入刺客者流,逞匹夫之勇的!我要在更大的战场上得胜,我要颠覆整个赵家天下,为我父亲,更为枉死的十二万宫家军复仇!
    岳后道:“京中的兵不多,不过岳泰已经领兵回援,明早就要到了,等他回来我会立即卸下他的兵权,全权委任于你。”说完看着左忌,话音一转:“我急于给你成个家,正是原于此啊,民间的儿郎出去打仗当兵,父母都会先张罗下一门亲事,好叫儿郎留下种子,而你无父无母,势必要由我来替你的父母操下这份心了,如今大战在即,将军更该趁这暴风雨前的宁静时光,快些完成你的终身大事,将来再有文官猜忌攻讦,我也好拿你家眷在此为由堵住他们的嘴呀。”
    原来是这样,呵呵,左忌真恨自己怎么才懂?这明显是不放心他,想要留他老婆孩子在京城做人质啊。
    怪不得孟孟宁死不从!她若跟了我,我和她都难。早晚被这毒妇以她为质,害死了我,也绝不可能单留下她。
    “谢娘娘厚爱,可臣现今虽被封了侯爵,但光杆将军,眼看又要打仗,闹不好就是生死未卜,哪有正经人家愿意将千金下嫁?何况臣刚被拒了一回,已经颜面扫地,不想再被拒第二回 了,所以娘娘还是不要费心,等臣平定了天下,带着功勋归来,倘若有人乐意许我,到那时您再赐婚,也是水到渠成。”
    岳后:“时间仓促,确实来不及挑选合适的人品,筹备隆重的婚礼,但是黄嬷嬷挑选出来的宫女将军不妨先享用着,来日谁有福得孕再抬个妾,毕竟战场上刀枪无眼,尽早留下袭爵的继人,也不辜负将军的忠勇。”
    话说到这个份上,让人没办法回绝:“娘娘厚爱,微臣不敢辜负。”
    岳后笑了,说良宵难得,催左忌快些回去歇息。
    左忌告退出来时,正碰见鲁王侯在外面。
    俩人都没将对方看在眼里似的,相互间目光无接,待错过去,又见鲁王身后跟着两个随从,各擎一托盘,盘上装着两颗人头,正准备呈献给岳后。
    左忌一走一过,顺带扫了一眼,便认出一个是赵玉,另一个,是那刚刚被他救出冷宫,好不容易才见到面的生身疯母。
    走几步,略回头,又看了一眼赵拓昂然的背影,回想起清河公主的喜宴上他是怎么和他这些太子哥、王爷弟们推杯换盏亲亲热热、兄友弟恭的。
    眨眼,竟将亲兄弟的人头奉了上来!
    左忌无声的离去,当时月在中天,冷冷的照着人间,凄凉夜风吹动婆娑的树影,似有冤魂游荡其间正在幽幽的哀诉。
    左忌借着月色行走在冰冷的赵宫之中,想他自己经过这一路的颠沛流离,竟然只是为了来到这样一个虚伪又诡计多端的世界?何其荒诞!
    这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更有这披人皮怀鬼心者,每一个人,每一幅面孔,都让人无比的憎恶!
    只有她,也只有她!曾经真正的垂青过我,不在乎我草莽出身,不在乎我粗鄙无状,倾心爱我,崇拜着我,指望着我。她对我哭对我笑,曾将满腔期待尽数系在我一个人的身上。
    而我却亲手,将她推入到了这样的深渊。
    她恨我应该,怨我应该,哪怕她从前真心未许,现在又移情别恋,也全只怪我没有更早一点坚定站在她这一边!而赵恒的懦弱,赵拓的奸险,又岂是她能够看透?更别说还有岳后的蛇蝎狠毒。
    孟春枝纤纤弱质,如何能是他们的对手?
    何况他们在她面前,肯定位高权重风度翩翩,又很会嘘寒问暖。
    她能看上他们,一是处境使然,二也怪我从前对她实在不好,他们比我大方一点、温柔一点,对她多多关照了一点,她便被他们迷惑了。
    我不也被岳后的表相迷惑至今?
    不管怎么说,就算她暂时执迷,我也不能看着她一错再错,越陷越深!哪怕她将来再也不愿意跟我和好,我也定要将她从这鬼域带回人间!
    我要救她,一定要救她,我绝不能让她今后想起我俩这段,后悔爱过我。
    我要她知道她并没有爱错我,更要她知道只要她愿意回头我随时随地都在敞开怀抱等待着她!
    不知不觉,左忌已经走到了宫门口。
    忽然上来个侍卫盘问,打断了他的思绪说:“左侯爷?现在宫门封禁,出宫都得有皇后娘娘恩准。”
    出宫?
    谁要出宫?
    我不能出宫!
    我好不容易混进来,我是为了要带她走所以才进来的!
    如今她在皇帝宫中,虎狼环伺,还不知正发生着什么,我怎么可以独自离开?
    “我和娘娘只顾说话,忘记索要出宫的手谕了。”左忌边应付边后退,说完转身折返了回去。
    守门兵急忙追上他:“侯爷留步,奴才乐意代劳!其实白日里,娘娘派人四下寻您入宫议事,奴才是知道的。何况这禁令也不是针对着您……”
    “哦?”左忌停下脚步,顺着话问他:“那这禁令是针对着谁呀?”
    “呃……”守门兵看看左右,压低声音说道:“肯定是针对着河间王的!小的本不该多嘴,但等几日您也会知道,皇后娘娘秘密下了死令,绝不让河间王活着出宫。”
    “河间王是哪个?”左忌想起黄嬷嬷说,河间王同孟春枝一起,也在皇帝宫中。
    “就是皇子里面年纪最小的那个!”
    左忌想起那个小孩子了,皇后娘娘封闭了宫门,竟是为了防他出宫?
    “不知他究竟犯了何事?”
    “他能犯什么事?他才九岁。怪就怪他,生在那秦贵妃的肚子里。这秦贵妃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跟皇后娘娘做了十几年的死对头。现在阖宫上下长了眼睛的可都等着瞧呢,皇帝在还好说,皇帝不在,有他们母子好受的!”
    呵呵,左忌点头,想起赵玉,知道等闲的皇子不等皇帝死就已经开始灭口了,孟春枝当年那怀了身孕的姨母、立了大功的舅舅,更加不在话下!甚至于,父亲所在那十二万大军也是这般荒谬的死去了。
    好个世所罕见的毒妇!从前真是傻透了竟指望求她赦免孟孟、替我父亲平反。左忌拳头都硬了!
    我必须带孟孟走,带她离这魔窟越远越好!
    守门丁:“请您去值房里坐下喝杯茶歇歇腿脚,待属下请示一下皇后身边的嬷嬷,只要嬷嬷点下头,我马上回来开门,放您走。”
    左忌:“这不好吧?你为了我擅离职守,不怕你的顶头上司惩治你?”
    守门丁嘿嘿一笑:“实不相瞒,属下的顶头上司正是岳泰的表兄、皇后的侄儿,他们和您正是水火不容,但我自从看过您打擂台就对您佩服得五体投地!趁上司们不在,我说什么也得豁出去替您效一回力!”这人不由分说,将左忌带去了城门楼西侧的值房,给他沏了热茶,自己匆匆的替他去请离宫口谕去了。
    孟春枝在皇帝屋里,左忌再怎么想带她走,最快也得等到天亮,他需要有个地方消磨这天色未明的时光。
    值房很大,十数个隔间,都设有茶座、软塌、躺椅,花卉盆栽精致,书画屏风出自国手名家,匾额对联更是由历代状元亲笔,左忌边走边瞧,知道这里是专供上早朝的大臣们歇息的场所,见其中一间挂了内阁机要大臣的匾额,推门进去,发现这屋不仅更加的宽大、舒适、奢华,还有窗子可以望见宫外。
    外面才是人间,人间每个生灵都在恬然的安睡,只有他误入鬼域,活该煎熬,心上人也被他害得不得安枕,还要去受狗皇帝的磋磨!
    我该如何救出她?
    左忌摘下墙壁上的弓箭,修长手指抚摸过弓身、弹了弹箭弦,闭目倾听弦颤的嗡吟时,静谧的正阳大道突然响起一串由远及近的跑马声,显然是直奔宫门而来。
    左忌推开窗子借月色望去,先听门里的人喊了一声:“岳统领,您不是去代城跑外差去了?怎么这么早回朝?”
    马上之人跑到门口紧急勒停:“少废话,快开宫门!我有要事禀告皇后!”声音嘶哑。
    “是是是。”门里人连声回应,左忌知道,这守门丁肯定是拿钥匙出屋准备开大门去了,同时心底有个念头一闪而过——这人姓岳,去代城出外差,又急忙赶回来,有要事,禀告岳后?
    想起代城郊野里埋藏着他的秘密,左忌悄无声息将上身探出窗外,搭弓撒手,一箭穿喉!
    守门丁打开大门的瞬间正看见岳勇中箭,身子一歪栽下马背。
    “啊!”兵丁惊喊一声,平地摔个跟头,又慌忙爬起退回门内卡上门栓,一转眼,见左忌神不知鬼不觉地站他身后,吓得浑身一抖钥匙掉地。
    “怎么了,慌什么?”左忌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一开口就有种能镇住场面的威严。
    “有、有刺客,左侯!有刺客!外面有刺客!”兵丁丢魂似的指着外头呼喊起来。
    “刺客?”左忌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
    “我亲眼看见岳勇统领被暗箭所杀!我得去禀告岳后,麻烦您帮我看着大门,无论谁来也不能打开!”这人捡起钥匙串匆匆走了。
    替左忌去请出的那个正巧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左侯,准出的御令我已经拿来了,可现在,外头既有萧家余孽暗箭伤人,您还是先不要出去的好!您不知道,他们前几日,也是用箭取走了城门楼上吊着的萧贼父子人头!那箭法真真好准!我们这几天严防死守,想不到这么快就混进城内来了!”
    “稍安勿躁,且听皇后如何安排。”左忌跟着那守门丁,见他回到值房朝外瞭望,说:“外头安静得真渗人!”左忌挤开他也望了一眼,只见岳勇的尸体横在地上,氤出一滩浓墨色的血迹来,他的马不安地围着他踢踏悲嘶,宫门内这么多人瞅着,却人人自危,无人胆敢贸然开门替他收尸。
    很快,岳后派来羽林军统领带着一队人马赶来,见左忌在此,告诉他说:“皇后娘娘有话,叫您在值房暂歇,待事态安稳,再出宫回府。”
    “谢娘娘厚爱。”左忌眼瞧着他们擎着盾牌冲出去,满城搜拿刺客去了。
    他则坐在值房里面慢慢的饮茶。
    距离天亮,不足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之内,上早朝的大臣们要陆续进宫,会慢慢的挤满这座值房。
    这之前呢,岳勇的死讯也会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他们的耳朵里。
    他们心思缜密,他们耳聪目明,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射死岳勇的羽箭来自值房机要处的墙壁上。他们还会发现宫外根本没有刺客,发现是有人探出窗子从宫□□杀了岳勇,而这个人没处怀疑,此刻唯一出现在值房里的左忌是当仁不让的嫌疑犯。
    何况他与岳泰结仇,人所众知。
    茶杯见底。
    天色微明。
    左忌问了一声,是不是到了开城门的时辰了?
    守门丁说是。
    左忌说去小解,实际翻回机要处的值房招了击征,递出弓,鹰爪抓起弓箭离窗飞远,又将守在郊野地道出口处的张川引回到宫门口。
    那时候,早朝的大臣们正在陆续入宫,张川骑着自己的马、牵着左忌的马,风尘仆仆地追过来,守门丁不许他进,左忌道:“放心,他是来接我的,可皇后娘娘命我在这里暂歇,我总觉得实际就是想要我镇守宫门,现在贼没捉到,我走不走,最好还是再去请示一声。”便叫张川在值房处等他。
    守门丁也只能遵命,还当左侯思虑周全。
    张川呆头楞脑,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替皇宫看起了大门。
    左忌想要去往深宫,没走几步,撞见太子赵恒带着一应随众自后宫出来,直奔宫门,左忌与周围齐齐避让,眼看着太子一行抬着一具蒙了白布的死尸,前呼后拥自面前经过去时,左忌忽然伸手,于队伍之中一把抓住了他日思夜想的孟春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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