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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6章 形同陌路

    ◎左忌不顾一切地呼喊她◎
    半个时辰之后,官船泊停靠岸,众人迤逦下船,码头十分混乱,接应的马车恭候多时,兵丁里三层外三层保护王驾,人群中突然有人呼了一声:“郡主!”
    孟春枝寻声一望,见张川王野朝她奋力挥手,却没看见左忌,隔着那么多的兵丁也不敢说话,只微微点了下头,便钻进了皇宫的马车里。
    眼看着马车启程,越去越远,张川王野急的,立即撮了声口哨,击征桀叫一声盘旋开去,片刻后,终于带回了仍在下游水域里扑腾着,四处寻找孟春枝的左忌。
    原来左忌将金雪舞放在岸边,急忙下水去救别人,救着救着孟歧华找过来,问他看见孟春枝了没有?
    他这才知道孟春枝竟然真的也在!简直魂飞魄散,疯了一样游水去找,可惜落水之后所有船节四分五裂,不停的朝下游漂泊,随时随地都有人沉水、有人上岸,也随时随地都有人飘远,拉开的战线实在太长了,左忌始终没能找到,王野说:“过去半宿了,如果没上岸就一定淹死了,不如去岸上找找。”
    所有人这才兵分两路,张川王野上岸寻找,左忌还泡在水中,约好谁若找到了用击征传信,可惜左忌上岸拍马追赶过来时,孟春枝始终缩在车轿里,不曾露面。
    “你们看清楚了?里面真的是她?”左忌心急如焚。
    “绝不会错,我们叫她,她还看过来,冲我们点头了!”
    “那她为何不肯露面看我一眼!知不知道我都快要急疯了!”
    “您不是也说过她胆子小,当着这么多人不敢看你的吗?”
    可是此一时彼一时,不亲眼看见她还活着,左忌怎能安心?!
    张川王野再怎么保证,都不如他亲眼和她对视一眼来得踏实,他追着车架队伍前行,却始终被挡在御林军的外围,不得靠近,眼睛紧紧盯着她的所在,看那轿帘随风动荡,里面的人却无论如何不露真容!急的挠心抓肺!
    万幸不少百姓也都追着队伍瞧热闹,更有不少达官显贵找不到家眷,也急疯了动不动拦住队伍打听家眷们的下落,不止左忌一人焦头烂额,所以他到没显出任何的奇怪来。
    “郡主,奴婢上岸之后,找到了世子,世子听说你还在水里,发了疯的找你,左忌听说之后,竟也是这般关心情切,简直不亚于世子。”秋霜弱声说道。
    孟春枝:“金雪舞呢?”
    “奴婢上岸的时候他身边已经没有了金雪舞,不知道她哪里去了。我还特意跟张川打听了一下,张川说,他家主上救了好多个人,不知道哪个叫金雪舞,我说是兰陵金氏的郡主,他又说,好像是有一位什么郡主,连带着沈俊大人救上来的那个丫鬟,一并被沈家的车架接走送入宫里去了。”
    “可有清河的消息吗?”
    “没有,奴婢没看见她。”
    孟春枝蹙着眉,前世清河虽然没死在这时,但也难保今生,倘若她下落不明,自己救了太子妃一命恐怕也难免受些牵连,但愿人都没事吧。
    “秋霜,你刚才说什么?”孟春枝灵机一动!
    “我我说什么?您问的哪一句?”
    “你说,沈俊沈大人,用他家的马车,把金雪舞和他救上来的丫鬟一并送入宫里去了?”
    “是有这么一说,怎么了吗?”秋霜摸不着头脑。
    “这可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怪不得清河前世嫁给沈俊了!
    “您是说,沈大人救上来那丫鬟,是清河公主?”秋霜说完恍然大悟:“对呀,我怎么忘了?清河去男船那边的时候做成丫鬟打扮了!出事的时候他们又离的最近,如果真的是她,沈大人这下可要走大运了!”不禁感叹沈俊的命怎么那么好,随手一抓救上来的便是皇后娘娘的心头肉。
    孟春枝等人不等入宫,赏赐加封沈俊的圣旨便已经接二连三的送入了沈家三次,沈俊之父沈高是太子太傅,身份显赫,沈俊自幼又是太子伴读,但凭他们,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看着满室如山的恩裳,沈俊自己也直犯嘀咕:“我不就是捎带手的护送了一段岳后外甥女吗?她值这么大阵仗?那救了她的左忌得到什么了?比我的还多?”他早听说过金陵富庶,出手可真是毫阔。
    沈俊换上官服,随父亲一道入宫谢恩。
    与此同时,左忌终于追到了宫门口,眼瞧着除了太子的车架可以直接入内,其余人等,文官下轿武官下马,他朝思暮想的孟春枝也终于露出了庐山真容。
    是她!
    “孟郡主!”左忌不顾一切地呼喊一声,孟春枝一回头,见他浑身湿透风尘仆仆,却克制着自己,没有向他走去半步,只是朝他微微点头。
    我已经知道你一直在寻找我,多谢你了。
    看着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的人,左忌喉结一滚,突然翻身下马朝她走去:孟孟,你知不知道我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我就可以带你走了!
    “主上!”张川王野急忙将左忌拦下,行至此地的沈俊也热情呼了一声:“左兄。”顺势下马将他拦停低声道:“这是皇宫,你要干什么!”
    他甚至回头恶狠狠地瞧了孟春枝一眼,浑身湿透的绝色美人,不快进宫去!站这不走摆明了想要勾人,真是个杀人不用刀的女妖!沈俊甚至忍不住想要过去斥骂孟春枝一顿,结果:
    “妹子!”刘娥孟岐华纵马赶来,孟春枝两眼一亮,立即朝他们走去,劫后余生的兄妹几个亲亲热热说不完的话,沈俊也没办法再去斥骂,只恨恨地说:“如果她害你做回土匪,我定一刀捅死她!”沈俊对孟春枝已经充满了敌意。
    左忌充耳不闻,只顾朝孟春枝靠拢过去。与此同时,宫门里逆流匆匆跑出个嬷嬷来,喊了一声:“左将军。”便硬生生抢在中间:“恩人!我正奉命出来找你。”她拉住了左忌,身后迤逦着数十位随从,纷纷捧着昂贵精美的谢礼包围了上来。
    “你是何人快快让开!”左忌急欲摆脱这些纠缠。
    “我家小姐得你救命之恩,你却连个名字都未曾留下,多番打听,才知道您是昨日新出的武状元,请状元郎受我一拜!”是金雪舞贴身的赵嬷嬷。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左忌绕过她着急和孟春枝说话,那个嬷嬷却不依不饶:“我家小姐是兰陵金氏的郡主金雪舞,更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亲外甥女,您救了她的命,不论在朝在野,我们金氏永远都将武状元您视作生死至交!但有用得着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兰陵金氏,盛产铜矿,掌有铸造天下钱币之特权,又兼占据着连通各国的交通要道,国土臣民皆是弥泽的数十倍之多,所拥财富更不是孟春枝做的那点小生意能比的。
    之前还犹豫人多眼杂,现在看来,左忌救了金雪舞,人家围绕上来感恩戴德,两个人又有那样的缘分,以身相许指日可待,此刻还他令牌,或许正中下怀。
    回头他名满天下抱得美人归的时候,还要感谢我识趣抽身,成全了他美满的姻缘。
    宫门已经开始催促,有士兵出来疏散拥堵,左忌愈发不耐: “我都说了不用谢,你快让开!”顾不得推开那个嬷嬷朝孟春枝奔去。
    孟春枝也鼓起勇气朝他走来,两人身边,拥护着各自的亲信,终于走近,却不敢太近,两步之内各自止了脚步,互相探看着。
    “多谢左将军及诸位英雄彻夜辛劳,帮忙搜寻我小妹的下落。”刘娥冲左忌及众人拱手致谢,左忌没看见一般,只盯着孟春枝一个。
    “呃……不用谢不用谢,郡主平平安安什么事都没有就比什么都强,那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个……”王野打着哈哈,盼他们俩有话快说!说完快散!
    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左忌、孟春枝又岂会不知?
    沈俊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纵然身边人山人海,两人互相注视着,左*忌正以为一切尽在不言中,哪怕什么都不说多看她一眼也是好的!孟春枝却漠然自怀里取出包了手帕的令牌,迅速塞到左忌衣襟里。
    下意识伸手去按时,她已经抽了手,只按出令牌的形状来,猛地一抓,简直不敢置信:“你……?”
    “令牌还你,今生今世,恕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她说什么?
    说得那么快那么轻,但还一字不落清晰地钻入耳朵里,可是,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了?
    就连沈俊,都有一种被这话劈了一刀的感觉!
    然而心神恍惚的一瞬,孟春枝已经扭头抽身一步步朝着那囚困她的牢笼之中走去。
    “回来、你等等。”左忌失态,朝她扑追,周围手疾眼快全在阻拦,左忌喊她,孟春枝充耳不闻,头也不回,甚至改疾走为快跑,仿佛迫不及待想要甩脱他的注视一般。
    终于,她的背影被皇宫的血盆大口吞噬,远得再无痕迹。
    左忌就像被神仙抽走了浑身力气一般,想喊不能喊,想追不能追,任凭生气、烦恼、伤心、不甘种种情绪在他心头胡搅蛮缠,却找不到一个出口!
    沈俊也是这时才意识到,原来孟春枝千方百计出宫游湖,回到宫门却迟迟不走,竟然不是想要继续纠缠,而是在找机会,甩了左忌?
    我的天呐!
    眼看左忌浑身颤抖,一低头捂住了眼睛,沈俊立即扬声道:“你们先去找个包间,等我入宫谢完了恩再一起喝酒啊,走走走。”边说边推着赶着,兄弟们自然也懂,王野张川一左一右将人架住。
    “走走走,这里没咱什么事了,咱找地喝酒压惊去!”
    万幸方才,四下的兄弟们将这一幕围得严丝合缝,孟春枝说话声音又低,外人都只当是弥泽孟氏在向他们道谢。
    周围人连拖带拽,左忌浑身肉泥一般,使不出半点气力,脚步虚浮地跟他们走了,心里知道此处人多眼杂,也明白王野这是故意给他打马虎眼。
    可是方才,孟春枝归还了令牌?他朝怀里摸去,确实是令牌,这上面每一个花纹他都再熟悉不过,绝不会有错。
    忍不住两眼一酸,她不要我了?她还是不要我了?其实心里早有预感,觉得恐怕会是这样,可他竟然,真的最怕是这样。
    左忌满心绝望,止了脚步哽咽问道:“她为什么突然?她以后可有旁的打算?”
    “都这个时候了你怎还在替她着想!”兄弟们简直恨铁不成钢。
    刘娥孟岐华生怕他闹出事来,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左忌那些兄弟此刻都对他们二人怒目而视。
    “主上找了她整整一夜,都快担心死了!她可到好,多一句话也不想说,多一眼也不回头看,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走吧主上,她知道您做了武状元也不在乎,甚至马上就要去打仗了,她都不肯给你半句宽慰,可见这女人心狠又绝情!不值得留恋。”
    “她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利用你,根本没动过半点真心!”
    左忌抹了把眼睛。
    孟岐华刘娥惊得面面相觑,又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左忌昨晚上怎样疯了一般到处寻找,他们俩人都是看在眼里的,此时此刻,竟然觉得有些愧心。
    刘娥甚至奇怪,孟春枝说话做事一向滴水不漏,就算真要与左忌撇清,难道不知委婉和缓些?不知多说几句好听话?言明天意弄人身不由己?怎至于如此决绝!
    还今生今世再也不想看见他,好像嫁不给他,就要和他反目成仇,一刀两断似的。
    孟春枝平素绝非这般不晓事理之人,偏这句话又将左忌刺伤至此,俩人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眼看左忌被兄弟们拉走了,孟岐华刘娥就算再怎么放心不下,也只得快马加鞭速回弥泽。
    而说两句话便被被阻拦,又被莫名其妙的人缠住的赵嬷嬷,还在等着左忌和沈俊说完了话,会回过头去礼遇她。
    结果左忌竟然走了,把她晾在了这里!
    赵嬷嬷惊道:“真是活见鬼了!郡主说他救完了人丢岸上就走,没有趁机占她任何便宜,我还说这人是个君子值得一交呢,现在这么一看,屁的君子,怕不是个傻子吧?”
    “我兰陵金氏上赶着要谢你,你还端上架了,过了这村没这店,你可没地方后悔!”
    赵嬷嬷说话间一挥手,就要带着她那些人和那些谢礼回宫复命去,结果郑图突然带一群人冒出头来:“哎哎哎别走别走别走,这些东西不是你家那个什么什么金氏的郡主,给我们主上的谢礼吗?既然是给我们的谢礼,就不劳您再捧回去了,兄弟们,还不快把东西接过来好让嬷嬷歇歇手脚啊!”
    一群男人土匪似的,把这十几个宫人手里捧的白的黄的玉的闪闪发亮的,不由分说瞬间就夺了过去。
    赵嬷嬷竖眉瞪眼:“哎哎哎,你们是什么人啊?这些谢礼是给武状元的,干你们何事?光天化日之下还想抢劫啊?”方才正和武状元说话,便是这些人突然冒头缠住她,问东问西瞎打岔!
    “我是他的随从,您给他的我们拿着,绝不会错,我这就替您给他送过去,您一把年纪赶紧回宫凉快去,不用再谢了啊。”郑图一挥手,连带着兄弟们捧着那些好东西,瞬间走没了影。
    “土匪,一群土匪!”赵嬷嬷淬了一口,气得胸膛起伏:“得了这么大的赏,怎么连句人话也不会说!”
    “他不说了叫咱不用谢?嬷嬷,走吧,回宫吧,他确实连一点谢谢咱们的意思都没有,人家都没走影了!咱们要是追上去,更上赶着做不成买卖了。”
    可之所以如此重谢左忌的救命之恩,也是为着想要趁机结交他这位即将掌握实权的武官新贵,谁想到人家眼里分明只有谢礼,哪有他们金氏?别说结交了,多一句话都懒得说,简直是有目如盲,简直是不识好歹!
    “当个武状元有什么了不起的?这般行事,我看他能猖狂几天!”
    “人家那是猖狂几天算几天,总比咱们这些半天也没有猖狂过的下人强啊。”有才扶着嬷嬷往回走,把嬷嬷气得:“你这个窝里横,说我一个顶俩,别人说郡主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帮两句腔!”
    “我这是哪是说您?我在劝您呐,别人说郡主的时候我一个男的也不好帮腔,但别人要是敢打郡主,我肯定帮忙揍回去啊。”
    “呸,谁敢打郡主?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嘿嘿可不是嘛,所以我才没什么用武之地,全都仰仗着您呐。”有才三言两语,就把赵嬷嬷又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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