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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2章 插翅难飞

    ◎“去传孟妃过来,叫她梳洗打扮好了,去席上伺候左忌。”◎
    左忌带人撕开重围,又一鼓作气将萧氏反贼杀得四散奔逃,为防他们再一次的集结成势,势必要乘胜追击,这一杀,便杀了两天一夜。
    两日之后,人困马乏,且足以断定,或有零星漏网之鱼,但绝无大股成势再作乱的气象,这才鸣金收兵。
    回城正赶上风起。
    城里的树冠上,屋檐上,早被提前藏好了一叠叠的草纸,狂风一吹,草纸张张掀起漫天飞舞,落得到处都是,迎面糊脸上一张,左忌抓在手中一看。
    我的天呢!
    这草纸上写了什么?
    写得正是十年前,宫王旧案始末!
    左忌瞪大眼睛正欲看清详细,不防沈俊一把将那纸张抢夺过去,攥团抛飞:“离间计!”
    “什么离间计,我还没看清!”
    “看了就会中计,你想中计吗?”
    左忌气得:“就算是计,容我看完何妨!”
    “萧贼意图构陷我主。”王野纵马上前,忧心忡忡道:“只怕这纸张如今已被摆上了岳后的案头,那妇人本就多疑。”
    “上头究竟写什么了?”左忌追问。
    “无非是些岳后排除异己,冤死宫庆,妄图颠倒黑白之词。”沈俊一口咬定。
    王野明知道这纸上所言不虚,是以愈发的担忧前景,他问沈俊:“岳后倘若因此起疑,猜忌主上可怎么办?萧家已去,她会不会像对付宫庆那样对付咱们?”
    “绝不至于。”沈俊道:“宫庆的战功危及了太子的地位,而咱们离皇权都还远着,自然不会步他的后尘。”
    左忌听完,明显一愣:“宫庆危及了太子的地位?他究竟是因为造反被诛,还是战功太盛引来猜忌?”
    “这不都是一回事嘛?他妹妹是宠妃,怀有龙嗣,皇帝当年恨不得把全天下都拱手送给她家,还亲口说要立她的儿子做太子呢。宫庆做舅舅的,在外头屡立战功,自然是野心膨胀,目中无人……”沈俊企图把话说圆,左忌却越听越觉得心惊!
    “不对,这不对!”他难免想起孟春枝当初说过的话来:“做舅舅听说自己的亲侄儿要做太子了,肯定是在外头死心塌地的守江山,又何苦造反呢?”
    事实难道真如孟孟当初所言?
    “宫庆到底造没造反!有无确凿实证!”左忌突然发问。
    ……“造反肯定是造反了,他不造反,也犯不着领着十二万人进京领赏,古往今来就没他这么领赏的!”
    沈俊越想含糊过去,左忌偏偏揪住不放了:“我父亲临走时,说天子降旨夸功,招他们所有人入京行赏,还说会从京城买很多好玩意带回来送给我。”
    假设真有这道圣旨,宫庆又是看见圣旨,所以才带这十二万人一起进京的,那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左忌又联想起,父辈走的时候乡里乡亲送了三十余里,无比轰动。
    凡要造反之人,谁不知道要兵行诡道出奇制胜?宫庆纵容属下这般大张旗鼓招摇过市,怎像是存心去造反的样子?
    “反正他带兵入京,触了天子忌。”沈俊很怕透露太多会叫他御前失态,只说:“你只记住,岳后若拿这草纸上的消息试探你,你站稳立场就是,你父亲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百夫长,张川的父亲也只是随军的草料场兽医,你俩当年岁数又小,能知什么内情?稀里糊涂就被定成了反贼。”
    沈俊话音一转:“而且,凭你今朝立下此等大功,她给你父亲平反也是顺水推舟,近在眼前的事了。”
    左忌知道沈俊说得不错,只要他不去追究宫庆是否冤屈,只平反自己的父亲又有何难?
    无非是岳后一句话的事情。
    但是,宫庆究竟是否冤屈,却像颗种子一样突然就在他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尤其是沈俊急于将草纸从他手中夺走,生怕他看完似的。
    朝廷如果真照这草纸上写的那样,用狡诏请宫庆入宫接风洗尘,再埋伏杀害,顺利得手!更在明知宫庆有冤的情况下,枉杀他那十二万大军,甚至将其家眷也斩草除根……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这种事情简直非人所为!毕竟那十二万人不仅无辜,且是刚刚立下大功的保家护国之士!是自己人啊!又非敌军!
    就算当权者与宫庆再怎么有隙,也总不至于对底下的无辜走卒下此毒手的。
    或许是宫庆觉察到端倪,有了明显的异动,所以才会牵害身后这毫无防备的十二万人?
    左忌心中好生烦恼。
    现在,他眼看就能够摘清自己和先人了,可是孟孟怎么办呢?她若是个普通的宫家军后人该多好,偏偏是宫庆的外甥女。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王野拉扯着沈俊嘀嘀咕咕,沈俊听烦了,干脆把心一横:“咱们既成大功,倘若连领赏的勇气都没有,岂非白忙了这一番?这次说什么也得把爵位和兵符攥到手里!”
    “我看难呢。”张川道:“按她诏安那时候承诺的,主上送郡主入宫时就该给爵位,可是拖来绕去直到今日,连个文书的影子都没看着。”
    沈俊道:“谁让你们是反贼出身?哪能刚一见面就给实权?无论如何是要多折腾一番的。”
    “我想,此番折腾过了,又想继续用咱,朝廷大概是能兑现承诺的。”王野怎么想,都觉得有六七成把握,这时候撕破脸太不划算了,所以真相还得接着隐瞒。
    哪防左忌突然问起:“你们说以我现在的军功,若替孟孟求赦,能有几成胜算?”
    沈俊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缓缓转过脸。
    “你要替她求赦?”
    “是。”
    沈俊心底立即腾起一股忍无可忍的怒其不争,深吸口气:“我方才那么多话都白说了!你刚被诏安立下寸功,连封侯的授信都还没拿到手,知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怎么到了现在,还敢琢磨这种有碍官声,授人以柄的事情?”他看左忌油盐不进,继续骂道:
    “你去求吧,你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还能连你也搭进去!你也知道岳后八成已经看见了这草纸上的内容,明知她多疑,你不跟宫庆那外甥女势同水火,不跟害你父亲惨死之人划清界限!你还想替她求赦?你跟仇人一丘之貉,都、都、都同命相怜了!人家岳后凭什么还单给你拎出来,给你爹平反?她不连你一起杀了!还抬举你成了气候,再待来日报你父枉死之仇吗?左忌啊左忌,你蠢可以!能不能别把别人都想得比你还蠢!你莫要看她是个妇人就当她好欺,你不知道,她、她,她……”
    沈俊气得都结巴了,大喘一口气才说出来:“她前朝后宫里,扳倒多少政敌!才替她自己、替她儿子挣来今日的地位,你打听清楚!还敢当人家傻!”
    沈俊骂人骂得自己气血翻涌,左忌虽然一句未曾反驳,可只瞧他那样子也知道他根本没听进去,沈俊当时别提有多心塞!正想煽动王野一起劝诫,忽然有人追着他们的队伍高喊:“四爷、四爷。”
    王野回头勒马:“张掌柜。”
    “有样东西,一个娘们托我给你,是你相好的吧?”是城北铁匠铺的掌柜。
    左忌张川应声回头,整个队伍都盯着发笑,郑图说:“哎呀,竟然连王野都有相好了,他那相好长什么模样啊?”
    “别瞎说。”王野笑骂:“我哪来什么相好?”边说边接过东西。
    “那娘们骑着胭脂马,还女扮男装,野性得很,我一看哪,这世上也只有您这样的豪强才能驾驭,一般人真凑不上前。”
    是刘娥?
    左忌脸上笑容顿失,再看王野手里的东西立即夺来,打开纸包一瞧,果然是他的令牌!
    好么,上次宫门口还回来,她是一点没后悔,席面上不敢接,还全当她胆子小!刘娥帮着接过去他也认了,结果兜绕一圈,又被丢还,在这等着他!岂非摆明了要与他了断?
    亏我一心替她求赦!她竟这般急不可耐的想要将我甩脱!
    左忌一气之下将手中令牌生生攥裂。
    王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慌忙说:“郡主她肯定是怕给你填麻烦,她肯定是怕连累你……”
    “她不信任我!”左忌自知,曾经许她的一再食言,可是他也一直都在极力的补救,为何偏就不肯*等他一等!
    沈俊倒是展颜失笑:“你想想在她身边献殷勤的太子,和虎视眈眈的鲁王,人家攀上高枝跟谁不好?偏你还要自作多情!”
    她变心了,真当他们比我更值得依靠?
    “左忌,你记不记得你我当初是怎么认识的?你见过我当初什么下场,更该知道,爱欲于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一旦深陷其中,从此万劫不复有力难拔。你……”
    “入宫!”左忌打马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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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岳后的案头上果然也摆放着那一叠纸,事情是她做得,纸上一字没错,既不怕儿子知道,更不怕臣子知道,其实就连皇帝,恐怕也早已心知肚明。
    可心知肚明又能怎样?她想做的事情都已做到,当初阻拦不住,今时又奈我何。
    所以不难看出,写这东西的人,是存心想叫左忌知道吧?
    岳后噗嗤就笑了,真是给她君臣中间埋得一根好刺,现在闹得满城风雨,肯定也已经瞒不住左忌的视听。
    他信了里面的内容吗?
    他可有照着上面的证词去查证过吗?
    他究竟作何感想?
    岳后孤坐高台,想起北边的胡人虎视眈眈,难以遏制,又想起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还有十几位藩王要灭。
    杀了左忌倒不难,仅需一杯毒酒。
    他也真是生逢其时,若非受制于眼前的局势,她的天下岂容他一个宫家军后人冒出头来!
    “皇后娘娘,左将军与驸马郎平叛归来,正在殿外等诏。”
    岳后长睫一掀,所有的心事都不见了,面含微笑:“传哀家懿旨,本宫要在麒麟阁摆宴,替左将军接风洗尘。”
    “诺。”自有人奉命,去做安排和引领。
    笑容慢慢消失,岳后趁此间隙,慢条斯理地拟定了封左忌为镇北侯的圣旨,又命人预备好了王印文书、冠冕袍服,甚至兵权虎符也已经备齐。
    左忌不仅不能杀,她还要大力的抬举。也只有这样,方能显出她磊落光明,无愧于心。
    不过这一切恩赏抬举之中,看似最不起眼实则最重要的,是要将京里一处宅邸赐给左忌,再赐给他一个能讨他欢心,快速得孕的女人。
    “去传孟妃过来,叫她梳洗打扮好了,去席上伺候左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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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天色微明,火已扑熄,整座皇宫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剩空气中弥散着缭绕的青烟。
    黄嬷嬷领命去寻找孟春枝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昨夜皇后娘娘说要她去安抚清河公主的时候,自己便已经派了小栓子、小全子过去找她,可这俩人却始终没见回来。
    也不知是跑到哪去躲懒!
    黄嬷嬷径直去了明珠楼里,立即被疲惫不堪的金雪舞拉住喋喋,控诉孟春枝她从头到尾并未出现!
    太子妃也只来了一会,于中途被叫走便再也没回!
    诸家贵女更是早已散去!
    整座明珠楼里,始终都是她一个人在牢记使命,苦苦支撑,想方设法替姨母排忧解难,哄着清河。
    现在她也有些扛不住了,问嬷嬷:“听说驸马已经回来了?怎么还不过来侍寝?”金雪舞满脸的苦大仇深,急欲甩脱身上的包袱。
    黄嬷嬷哪敢接下这烫手的山芋?只说:“驸马立了功,皇后娘娘要摆宴,可得好一会呢,这边得亏有你,我会在娘娘面前替你美言的,我得去找孟妃去了。”丢下这话便是要走。
    金雪舞好奇,追着问嬷嬷:“不知,姨母找孟妃所谓何事?”姨母繁忙,总不会是还惦记着叫她来替我的班吧?
    “皇后娘娘吩咐她陪宴。”黄嬷嬷着急,边说着话边就加快脚步走远了。
    “陪宴?”金雪舞立即联想到,这可是款待功臣的盛宴,姨母怎能如此器重她?抬举她?要她陪宴?
    她有何才能?凭何身份?怎配出席如此隆重的场合!
    恩赏功臣,那可是皇后的职责,是太子妃才配得到的历练……难道,昨日将我支走后,太子当真私底下去求了姨母什么?竟叫姨母这般的抬举起孟春枝来?
    不会吧?!
    联想起鲁王的挑唆和太子的疏离,金雪舞心跳加速,这都怪李丽华!是她突然出现又紧随着太子,害得她想恳求太子打消撮合她与鲁王的念头,却始终不得机会,没有开口。
    也是笃信昨日那般混乱繁忙,太子应该没空提及才对!
    所以,姨母究竟为何也对孟春枝这样好,我必须得去看看!
    此刻清河闹腾一夜,已睡着了,金雪舞便悄悄关了门,理了妆,紧追到了麒麟殿之中,此刻岳后还没有大驾光临,左忌与驸马据说是沐浴更衣去了,她便藏匿于偏殿,倒要瞧瞧,孟春枝陪宴,究竟是来起何作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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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嬷嬷寻找孟春枝,见她不在明珠楼,又折去了明光殿,不需进门,只跟当差的一打听便知道她昨夜并没有侍寝,那她一定是在燕欢宫里了。
    燕欢宫紧邻冷宫,冷宫昨夜失火!
    黄嬷嬷越走越急越走越快,眨眼便来到了落锁的甬道门前,立即命守门人打开门锁。
    刚一开门便惊起一片嘎嘎大叫的乌鸦,叫声特别不祥,门内门外真真是两方世界,里头几乎烧成一片废墟了!孟春枝她该不会是被烧死了吧?
    黄嬷嬷忽然想起,胞弟一再嘱托她好好照顾孟春枝,可自己替皇后娘娘办事,皇后娘娘又不待见她,私以为从来没给她使过什么绊子就算照顾了,可是现在……
    黄嬷嬷着急忙慌要去看个究竟,可走了太久两腿发软,看着眼前全是烧塌的宫殿,突然糊涂起来,分不清哪是哪了,忽然有人指点她:“嬷嬷,那就是燕欢宫,都烧成荒地了。”
    “快,快找找,看、看还有没有活人!”
    侍卫们立即冲进去。
    “嬷嬷,这有一具焦尸,被横梁砸住,怕不就是孟妃吧?”有人将尸体翻过来一瞧,贴地的部分还残余着几片衣料,黄嬷嬷一眼认出:“这是孟妃!她昨日里便是穿着这一身衣服!”
    完了完了,人竟然死了!这可如何向胞弟交代?
    胞弟算什么,还是得先向皇后娘娘交代要紧,黄嬷嬷调头就走,随她进来的侍卫们可不想走,烧毁这么大一片地方,正缺人收拾残局,听说真金不怕火炼,万一捡到些女人首饰,不就赚了?
    大家伙自发的干活,在废墟上翻来找去。
    唯独韩磊志不在此,他知道烧焦的不是东家,更知道人会藏身何处,也在守门的时候反复确认,那一处,处于上风口,且瞧着宫殿完好,未受火势的波及。
    只是想按原计划把人弄出宫却难了,锁头落下,外不准进,里不准出,这么多人守着,韩磊面上不显,心里急得如同热锅蚂蚁。
    现在,韩磊趁人不备,立即朝织染局飞歩跑去,可是跑得再急,为免引来盘问,总不好越过前头那老嬷嬷去,偏这嬷嬷今日走了太多的路,走一段就要歇一歇。
    韩磊没办法,绕路跑去织染局,而黄嬷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忽然看见几个熟悉的人影,大喊一声:“小栓子!小全子!”
    三个人应声回头,除了那两熟悉的小太监,另有一人,黄嬷嬷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孟、孟妃娘娘,真是你吗?!”
    昨日,这两个小太监奉命入燕欢宫寻找孟春枝,不巧冷宫着火,没找到人,想跑出去,结果甬道落锁竟不巧被关在了里面,他们两个翻也翻不出去,只能东躲西藏,可巧得是,与推了赵拓入井,慌不择路跑出织染局的孟春枝撞了个正着。
    两个太监认得她,又专程为了找她而来,自然跟住了她,且都年轻力壮,孟春枝反复掂量,不敢出手,尤其发现甬道落锁,更知道即便杀了这两个小太监也仍是出逃无望,一阵阵的心灰,一阵阵的落泪,身体虽然无恙,心里却遭受着巨大的折磨!被恐惧恫吓,被仇恨撕咬,不甘不忿,无可奈何。
    现在看见黄嬷嬷,更知道自己此次出逃彻底以失败告终,遂做出憔悴易碎之态:“嫔妾见过嬷嬷。”此刻的孟春枝,看上去有些精神恍惚,有些失魂落魄。
    “老奴看见一具焦尸,还以为你被火烧死了!”黄嬷嬷上前攥住她的手,对她倒比从前亲切了许多:“这一晚上,可受惊了!你大难不死,会有后福的!”
    孟春枝强打精神,轻声慢气:“牢嬷嬷挂念,我没事了。嬷嬷看见我隔壁那位疯疯癫癫的妇人了吗?不知她怎么样了。”
    “您还惦记她呢?我看见一具死尸估计就是她,还穿着你跟你差不多的衣服,哼,死便死了,你没事就好。”
    ——若她当真死了,后头追究起来,这火是她放的。
    黄嬷嬷接着说:“对了,皇后娘娘有令,叫您去麒麟殿陪宴,快跟我来,我带你去梳洗干净,你好好的替皇后娘娘做事,我会替你多多美言的。”
    “去麒麟殿陪宴?”孟春枝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心里一团乱麻,实在理不清头绪:“陪什么宴?”
    “庆功宴,左将军和驸马爷破敌有功。”
    破敌,有功?
    ——此时此刻,她多么希望有个乱臣贼子杀进皇宫,替她推到这高墙!踏破这重门!最好能将那岳后碎尸万段!
    可是,左忌护着她呢,谁也动不了她。
    现在,他又立下大功,岳后,还钦点我去陪宴?
    这可是左忌的庆功宴啊,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珠翠罗绮加身,胭脂红妆点缀,惨淡的面颊有了颜色,又可以出去强颜欢笑了,真真恍然若梦,多荒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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