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2章 “时光之末”

    ◎没有无用的生日礼物◎
    黄铜短刀已经饮饱了血液,我只需要将它拔出,蒙格特的生命就能彻底宣告终结。
    双方的血早就混在了一起,说不清是谁胸口涌出的血液更多一些。
    蒙格特应当是还想再挣扎的,那刺入我心口的咒剑没有丝毫的偏移,就是奔着一击毙命的目的。
    只是黄铜短刀的诅咒已经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他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痉挛,那是痛苦的表现,力量与生命都在被吞噬,他唯一能够支配的、居然还能够支配的,是身后曾被他厌恶至极的尾巴。
    尾巴能做的,是绞刑。
    畸形的尾巴卷上我的身躯,将我与蒙葛特紧紧地缠绕,咒剑刺穿了尾巴,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
    被反过来禁锢的我尝试抽手,不意外地发现完全无法动弹。
    这就不好把刀拔出来了。
    那就不拔了。
    无非就是多花点时间。
    有很多想说的话,有很多无法说出的话。
    我静静地望着蒙葛特。
    可最终,能够被说出口的,只有最能够伤害他的话:“你是在等葛弗雷么?”
    你猜,我的骑士和女巫现在在哪里?
    在我的注视下,蒙葛特有些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他在看我,又仿佛没有在看我,他似乎透过我在看天空中的黄金树,又似乎在最后看一眼他所守卫的罗德尔,又或者,只是濒临死亡最后的灵光。
    可他最后还是看向了我,那灵光回返,聚焦的双眼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在那双眼的倒映中看到了被蒙葛特鲜血沾染的白发,看到了跃动火焰的双眼,看到了鎏金色的泪痕,看到了额头的癫火印记。
    可这一切,都不及他望过来的眼神——那其中承载着怎样复杂的情绪,我无从分辨,我只是心中突然被莫大的悲伤击中,可更多的、更加强烈的熟悉感笼罩了我。
    “……你刚刚在想什么?”
    我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短刀:“告诉我,你在这么看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为什么会那么像?一周目的蒙葛特,二周目的蒙葛特,分明是完全不同的经历,为什么在即将死去时,会露出如此相似的眼神?
    蒙葛特的嘴巴真的很难撬开,可是那双望过来的视线着实有些执着,执着到原本打算就这样算了的蒙葛特终于还是改了主意。
    “……善良,真诚,不合时宜的天真,交界地不存在这样的品格。”
    蒙葛特说:“你不会真的觉得……你伪装得很好吧?”
    “什么……伪装?”
    “我本不想拆穿,”蒙葛特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死亡的到来让他的目光平静,那平静的视线透过我的皮囊,透过张牙舞爪的癫火,触碰到了我的灵魂。
    “交界地不会孕育出你,你并非来自此世,对么?”
    “……”我已经傻在原地,完全做不出反应了。
    蒙葛特认认真真地在看我,那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容貌、体型、发色……仿佛一切都被模糊,他的视线最终聚焦在我的双眼。
    紧接着他的手有一个抬起的前置动作,那手臂的线条肌肉紧绷,扩散到肩胛,连带着胸腔都短暂地停止了活动。
    牵扯的疼痛似乎令他清醒,于是他停止了动作:“……我没什么可说的了,成王败寇。”
    不对。
    不对。
    我想,他还没有回答我。
    这是什么答非所问,避重就轻?
    以为抛出一个重量级的问题就能转移我的注意力了么?
    我又听到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蒙葛特的心跳已经越来越慢了,犹如黄金树王朝这一座负载沉重的巨轮,不堪重负,即将停摆。
    可我真的需要他的回答么?
    我想,如果我是蒙葛特,代入蒙葛特的立场——这并不难,如果是我,在这个时候,会想什么?
    蒙葛特会想很多很多。
    原来在互道身份之前,我们早已交手无数次。
    懦弱的你。
    勇敢的你。
    有罪的你。
    真诚的你。
    亲爱的你。
    一周目的蒙葛特看着我从最弱小一路走到他面前。
    二周目的蒙葛特用过最缜密的阴谋,使过最慎重的围杀,曾在亚坛高原彻夜督战未曾合眼,也曾在诺克史黛拉永恒的星空下与我并肩。
    十二日的意乱情迷,一个时代的不可言说。
    当利刃刺入心脏,迎来死亡的蒙葛特会对那个人说:
    ——做的很好,“褪色者”/「谷雨」。
    ……
    我终于知道一周目的蒙葛特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眼前有刺目的红色反复闪烁,我在无动于衷了好一会后,才意识到,这是我给自己设置的提醒。
    来自罗德岛博士的生日礼物终于到了可以开启的时刻,一闪一闪的红光就是提醒。
    我用目光为触,点开了那个信件。
    一个精致的摆钟咕噜噜地滚了出来。
    随信附赠了一个老式的录音机,滋滋了几声后,开始自动播放:
    “……我原本希望这份礼物一直没有开启的一天,既然你听到了这段话,说明还是到了这个地步。
    假设你认识这个摆钟,不认得也无妨,它的作用并非最重要的……我知晓你在面对什么。
    无法两全的立场,必须要做的刺杀,难以割舍的感情,坦然赴死的挚友。
    谨以过来人的身份,望你仔细思量:有些事,务必不要慎重考虑,遵从自己的想法……滋……滋滋……”
    有一段长长的杂音,我分心去辨认,最后发现这只是一段来自录音者的,长长的沉默。
    录音即将走到末端,那个雌雄莫辨的声音最后说道:
    “我已无法挽回,你却还有机会后悔。”
    伴随着长长的一声蜂鸣,老式录音机冒出浓烟,自动报废。
    毁损的零件像是坍塌的积木四处掉落,有一块铁片落在距离我最近的地方。
    铁片上有一行小字:罗德岛初代录音设备,特蕾西娅殿下同款。
    我的视线在虚空停留许久,才收敛注意力,去看那个钟摆。
    不需要认得它,作为被邮寄过来的道具,它拥有两套说明面板。
    一个是作用效果,一个是文本说明。
    “时光之末”。
    仅一次,在非区域最终战斗和领袖战失败时不结束探索,目标生命+1并继续下一步行动。
    另一套的文本介绍是这样写的:
    只要到达不了新的循环,过错就还有机会挽回。
    在连录音机都无法存在的交界地,是一个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用处的礼物。
    就和那个录音机一样。
    是无比珍贵的礼物。
    该做决定了。
    ……
    蒙葛特听到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下雨了?
    在亚坛高原,黄金之城,黄金树脚,落下了金色的雨么?
    有个答案呼之欲出,蒙葛特却更愿意让自己相信,只不过是回忆侵入现实,多年前路过的啜泣半岛的雨落入了他如今的记忆。
    “蒙葛特。”
    有人在叫他的名。
    “蒙葛特,如果我说,我想要你活着。”
    蒙葛特疲惫地闭上眼,用沉默表示拒绝。
    “……果然,我就知道。”声音停顿了一下,振作起来,“没关系,我只是走个流程,决定权在我不在你。”
    蒙葛特:“……?”
    身体的诅咒物被粗暴地拔出,随后,他隐约察觉有一个更加不合现实的东西往胸口的空缺塞。
    大小显然不合适,手迟疑了一下,又用刀把口子划拉地更大了些。
    一边划拉,一边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宝想要,宝得到,宝得不到就去抢”“强扭的瓜又脆又甜”“反正我偏要勉强”……
    蒙葛特眼前一黑又一黑,仅剩个底的生命力经此直接崩塌,沉眠姗姗来迟,蒙葛特如释重负。
    这下终于能死了……吧?
    ……
    怎么可能让你死。
    我希望你能活着。
    我希望你被爱着。
    我希望,你可以不受裹挟、控制,我希望你不受命运的安排,我希望你只是你自己。
    高浓度的魔力结晶被我生疏地强塞进那个空出来的胸口。
    蒙葛特的血条从跌空以后就消失了,属于他的大卢恩也自动掉落,如果不是那么大一个蒙葛特还躺着,我会觉得自己刚刚全在做无用功。
    不过,圣杯这种高规格的东西如果真的被融合,蒙葛特因此升格也……没什么吧?
    天底下也只有我,费尽心思杀掉boss又反悔了。
    我一边自嘲,一边争分夺秒地把蒙葛特扛起来往下水道的方向跑。
    未免将来的我骂现在的我是大沙壁,得赶在蒙葛特醒过来之前把王城烧了。
    一路狂奔把睡美人塞进他弟幻影的那个教堂,我顺手把墙推了,堵住入口。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有一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在心头怅然若失的,唯一感到可惜的,是最后也没能摸一摸那个角。
    ……
    是谷雨不是癫火:【玛修,不好意思,你送给我的那个圣杯,我给别人用掉了。】
    盾背打人不疼的:【欸?没有关系,本来就是送给您的,您要怎么处理都……等、等等,不对!!迦勒底登记的圣杯没有少?那我给您的是(#@×*??】
    【乱码】
    【还是乱码】
    【……没事了,原来是吉尔伽美什王换掉了圣杯……王刚刚路过告诉我了,他说他不介意。】
    【对了,王还说做得好,有空一起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时光之末】
    来自罗德岛,“Doctor”赠送的礼物
    一个精致的木制钟摆,最初登记集成战略。
    泰拉之密,十分珍贵的藏品。
    仅一次,在非区域最终战斗和领袖战失败时不结束探索,目标生命+1并继续下一步行动。
    “只要到达不了新的循环,过错就还有机会挽回。”
    赠送出这份礼物的人,诚挚地期许,期许那曾在巴别塔时经历过的痛苦,不要再降临在别人的身上。
    ——纪念特蕾西娅,我的挚友。
    ——————
    蒙老师肯定要活下来的,因为一旦他死了,这本书就不是无cp,而是BE了,对小春而言,后知后觉、求而不得,还有死掉的白月光,三层强力buff足够冲开她强行封印的感情线了。
    幸运,或者也是不幸的是,我肯定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啦。
    我也是出息了,能写出这种有深度的世事难两全。
    我要是我的读者,能一边痛骂作者,一边把这个意难平记一辈子(然后嗷嗷求if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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