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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章 入赵宫

    ◎孟春枝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岳后不会召见,是要将她晾在这里一整晚的。◎
    兄弟们缠着左忌痛饮,可无论周围如何热闹,左忌始终一言不发,王野有意灌他,希望他喝完了就睡觉,睡醒了能当什么事也没有,却没想左忌终于喝醉了,却也喝哭了,把碗一摔,说:“不喝了,你们都滚,让我自己待着。”
    兄弟们看他如此怎么敢走?
    “主上,你你你……”
    “我对不起她!我心里难受!你们都滚,不要管我!”左忌竟然,当众哭了。
    王野马上劝慰:“凭她那个出身,想对得起也只能对不起啊,这这这不怪您啊!”
    “什么也没有为她做过,哪怕屁点的小事。”左忌懊悔,他脑海里,回想着与她相对时候的一幕幕,想起孟春枝跪下,求他允许她,见她兄长一面的时候。
    早知道俩人这么快就要分开,当初为何不能爽快答应!
    “主上,她是宫庆外甥女,她活该啊,您想想咱因为她舅舅受了多少苦,她罪有应得啊……”
    “让你们都滚没听见啊!”左忌起身一脚踹翻了桌案:“咱因她舅舅受苦,咱无辜,她因为她舅舅受苦,怎么就罪有应得了!”
    “她摊上这么个舅,比咱还倒霉!咱不愿意认命,还能落草为寇去,她、她就只能……她一个女人,她怎么办!”左忌嗓子眼发堵,声音嘶哑,哽咽说不下去。
    这一发威,可把在场都吓住了。
    “是是是,主上说得对,咱无辜,她也无辜!她和咱们一样,都无辜,你们记住了吗!”王野一个眼色,兄弟们纷纷称是,大伙顺着左忌的意,可左忌还是闹心,转过身去摆手让他们走,王野急忙:“走走走,都回屋睡觉去!”
    一屋子人瞬间被都驱散了,把门一关上,不需刻意,就听见左忌暗哑的哭声瞬间传了出来。
    他看着这一地的饭菜,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
    想他这一路走来,哪怕不能给她拖,能对她好点也成啊!可就连一顿好饭都没带她一起吃过。
    叫她担惊受怕,叫她风餐露宿,叫她顶过枪林箭雨,他还冒雨前行,把她折腾出病来。
    我当时脑袋被驴踢了,我怎么就没有多对她好点?!
    跌躺在她躺过的那张床上,闭眼前的一瞬间,左忌好像看见,窗外天上又有颗流星划过去,他徒劳地抬手,可那美丽的流星摸不着,留不住,闪一下,就消失了。
    流星即是彗星,彗星又俗称扫帚星,左忌在西北的秋天经常看见,那时候常常都是他打了胜仗,和兄弟们一起坐在火堆前喝酒吃肉的时候,每次大家都以为幸运,说流星是来道喜的,何况他在出狱的当晚,仰头看向夜空时,也曾有一颗流星划过。
    是以流星在他心目中是极美的,只是这样的美景,却不能与她共赏,他闭上眼睛,心底许愿,将往后生命中所有的幸运都赠与她,保她平安无恙。
    他还不知,同样这颗流星放在中原,寓意却是极其不祥的。
    刚从清河公主居住的圣女宫中出来,气得脸色铁青的岳后方一抬头,正正看见这颗彗星,心底直呼晦气!
    最近真是倒霉催的,没有一件好事,偏偏这种气只能憋在心里,不得声张。岳后憋着这口窝囊气,轿撵也不乘坐,大跨步的朝自己寝宫方向走着,黄嬷嬷小跑着打旁边递话:“娘娘,孟氏进京,老奴已经按您从前的吩咐宣她连夜觐见了,此刻正在殿外侯着。”
    “由她侯着去!我此刻哪还有心情见她!”
    黄嬷嬷自知失言急忙补救:“许太医也在偏殿侯您多时了……”
    岳后不理,一阵风似的回到自己的寝宫,端坐高位,甚感头疼,想起眼前诸多状况赶在一起,必须理出个次序来,陛下的身体究竟怎样成了所有事情的最关键,她慢慢饮了口茶,才宣许太医觐见。
    许太医进来的步伐急匆匆的,跪下的姿势亦是有些慌张。
    “老臣见过皇后娘娘。”
    岳后端于高位审视着他,唇角缓慢爬上复杂的笑:“恭喜许太医,一碗汤药外加几根银针扎下去,竟叫陛下起死还生,太医神来之笔,何止是整个太医院为之瞩目,便是全天下恐怕都要为之震荡了!”
    许太医吓得跪爬两步:“皇后娘娘恕罪,这实非老臣本意,宫里相伴这么多年,您是知道老臣的,太医院里一应照管陛下、皇子们龙体的差事,根本轮不上老臣,老臣是听闻皇后娘娘您下了死令,要太医院务必给陛下续上命,其余太医又都束手无策,不敢上前施为,老臣是太想替皇后娘娘您分忧,这才不得已豁出去拼了平生所学,硬将陛下从鬼门关里救回来的呀……”只是他没想到,一副药下去,不仅能救回来,还能让皇帝好得过了头,竟然上早朝了!
    这可是马屁拍在马腿上,大错特错了,这一整日,真真是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岳后高高在上地审视着他,也清楚许太医说的没错,来龙去脉是这么回事,可偏偏结果如此的出乎预料。
    本来太医们都说陛下已在弥留之际,甚至还施针叫他回光返照交代了些许遗言,等他断气的时间里,岳后只顾操心儿子的登基大典,却不成想,疏忽了女儿,清河公主食欲不振,吃什么吐什么,着许太医过去一诊脉,才知道未出阁的女儿竟然怀孕了!
    岳后震怒,逼问之下得知女儿的情郎是个俊俏的小和尚,连夜派人吊死了全寺院的和尚,又杖杀了圣女宫里全部的宫女太监,里里外外换了一茬人,可却激怒了女儿,清河公主简直要与母亲拼命,且说什么都不肯打掉胎儿,要为情夫留下肚子里的孽种,还威胁母亲,如果母亲暗害使她落胎,她就要吊死在母亲宫前!
    岳后知道女儿倔强,说到做到。便不敢在饮食上动手脚去落她的胎,可问题是,不落下来早晚就会生下来,大活人岂是能瞒住的?到时候未出阁的公主生出来一个孩子,岂不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女儿必须马上出阁。
    可偏偏那个焦头烂额的档口,悬着一口气多日的赵王突然有出气、没进气,眼看要死,太医过来禀告她时,岳后第一反应就是:如果陛下此刻死了,那无论公主还是皇子三年内皆不得婚嫁,女儿嫁不出去又不肯落胎可怎么是好?必须保住陛下这条命!让他起码撑到女儿成婚再死!
    于是便有了那张“太医若不能为陛下续命,便是无能,本宫必将你们全送去为陛下陪葬”的死令!
    岳后本想着,所谓续命,也只不过是像从前那样不死不活的吊着一口气即可。
    没想这许太医,三下五除二,不仅叫陛下活了回来,还张开了眼睛认得清人,能说话,能行动,且连酒带肉的吃下了两碗大米饭,甚至今天,还早朝了。
    陛下精神熠烁,生龙活虎,是全天下之福,却唯独不是太子之福,太子私底下,连龙袍都已经缝好了!此举简直是为了闺女得罪儿子,里外讨不到好。
    岳后深吸口气:“依你之见,陛下的龙体,可能持续康健?”他到底还能活多久?
    许太医战战兢兢:“暂时,是无大碍的。”
    “是吗?”岳后含笑:“你究竟给陛下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我听王太医说,整个太医院逼问你,你都不肯相告。”
    许太医叩头在地:“不瞒娘娘,老臣醉心医术苦修多年,痴心熬尽,可在太医院中一直被以王太医为首的其他太医们排挤打压,老臣不想跟他分享自己钻研出来的心得,那是因为他们也有心得经常互相交流,却回回都偏瞒着老臣一个呀!”许太医老泪纵横:“老臣是个苦出身,凭本事考进了太医院,平生只感激皇后娘娘您的知遇之恩,若不是您力保,点我替您保胎,顺利诞下了皇子和公主,老臣早就被排出皇城,不知沦落何方了,老臣愿以此身为报,娘娘和公主皇子们有疾,老臣拼尽所学也要力保,陛下那边,已经钦点我去侍奉,老臣更是全凭娘娘的吩咐行事!会以大局为重的!”许太医咚咚咚的叩头。
    这话倒叫岳后听了舒心顺耳,说:“那好,陛下那边有你在,哀家也的确放心,可公主的身体……”
    “公主的身体仍由老臣亲自照料!绝不假手第二个人!老臣有今天全靠皇后娘娘抬举,老臣绝不忘恩!永远将娘娘及娘娘所出的公主皇子们放在第一位!”
    “嗯。”岳后舒了口气,若是一般的太医知道了清河的丑事,早就被她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置了,但许太医毕竟是多年的心腹,今日能叫陛下起死回生,更凸显了出乎意料的本领,这样的人,留下有用,也必须留着。
    只是女儿怀孕快两个月,再不出嫁要显怀了,可到底什么样的男人能与她相配呢?地位不能太高,太高的再没好处可许,怕咽不下这口气去,但也不能太低,低了清河不答应,长相又务必出众,否则清河看不上眼,既得叫他知道实情不敢张扬,还能心甘情愿的娶了清河,将她肚里的孩儿视为己出,把女儿哄开心,伺候好,别再寻死觅活,就清河的那种性子,别的也不敢奢求。
    只是一时之间,这样的人却这般难找!
    “你先下去吧,忙完这一阵子,本宫再重重的赏你。”
    岳后烦不胜烦,疲惫地揉着自己的额角,许太医无声的退走,到门口时悄悄从袖口取出一副药包递给了黄嬷嬷,叮嘱她给娘娘熬了做茶饮,去肝火,明目安神,缓解疲惫。
    许太医离开寝宫的时候,看见朝阳正院的桂树下站立着一位女子,皎洁的月亮为她周身镀了一层冷光,更显得冰肌玉骨美不胜收,仿若蟾宫仙子谪落凡尘。
    许太医的脚步由慢至快,几乎是用小跑的速度来到了孟春枝面前,确认是她,激动得满面红光山羊胡须乱颤:“郡主,真的是你,你可来了!”
    许太医好像看见了久违的亲人一样!
    孟春枝淡然一笑,心里明白怎么回事,嘴上却不说破:“承蒙太医惦念,一路虽然坎坷凶险,但万幸还是平安进了宫。”
    孟春枝没死,许太医比她还要激动:“郡主站在这里,可是等着皇后娘娘召见吗?我……”他刚想自告奋勇去替孟春枝通传一声。
    可正巧这时,里头的亮光忽地熄了,连带着庭院都跟着陡然一暗。
    孟春枝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岳后不会召见,是要将她晾在这里一整晚的。她为此,特意穿了厚实衣物。便道:“皇后娘娘既然歇下,太医也不便打扰,还是回去歇息,我继续等着就是。”
    许太医无可奈何,又实在太想跟孟春枝套套近乎了,便道:“皇后娘娘心情不好,此时不见也是好事,要不然委屈郡主随老臣去太医院里暂歇?”
    “不敢不敢。”孟春枝急忙推拒:“多谢太医的好意,但后宫女子,最怕声名受损,我去您那实在不便,何况万一,皇后娘娘什么时候睡醒了又要见我,我不在这里岂非罪过?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太医只管自去歇息,不必为我担心。”
    可许太医怎么还能睡得着?他可是攒了一肚子的话要对孟春枝说呢!可惜此刻人多耳杂实在不便,想想她的处境,也确实不能随自己去太医院歇宿,只得无奈道:“郡主今晚免不了要受冻了,容老臣去取些暖手炉送赠郡主。”
    孟春枝知道他为何殷勤,也乐于接住他这份好意:“那可真是太感谢了,我初来乍到,在这赵宫里面人生地不熟的,见到太医就像见到久违的亲人,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许太医听得那个亏心啊!心说就凭你是惠山轩辕述的弟子,随手给我那两本医书,我都能够将陛下起死回生了!你还报答我?
    只恨他看到最后才发现,孟春枝给的医书不全,那医书全套共有四本,后面那两本可是还记载有长生不老之术呢!这让许太医如何甘心?单这头前两本里头的玄之又玄极妙之巅,可堪称为医道通天都毫不为过,何况后面那两本!
    这段时间,许太医可谓是望眼欲穿,谁又能够想到,他才是那个晨昏定醒,日日不落的去菩萨面前为孟春枝祝祷,普天之下最盼望她能平平安安入京的人呢?
    如果孟春枝能将剩下两本也赠送给他,让他给孟春枝磕头叫祖宗他都毫不犹豫!可恨现在,提心吊胆这么长时间,孟春枝吉人天相没有死在路上,且还近在眼前了,可他究竟怎么做?才能套出后面两本书的下落呢?
    老天爷呀,你既然垂怜我,就请垂怜到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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