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谷雨不是癫火》 正文 第1章 序 ◎这是一个序◎ 我叫小春。 当然,大名不是这个,不过这不重要。 我有两个室友,室友一略过,主要的是室友二,那个小傻瓜有一天睡了一觉后就觉醒了超能力,紧接着就陷入绝赞修罗场,招惹的男人一个比一个可怕,导致我这段时间回家都战战兢兢。 糟了,我多年的秘密不会藏不住了吧? 啊?你问我什么秘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稍微有点谨慎过度,且稍稍微有点被害妄想而已……比如走大路总是下意识往边缘靠,原因是担心马路中间会冷不丁冲出来一只泥头车或者地上突然出现一个洞或者旁边突然蹿出一个行凶者……等等之类说出来离谱的理由——这也没什么。 相比于百分百预判伤害,翻滚能躲一切,万物皆可弹反,赤手空拳能屠神、神鬼邪魔等等花里胡哨的一切玩意儿的特质……唉算了最后一个去掉,那个真的太累了,完全不想回忆。 所以…… “所以什么?”我的室友已经贴到了墙上,惊恐地反问我,“这就是你把黑漆漆徒手扬了的理由吗……等等,你别过来,你放下手里的东西再说话!” 我尴尬地笑了笑,若无其事地把手里的鸡腿大棒扔掉。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它太弱了呢?”我努力挽救自己的形象,“毕竟,华夏结界恐怖如斯,入侵者没准已经惨遭史诗级削弱?” 室友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说得好,只是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开万花筒能看清能量的流动?” 不看漫画只玩游戏的我虚心求教:“呃,所以……?” “……所以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的脑袋是一团扭曲的火吗?!!!” 啊,那个叫癫火啦。 【作者有话说】 啊哈,激情挖坑! 怕有人不看简介,这里也排一下雷: 一个小众题材,快饿死了自割腿肉。 老头环同人,新增,各种游戏同人 玩一点类似异世界舅舅的梗,后期满级大佬重回新手村 超短篇 设定是在开服建号下一秒身穿成一级无用之人,靠着朴实无华的翻滚弹反打通交界地,认识了很多人,却在最后全部失去,最后走了癫火结局的阿褪。 然后坏事干尽的阿褪就被无上意志联合所有还没死透的受害者们的力量给扔回来了。 但是没想到吧,我阿褪又开了个号回来啦! 没错,小春就是那个小春,和隔壁花花有联动,世界线稍微有点变动,擦边一下极致修罗场,不过只有一点点(比划 以及最后的高亮:法环是碎片化的信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对它们的解读,在没有确切文本可以证伪猜想之前,它们永远都是猜想,也应当允许被存在。本文的世界观猜想大幅度参考了B站up主超能干饭王海浪的《环学伪书》系列剧情解说视频,感兴趣的朋友也可以去看一看原视频。 正文 第2章 一周目之癫火灭世 ◎没灭成,差一点◎ 事情的起因是宫崎某高的新作发售,网上铺天盖地的魂类游戏爱好者的狂欢,连带着以往不喜欢受苦的我都好奇地去掺和了一脚。 然后就在我听信了某缺德up的推荐建了一个无用之人的号后,眼前一黑。 我变成了我的号。 初始等级一级,所有属性平均,被称为地狱开局,最难升级,浑身上下没有像样装备,手里唯一趁手武器是一个长的像鸡腿的大棒,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之人。 我人傻了。 为了防止有些人不知道什么叫做魂类游戏,这里特此说明:魂类游戏是一种具有高故事性、高关卡难度、高游戏体验和高美学设计的顶级动作游戏。 以上是官方解释,用玩家的话说,就是受苦游戏。 里面的BOSS抬手就是毁天灭地炫酷大招,作为玩家的你却只会最简单朴素的平砍翻滚跳跃,哦对了,就连跳跃也是这个游戏新加的。 玩家操作的时候,是真的能够体会到以人之躯对抗鬼神的绝望,可当真正把BOSS那一长管的血条用平砍刮痧一样刮空时,所带来的成就感也是别的游戏无法比拟的。 就像真的做到了弑神一样,很爽。 而我,就是成为了这个游戏中,最能有魂类游戏体验的角色,无用之人。 再说一次,我当时人都傻了。 特别是开局还什么都没准备,在一片阴间滤镜中开门就遇上堵门的接肢贵族,一刀劈下来直接血花四溅——我指的是我血花四溅,痛到眼前发黑,要不是求生欲促使我翻滚了一下,我可能就凉了。 之所以用可能……因为看不到自己的血条真的很可怕啊! 正常情况下,这应该是游戏设置的剧情杀,但是濒死的感觉让我无法去赌这个可能性,于是连鸡都没杀过的我,就靠着无敌的翻滚,用十比一都没有的概率,开始我人生中第一次刮痧。 候王礼拜堂的地板光可鉴人,因为每一寸都被我翻滚过,天空充当照明的不是太阳与月亮,而是黄金树,无法倚靠日出日落判断时间的我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后,终于磨死了那家伙。 万幸,我好像不会饿,也不需要排泄,至于痛,痛着痛着就习惯了。 我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判断自己那看不见的血条……为什么我这么笃定呢,因为正常情况下我要是被砍一刀,别说翻滚了,喘气估计都费劲。 万万幸,不知道是游戏机制还是世界观的影响,我是能看到BOSS的血条的,他死掉后尸体化为飞灰,保住了我岌岌可危的心理状态。 万万万幸,算了别万了,我直接瘫在了地上,咽下喉咙里冒出来的血,开始研究自己。 首先,这不是我的身体。 我捏了捏没有赘肉的腰,过分白皙的皮肤下,能明显感觉出下面的肌肉走向。 举起接肢贵族掉落的剑照了照,脸是登录的时候捏的那张,哪怕是沾了血和灰尘,这头白毛也相当扎眼。 眼睛,根据游戏背景,眼睛没有赐福的光,我是一名“褪色者”。 我努力回忆游戏加载时看到的世界简介。 这是一个名为“交界地”的世界,神人玛丽卡砸碎了高悬的艾尔登法环,黄金律法破碎,两位神子,五位英雄遵循古老的传说进行厮杀,长久鏖战的尽头,半神疯的疯残的残,破碎战争之后,半神的足迹从交界地上褪去,落叶将讯息传送到了被流放之地,曾经与旧王葛弗雷一同褪色离去的战士被唤醒,为了成为新的艾尔登之王,穿过雾门,再次踏入交界地。 这就是游戏的背景,也正是主角的背景,一个曾经被神明抛弃的群体,失去了赐福的褪色者。 陌生的世界和陌生的语言,甚至身体都不是自己的,我被洪流推着向前,在死亡的威胁下,从一个砍接肢贵族都险些翻车的生手,到敢徒手接大树守卫的黄金盾击,很难说到底经历了什么变化。 我遇到了我的临时女巫,自称梅琳娜的魂魄,开启了背包,学会了用卢恩升级,蹭赐福回血,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梅琳娜让我带她去黄金树,那我就把她的请求当做我的目标吧。 至于中间遇到的阻碍,只要有血条的,神都杀给你看。 魂类游戏的世界背景太致郁了,如果没有梅琳娜陪我说话,我觉得我会疯掉。 虽然这个所谓的陪我说话,是我对着赐福叨叨,她偶尔出来显个形,但更多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像个傻瓜一样在自言自语。 但是我知道她在。 因为方向感缺失,也因为某个缺了大德的白面具指路,我顺着赐福的方向直奔史东威尔城,结果就是被大门的攻城矛穿的哭爹喊娘,但我又要说了,我这小暴脾气,就硬刚。 我不信游戏设置出来没有给玩家留一线可能,哪怕现在我成为里面活生生的人,面对糊脸的绝望,我也不信。 梅琳娜一度困惑于我矛盾的脆弱和坚强。 史东薇尔城,这个以风暴为名的城市,是我花时间最久的地方。 堵门的恶兆妖鬼让我梦回接肢贵族的翻滚地狱,因为怕死,我无数次在打不过的时候拔腿就跑,又因为不服气,又无数次重振旗鼓后从强闯大门重新开始。 恶兆都给我整服气了。 以至于我终于把长到令人绝望的血条磨空,他在化成白灰消失的时候,居然没有用嘲讽的语气刺我。 我不习惯地愣了好久。 但是这种情绪去得很快,这座城堡更多的灾难还在等我。 不可以带入太多,会疯掉。 要相信这是是个游戏,又不能完全认为这是个游戏,因为无论哪个太偏向,都会疯掉。 因为我不属于这里,我无法被同化,我也不能被同化。 我太想家了。 打穿了史东薇尔城,将接肢葛瑞克的头摁进土里的时候,那个丑陋的,疯狂狩猎英雄,将他们的肢体接在身上,像是蜘蛛人一样的黄金末裔挣扎着转过脑袋,看着天空中不朽的黄金树时,眼睛中流露出的,是我能感同深身的泪光。 “终有一天,我等将返乡。” “一同返回黄金树角的家乡。” 我当时就哭了。 捧着逐渐化为齑粉的黄金末裔,号啕大哭。 我绝对不能变成他那样,我想。 我怀念我的家乡,我无比殷切地想要回去,这份心情与这个半神是一样的。 他怀念那个王旗飘扬的黄金王城,那里有征战四方的黄金之王葛瑞克,也有击坠巨龙的黄金王子葛德温,鼎盛时期的黄金王朝,黄金树角的家乡,于是为了重塑黄金的荣光,不惜走上一条为人不齿的道路。 我绝对不能变成他那样。 当外人看到我时,不会像看到他一样说,看啊,那扭曲的,丑陋的身体,正是他故乡没落的模样。 ——我要漂漂亮亮地活着。 哪怕精神摇摇欲坠。 我开始一改原先的模样,更加积极地奔走在交界地,去认识更多的人,结识更多的朋友,告诉他们我家乡的模样。 我骑着灵马托雷特流窜在交界地的任何角落;我参加碎星将军的祭奠,去为一个英雄送上最盛大的死亡;我投入雷亚卢卡利亚学院,去看一看满月与星星的世界;我与战士壶并肩作战,听他哈哈大笑称呼我为兄弟,再卡顿又窘迫地改口姐妹;我靠着高出智力九一点的智力给自己找了一个魔法老师,哪怕这个老师说自己是被通缉的坏女人,我也无所谓道,反正再坏也没有我穷凶极恶,并想方设法地拔掉她头上的石头帽子;我受邀进入大赐福,那里,更多更多的褪色者前辈不吝啬传授他们的经验,解指老奶奶笑眯眯地拉着我的手说着似是而非的话,在我坐立不安的时候拍拍我说就让老婆子我陪你到最后吧。 那段时间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然而时间最是无情。 半神与神人的斗争似乎从来没有结束,在这之上,黄金王朝,指头,无上意志,还有隐藏在地下的稀人,永恒女王玛丽卡……一切的一切将整个交界地变成了厮杀的棋盘。 我的背包里,半神与神人的武器越来越多,褪色的大卢恩重新亮起光芒,相对的……相对的。 一个一个熟悉的朋友倒下,变成了我背包里的衣服、武器、遗物。 我前进的路越来越快,越来越孤独。 但是没关系,还有梅琳娜,我还有背后灵梅琳娜和灵马托雷特,只要有她们—— “谢谢你,带我来到这里。” 说着这句话的她,身上燃烧起了和黄金树一样的,金色的火焰。 “伴火同行者,终将遇见命定之死。” ……她离开了。 我不愿意用死去、湮灭这些词,但我知道,我不会再见到她了。 我从化圣雪原的巨人火焰大锅边缘沉沉睡去,而我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在风暴与破碎的中心,逐渐崩毁的法姆亚兹拉醒来。 龙,红色的雷,风暴,时间。 我又送走了一个伙伴。 和我一起大笑,说着“故乡是遥远的,用来怀念的存在”的战士壶。 一个,一个,又一个。 我好像在做一个荒诞的梦。 梦中,最后的守门人倒于我的手下,命定之死被释放,不败的黄金树燃烧起熊熊大火,天变成了红色,黄金王城罗德尔在火焰中化为灰城。 我握着屠龙得来的金针,在唾手可得艾尔登王座之前,听到了很多人在说话。 褪色者,徒弟,我的朋友,我的王。 好像从来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 不对……因为我从来没有和他们说过我的名字。 这真实的世界,是游戏吗?我真的还能把它当做一个游戏吗? 我闭上眼睛,好像这样,就不会有眼泪流出来一样。 我捂住耳朵,更多更多的声音涌了进来。 很多人说:谢谢你。 不,不要说谢谢,我受之有愧。 死去的更多人说:请你……当上艾尔登之王。 不—— 我转过身,没有一丝留恋地往回走。 支撑我走下去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狗屁使命,而是一路上所结交的朋友。 像是自虐一样,我重新走了一遍开始的路。 旅途的尽头,大赐福随着黄金树的燃烧崩塌,带着镣铐的,已经神志不清的铁匠将一把弑神武器递到我的手里,说,原谅我现在才这么称呼你,你是我的王。 我放下了从出生就没换过的鸡腿大棒。 继续往回,往下,去王城下水沟的深处。 从错乱横生的尸骨中穿过,流浪民族的音乐像是告别的挽歌,又像是在迎接新王诞生。 我一跃而下。 石板坍塌,在烟尘和废墟中,我看到了等候已久的,我的另一个女巫。 像是当初推开候王礼拜堂的门一样,我不着寸缕,推开了被锁在地底深处的石门。 拥抱三指,受赐癫火。 火焰在身体上烙下灼烧的痕迹,玛丽卡的赐福未曾到达,可褪色者的眼中重新出现了光,这是被神恩赐的象征。 与无上意志并行的另一个外神,癫火。 我捡起弑神武器,哈哈地笑出了眼泪。 清醒地疯着,可能就是我现在的状态吧。 既然脑子不够,就干脆把棋盘掀了,大家一起回归原始生命熔炉,一起燃烧啊。 我笑着把唯一能够压制癫火的金针塞进了背包最深处。 没有人能阻止我了,大家一起玩完吧。 大概是我真的疯的厉害,在一路推平了拉达冈和艾尔登之兽,站在濒毁玛丽卡面前时,我居然听到了更多、更多焦急的声音。 像是在允诺什么,像是在阻止什么,总之,他急了。 早干嘛去了。 我充耳不闻,准备带着全世界一起发癫。 ……然后。 然后我就眼前一黑。 闭眼,睁眼。 我看到了曾经梦回无数次,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自家小租房的天花板。 破罐子破摔到一半被强行遣送回家,我愣了好一会,以为是做梦。 书桌上的PAD还在播放看到一半的视频,里面的缺德up主用熟悉到令人落泪的母语在讲相声,PS5的显示屏还亮着,游戏的界面停留在了人物创建的界面。 一切都还没开始。 但我那成吨的记忆做不得假,甚至因为熟悉环境在缓慢回落的黑化值也做不得假。 我缓缓抱住了头。 不对。 我迟疑地摸了摸本应该是头的部位。 我抱住了变成一团火焰的脑袋。 呲—— 桌板蹿起火苗。 癫火之王天煞孤星灭世凶神交界地闻风丧胆之坏事做尽的褪色者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不不不不要慌,总之快想一下能灭火的魔法和祷告……不对不对,先装备上趁手的武器——”我手忙脚乱地翻背包,翻到一半,“也不对!这不是正常普通人的反应,等下正常的反应应该是什么?” 我左手亚人女王杖,右手癫火圣印记,从茫茫记忆中翻找相关经验:“呃,秘技左右横跳?” 蹭—— 桌板已经火冒三丈。 我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用上了交界地带来的不正常的灭火方式把火苗掐灭,随后陷入了更大的疑惑中。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我还是人吗?以及—— 我有些不甘心地看了一眼电脑。 既然游戏能开二周目的话,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想办法把这一脑袋的火遮起来。 明天,要上班的。 一想到这个,我的黑化值好像直接就归零了呢。 大悲。 【作者有话说】 随便写点放松心情。 正文 第3章 积极复健 ◎努力做人◎ 老样子,换了世界必不可少的一个步骤,我细致地研究了一番自己的状态。 身体还是在交界地的身体,可能是由于传送的前一秒我在发癫,所以连头上的癫火都给带过来了,好消息是我不用担心捏脸的白毛金眼,坏消息是我头没了。 没开玩笑,就是字面意思,头没了。 肩膀以上的位置被扭曲的高温聚集体取代,听起来很像恒星但实际上不是,癫火是能够吞噬所有生命,所有意念的混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精神还健在,不过我的存在的确是一个比核污染还要可怕的传染源,所谓的癫火之王,本质上也已经不是王了。 毕竟,连生命都没有的混沌,又哪来的王呢?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过去的,但是回来,绝对有无上意志的手笔。 正所谓横的怕不要命的,又所谓惹不起但躲得起,无上意志不仅躲得起,还能把我原路送回来。 这叫祸水东引。 我这样想着,不带感情地笑了一下。 事到如今,我对自己是个祸害这件事倒是认识深刻。 封闭的室内,显示屏亮着幽幽的光,游戏登录界面的音乐悠远苍凉,犹如墓地的回声,手机的视频进度条到底,欢快耍宝的人声戛然而止,我低垂着头,用指腹,一下一下抚过身上由二指灼烧留下的烙印。 漫长的褪色者身份还是对我产生了一点影响,比如说我时刻紧绷的战斗意识,拉到满格的被害妄想,近乎本能的防守反击反射,这些全都是问题。 有问题就好,能发现问题,就有解决的方向。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 “小春,”许久未曾发音的唇舌有些生涩,我又重复了一遍:“小春。” “要笑。” “你回来了。” “回家了……要笑啊。” 梅琳娜曾困惑不解于我的脆弱,但我的脆弱只是任何一个人类都具有的恐惧,在此之上,我从未放弃。 没有放弃过回家,也从没来没有放弃过自己。 那些打不倒我的,终将使我更强大。 很简单的,就像我最初的使用的棍棒一样,由于是不讲求灵巧和技术的打击类武器,没有经验的我只需要顺应它简单又原始的特点,凭借力气,或者说连力气都没有,只凭借毅力不停地痛殴,哪怕每次只会刮掉一点点血皮,只要坚持下去,终将会在某个节点将boss削韧,到那个时候,便是该对他硬直处决的时候了。 我便是这么朴实无华地一步一步打通交界地。 同样的道理,也可以用来压制癫火。 顺着脊柱,一节一节的敲打混乱的攻击性,暗下的显示器倒映出一朵狰狞盛开的金色,从张牙舞爪,到战栗僵直,到乖顺服帖,再到回缩收敛,直到最后,变成了一朵花苞,隐没在额心。 我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这不,我又有头了。 我稀奇地摸了摸脸,又捏了捏腰间的肉,有些不适应地原地蹦了蹦。 属于褪色者的核心缩回了本体内,我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身体素质倒是没有像我一开始猜的回归最初,本质上,有点子像是批了一件画皮的妖鬼——当然,我这个妖鬼批的是我自己的皮。 不管,反正这才是我的身体。 我坚定地给自己下了定义,并激情上网打开橙色购物软件,下单了一叠生理心理健康复健读物,准备积极自我治疗。 所需要治疗的病症包括但不限定于:深受地下墓地乱窜的石像鬼所害诞生出的——幽闭恐惧症之狂暴拆迁版,被害妄想症之把所有怪砍了我就安全了版,过度应激反应之你摸我一下我血条都给你清了版……等等战后PTSD一类的治疗,同时为了保持心灵美好,我又不放心地加购了毛选马哲等一类本国人特有信仰类书籍,重温思想品德课程,竭力保持思想的净土有红星高照,最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鬼使神差地加了点钱换购,加了一本水彩色的幼儿看图讲故事。 恢复正常人的生活,我是认真的。 …… 复健生活很充实,对内效果还没看出来,对外效果倒是相当显著,我的两个冤种室友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的不对劲,呃,也不太对,还是有点的。 “小春,你好像最近走路都顺拐?” “呃,”这个是因为习惯性地保持一手握住武器警戒周围,又不得不有意识去对抗这种习惯,强行改变习惯还没调整好…… “睡觉也开始不关灯了好像?” “啊这个……”关灯会有石像鬼偷袭。 “房间离人灯也不关,好几次了。” “因为……”黑暗与石像鬼更配。 “拐角的时候停住发呆好久。” “那是……”石像鬼最喜欢的地方。 “对空气拳打脚踢。” “……”石像鬼。 “还有……” “我知道了,我的,”我痛苦闭眼,决定不狡辩了,“就改。” 我当然知道没有石像鬼,但是条件反射真的不是那么容易掰回来的啊我的宝们。 这些还都只是小事,至少我的室友们脾气都很好,彼此也都知道各自的德性,一些被我用“间歇性突发恶疾”糊弄过去的毛病还能互相包容,在外面,我就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 比如说路上走着走着看到开过来的泥头车就下意识准备潜雾猛禽上天,或者手伸进背包准备往地上砸玛尔基德的囚具强拆,又或者双手作举盾状试图开战灰突进冲击和它对创……这不好,我得控制住不受控制的自己。 泥头车,我的一生之敌。 更大的惨案是上班,因为身体接触的增多,我得避免在同事不小心碰到、撞到、拍到我的时候,不会应激反应反手把他锤飞出去…… 说真的,每天出门都感觉和刚入行打大树守卫一样痛苦。 但我的精神衰弱不治而愈。 甚至在某一天,某个午夜梦回,点开视频软件,在首页看到一闪而过的游戏画面,也会停下来,感叹一句:梅琳娜我恨你是块木头。 我忘记了不惜投身癫火也要报复世界的心情了吗?不的。 我只是……跳出第一人称,重新把这个游戏所有的结局都看过后,心想我可能的确不合适当这个所谓的艾尔登之王。 用论坛里中二的话来说:黄金律法无权为我授勋。 哈哈,不过在二周目没个头绪的现在,我说这些话,也只是逞口舌之快罢了。 毕竟,光是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现在的我就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 我需要、我必须,先把自己治愈好,才有资格谈去拯救他人啊。 …… 事情的拐点是我的室友一号。 说起来很离谱,她从某一天睡了一个午觉后,就突然拥有了超能力,还买一赠一了一个棘手修罗场。 我和室友二号一边嗑瓜子吃零食一边听她分享离奇经历,你一句我一句大呼离谱的同时,不动声色地将头上的火藏得更严实了。 虽然暴露了也没什么,但我总觉得那两个泪点奇低的冤种会抱着我的腿哭成一把鼻涕一把泪,太奇怪了还是不了。 等我哪天能够和她一样能笑着说起过去的时候再说吧。 想到这里,我有些羡慕地又看了一眼往嘴里塞饭团高呼饭饭饿饿的一号。 能吃是福、啊不是,笑口常开……也不对,我捏住额角,叹了口气。 能始终如一保持同一份的心态,不以外物为转移,还真是令人羡慕啊,这家伙,难不成是用情商换了武力值? ……大猩猩吗? “骂谁千手呢?”一号用力捶桌,呆住,愣,改口,“不对,你骂谁大猩猩呢!” “哇哦,”我慢吞吞:“原来我不知不觉说出口了啊。” “呃啊我和你拼惹!”她抱着枕头饿虎扑食。 我放松着被她压在地毯上捶,嘴角上扬:“哎呀,你这狗狗拳打人怎么不疼呀。” 她:“……” 她:“别拦着我我今天就要把你捶成饼饼!别拦——赛你为什么不拦我?” 她转头严厉地指责作壁上观的室友二号。 “没手了,”二号敷衍地举起嵌进沙发的相机,以标准姿势对焦示意,“继续啊。” 一号忿忿地爬了起来,咕咕哝哝:“不打了。” 我看着那个镜头盖都没摘的相机,笑得停不下来。 “小春?你又突发恶疾了?”她们探头看了一眼,“那今天也要给你留灯吗?” “要,”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谢谢啦。” “没关系哦,早说你怕黑嘛,”一号拍了拍我,“要不是赛赛猜出来了,我都没发现,对我们还客气什么啊,这点电费我们还是出的起的。” “是啊,最近挺怕黑的。”我也附和地点头,“不过脱敏疗法挺有用,我就快好啦。” “那就好,”她站起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抱抱会开心一点吗?” “会哦,谢谢花花。” “那我抱完让赛赛抱。”她用别扭的姿势扭头开嚎:“赛妈——” “再叫下去楼上就来敲门了,”放下相机消失的二号这回拎着个锅铲又出现了,“祖宗,你们不吃饭的?没看到我刚进厨房?” 一号立刻撒手,往厨房凑:“在做什么?让我康康!” “等等别掀锅子——不准偷吃!闻也不行!”咆哮声如约而至,“油烟都冲到客厅了,给我把门带上!” 咔嚓,锁舌叩入孔洞的声音。 两个人的交谈声掩盖在了烟火之气中。 “那个赛赛,你有没有觉得小春她……” “她不说就当不知道吧,她那烂脾气,大学四年我都这么过来的。” “哦……那我能吃一块吗。” “你究竟是来干嘛的——不行,不准,不可以。” “顺便嘛,真的不能吗?我发誓只吃一口。” “滚出去。” “哎好嘞!” 我赶在厨房门开之前背过身,动手收拾餐桌。 好像忘记介绍了,我有两个冤种室友,虽然她们自己不知道,但她们的确是我复健路上最大的助力。 包括上面这句,以下三行都不能让他们发现。 一号室友花花,是个笨蛋。 二号室友赛赛,是个妈妈。 三号就是我,是个不保持队形的小春。 “小春!你在发什么呆啦!再不快点肉就要被花花吃完了——” “吃完了就让她刷碗。”我掀了下眼皮,一筷子截掉路过眼前的肉,“吃不完也让她刷。” “?” 无辜的花花困惑地看着空了的筷子,转了下手腕,困惑地握拳又松开,接着更加困惑地看了看我,似乎非常不理解她的武力值为什么保不住区区一块肉。 我埋头干饭,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能吃是福,嗯,能吃是福。 至于…… 我的听力早在很久很久以前,早到恸哭沙丘的碎星将军还没有倒下,命运的群星尚未开始移动,永恒之城深藏地底,早到我还在宁姆格福的土地上四处游荡时,其实就已经能够做到隔着悠长号角,捕捉到史东威尔城里失乡骑士剑出鞘的破空之声——这个秘密,我不说,也不会有人知道。 嘘。 正文 第4章 横扫黑焰 ◎全家最强的居然是……◎ 深夜。 地盘被入侵触发了警戒反应,我从熟睡中醒来。 我保持呼吸平稳,不动声色地睁眼。 除了房间里亮的着一盏床头灯,客厅、厨房、卫生间都留着一盏夜灯,整个空间没有一处是全然处于黑暗中的,但是现在,有一个位置被侵蚀了。 气息与感知传来的讯息完全陌生,记忆中应当没有遇到此类型的怪物,对我而言,就是开荒。 背包里弑神武器和半神兵装不知凡几,只是它们都不适合开荒。 我耐心地等了一会。 暂时没有被发现。 我悄无声息地起身落地,贴到门边。 最熟悉也最初始的武器滑入手心,刻意压制的感知放到最开,入侵者的形象在我的脑海中有了具体的信息。 黑色,介于流体和半流体之间,没有广义上的器官,有生命活动,侵蚀性,以及无差别释放的恶意。 可以打。 我很快做出了判断。 老旧小区的房间门开启和关闭都会不可避免地发出声音,进入褪色者状态的我熟练地卸掉门板,没有引起入侵物的警觉。 声音容易引发群殴,要悄悄靠近,能背刺偷袭当然最好,不能也能乘机偷两刀。 就是这家伙没鼻子没眼睛,也不知道它的背在哪。 我谨慎地试探它的警戒范围。 三米。 没有攻击。 两米。 依旧没有。 一米。 零点五米。 ……? 我直接无伤摸到了它的面前。 这玩意高度近视还是瞎? 都不是。 它就是自大,对靠近的我持有轻蔑的态度,哦,应该是蔑视,这种早期交界地上褪色者的常规待遇,我可太熟悉了。 那看来我的伪装做的不错,我无慈悲地想。 黑漆漆发出了尖锐的笑声:“#》%@!” 我皱眉:“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它:“#》%@!?” 我想了想,换了交界地的语言:“你好?来找我的?” 它:“#》%@!?——” 看来不是。 语言体系一听就不一样。 此时此刻,两个全宇宙流行语言在此刻进行了不太友好的会晤。 一个像是隔壁岛国国家的语言,说实话听着有点像花花老家方言。 一个像是反方向隔壁——如果隔了个板块大陆也是隔壁的话,勉强也可以隔壁的另一个岛屿国家的语言。对比之下,英音的发音就是古朴且优雅感啦。 莫名觉得我赢了。 三句话不通,这家伙气焰更加嚣张了,虽然我更觉得它是在气急败坏。 它放弃了放狠话,滋儿哇叫着像是抱脸虫一样一跃而起—— 时刻警戒的我还是一激灵,条件反射地抬手,迎头痛击。 咚! 正中。 黑漆漆僵硬在半空,大约是腹部——如果它有腹部的话,它的正中心与武器接触的部位深深地凹了下去。 噗通。 没有脚的一团黑做出了跪下去的动作。 这家伙韧性挺低啊。 上述念头才刚冒了个泡,日积月累作战形成的肌肉记忆让我十分顺畅地抽回武器,再抡起,重击。 硬直处决。 方才还在笑的黑漆漆这下连声音都发不出了,浑身一顿扭曲。 本来还想再贪一刀的我顿时拉响一级警报,毫不犹豫地收手抽身,连连后跳拉开距离,一边下沉重心,一边惊疑不定地观察扭曲的黑漆漆,随时准备翻滚躲伤害。 是那个吧,换阶段cg,它扭曲完就要进二阶段了吧?是狂暴还是换形态?加法攻还是换攻击模式?没关系我都准备好了。 黑漆漆发出了无声的嘶号。 我继续警惕。 黑漆漆开始融化。 我加大警惕。 黑漆漆—— 哇这个转阶段有点久啊,那我再再加大—— 黑漆漆不动了。 我:? 啊??? 我举着手里的初始武器,傻了。 ————哐当! 对面的房间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门板洞开的同时,明显是连滚带爬从床上滚下来的花花扛着比门还长的大薙刀冲了出来,杀气腾腾凶神恶煞:“黑绝!!!” 举着棍棒的还在沉思的我猝不及防就和她对上了眼。 她:“……啊。” 我:“……啊。” 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用空白的表情看了看我的手,又看了看地上半死不活的黑漆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黑漆漆。 我反应最快,率先把手里的武器往身后一藏,睁眼说瞎话:“刚刚有蟑螂。” 花花:“你看我信不信。” 我从善如流地改口:“外星蟑螂入侵,被华夏结界削成泥了,我其实才刚刚拿起武器……等一下。” 我和她一起低头,看着又动了一下的黑漆漆。 花花面色复杂,欲言又止:“就打不死方面,的确挺蟑螂的。” “打不死?” 我要素察觉,左手微动。 来自交界地的规则,魔法需要装备法杖,祷告需要装备印记,刀术就要装备刀,盾卫就要有盾,如果赤手空拳,那自然也只能拳击。 截至目前,我那不甚富裕的安全感仍需要随身携带武器来维持。而在百家武器中,祷告类的武器,也就是印记,因为小巧便于携带,一直被我佩戴在左手。 没有褪色者消灭不了的东西,如果有,一定是方式不对。 能够杀死不死的祷告,我记得是有的…… 大约是我们短暂的沉默给了它一种错误的判断,一直在装死的黑色的流体突然如同沸腾的水剧烈涌动,拉伸,扩散——它是打算断尾求生,分散而逃! 我眼神一厉,丰富的肌肉记忆让我再一次身体快过了大脑,右手的武器断在了它散而未散的一瞬间,命中了前两次击中过的位置。 这个地方它好像特别痛一点,嗯,果然,再加大力度。 这一次,棍棒朴实无华的表面,燃烧起了沉重的黑色火焰。 黑焰,狩猎神祇的火焰。 远古时代,执掌命定之死的宵色眼眸的女王手下,就有一群使用这类祷告的神皮使者。 在后黄金树时代,也就是我活跃的那个时代,命定之死被玛利喀斯封印,黑焰当然也就没有了狩猎神祇的力量。 但玛利喀斯败于我之手。 命定之死封印解除,自然,我用出的黑焰祷告,也就重新被赋予了狩猎神祇的力量。 别看这家伙卖相不怎么,神性倒是真挺强的,二代神? 巧了,我专杀半神。 不可避免地被勾起一些不愉快的记忆,我冷漠地看着不礼貌的入侵者被迅速地吞没,连灰都没剩下。 ……连灰都没剩下? 等等,交界地不是谁死了都会化为飞灰—— 我僵硬地眨了眨眼。 哦,不对,我在家来着。 我又眨了下眼。 那家伙也不是交界地的原住民来着的……对了,它好像是花花那边的…… 花花。 生锈的脖子和生锈的大脑咔嚓咔嚓地转到了正确的关注点。 ——是花花啊啊啊啊啊啊完蛋了我刚刚都做了什么啊!!! 我艰难地:“那个,我觉得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先放到一边,”我的面前已经没有了花花的花影,她不知什么时候抱着她的大刀,贴到了墙上,惊恐地看着我……手里的棍棒:“打个商量,小春,咱能不能先把那个火灭了?” “……抱歉,”我尴尬地上下甩了甩棒子,“灭了。” “等等你别过来!你放下手里的凶器再说话!!”花花毛都竖起来了,看起来恨不得整个人钻进墙里。 我更加窘迫了,小碎步撞开厨房门,强行若无其事地把手里的凶器扔进厨房,试图将它伪装成一个烧火棍:“呃,这个,那个——那家伙是不是好像有些微那么一点点弱?” 我努力挽救形象:“你说会不会可能真的存在我们看不到的华夏结界,它钻进来的时候就遭遇了史诗级削弱?” “哦是吗。”被“有点弱”创到表情扭曲的花花竭力微笑,“说得好,只是,我有没有和你说过?” “……嗯?”我战战兢兢。 “我遇到刺激会不受控制开眼,比如现在我开的就是万花筒写轮眼。” 主打游戏领域,对她的方向只知道大众范围的写轮眼,却不知道具体详细分类和的我茫然:“然后?” 花花深深吸气:“然后就是,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开万花筒写轮眼能看清能量的走向?没有?那你现在知道了。” “我知道了,呃……所以?” “——所以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的脑袋是一团扭曲的奇怪的火吗?!!” 我长了张嘴,欲言又止,组织语言,止言又欲,欲不出来,再次闭嘴。 啊,那个叫做癫火啦。 哐当! 今晚的第三扇门被暴力撞开了。 顶着鸟窝头的赛赛一脸低气压地站在门口,吐气森森,杀气腾腾:“劳驾。” “大晚上的,您两位不睡觉,搁这渡劫飞升呢?” 前一秒还拉开客厅最远距离的我和花花瑟瑟发抖地抱在了一起。 “没、没有的事!” “我出来上厕所。”我疯狂用手肘捣花花,“突发恶疾梦了会游。” “对对对我也是。”花花立刻接上,“我俩有缘,对,有缘。” “呵,那你俩动静太挺大,就差拆家了。”赛赛不带一丝感情地冷笑。 我和花花齐齐目移。 ……其实已经拆了,你看整整齐齐躺着的俩房间门、不,现在是三扇了。 “动静那么大,”赛赛声音轻柔温和,像极了暴风雨前的宁静:“你们猜楼下楼上为什么还没骂人?” 我悄悄绷紧了皮,试探:“他们睡眠质量好?” 余光看向花花眼神示意:你开结界了? 花花沉思一秒,举手老实回答:“房子隔音升级了?” 正眼看我用力摇头:我哪有这本事。 “错了。”赛赛说着目光在四处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刚刚被我扔在厨房的棍棒上。 房间里响起我和花花咽口水的声音。 果然,下一秒,赛赛一个健步抄起了厨房烧火棍,狰狞咆哮:“因为登记的电话只留了我的,现在投诉电话全都打我这里来了啊你们两个混球!” 我和花花立刻鸟兽作散,抱头鼠窜。 “冷静一下赛赛,你是我们全家唯一靠谱的人了,再打下去真的要去睡大街了!” “赛!赛妈!我错了别用那玩意打,呃啊啊啊啊救命——” “叫爹也没用!今天就让你们体会一下,什么叫做父爱如山倒——给我站住!” 她追杀得欢,而至于厨房什么时候光荣地多了一根烧火棍,只有天然气的现代租房为什么会有烧火棍这件事……赛赛表示,反正那玩意不就是用来打孩子的吗? 我和花花唯唯诺诺:是是是对对对您打您打。 至于黑漆漆? 这种三棒子就无了的无名小怪,还没有早上吃什么重要啦。 “对了赛赛我们早上吃什么啊?” “还想吃?”抡棒子闪到腰,正在贴止痛贴的赛赛闻言震怒:“喝西北风去吧你俩!” 唉,早饭无了。 【作者有话说】 【横扫黑焰】: 神皮使者们的其中一种黑焰祷告。 能朝前方大幅度横扫黑焰。 借由蓄力能扩大横扫的范围。 黑焰是狩猎神祇的火焰。 然而在玛利喀斯封印了命定之死, 黑焰便失去了狩猎神祇的力量。 注:游戏里没有能附魔武器的黑焰祷告。 正文 第5章 亚人女王杖 ◎怎么辉石呢◎ 最后是赛赛押着我和花花买了水果去楼上楼下一个个道歉过去的。 半个晚上没睡,花花精神奕奕,我无事发生,只有赛赛,顶着硕大的两个黑眼圈,散发着睡眠不足的怨念,幽幽地打量着我们。 我慢吞吞地举起手:“我招。” “等着。”赛赛暼我一眼:“我先去补眠,你俩该上班上班该睡觉睡觉。” 休假中的花花:“那我回去睡觉?” 该上班的我:眼前一黑,瞬间消沉。 “对了,”打着哈欠的赛赛把一个东西扔给我,“这你的吧,重死了。” 我抬手接住客串了厨房烧火棍的棍棒。 花花好奇地探头,手贱地戳戳:“这什么,弑神兵装吗?” “不,这是游戏里每个角色登录就送的初始武器。”我随意地将这玩意塞回背包,“我只是用习惯了懒得换而已。” “哦,原来你是穿游戏啊。”花花恍然,“怪不得一股混沌恶的气息,原来是第四天灾,失敬。” 我:“……也没到那个地步?” 花花快乐地总结:“难怪你这么强,我记得你的ps5游戏库里的主角没一个好惹的——对了你穿的哪个游戏?” “法环。”我自暴自弃:“老头环,环,全称可以自己搜索。” “好像有听到过。”她若有所思:“我去做个功课。” 赛赛哈欠连天:“你们搞,我熬不住了,还好今天夜班。” “就我上班是吗,”我叹气,眼神失去高光:“那我搬砖去了,花你记得把客厅整理一下。” 三个拆了的房间门就算了,找人上门装吧。 花花呆:“啊,你不能用魔法复原吗?” “没有那种魔法。” “没有吗?就那个,家务魔法,”她不死心,试图比划,“咻咻咻,然后家具就自己动起来了。” 我额角一跳一跳:“那是霍格沃兹学院的课程,我读的雷亚卢卡利亚学院。” 花花更茫然了:“不一样吗?” “不一样,”我从背包里翻了翻,掏出一柄亚人女王杖,“法杖都不一样,那个是筷子这个是大棒,更别说学院的魔法是研究星星与满月的魔法,魔法师又称观星者……至少曾经是这样,时间和政治的影响,现在的学院应该只有学院辉石魔法和卡利亚王室魔法。” 花花试图理解:“那你是哪一个?” “都不是。”我短促地笑了一下,“我的学派在学院被称为禁忌,我的启蒙老师始终坚持她的研究才是魔法的本源。” 魔法的本源是星空本身,转而研究辉石魔法的那群人愚蠢地做着舍本逐末的事。 至于卡利亚王室,嗯,老师和卡利亚王室也不太对付。 花花已经听晕了:“好复杂。” “是挺复杂的,我也是把学院打穿了才搞懂他们的体系,”我诚恳道,“其实不需要全部弄懂,你只要知道,我的魔法和只会啃大瓜的霍格沃兹魔法完全不是同一个概念就行了。” 花花精准提炼句意,确信:“是那种五大元素的又帅又强的魔法!” “对。”我又忍不住笑了一下,“分类有一点点差别,这个要说起来就有点久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时钟,“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视频,我的老师之一叫瑟濂,是个魔女……她的故事应该在网络上占据一席之地。” 是的,之一。 我有两个魔法老师。 两个老师都不得善终。 花花举手:“那我可以玩游戏吗,听起来故事感和冒险感好强,我喜欢这种的。” “……可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暂时别动我房间里的PS5,至于游戏你可以去steam官网下,它有pc端的,诚邀你不看攻略自己体会一下。” 说到这里,我咳嗽了一声,语气开始变得有些奇怪:“嗯,然后等我回来,我们可以交流一下你遇到的第一个boss,嗯……” 我相信以她的莽直看到堵在路口的大树守卫一定会冲上去的,嘿。 努力啊小春,憋住不能笑!至少不要幸灾乐祸得那么明显! 沉迷于探索新世界的花花没有发现我的不对劲,已经挠着头开电脑去了。 我不会说我有点期待的。 “啊对了,客厅不要忘记整理哦。” 我敲了敲门框,毫无同情心地提醒道。 …… “什么玩意啊!”花花愤怒地一把摔了鼠标,“这是什么反直觉的设定啊!” 我怜悯道:“哦,快慢刀啊,习惯了就好,” “这就算了,为什么我这么脆!”她悲愤道,“一摸就死啊,容错率都没有。” “咦,你开的是观星者啊,”我看一眼停留的画面:“这是布甲职业,你见过哪个法师能近战的?” 花本体狂战兼职刀客偶尔放点木遁总之就不是传统法师花委屈:“……那我就这么点蓝,打空了他就只会挠头,我能怎么办,我只能挥着法杖砸啊。” “噗,咳咳,不,没什么,”我捂住嘴角,转移话题:“不过你怎么想到开观星者的?武士开局都会好打很多。” 她怨念:“因为你和我说观星者是法师嘛,虚拟世界当然要尝试自己不擅长的东西,开武士号还不如我自己真人快打。” “没事,等级上来法师很好打的,加油,”我安慰道,“打不过可以绕开的啦,大树守卫只堵了一条大路,你绕开他先把等级提起来……” “可是,”花花困惑又悲愤地打断我:“我遇到的怪不叫这个啊。” 我一愣:“啊?” 花花捡起地上散架的鼠标残骸鼓捣了几下,放弃,从抽屉里又掏出一个新的插上电脑,点了两下屏幕:“你看。” 显示屏上,一个举着大剑的……嗯,我努力把“小兵”这个词吞了回去,一个骑士,有着boss血条的骑士正在从远方发起冲击。 ——没错,那是教学关卡的boss。 我默默地捂住了肚子。 糟糕了,忍笑原来真的会抽筋啊。 花花摔掉了今天的第二个鼠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笑,你行你来啊!” 好好好,我来我来。 花花退到了我的背后,探头看我操作,嘴巴不停: “魔法师真的强吗?我怎么没有一点感觉的?” “我刚把蓝用完了,你要不先脱个战……等下?为什么你用法杖锤人锤得那么熟练?” “嗯?他怎么就跪下了?” “……啊?” 花花茫然地看着双手离开键盘的我,发出了阿巴阿巴的声音:“这就结束了?” 我点头,起身让开位置:“你继续?” “不了,我先冷静下。”她抹了把脸,“我算是明白有人说的,有的人第一个boss是恶兆……虽然我还不知道恶兆是谁,有的人第一个boss是大树守卫……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是谁,而有的人,第一个boss是新手关的小兵——原来就是我啊。” 花花自闭。 “那没有。”我拍了拍她的狗头,慢慢地说,“你看我,卡住的第一个boss其实比你还早。” 她:“?” “忘记了吗,你出候王礼拜堂的时候,有一个从天而降的蜘蛛怪,叫接肢贵族的那个。”我提醒她。 “哦那个,”她恍然,继而反问:“可那不是剧情杀吗?” “是啊,是剧情杀。”我微笑,避重就轻道,“但也是可以打死的。” 花花不明觉厉地点头:“这样……?” 我:“嗯。” “等等!”花花品了品我的话,回过神来了,一把握住我的手,悚然:“你该不会是——” “是哦。”我再一次点了点头,轻声说:“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是一命通关。” 毕竟,世界那么真实,我完全不敢赌死而复生的可能性啊。 “所以别自闭了,你看不还有一个垫底的我吗?”我挣脱开她冰凉微颤的手,摸了摸她毛绒绒的炸毛脑袋,又摸了摸,走神就是一瞬间:“……啧,你发量好多。” “那当然——你别转移话题,”她再次一把握住我的手,“你……我……这……他……” 心疼,悲伤,痛苦纠结,不知所措,想要安慰却又怕戳到我痛处,这家伙的共情能力太强,偏偏又不知道掩饰,心思全写脸上了。 眼看她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抱着我哇哇大哭了,我眼疾手快地捏住她的脸:“不是什么大事,我都没说什么呢,你要继续玩观星者吗?” “先,先不玩了吧,”被打断读条的花花蔫了下去,随便扯了个理由:“你一个正主在我面前,我看他不如看你。” 我纠正:“……可我又不是观星者?” “啊?”她又啊了。 “我只说了老师是魔法师,”我理直气壮,“老师厉害和徒弟有什么关系吗?没有!” “那魔法?” “我当然会,我和那些九智莽夫不一样,”我掏出亚人女王杖,昂起头,骄傲极了:“我有十智!这个法杖与我就是天生绝配,你看,它一看就很好用吧?” “看起来是很精致,”她捧场极了,“那你都会些什么呀?视频说的什么毁灭流星,彗星亚兹勒……” “……”我沉默了一下,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不是想知道我什么职业?” 花花迟疑地顺着我的话问:“那你是什么职业……?” “我的话,”我咳嗽一声,若无其事地收起用了没几次的法杖,重新带上祷告印记,重新将手放在鼠标键盘上,操作着退出界面,再点进创建角色,直接往右拉到底:“是这个。” 屏幕上,和前面或身着铠甲、或身披长袍、或手持利器的职业不同,这个职业,防具只有遮羞的两片布,和一出生就是6级的观星者不同,这个角色的初始等级是,1级。 “无用之人,一无所有,一贫如洗,随便哪个翻译。”我将鼠标点在人物的武器上,说,“你看这个棍棒,眼不眼熟?昨晚赛赛还拿它锤过我俩。” 我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应有的回应,往后一看,这家伙正直愣愣地看着屏幕上的角色职业。 “花花?”我戳了戳她,“花?” 不对啊,我也没说什么,她怎么露出这么难过的模样? “嗯,走了会神。”她闭了下眼,慢慢地做了个深呼吸,接着,扑过来,用力地、用她能做到的极限,给了我一个和太阳一样耀眼的笑容,和一个太阳一样暖和的拥抱,语气轻松而自然:“是挺熟悉的,打我的地方现在还痛着呢。” “这样吗,可能是因为我后来把它强化到最高了?”我被她极具感染力的笑容软化,也放松地弯了眼睛,“放游戏里的说法,最高强化就可以归类为弑神武器了。” 她笑容一秒消失:“那你之前还说它不是?!” “因为棍棒无论如何就是棍棒嘛,我原本想着赛赛喜欢我就送她了,可惜……” “不了吧?它打身上真的超痛啊!” “哎是吗?” “是啊!你当然不痛,因为每一下都打在我背上啊!本来还想着挨个打哄一下赛赛,结果第一下就要命,我说你怎么跑那么快……” “别问,问就是肌肉记忆,条件反射,唯手熟耳。” “这也太熟练了吧?!你究竟挨了多少打啊?” 这个啊,不记得了。 因为交界地,没有日出嘛。 【作者有话说】 【亚人女王杖】 缀以权杖装饰的辉石杖。 过去用来怀柔亚人们所赠予的物品, 智力不高的人也能使用。 学院中的人将此手杖视为笑话。 正文 第6章 灵药圣杯瓶 ◎人不会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说真的,我不理解。” “不理解什么?” “不是说法师是最容易的职业?” “是这样没错,前提是你得把体力点到40。” “啊?不是点智力吗?” “智力也点,但是你得先把体力拉到40。” “法师为什么要点体力?” “除非你预判好反应快走位骚,有足够的自信可以零差错过,那你当一个玻璃大炮我不拦着。” “哦那我没有的。” 乖乖点了。 五分钟后。 “这是你的经验吗?” “这是广大魂类玩家的心酸血泪,不是我的。” “?” “区区不才,刚好就是前面和你说的,预判好反应快走位骚的那一类人。” 虽然是后天的。 自从把接肢贵族过掉,和大树守卫大战三百回合之后,我就不需要容错率了。 翻滚是神。 如果翻滚解决不了,那就加个盾,弹,都可以弹,万物皆可弹反。 “呜呜呜小春——” “打住,再嚎就把你扔下去。” “哦。” 一秒止哭。 我面无表情丢下沉迷受苦的室友,决定下楼遛弯。 赛赛上夜班去了,今天的晚饭和明天的早饭无人解决,就近买点速食放冰箱,以防楼上那个大胃王饿死。 我? 我的话,其实没有必须的进食需求,随着时间的推移,复健的逐步推进,我明显感觉到,身为“小春”的本体也在缓慢地被同化,保持三餐进食,只是为了保持自己还是一个人的念想。 感谢我还有味觉。 宫崎老贼,都做开放性游戏了,怎么不把饱食度也加上去。 转念一想不加也是好事,不然我那从交界地带过来的背包里,半神兵装就要和狗都不吃的杭城美食堆一起了。 背包我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很难说不是没有食欲的功劳。 我一手拎着扫荡来的速食,一手假装伸进袋子,从虚空背包摸出脉动,啊不是,蓝露圣杯瓶,喝了一口。 这个原本在交界地是用来回专注值,也就是回蓝,味道喝起来就是纯粹的脉动,挺好喝。 顺便红露圣杯瓶是果粒橙的味道。 它们广义上不算是消耗品,只需要靠近赐福就能回复——赐福点只在交界地有,所以现在称呼它为消耗品其实也没问题。 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来喝着玩,真需要它的时候,大概也是我重返交界地需要战斗了,那时赐福无处不在,随便找个点蹲一下就能全部回复。 我将一瓶干完,目光在刻有繁复黄金树花纹的杯子上游移,冒出一个想法。 这个东西,放在现在好像是个很好用的东西。 对某些人而言。 于是当我把一瓶又红又蓝的不明液体怼到花花鼻子下时,她先是条件反射地战术后仰,但很快,像是本能催使,她露出了想喝又迟疑的表情。 “这什么?” “红蓝混合液,”我随便给了个称呼,“学名是灵药圣杯瓶里的灵药,我加了回蓝和回血的,瓶子不能给你,你杯子呢?” 花花反应都慢了一拍,从桌子上摸出一个马克杯:“……在这里。” 豪迈地把一个小瓶全部倒空,我期待地看她:“喝喝看?” 她双手捧着平时的喝奶杯,仿佛在看什么圣物:“就这么喝吗?” “喝啊,”我奇怪地看她,“我也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有用最好,没用就当饮料喝,味道还挺好。” 花花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杯,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杯,直觉有什么不对劲:“那我喝了?” “喝。” 老实人花花一饮而尽。 下一秒,以她为圆心,一股强气流爆炸开,我眼疾手快,从背包摸出一个最大的盾,将即将报废的重要财产一股脑全部捞到盾后。 强大的漩涡气流足足十分钟后才平歇,大概是卑微租房户的本能,本应拆家的破坏性被本人牢牢控制在了中心半米内。 风暴中心的花花抹了把脸,一手血。 对上我从盾后面露出的黑湫湫的眼睛,她尴尬地解释:“补太过了。” 我上下打量她:“现在看顺眼多了。” 之前总是一副吃不饱饭的样子,果然是状态没回满。 可惜了我刚提上来的一大袋速食,她应该是吃不下了。 果然,她一手按住腹部,露出了奇妙的表情:“好撑。” 一副没吃过饱饭的不争气样。 花花更尴尬了:“我去洗一下。” “等下,”我拦住她,“你有没有那种密闭性好的,可以随身携带的瓶子?” “有是有,”她隐约察觉到了我的意图,表情看起来想要拒绝。 “那行,”我没有给她机会,掏出空了的灵药圣杯瓶,现场调配起来。 红结晶露滴和蓝结晶露滴已经用掉了,我琢磨着她的性格,有些不乐意地往里面加了红漩泡状露滴和红泡状露滴。 “给你的。”我故意先不说效果。 花花拒绝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好奇心促使她问出口:“这是什么用的?” 果然问了,我微笑:“受伤回血,和濒死回血,前者时间有限,后者只有一次。” 那也很强了,狂战必备。 果然,听完上述的花连眼睛都移不开了。 我往左,她的脑袋跟着做左转,我往右……咳。 我停止了逗狗狗行为,正经道:“根据你的性格配的,留着我也不用,所以你杯呢?” “等等哦我马上找,”她快乐地去废墟挖杯子去了,“谢谢小春,小春么么。” 我在她后面提醒:“先说好,这东西给你不是让你浪的,是关键时候救命的,你这种性格遇到强敌肯定不会逃,反而是想着拼命,这是最后的手段——你听到了没?” “嗯嗯嗯是是是好好好。”当事人连连点头,让人怀疑她究竟听进去了没。 “你真的听进去了吗?”我还是问出口了。 “听进去啦,”她贴着我蹭蹭,一个没忍住又开始傻笑:“嘿嘿,嘿嘿嘿……” 我不忍直视地别开头。 大概是心情好,她没等我问,就主动交代了自己:“因为朋友召唤,我前不久又去打了一场圣杯战争,消耗有点大,主要是血液里的魔力储备见底了,这个东西又不好随便补。” 我点头,了然:“怪不得,你的身上没有伤,却像是元气大伤一样,赛赛给你炖补血大餐都补不回来。” “现在好啦!”她眉开眼笑,看起来是真的高兴,“小春的东西简直就是作弊一样的存在嘛。” “那也只能用一次,”我压住就差起飞的笨蛋,“在找到返回交界地的方法之前,用一个少一个,你收敛点,我才不会和某些人一样无限纵容你还给你兜底。” 轮到她开始咳嗽:“咳咳咳……” 事实上我当然会,但说出来她绝对尾巴会翘起来。 我就不说。 不过…… “圣杯战争,是个什么东西?”我的视线落在手里的空了的圣杯瓶上,“圣杯?” “就是……”花花的视线也落在了我的手上,原本想要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停住了,“圣杯?” 我与她默默对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花花深情地捧住我的手:“春,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玩?” 我战术后仰,抽手,抽……抽不出,“没有,起开,不约。” “别啊,”她粘了上来,用头拱我,“你不是要调整心情吗,所谓堵不如疏,一直压着肯定难受,我带你去可以放开玩的地方?” “那你知道我放开了玩是什么下场么,”我放开伪装,冷静道,“来,你看一眼我的头。” 癫火,灭世之火,正在一刻也不停歇地扭曲燃烧着。 她丝毫没有被吓到,笑的更开心了:“那不是更好吗!这样我就有靠山了,我打不过谁就放小春……啊烫烫烫。” 手贱摸了把火的笨蛋眼泪汪汪地捧着红都没红的手呼哧呼哧吹,要不是我确定自己把火控制得很好……嗯,真的控制好了吧? 我捞过她的手看了看,捏捏,嗯,没问题。 我说我的控制不会出错,癫火好好被我压制着呢,顶多就是感觉上烫一下。 刚刚还在叫烫的家伙好了伤疤忘了疼,又贴了上来,像是执意带我出去似的:“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我叹了口气:“我说真的,花,你但凡把科普的视频看完都不会说这话,你知道交界地就是一块香饽饽,外星来的侵略者就没停过,从黄金树、白王,再到猩红腐败,一个比一个杀气重,癫火在它们以后出现,按照出场越晚越凶残的定理,最晚出场的癫火杀心自然顶级,它号称让世界回归混沌又不是随便说说,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回来的?” 交界地不欢迎褪色者,但也不驱逐褪色者。 我何德何能,能让内斗的本土和外来势力齐心共举,对抗外敌? 连不管事的无上意志都参了一脚。 我可是被驱逐出来的啊。 “可是,”花花睁着眼睛,困惑道,“你在这里好好的啊。” 人不会两次踏入一条河流,但花花会,她甚至可以三番五次地上手摸。 被烫到了也不长记性。 “你说你变成这样了,不还是好好地在这里吗?我们又不会赶你走。”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我的眼睛里,有一瞬间变得古朴、空茫而悠远。 【她】说:“我又不会赶你走。” 旺盛的,愤怒的,癫狂而不熄的火焰,似乎被某个存在,很轻柔地抚摸了一下。 …… “咦,我刚刚怎么了,感觉意识突然断线了一样?” “没睡好吧。” “是吗……原来我已经弱到不能熬夜了?” “嗯。” “嗯是什么意思啦,别想蒙混过去,你到底答不答应啦,我的邀请欸!免费去别的世界玩耶!你真的一点都不心动吗!” “心动。” “不心动?我不信,你一定是口是心非,我告诉你,世界……啊?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心动,下次如果可以,也带我去玩吧,我也很想去旅游。” “——好嘞没问题交给我,我一定会做好一个导游,务必让你宾至如归!” “宾至如归也不是这么用的……算了。” 我摇了摇头,像是受不了她,只有我自己知道,没人能看到的,我笑的有多轻松,释然,以及,对未来的期望。 反正,被赶出来也没什么,我还有一个欢迎我回来的家嘛。 心情放开了,很多没有关注的事情现在就有兴趣了。 比如近在咫尺的,魔都刚好有一个漫展,要不然,和花花一起去玩一下? 扮成谁好呢? 我的思绪在一众手下败将中一一掠过,最后,停留在了—— 玛莲妮娅,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人不会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花可以三次上手摸小春头。 小春不是人,所以小春也会。 #交界地你给我等着# #也有一种说法叫冤种重蹈覆辙# #你们不愧是室友# 【红/蓝露滴圣杯瓶】 据说黄金圣杯承接过恩惠露滴, 此为参考黄金圣杯制成的瓶子。 装满红色露滴之后,使用能恢复血量/专注值。 在赐福休息能获得补充。 为了追求艾尔登法环,漂流至墓地──那逐渐步向死亡的身体, 有了此物想必也能为之痊愈。 【灵药圣杯瓶】 黄金树的神父——灵药师们留下的物品。 结晶露滴的形成历时长久,蕴藏的能量能通过此物牵引而出。 加入不同的结晶露滴调配,将产生各种特殊效用。 在赐福休息能获得补充。 据说坐落交界地各处的小黄金树, 祂的树角有结晶露滴汇集的水盆。 正文 第7章 玛莲妮亚的义手刀 ◎白金之子,但是黄金律动◎ “哇!”花花围着我转了一圈。 “哇~”这是第二圈。 “哇——”第三…… 我一把揪住她的辫子:“别哇了正常点。” “好美丽的姐姐。”她赞叹道:“好锋利、好壮烈的美丽。” 她说的是我现在的装扮。 为了应对不久之后魔都的展子,我特地和人换班调出了当天休,约上休假休到快吐了的花花一起去凑热闹。 因为很少去这一类的活动,不如说国内的漫展大多都是二次元人的狂欢,我这一类游戏cos反而和一些国外的展子更合——我不熟不代表别人不熟,花花就是这一类活动的常客,以至于非常主动地包揽了所有的流程,相对应的我只需要出一套cos就行。 我在背包里找了找,应她“一定要好看”的奇怪要求,选择了我认为最好看的一个。 玛莲妮亚。 女武神,战无不胜之剑,米凯拉的锋刃。 所谓的cos其实也很简单。 将玛莲妮亚的头盔、铠甲、臂甲、腿甲穿上。由纯金黄金打造的全副武装的铠甲,背后绣着纯净黄金树纹的红色披风,挡住半张脸、双翼展翅、甚至带有红色长发的头盔,同样纯金黄金光泽的义手,都无一不彰显着,这一套装备…… “很贵。” “……贵也很贵,化圣过的纯净黄金,只此一家,不过最重要的是它能遮。”我扣上头盔,露出只有鼻子嘴巴的下半张脸:“不会被认出来,我很满意。” 花花这个直觉系生物,仅凭借一副铠甲就能精准地说中当初这位神人带给我的震撼:壮烈。 “身染猩红而不败,时刻与身体内侵占的外神厮杀,这份意志甚至折服了一群骑士,他们自愿追随玛莲妮娅,接受逐渐步入腐败的一切结果,”我将义手刀嵌入右手,以对手的角度,陈述道:“她和追随她的骑士们的战斗都很壮烈。” 壮烈到,前者为了信仰可以亲手摔碎自己的尊严,在盖利德的时候摔碎过一次,在圣树脚下又有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而后者为了前者,在猩红的盖利德孤身一人击退众多敌手,背着昏迷不醒的玛莲妮亚,逆着女武神南征时走过的路一路北上,返回圣树。 我又将义手刀从手上卸了下来:“刀就不带了。” “那为什么……啊?” “因为刀是开刃刀,我怕进橘子。”我冷静地给出了无法反驳的理由。 花花噎住:“……” “开玩笑的。”我rua了一把她,“没有为什么,阴差阳错,各种原因,我们就打起来了。” 彼时的我刚经历烧树,梅琳娜的离开本就让我的情绪不太稳定,随后在天空城又亲手送走了另一个伙伴,和既往战败者死亡化为飞灰不同,战士壶的离去是砰——的碎裂、泼天的血肉、落地的残块……而我甚至还要从这之中收敛英雄血肉,将它们送去他的家乡,交给下一位继任者。 离别和死亡血腥而温热,我却只感受到刺骨的冰凉与眩晕,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我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化圣雪原的最高处,一个人在火焰大锅中枯坐了不知道多久,最后想起来,曾经在白金之子们的口中听说过的一个传说。 在世界的尽头,化圣雪原的北边,幼小的神明向万事万物张开怀抱,接纳一切允许一切,那里是新的圣树,纯净的黄金,理想乡,纯白之城艾比昂。 已经对黄金树彻底失望,但杀心又没有完全起的我不知出于什么想法,踏上了前往圣树之路。 然后在圣树脚下遇上了被动静吵醒的玛莲妮亚,褪色者合并闯入者的身份本就不太友好,我精神脆弱,玛莲妮亚也同样如此,双方加起来的理智说不定都是负的,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结果就是我不想死,而且我赢了,所以她死了。 而我的目标,“年幼的神子”米凯拉,也早已不在圣树。 后来我从无意义地发疯变成了清醒的疯着,想起来玛莲妮亚的临死之言,巡着痕迹一路杀进了鲜血王朝,甚至把整个地底永恒之城都杀穿了一个来回,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我揉了揉额心,从深重到悲凉的情绪中退出,又掏出一套装备,问:“不说这个了,你呢,想穿哪个?” 花花受宠若惊:“我——也可以穿吗?” “我说可以就可以,”我专横道:“还是说你要cos你自己?先说好,我不和画风完全不同的人走一起,很奇怪。” “我当然不会想不开,”花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痛苦面具:“其实你不说,我本来想穿常服去的。” 我:“本来?” “本来是本来,现在是现在,既然你允许我就来劲了,”她眼睛闪闪亮,“我真的可以穿吗?穿什么都可以?” 突然有了不详预感的我:“可以是可以……” “好耶!”她高举双手,早有准备地点开手机,找出图片怼过来:“那这个也可以咯?” 退后了一步才看清了图的我:“……” 我欲言又止:“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怎么了怎么了嘛,”花花据理力争:“你看看那白银的皮肤,漆黑无辜的大眼睛,幼小又浑然天成、不对,完美造物的身躯——” 我打断:“这就是你选择白金之子的理由吗?和女武神?你要用什么词语形容我俩的组合?” 她眨眨眼睛:“呃,圣树忠实的信仰者,拥护米凯拉的眷属?大家都平等地信仰着米凯拉,站在一起也没什么?” “不一样,”我下意识反驳:“和希望获得什么的他们不同,玛莲妮亚的信仰完全是不求回报的,她比任何存在,都要尊重、理解、爱戴、亲近、拥护米凯拉……等等。” 我回过神:“你这不是知道的很清楚?” 前面装什么傻? “我选择性间歇性失忆,”花花理直气壮道:“我可以一会知道一会不知道。” 只要你不希望我知道,我就可以做一个快乐的只会阿巴阿巴的小傻子。 她眨眨眼,这么表示道。 我扶额,别过头:“……那也不行。” “真的吗?真的不行吗?” 我挣扎道:“不然你试试尊腐骑士套?尊腐骑士芬雷,女武神麾下的女武神,万将丛中护主孤身北上,人送称号芬子龙,你要的帅气和美丽都有。” “我不,”她察觉到了我的松动,非常熟练地蹬鼻子上脸,“我比较喜欢不做人,创死那群逛展的。” 我闭上眼睛。 “小春?小~春~~” 我长长叹气:“知道了,我给你找。” 对不起,漫展的各位,我尽力了。 …… 首先我不是颜值歧视。 其次我也没有种族歧视。 最后我不歧视任何存在。 但,白金之子这个,只要穿出来都会被“请各位褪色者过剧情时穿得像个人”的存在,真的,真的—— “哦哦哦——” 那家伙自从套上这层皮,就自动谐星化,现在正拉着一个白毛一个黑毛在跳啊B的《白金之子,但是黄金律动》,创死路过观众无数。 黄金律法有你了不起。 我压制住蠢蠢欲动想要拔刀读水鸟乱舞的右手。 ……好想装作不认识她。 但是不行,全场和环相关的就我和她。 用了毕生的忍耐力,总算结束了。 套着皮套露出真面目浪爽了的花花心满意足:“白金之子真是宫崎英高21世纪最伟大的发明。” 我:冷漠。 不冷漠不行,因为我俩过于还原,想要合影搭话的人都在蠢蠢欲动,但凡我态度好点,我俩就能被淹没—— 我怀疑这就是她敢这么浪的原因。 “咦,是花——是凌霄吗?”后方有一个不确定的男声,叫着花花的大名,我心里一凛。 这身装扮将锋利而危险展露得淋漓尽致,我一回头,穿着纯黑色制度,黑发蓝眼的男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不、不好意思,我认错了……” “咕哒君?”花花从我背后探出一个脑袋,“你也在啊,那玛修也?” 他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学妹、不,学姐去买本子了,我路过看到了熟悉的轰动,觉得有可能是你……” 我默默转头:感情你不是第一次造成这效果。 花花:“这、这并非我本意,我这次都裹得严严实实了——” 但是你浪啊。 花花挠了挠光溜溜的头,傻气的动作在白金之子的皮套下套上了一层浑然天成的谐: “哦,你们这次没有摆摊啊。” 被花花称为“咕哒君”的男生应当还是个大学生,浑身的书卷气和未被社会毒打的青葱生嫩:“因为出了那种事,她也没什么精力产粮了,对了,还没有谢过你的帮忙,要不是你,我和学姐、不是,学妹……算了,你知道我在说谁就行,我们可能连回都回不来。” “举手之劳啦,”花花不在意道,“倒是你们,还是尽快搞清楚只是一场意外还是以后都会有的常事,不然这次我可以助战,但我不一定每次都能回应你们。” “嗯,我们会注意的。”他认真地应下,看向我,好奇且怂地问道:“这位是……” 我从刚刚开始就默默听着他俩进行我听不懂的谜语交流,见话题转到我身上,还以为是什么行内黑话,下意识地看向花花:我该怎么接? 可能隔了一个白金之子皮套和一个黄金头盔,我俩毫无默契,花花在我的注视下困惑地歪了下头,迟疑地:“呃,我的室友,她比较内向。” 我:“……”行,我可以内向。 我不说话,男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态度突然肉眼可见地变得拘谨且紧张:“您、您好!” 花花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对突然变得尴尬沉默的环境有些无所适从,试探地:“不如,我们找个地方,一边吃一边聊?” 没有什么是一顿饭不能熟悉的,如果有,那他一定不是本国人。 【作者有话说】 【玛莲妮亚的义手刀】 能嵌进玛莲妮亚义手的武器。 经过化圣的刀,绝对不会腐败。 玛莲妮亚的战斗义手是战无不胜的象征。 据说人们将那高举的义手视为飞翼── 战无不胜,蕴藏壮烈意志的飞翼。 【玛莲妮亚铠甲】 以纯净黄金制成的铠甲。 “米凯拉的锋刃”玛莲妮亚的防具。 她留在空壳的脚边,一直等待着米凯拉。 哥哥不可能毁约。 拥有神祇的智慧、神祇的魅惑力量── 米凯拉才是最为可怕的神人。 【尊腐骑士“芬雷”的骨灰】 “传说中的骨灰”之一。 能召唤“尊腐骑士”芬雷的灵魂。 芬雷是艾奥尼亚战争的幸存者, 也是将陷入沉眠的玛莲妮亚带回圣树的英雄。 她只身一人击退所有敌人,走完漫长的路程。 【尊腐骑士的铠甲】 在破碎战争被誉为战无不胜的 尊腐骑士们穿戴的铠甲。 他们自愿与玛莲妮亚并肩作战, 接受逐渐步入腐败的后果── 因此他们的战斗十分壮烈。 【注】:法环是碎片化的信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对它们的解读,在没有确切文本可以证伪猜想之前,它们永远都是猜想,也应当允许被存在。本文的世界观猜想大幅度参考了B站up主超能干饭王海浪的《环学伪书》系列剧情解说视频,感兴趣的朋友也可以去看一看原视频。 正文 第8章 癫火 ◎人类恶显现◎ 在人挤人的展子外找了一个角落,我和坚决不摘头套的花花,刚刚遇到的“咕哒夫”,以及后来抱着一摞本子出现的,背着大盾的紫发紫眼的少女相对而坐。 作为中间人的花花轻咳一声,正经道:“这边是藤丸立香,人送称号人理最后的御主、咕哒夫、混沌恶,旁边的是他的学妹和学姐,玛修基列莱特,人送外号学妹、盾娘、小茄子。” “这边是我的室友——” 我接过她的话,严格按照队形:“玛莲妮娅,人送外号米凯拉的锋刃,战无不胜之剑,女武神。” 花花一阵呛咳:“不是、等等,小春,不是这个意思。” 我:“?”这不是正常的漫展交流吗? 一直安静如鸡的咕哒夫刷地站起来,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可以激情开麦:“我知道!无数褪色者的噩梦,女武神玛莲妮娅,您也是真的吗?还是说变成了——” 我皱眉:“也?” 总算顺过气的花花无力道:“对不起我的,是我没有说清楚。” 她指着两个明显还是学生的两人:“他们是我不久在漫展认识的,和我们同城的大学生,之所以没有介绍身份证的名字,是他俩的身份比较特殊。”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明显作主导的少女接话:“我来说吧,我是玛修,名字因为存在会被影响,所以说的越少越好,不好意思。” “存在?” “嗯,是的,具体的就说来话长,这么说吧,”玛修停顿了一下,“就在几天前花花参加了一场圣杯战争,发出助战召唤请求的,就是我们——这样,或许您就理解了?” 解释的话一出,犹如蒙在眼前的迷雾散开,我看清了他们身上的违和感:“你们的存在很不稳定,有人……在维护?”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花花还是摘下了那个头套,热得拿起水瓶灌了一口:“他俩被拉过去客串真正的“藤丸立香”和“玛修”,原因暂时还不知道,所以我发现了之后,紧急过去帮了一把。” 此前听不懂的“行内黑话”在这一句的解释下,也退去了神秘的面纱,我豁然开朗:“懂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我特别能理解两人的感受,主动道:“谷雨,谷雨的谷谷雨的雨,称呼随意,和花花一样叫我小春也行,听她的意思,你们是可以叫助战的,需要我留个好友位么?” 两人对视一眼:“十分感谢!” 话说开了,饭桌上的氛围总算不会让花花食难下咽,她欢快地点了一堆菜,热情道:“没关系,随便吃,这顿我……我和小春请,下次遇到有趣的地方叫我们过去玩就行。” 我没有摘头盔,捧着白水有一口没一口喝,听三个人叽叽喳喳,主要是两个大学生向花花这个前辈请教拯救世界的心得,我这个毁灭世界未遂的凶徒混在其中,时不时从反面角度提出想法,谈话内容一度很像中二少年线下聚会,没有人知道我们说的都是真的。 还挺有意思。 “所以,小春姐姐是褪色者,”咕哒夫眼睛闪闪发亮,“好酷!比女武神更酷了!” “还是癫火之王,”玛修也眼神亮晶晶接,“一把子把阴谋家的棋盘掀了,真厉害!” 我:“……嗯。” 我早就该知道的,能和花花谈到一起的,都是些什么存在。 花花嚷嚷开了:“为什么你俩叫小春姐姐,叫我就没有。” 我:“说别人前你反省一下自己的心理年龄,有没有他俩大。” 别看这家伙独自一人的时候强大包容又拎得清,简直靠谱得不行,在熟悉的人面前那叫一个放飞自我,心智直线下降,如果这个熟悉的人有脑子,那完了,这家伙甚至能把自己的脑子扔了。 花花果然哼哼唧唧地不说话了。 咕哒君和玛修小声地笑了,玛修感慨道:“感情真好,真希望我毕业后的室友也能像你们一样。” 咕哒君闻言眼神死:“首先要能毕业,我们的专业学姐你也懂的,那么问题来了,中间出去了一段时间,关于最近一次的大作业,你还记得多少?” 玛修的表情一僵,继而惊恐:“这个……” 很好,玛修的眼神也死掉了。 “学姐你,不会完全忘了吧,”咕哒君幽幽:“ddl……” 玛修抄起桌上的苹果一把塞进他嘴里:“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这回轮到我和花花笑了。 花花好奇:“你们什么专业啊?会比劝人学医天打雷劈的我们还要受苦吗?” “那必然是有的,”咕哒君痛苦面具,“你听说过一个专业,专业课老师不教,就给任务,都得自己查资料,自己查相关规定,自己自学。” “学出来了送到老师那,还要接受甲方行为的这不行那不行,”玛修也痛苦面具接,“这个时候就需要你发挥打不死的乙方精神和他扯皮,用你的理由说服他,不然你的作业就会被无限打回来。” 咕哒君再接:“而这种情况下,无论你第一次完成的多好,得到的答复永远都是,不行。” “别说了,我想起来了,”玛修抱头,气若游丝:“erdas,我恨。” 咕哒君总结,“垃圾专业,狗都不学。” 我不明觉厉,肃然起敬。 花花一脸怜悯地给他们分别倒了一杯冰可乐:“来,喝点好的。” 咕哒君端起冰可乐一饮而尽,转头:“学姐,如果有下次,我们把大作业带过去吧。” 玛修坚定点头:“赞同。” 在平凡的某一天,我对这个专业的敬畏程度达到了最高。 能够让两位救世主预备役在拯救世界的路上带上作业本,真是可怕。 像我,出去毁灭世界绝对不会带上工作。 不如说任何东西和工作沾边我都能一秒躺平。 这么一想,那群家伙耗费大力气把我送回来亏大了,这要是脑子拐个弯把工作排班给我投过来,我当场能熄火。 看来他们没脑子。 每日辱敌达成,我心情舒坦了。 那边半桶冰可乐下肚,他俩也终于缓了过来,话题转到了一个问“你怎么这就默认我们会再回去了?”,另一方回“肯定吧,医生还在兢兢业业维护我们的存在稳定,自欺欺人也做不到啊。” 随后两人对视,达成共识:“也是那提早准备要带的大作业吧。” 一旁添冰可乐的花花见这个话题告一段落,立刻支棱起来,这下再也不敢把话题往那边带,十分谨慎地换了一个不会出错的角度:“你们也知道小春的角色吗?” 说到这咕哒君也支棱了:“老头环嘛!宫崎老贼的神坛蹦迪之作,谁人不晓谁人不晓,出的时候简直是我们游戏人的狂欢。” 他兴致勃勃地打开手机调出图片,向我们展示他的白金成就,他手指一滑,屏幕掠过顶端的金杯,艾尔登之王,癫火之王,群星时代,跳到了下方的各种收集杯,一排排的奖杯在一起相当有成就感。 “内行人知内行人,所以我才说小春姐姐真的很厉害。”咕哒君看向我,眼睛一闪一闪的,像是泪光:“真的,特别厉害。” 真诚是最无法防御的武器,每一个同样走上癫火之路的褪色者都经历过的,我都经历过,和他们隔着一层屏幕嗷嗷哭不同,我甚至就是当事人——这个男生或许不懂这一份悲与恨有多深切,但他的确理解了我的感情与选择。 “每一个癫火之王的褪色者会理解你的,小春姐姐。”玛修捧着可乐杯,和咕哒君一人一句,“而且我认为,癫火结局既然被算作三大结局中的一个,那是不是代表着,官方也认可这一条路呢?” “我的选择当然正确,”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将一直藏于内心深处没有说的话说出口,好像也不是那么困难: “我的选择当然正确,他们忙不迭把我送回来,就说明我的反抗已经戳到他们痛处,他们怕了。” 怕的人不该是我,也不会是我。 我所做一切,皆问心无愧。 我问:“所以,要看吗?” “咦?” “啊?” “什么?” 三连问。 我无奈地笑:“癫火啊,你们已经明里暗里打量我的脑袋好几次了,就这么好奇?” 我瞪了一眼旁边凑热闹的花花,打掉她的手:“一边去。” 花花开始闹了:“不行!凭什么他们可以摸我就不可以!我也要玩!” “劳驾,那是我的脑袋,不是什么随便摸的玩意,”我忍无可忍,“而且你摸我头的次数还少吗?” 给我认清自己,别太得寸进尺啊! 一时间,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 我们找了一个绝对没有摄像头的角落,应两个见过大世面但还是好奇的男生女生请求,我放开了伪装。 如同太阳火一样扭曲燃烧的癫火随着我的头盔卸下,露出了狰狞的全貌。 我甚至很配合地左手带上了癫火圣印记,右手装备上了修古最后给我锻造的弑神武器。 这一套,就是我见神杀神见龙屠龙,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的最终形态。 ……说的好像我是什么数码宝贝超级进化形态一样。 当然,以上如果她们不问我是不会交代的。 包括花花,三个前一秒还叽叽喳喳搓手手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噤声。 我冷不丁开口:“友情提示,你可以呼吸。” 咕哒君和玛修猛地喘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捂住胸口。 “Beast。”咕哒君喃喃,“Beast的压迫力。” 在他们交谈时已经用万能的搜索引擎搞清一些专业用词,我当然知道beast是什么意思。 原罪之兽。人类恶。 对此,我…… 我有点小失望。 “啊,只有这个等级而已吗?” 搜索引擎说兽有七头,可能做到灭世的可就只有癫火一个。 感觉格调降了。 玛修很熟练——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熟练,很熟练地安抚我:“因为我们目前见的世面比较少,最高等级也就只有兽,请小春姐姐放心,从今往后,我们一定把癫火的级别加到所有beast之上!” 啊那倒也不必。 真的只是随口说了这句话的玛修已经转头和咕哒君庆祝上了: “太好了,感觉我们能顺利通关的可能性又增加了。” “呜呜呜,活着毕业有望。” 一旁的花花忍不住吐槽:“这个时候就不要想你那个毕业的事了吧。” “不不不,拯救世界真的容易被卸磨杀驴,”咕哒君一脸沉重,“只有本职的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花花居然被说服了:“那你这么说也……” 只有我,默默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所以说,为什么你们对beast级别的恶,反应这么平淡啊?” “这个嘛,小春姐姐你一定不怎么接触我们这款手游,”玛修腼腆而自豪地笑了:“向您介绍一下,废狗,一款能收集神、鬼、魔、人、恐龙、和各种人类恶的激烈卡牌对战游戏。” 六个选项前五个都在已猎杀列表上的我很捧场:“哇。” 咕哒君的尾巴也翘了起来:“所以说,区区人类恶,区区盖提亚——” 花花提醒地:“咳咳咳!”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不可说,”咕哒牙疼地住嘴,“手游剧情推到都南美大陆了,这边一章还没完,我都忘了那家伙现在还是youknowwho。” 我:“……?”贵圈这么讲究的吗? “那不重要。”玛修强行结束话题,双手合十,目光炯炯地看着我:“重要的是,在将来的某一个时间,我们可能需要花花和小春姐姐一起出动,捶一头兽,因为真的很重要,关系到某个人能不能活下来,所以请务必空出时间,拜托了!” 我没有一口应下:“你们确定吗,我杀伤力最大的一招是无差别攻击,世界都能给扬了的那种。” “那太好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玛修更加激动了:“那家伙的空间独立在世界之外,随便扬。” 她拉着咕哒君,顶着癫火的压迫,艰难地挪到我面前,捧起我的手,说出了一句在交界地听起来相当荒谬的请求:“拜托了。” “癫火之王,请您帮我们拯救世界。” 【作者有话说】 【流浪商人上衣】 流浪民族的商人穿戴的上衣。 表面缀以色彩缤纷的小颗宝石。 在过去,以大商队活跃一时的商人们, 被怀疑与异教相关,整个民族受到逮捕, 活埋地底深处。 因此他们发出绝望的诅咒,召唤了癫火。 【癫火】 就是癫火。 正文 第9章 谷雨 ◎天雨粟,鬼夜哭◎ 当天晚上,返程路。 在一起挤了公交挤地铁,挤完地铁挤高铁,挤完高铁又挤地铁,总算结束了挤沙丁鱼的我们终于坐上小毛驴,哔哔哔地往家的方向开去。 堂堂女武神纡尊降贵地把自己缩在白金之子开的小毛驴后座,这副场面可以说就算是在对奇装异服相当包容的杭城街头都显得过于魔幻,然而两个当事人谁都没有这个自觉。 我将玛莲妮亚的飞翼头盔抱在手里,头靠在花花的背上,呼呼的江风从两侧掠过。 “小春。” “嗯?”我发出鼻音,示意自己在听。 “今天,”她就像是心血来潮,突然想要闲聊一样,“感觉怎么样?” “感觉?”我一下子不明白她指的是逛展子的经历还是指被挤成沙丁鱼的经历,只能挑一个不那么出错的:“还行?” “还行就是很好啦!”她一下子开心起来:“我就说多出去接触正常人是对的。” 你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我吐槽:“你的这个正常,指当代大学生不是过敏就是痛风,口腔溃疡偏头痛,再不然还有晚上起夜三四次的,消化器官有问题体重上不去,吃多了哪个器官顶不住的那种正常吗?” “……”花花被我噎住了,不过她也不是第一次被这么噎住,短短几秒就调整好,坚强地把话题继续了下去:“最大的烦恼是学业和课业,那还不正常?” 我将这句话咀嚼了一下,无法不认同:“这倒是。”只要忽略其中有两个刚刚新上任救世主身份的话。 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她很快接道:“至于别的,世界性的难题,这不是还有我这个大人在嘛。” “你也说你不能每次都在。”我指出她话中的漏洞。 “那不还有你。”她反应更快,“小春比我厉害多了。” 我没话说了。 “说真的,小春,你先别打岔,”她腾出一只手,往后捣了下我:“我有正事。” 猝不及防被拐了一脖子,我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没好气地捅回去:“行,你说。” 花花稳稳当当地受了我一拳,背都不带弯的:“我前几天看到过这么一个段子,大概意思就是,当代成年人崩溃都只在一瞬间,哪有什么完全的正常人,只不过大家都活在一个正常的环境中而已。” 不太想动脑子的我随口道:“然后呢。” “没有然后咯,就上面的意思,我在努力用我不擅长的委婉让你也别太有压力,没有谁能够做到一直【正常】,”她漫不经心道,像是随口传授什么经验一样: “实在心里过不去坎,你给自己定一个不会崩塌的道标呗,只要道标在,就绝对不会崩溃。” “道标。”我知道她的意思。 我也当然有过。 在一周目,我的道标就是我的朋友,我的老师,我并肩作战的战友,永远的背后灵梅琳娜,那些立场不同但足矣配得上英雄一词的对手。 但他们全部离我而去。 “已经没有了。” “啊?那也好办。”花花好像永远没有什么能够打击到她似的,活力满满地说,“以前是以前,你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现在是现在,我敢说一旦你一去不回,我们绝对会想办法把你捞出来。” “你们?” “我们,对你的室友和你的家乡多点信任好不啦。”她把喇叭按的哔哔响,绕过前面的夜宵摊,苦恼道:“原本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到底是怎样的绝望会让小春宁愿把一切都毁掉,因为但凡有一个人在,你都不会想要放弃。” ——结果事实就是一个人都没留下来。 知晓这个事实的我和她双双沉默。 “但是啊但是,我还是有办法,”她深吸一口气,隔着皮套拍了拍我的肩膀,拍在纯净黄金的盔甲上,哐哐的响,“这次我找上了某个把网络偶像事业做到与世隔绝迦勒底的家伙,趁着这次把你也加进助战系统的机会,让他加班做了一个性签名显示板,等到时候我天天往上放每日心得,力图刷爆你的存在感,你看这个怎么样。” 一股强烈的既视感促使我开口:“朋友圈?” “咳咳咳,差不多吧,不过不能点赞评论,而且有延迟,还不实时,得上线下线才能刷新。”她摇头晃脑:“毛病一堆,但那无伤大雅,我的目的是在你举目无亲的时候做最闪亮的那个灯泡!” “……我谢谢你。” “哎不客气!” “幼不幼稚。”我戳戳她,戳着戳着笑起来,“这都能想出来,脑袋怎么长的。” 她的这个方法简单朴素,甚至可能还夹带了点私货。 但就像她说的,根本无伤大雅,因为于我而言,那些将来会一天一变的幼稚的个性签名,真正的作用只有一个。 用来一遍一遍地提醒异乡人的我: “如果失败了,就回来呗,自家人,你的窝永远是你的窝。”她这么说道。“你随时可以抽身回来,没人会嘲笑你。” 【……如果你没能当上王,就回到我身边吧,别担心,就算徒弟不成器,也还是有地方让他待着的啊。】 室友的话在此刻无端地与曾经魔法老师的话重叠了一起。 夜色与月色相得益彰,晚春的夜温度不冷不热,舒适地令人喟叹。 令人无端想要落泪。 在即将被破防的临界点,我闭了闭眼:“你说的那个道标,” 花花狂点头:“没错,就是区区在xi……” 我:“是不是那个黑长炸红眼睛的男人对你那样的?” 话题突然拐了一百八十度的弯,并直直地戳在花花的身上。 当事人猝不及防被闪了腰,一阵狂咳:“咳咳咳!!啊?啊?!” 她明显恼羞成怒:“我在和你说正事你在提什么登西啊!” 我险险地伸手替她把住车把手:“不说不说,你看路,求你了祖宗。” 她气咻咻地夺回车把手:“喊祖宗也没用了!生气了!” “那我道歉,”我不自在地咳嗽了一下,有皮一下的不好意思,“别生气了花老师。” “那好吧,原谅你了。”特别好哄的花花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甚至还能自己转移话题:“那你还给自己定的道标吗?谁啊?” “有。”我想了想,说:“还是原来那些吧。” 交界地的朋友,战友,老师,追随者,对手。 以及,最后的保险,在这里的家,和等着我回来的你们。 花花嘀嘀咕咕:“神神秘秘的。” “行啦,”我戳戳她的后背,“话说完了,是不是可以回家了,我看你已经第五次绕远路了。” “你发现啦,嘿嘿。”她不好意思地扭了扭。“附近的分岔路就那么几个,限制我发挥。” “我又不是瞎。” 这之后的很久以后,我的后半句,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谢了。” “不客气,应该的!”像是早就等着的花花无缝秒答,声音比我大声多了,“希望小春笑口常开,能吃是福。” 我:“……”真是好朴素又好刁钻的祝福。 我又想叹气了:“我努力,好吧。” 她不太满意地:“也,也行吧。” 败给这家伙。 但是她这关应该过了,现在麻烦的是赛赛那边。 赛赛…… 想到这里,我皮一紧。 别看她至今不声不响的,身为全家唯一的普通人,三个人中唯一的现充,明明在家的时间最少,却不知为何有一种让我和花花都敬畏的气息。 花花称之为现充の光,主厨の领域,妈妈の绝对压制。 我:……你词语多跟你混。 更让我怂上一层楼的是她还是我大学四年的同学,朋友,室友,着实属于什么德行都被摸清楚了的那种。 我开始无端头痛起来。 不行,得找个理由躲一躲。 前面,不知为什么单手掏出手机的花花咦了一声:“谷雨好像过去了耶,就在前天。” 见我没反应,又捣了捣我:“小春小春。” 从不会吃第二次亏的我一个战术后仰:“干嘛。” “谷雨。”她把手机日历往后怼,“我记得是你的名字,也是你的生日?” “是么,”我一手抱着头盔一手接住递过来的手机,慢慢把腰立回去,发现还真是:“……啊,忘记了。” “我们也忘记了,”花花扼腕:“正好是我们乱成一锅粥的那天。” “无所谓。”我是真的无所谓,“你就当它是一个普通的节气也行。” “说到节气,”花花的注意力一歪:“节气歌唱的春雨惊春清谷天,现在谷雨都过了,春天快结束了啊。” 还好我已经习惯她发散的思维了:“嗯。” “不过小春,我一直有一个疑问。” 我很习惯地:“行你问。” “你的大名不是叫谷雨嘛,为什么让我叫你小春啊?” “很简单,因为谷雨听起来很文艺,小雨叫起来很土,”我一本正经道,“刚好谷雨是春天最后一个节气,我想着那不然就叫小春好了,显得有深意又很字面意思。” “哈?” “说人话就是我喜欢,有意见?” “没有没有。”花花怂怂地秒改口,“那谷雨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 她的这个问题让我无端恍惚了一下。 我想起来自己也曾因为这个名字去查过的字典和古典,想着没准哪天自我介绍的时候可以用来彰显格调,后来……后来就变成:谷雨,谷雨的谷谷雨的雨,请叫我小春。 为什么查到了又不愿意说了呢? 因为…… “谷雨,雨生百谷,在我老家那边,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气。” 那是一个素有“鱼米之乡”、“丝绸之府”的城市,嘉禾之城良田万顷,谷雨之于农业,是最好、最合适的时候。 除此之外,这个词还能和仓颉造字的传说沾上点关系。 名字给予的期望和祝福太高,而我越长大,越觉得这样的自己配不上那些解释。 与其硬往脸上贴金,不如就“谷雨的谷谷雨的雨”了。 我沉默的时间有点久,久到小区的大门都已经近在眼前,楼层住户橘黄色的灯光一闪一闪,小区门口的保安认识花花的小毛驴,纵使我俩裹得妈都不认识,还是带着友善微笑着打开了自动门。 小毛驴下到了地下车库,有点像交界地地下墓地的阴凉之气扑面而来。 花花没有再追问。 我松了口气。 但同时,一个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考虑的事也再一次冒了出来。 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强烈。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花花。” “哎?”她回的很快,“你也困了?等等哦,马上到家了。” “嗯好,不过不是这件事,”我扯了扯她的手,像是怕她听不清,也是在怕自己后悔,逐字逐句地说道: “回去以后,也教教我怎么拯救世界吧。” “……哎?” 她“呲——”地紧急刹车,不管还在停车道中央就猛回过头看我。 白金之子头罩在地下车库的灯光下显得诡异又搞笑。 我也的确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么看我做什么。” 花花支支吾吾:“因为,因为……这个……” “因为哪怕代表着毁灭,我也想和你们一样。”我接道,“这个想法,应该不丢脸吧?” “至少这一次,我想在悲剧没开始前,救下他们,也试试看,不用毁灭的方法……改变那里。” 剩下的有一些话我没有说出口。 如果我足够快,足够强,在一切未开始之前,把所有的反对压下去,把交界地变成我的东西,那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吧? 应该会很难,但有挑战才有动力,不是么。 既然别人都能打出白金成就,没道理我不可以。另一个连白金成就都没有收录的结局,交界地皆大欢喜的结局,我这就打出来给你们看。 这个丢脸吗?当然不! “当然不!”花花斩钉截铁道,紧接着回答我的前一个问题,生怕我跑了一样:“你当然可以!” “好。”心思辗转的我保证道:“我会好好学的。” 这一次的我,应该配得上我当初查到的那个了吧? 谷雨,谷雨。 试试看,能不能做到像是这个名字的传说一样。 ——天雨粟,鬼夜哭。 ~序卷觉醒~ 【完】 第一候萍始生 正文 第10章 二周目,但是观星者 ◎“Greatings.”◎ 我在书桌前坐好,伸手摁下显示器电源。 显示屏亮起,提示未接入线路。 我摸索到右下方的主机,电源键长按。 默数,一,二…… 滴。 黄灯亮起。黄灯转蓝。 滴。 显示屏提示已接入。 嘟。 音响开机。 我戴上耳机。 遮光窗帘忠实地阻挡住了室外投射而入的光源,室内除了显示屏开机聚合又散开的线粒子光,只剩下我手边留下的一盏小夜灯。 考虑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会牵动心绪,我花了两个呼吸,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确认癫火完全被压制在“小春”的外表下。 手柄微微振动。 启动完成。 选择账号。 ——退出。 光标一闪一闪,我按照记忆,在空白处输入刚背下的数字。 …… 不用我原有的账号开二周目当然有原因。 作为被齐心共举,对抗外敌的那个外敌,毋庸置疑的重点关照对象,我一旦用本账号回去,等待我的极大概率是第二个猩红战争爆发。 我觉得这样不行,我得悄悄地潜入。 比如开一个白板新号。 但这又涉及到所有经过我的手创建的账号会不会还是我的问题。 “存在”是一个很难言明的课题。 我们咨询了浸淫此道更深的迦勒底,并在他们的建议下,进行了套娃操作。 由我这个本身就是套娃的先完全压制住藏在内部的受身癫火的褪色者身份,一直压制到是个人看了都要说这是个人的地步,这是其一。 由花花这个皮糙肉厚还没心眼的再在我的主机上开一个新号,在没有我参与的情况下,逐步完成建号、过图、过第一段剧情,完成新手教程得意一系列完全没有我参与痕迹的操作,这是其二。 最后一加二,套着一层马甲的我再套上一层二手号的马甲,成就套娃中的套娃,就是最终的方案。 方案没有问题,模拟也有可行性,就是在实施的时候出了一点小问题。 ……某人的新手教程过不去。 ——我猜她建的是无用之人的角色。 为了避免昂贵的手柄被捏报废,已经数不清多少次出来冷静的花花做了决定。 ——我猜她要换角色了。 这很好猜,作为连大树守卫的面都还没见到的萌新,花花目前相对上手的角色就那一个。 严格进行隔离的我平静地又烧了一壶白水。 问题不大,新角色底子越菜越好伪装。 …… 输入完毕,确认。 加载中…… 叮咚。 屏幕跳出小窗,提示登录成功。 界面一瞬间黑屏。 我笔直地坐在椅子上,对逐步消失的光线无动于衷。 或者说,我等的就是这个。 黑色从屏幕的边缘溢出,随后扭曲,形成一团类似亘古黑暗的旋涡。 最后的光源,手边的小夜灯熄灭了。 我眼前一黑。 嗒。 失去了作用的手柄无声无息地跌落在毛毡毯上。 …… 嘀嗒。 水声? 嘀—— 哒。 继听觉之后恢复的是嗅觉。 我嗅到阴凉的,湿冷的,漂流墓地的空气,手指微动,左手摸到了宽大柔软的布料,右手握紧了一柄木质法杖。 我无声地微笑。 成功了。 确认性地打开明面上的背包,最后恢复的视力将只有寥寥无几的防具、武器和露滴圣杯瓶一览无余。 伴随着毫无痕迹的替代,我成为了一名刚踏出浓雾的弱小褪色者。 而另一个背包、癫火、绝望、过去,被深深地藏在了只有我自己知道的最深处。 我倒提起法杖,习惯性地对空气挥了几下熟悉手感。 轻击,重击,抡。 很好,很坚硬。 我瞬间安全感满满。 漂流墓地作为初始刷新地,路线规划简单而无害,接下来只要顺着唯一一条路向上走,打开石门,就能到交界地的第一张地图,一片绿地平原。 我很快就在最后一道门前站定,和前面吱呀作响能轻易推开的木门不同,它是落地式的金属门。 需要加一点臂力。 我将一路来警戒用的法杖别到腰间……背到背后,卷起袖子,下蹲,托住金属门底部,屏息,发力—— 在最后,我迟疑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我回了一次头。 ——理所当然的,除了石窟什么也没有。 因为“我”,或者说每个褪色者,都是被侯王礼拜堂的剧情杀传送过来,侯王礼拜堂独立于大陆之外,要到很后期,找到四钟楼的魔石剑钥匙才能到达。 可能游戏的设计者是想表达“无法回头”、“无法抵达”的隐喻,才这么设计的吧。 只是,于我而言,这或许将成为唯一的,无法释怀也无法改变的遗憾:再一次地,我连属于自己的双指女巫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的尸体躺在冷冰冰的侯王礼拜堂,光线吝啬在她的身上停留,唯有她留下的箴言在发着柔和微弱的白光,试图指引她的王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即使引导早已破碎,也请您当上艾尔登之王。” 我晃了会神,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捂住眼睛。 抱歉,我素未谋面的女巫,我可能不会成为艾尔登之王了。 第一次是因为绝望,而第二次、这一次…… 修复法环在我看来是无望之举,我知道有完美黄金律法的存在,我也知晓该如何达成它,但我并不打算那样做。 我将踏上一条全然未知的路,路的尽头,不会有黄金律法为我授勋。 尘封的灰与土纷纷震落,柔弱的法师轻松将两米高、半米宽的金属门抬起。 光线、气味和声音争先恐后地涌入许久未见天日的墓地入口。 我一步迈出,在我的身后,金属大门失去托举,轰然落下。 地下的阴冷之气被切断,而地上,青草清冽,浆果香甜,金色的赐福撒着碎金,关卡前废墟的军号悠长。 往上,远方发光的黄金树覆盖了大半的天空,往远,套着脚链的山妖们拖着沉重的步伐拉运货物,风暴吹过城门的尖钉,不知是谁闯入了城门,失乡骑士的剑破空—— 刷! 我拉上了观星长袍的兜帽,将半张脸掩盖在布料下。 也盖住了因为控制失败而汹涌而出的情绪。 宁姆格福……久违了。 …… 现在在我面前的是一条闭着眼睛都能走的路。 高台下去右转,新赐福点的旁边守着一个白面具,看似无所事事实则热情无比,鲜血王朝的打工仔挥舞着挖脚的锄头蠢蠢欲动,时刻准备从黄金王朝里薅几个干活的牛马同事,再往下,巡逻徘徊的大树守卫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重戟大盾,浑身金光灿灿,正虎视眈眈地等着无知而贪婪的褪色者上门送死。 后者前期我没少挨他打,前者后期没少挨我锤。 相当对称了属实是。 我怀着诡异的怀念心情,和搓手手的白面具友好交流了一番,然后在他咏叹调的尾音中利落地翻下了高台。 早就等在那里,对着嘀嘀咕咕的我们频频杀气骚扰的大树守卫像是来活了一样亢奋,黄金铠甲武装的骏马前高高扬起,舒展开来的阴影将下方的我整个笼罩,我余光瞥到蹲到一边的白面具礼貌性地捂住了眼睛。 我:?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戏那么多? 马蹄落下的空隙,我掐着点矮身,熟练而自然地就地一滚。 想着手里的法杖不能当摆设,抬手一挥,辉石魔砾。 蓝色的辉石在空中快速划过,一些意外和运气,精准命中柔软的马腹。 战马嘶鸣。 扑了个空的马本就重心不稳,再一吃痛,哪怕上方的骑士竭力控制,依旧被刹不住车的马带动着往旁边横冲直撞,好巧不巧,正好撞翻了白面具藏身的土坡。 人仰马翻。 我若无其事地盖住落下的兜帽,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真不是故意的。 不过这个观星者,有点东西啊。 我用惊叹的目光看向手里立大功的法杖。 当然我也很清楚,记忆中棘手的大树守卫现在这么好打,并不完全是换了个职业的关系。 大树守卫没有那么好打。 只是一周目的我早就和他交手过不知多少次,导致现在他只要一动一抬手,我就知道他想要放什么技能,该往哪里躲…… 双方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大树守卫吃大亏也是不难理解的事了。 我踮起脚,将手搭在眼前,遥望烟尘滚滚摔成一团的大树守卫和他的马,以及只露出一个衣角的白面具。 我原地犹豫了一会。 十分钟后,我将花了点功夫挖出来的白面具往赐福点旁边一扔。 “看在塑料表面情谊的份上……喂喂?”我拍了拍他脸上的白面具,没有反应。 “行了知道你不会轻易晕,”毫无探究欲地顺手把歪了的白面具给他扣好,我撇了撇嘴,站起来,也没管他睁没睁眼、有没有听到: “以后看热闹好歹离的远一点吧,你这家伙,反正我下次绝对不会再捞你……走了。” 挥挥手,赶在大树守卫重整旗鼓前快快地抄近道溜了。 我没有在路上耽搁,反而是用所能做到的最快,往某个地点全速赶去。 宽大的观星袍被奔跑的风吹得呼呼鼓起,我穿营哨而入,与握着火把的士兵擦身而过,艾蕾教堂里流浪商人升起的温暖的篝火没有使我停留,我还在往前,绕开关卡废墟的驻守士兵,甚至没有顺手去拿放在路中央的地图碎片——我急切地就仿佛在被什么追赶,又像是在追赶着什么一样。 然而都不是,我只是在等一个…… “Greatings.” 披着黑色风衣带着斗篷的女巫从虚空出现,她的声音轻缓而冷淡,有点像某些游戏和故事中出现的背景旁白。 “TravellerfrombeyondtheFog.” 我对着赐福虚无放空的视线上移,沾染了灰尘、草屑、露珠的兜帽随着我的抬头滑落。 关卡前方与史东薇尔城的必经之路接壤,暴风猎猎,草木低伏,她的声音却清晰无比。 清晰到,和我无数次无法控制的回忆重合。 “IamMelina.” 与回忆中别无二致的那个人也摘下了兜帽,向前迈出一步半蹲下,琥珀色的右眼看过来的视线与我齐平,说: “Iofferyouanaccord.” 在重返交界地的第一夜,风尘仆仆赶进度的我赶上了、等到了我想要的。 ……一场久别重逢的初遇。 我扬起今天赶路时紧急练习过的微笑,没等她说完,回道:“好啊,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 【游戏原文】 “Greatings.” “TravellerfrombeyondtheFog.” “IamMelina.” “Iofferyouanaccord.” 关于翻译:原文更有味道,不想翻。 正文 第11章 艾蕾教堂 ◎蹭个篝火◎ 自称是梅琳娜的女巫有着微卷曲的栗色头发,一只同色的右眼。 哪怕我已经表示可以接受她的“做个交易”,她依旧固执地,条理清晰地向我解释了解指女巫、褪色者、赐福、卢恩,指出我将要面对的窘境,以及她所能够带来的作用,才在最后提出交换条件。 ——带她到黄金树角。 我安安静静地把话听完,示意自己全部理解:“可以,我接受。” 她既然坚持以交易为名,那我就按照交易的方式来,一一列举理由: “我的目标也是抵达黄金树,一个人前进有些孤独,我的确需要你的陪伴。” “你比我想象中好说话,”她向我伸出手,“那么,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我有很多话想说,实力到嘴边就只剩下干巴巴的几个字,等我手握她赠予我的黄铜指环组织好语言,她便已如同来的时候消失了。 “梅琳娜?” “我在。”她回道,没有现身,“请不用在意我,我会保持不会影响你的状态跟随你。” 没事绝不出来的态度,冷淡少有感情波动的言语,我险些忘记了这才是梅琳娜一开始展现出来的样子。 “好吧,”我笑着摇头,“我知道,是观察期对吧。” 我利落地起身将指环——灵马哨笛用绳子穿起吊在胸前,吹哨,长着双角的骏马灵魂自虚空中出现,我翻身上马。 “你好,托雷特。” 灵马摆动头部回应。 我快活地笑了起来:“还有没自我介绍,我叫谷雨,就叫谷雨也行,叫我小春也行。” “Grainrain?”梅琳娜的尾音上扬。 “啊,虽然是G,但是和葛弗雷这一脉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补充道,“和葛孚亚,葛德温,葛瑞克……” 我一口气吐出一堆的G,斩钉截铁道:“都没关系!” 梅琳娜好像被噎到了。 我将散落的黑发别到耳后,心想,这个时候,她应该在思索为什么我这个初来乍到的会对黄金嫡系如数家珍,又或者为什么我要强调自己的名字,可能还有在思索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我……也有可能什么都没想。 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和梅琳娜猜猜猜的日子。 我心情一下好了起来,侧过脸,仿佛她就在与我并行,弯起眼睛道:“大名容易引起误会,你就叫我小春好啦。” “……Spring.” “嗯嗯。”我应得很欢快。 两个周目,我终于告诉了她我的名字。 至于交流,慢慢来吧。 我握住梅琳娜的手,在她的指引下,将卢恩转化为属性,并……一股脑地加在了智力和专注值上。 我真的受够我的蓝了!别的属性可以先缓缓,至少不要再放了几个辉石魔砾就挠头了! 体力?体力值够用就行,只要我翻滚得够快,刀就劈不到我身上。 “好了。”梅琳娜收回手,起身准备隐去身形。 我将目光从她手上烫伤的疤痕移开,抿嘴也扣上了斗篷。 贸然交流会适得其反,和梅琳娜的相处需要时间,需要陪伴,需要一触即离的相处。 过去的我也不是一开始就信任她的。 这一次,该轮到我慢慢等待,等待她观察我,熟悉我,从“我的朋友”到“老朋友”到“我的同伴”,最后成为在罗德尔王城里与我并肩作战,共同对抗赐福王的“MyCompanion”。 …… 我从关卡前方折返,横穿了关卡废墟的兵营,将没有捡的地图碎片捞起,在急促的军号中,硬是穿梭了几个来回,把能捞的东西捞了个遍,最后尾巴缀着一整个兵营的士兵扬长而去。 那群人好像要气死了。 哎呀,换了心态以后,感觉做什么都很开心,这就是混沌乐子人的世界吗,感觉也不是很难嘛。 心情愉悦的我拍马在艾蕾教堂停下。 天色已晚,日月不在,天空中的黄金树的金色更加显眼,我披着并不黯淡的夜色翻身下马。 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靠近,套着酷似圣诞老人红外套的流浪商人一个激灵,从打盹中惊醒,睁开混浊的眼睛望过来。 “……顾客?” “吵醒你啦?”我不好意思地走过去,挨着他面前的篝火坐下,“你好,商人。” “伽列,你好,”他握住乐器的手松开,绷直的背恢复了松垮佝偻:“你是褪色者?而且看起来……不会攻击我,那么,是要购买什么东西?” “暂时不。”我瞄了一眼一个子儿都没有的背包,面不改色道,“我来找你蹭个篝火。” “当然可以。”他很好说话,并不着痕迹地推销商品,“如需要火源,可以考虑购买一柄火把,只要200卢恩。” “嗯嗯,下次一定。”我真诚地敷衍道,学着他的样子坐下来,一边烤火一边发呆。 其实赐福更适合褪色者,从一周目我就发现了一个和许多褪色者不同的地方,再强大的战士,都需要进食与睡眠,但我不用。 为了避免被当成怪胎,也为了放松紧绷的心情,我一般都选择在赐福点消磨时间。 只是二周目,我想做些不一样的。 ……比如借流浪商人的乐器玩。 似乎所有的流浪商人都是一样的乐器,有点像民族特色。 询问过伽列,经过允许后,我低着头摆弄起了乍一看像钓竿,再一看长的像二胡和三味线的民族乐器。 被我吵醒后的伽列见我不买东西,又恢复了闭目养神,表示我随意不用管他。 我生疏地架起乐器。 只有我听到的回忆中,这种乐器发出的声音曾在王城地底经久不息。 在比下水道更下的深处,石板和空洞,癫火降临的地方,有堆积如山的流浪民族尸体,零星几个长的无限接近尸骸的幸存者,形容枯槁,坐在同胞的尸骨堆中,拉着不知名的音乐。 那是陪伴彼时绝望的我唯一的东西。 ……事实证明,听得再多,零基础的人也拉不出成调的音乐。 在嘎吱嘎吱夹杂着零星几个断断续续的音拉过后,我痛苦面具,决定放过自己,也放过旁听人的耳朵。 “还给你,谢谢。”我把乐器还给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的伽列,诚实地承认:“比我想象中的难。” “……能拉出声音已经很难得,”伽列像是在走神,沉默了一会才回复我,“这是陪伴我们的乐器,除了我们没有外人会用。” “是吗?”我看了他好几眼,再三确认他的走神不是被我发出的噪音震撼到了:“它的声音和外观都很有特色,拉出音会很好听,它怎么称呼?” “没有名字。”伽列低低道,“和流浪商人一样,没有名字。” 我没有在意他的消沉,在交界地,有故事的人太多,亲眼见过尸骨的我更不会这时候乱说戳人痛脚。我只是就事论事,随口接道:“没有名字不方便称呼啊。” “那就随便给它一个称呼。”伽列也像是随口接道,“我不常用,您如果需要的话。” “别了,我也就一时兴起,”我特别有自知之明,“我这样的,大概只适合听不适合演奏……” ……他什么时候换了称呼? 流浪商人混沌的,看不清情绪的双眼与我对视:“有什么问题吗,褪色者。”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有点好说话。”我眨了下眼,信口胡扯,“作为褪色者没有受到这么好的待遇,有点不习惯。” “也没有哪个褪色者会和流浪商人一起烤火,”他摆弄了下乐器,垂下头,“追求艾尔登法环的褪色者,你如果有这个闲心,不如去雾林转一转,或许会认识一些朋友。” 我:“咦?”好像是以前没接到过的支线任务的气息。 伽列抬手打了个响指,看我。 我……我学着他,试探地也打了个响指。 伽列点头:“听到狼嚎,就在下方响指试试吧,不用担心,我想你们应该处得来。” 我迷茫:“好的?” 狼嚎?半狼人布莱泽? 虽然不知道怎么话题就跳到了这里,不过我的确是有想要提前接触那位的想法。 一周目我和他相识在碎星将军的战场上,是一个很好相处的同伴,只是他总是神出鬼没,我后来与他碰面的次数不多。 直到我脱离交界地,才知晓大概事情的全貌,前期按部就班走主线后期拐去癫火线的我和另一条群星结局线,当然很少会有交集。 我的注意力被引到了别的地方,再也没有追究伽列那一闪而过的态度变化。 后面的我和伽列相安无事,我没再打扰需要睡眠的本土人士休息,也找了个墙壁靠着,闭上眼睛假寐。 嗯,在交界地也要装一个正常人,至少前期要装一装。 天空的蓝色逐渐变淡,象征着第二天来临,我在晨间的雾气还没散尽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出了艾蕾教堂,先是直奔雾林废墟靠着伽列的响指结识了半狼人布莱泽,顺利地交换了名字初步认识后,返回开启小范围的骑马撒欢。 我打定主意,先把附近的地图碎片集齐,把赐福点开全,能探的地下洞窟探索一遍,采摘点材料,凑点卢恩,把伽列的商品买了再说。 不然把艾蕾教堂当做落脚点,每天去蹭他的篝火怪不好意思的。 【作者有话说】 【流浪商人的帽子】 流浪民族的商人穿戴的帽子。 表面缀以色彩缤纷的小颗宝石。 在过去,以大商队活跃一时的商人们, 被怀疑与异教相关,整个民族受到逮捕, 活埋地底深处。 因此他们发出绝望的诅咒,召唤了癫火。 【流浪民族的骨灰】 骨灰寄宿着灵魂的骨灰。 能召唤流浪民族的灵魂。 招来癫狂病,一族因此被埋进地底的灵魂。能从眼睛迸发恐怖的癫火,但因为是罹病者,血量偏低也不耐打。 正文 第12章 亚基尔湖北方 ◎《仁慈》◎ 宁姆格福是一块很适合初来的褪色者成长的土地。 游戏机制设定,早期地图相对友好,敌对势力普遍不强,玩家可以放心地探索开放世界。 仗着我知道你你不知道我的信息压制,二周目的我就和回到了快乐老家,在梅琳娜看来,我就是随便逛逛,一逛一个赐福点,对赐福的定位到离谱。 “你应当没有点感应?”她在某一次升级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褪色者与赐福也有感应的高低么。” 我仗着她不是褪色者瞎编:“对啊我们褪色者都是这样的啦。” 篝火旁摆弄乐器的伽列嘎吱一声拉出了噪音。 我和梅琳娜双双回头。 伽列很淡定:“看什么,我记得我说过不常用乐器。” 所以拉出和我一样的杂音也是很正常的是吗? 升级完毕,我熟练地从赐福点蹭到篝火旁:“你不是说不常用吗?” “我又想用了,”他继续摆弄可怜的乐器,“偶尔回忆一下过去,展望一下未来。” ……这和演奏有什么关系? 我迷茫地歪了下头,看到他似乎在等我反应一样的注视着我,试探性的:“那……加油?” 伽列又一声不吭地沉迷自己的世界去了。 我看向梅琳娜:? 梅琳娜回视:。 今日份的眼神交流也失败了。 我挫败回头,决定不再管别人的爱好。 往好处想,如果他真的捡起来这门技能,受益的还是我。 我还挺喜欢这个音乐的来着。 观星者作为一个尊贵的远程,蓝少肾虚,高攻低防,只要主意扬长避短,就很好用。想我无用之人开局的一周目,随便路上撞到一个兵就是一场恶战,哪像现在,一路辉石魔砾biubiubiu,轻轻松松就把卢恩拿了。 副作用就是魔法打人太快又不疼,一些不长记性的家伙在我手下留情后试图反击,被我摇着头用辉石魔法再一次放倒。 等的就是你再来,一次不长记性不碍事,多打几次就知道痛了。 我举着法杖biu了个痛快,并再次留了一口气,热情欢迎他下次再来。 梅琳娜委婉的提醒:“过于仁慈或许会让你感到疲惫。” “不啊,”我捧着多起来的卢恩快乐道:“每次他们都有上供卢恩耶,我不亏还赚了。” 永动机,是永动机! 梅琳娜噎住。 我笑得见牙不见眼:“而且我可是要当王的,整个交界地都是我的东西,人力自然也是,当然要从现在开始好好维护和珍惜啦。” 不然以后谁来给我这个只会打架的王干活啊。 未曾想到的角度,梅琳娜被我说服了。 毕竟她就是这么一个会用“没有生命的王不配称王”的理由劝说阻止玩家投身癫火的人嘛。 可惜的是,智慧生物都是会长记性的,特别是他们发现只要不主动攻击,我也不会弹反举棍爆锤打残抢劫一条龙后。 在我把这一片的地都快要犁平,周围会喘气的都多少被我锤过几次后,某一天我骑着灵马逛街,再也不会有不长眼的刀子斧子暗箭戳过来。 我……我果断换成了夜晚出行。 是的,交界地的某些部分生物,只有夜晚才出现。 比如黑夜骑兵。 亚基尔湖北方的大桥上,徘徊的黑夜骑兵迎来了找他练习骑马战的我。 我从一开始因为不熟悉被他追着砍,到能和他激.情.对冲,再到上头试图用法杖和□□互拼,最后到力量不够被掀翻下马,也就是几个来回的功夫。 掀了个跟头熟练爬起来,我看了一眼不耐摔而开裂的长袍,有些头痛。 完蛋,两周目了,我依旧是补衣服苦手,以前都是挑耐造的穿,坏了换掉,如果遇到对负重有要求的情况干脆就无用之人套走天下,也不用在意战损。 只是现在这身穿久了,要换掉还挺不习惯,观星长袍宽大轻便还有兜帽,穿起来可舒服了。 我痛苦面具地把没有多少寿命的衣袍一扎,迎着刀风熟练而本能的翻滚。 这一翻,就翻出了一只小猴子。 ……对不起,是一个长的瘦瘦小小的亚人。 被不知道那个缺德鬼变成一棵树,在被我拉长的战线中央,好几次险些就被黑夜骑兵连头砍的亚人。 那家伙似乎被吓破了胆,哪怕变身的魔法被外力破除,也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拧眉,利落地揪起他往外扔:“别傻站着,找地方躲!” “哇啊!”亚人手舞足蹈地被我扔出了战斗范围。 看着已经近在眼前的黑夜骑兵,蓝用完,补剂耗尽,托雷特暂时也召唤不出来的我叹了口气。 被扔出去的亚人显然也注意到了我危急的情况,正担忧地大声提醒。 我叹了口气:“本来不想这么打的。” 举起的魔杖被我换了个头,变成了倒提着的样式。 ——棍棒。 无用之人打法。 “还好是晚上,看到的人不多。”我慢悠悠地换了个脚站立,对着黑夜骑兵用友好且商量的口吻道:“所以也希望你,对接下来发生的事保持静默,可以吗?” 尾音未落,棍棒已经挥出,在罡风、刀光、马嘶中,命中了马腿。 翻滚,绕后。 靠着腰腹力量强行稳住战马的黑夜骑兵正好与我背对。 我再次举起棍棒。 嘭。嘭。 打够两下撤离,正好躲过他回身横扫。 后跳,翻滚。 换边。 稳而准地命中第三条马腿。 铭刻于心的战斗模式,我知晓战斗节奏已经由我掌控。 我不带一丝感情地勾起嘴角,直视跌落马背、惊怒交加的黑夜骑兵。 是不是没有想到呢?本以为将我逼入绝境,却不曾晓——所谓绝境,才是我的舒适区啊! 无人知晓,哪怕是观星者模式的战斗加起来,也没有我打一个接肢贵族的次数多。 我本没打算启用无用之人打法,原计划是黑夜骑兵慢慢磨,练一下不擅长的远程风筝和马上作战,只是…… 我余光暼了一眼张大嘴巴傻住的亚人。 我见过他。 一周目,在海岸洞窟的入口。 浑身是血的亚人倒在入口,伤势拖的太久已经回天乏术,却还是撑着提醒我……褪色者,前面危险,请小心,如执意前行,请带上火把。 只字未提自己。 等我再出来时,他已经断气了。 原来被我错过的初见是在这里么。 被我锁定的黑夜骑兵如临大敌地看着我。 我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先攻。 黑夜骑兵被挑衅了。 他怒吼一声,身上爆发出如同斗气一般的阵势。 我握紧了武器。 黑夜骑兵举起斩.马.刀,肌肉紧绷,手背上青筋蹦起—— ——然后掉头就撤。 准备迎击的我:……??? “等等?”我不可置信地回头,“什么情况???” 这不正常! 视野中唯一的活人,亚人比我更傻的回视。 想不通的我原地抓狂。 “……我想,”几乎不出现的梅琳娜难得地出声了,“或许他听闻过你的传闻。” 我:“什么传闻?” 她:“流传在宁姆格福部分地区的,只要不主动攻击就不会被猎杀的仁慈褪色者。” 我:“……” 你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后半句是只要主动招惹就会被往死里打还会被抢劫一空再留一口气可持续发展的那种仁慈。 我忿忿扭头,有些不理解明明一周目也是这么干的,怎么一周目就是残忍、无情、无人生还的残忍名声,到这边就“仁慈的褪色者”了。 不就是比以前多打了几次,他们是欠揍? 真的,我不理解。 被救下的亚人还在眼巴巴地看着我,我咳嗽一声,囫囵跳过这个话题:“算了,不重要,你是怎么回事?” 亚人肉眼可见地局促了起来:“我……我叫柏克。” “柏克,”我点头,“我是春,另外那个只有声音的是我的同伴,梅琳娜,她比较内向。” 比较内向梅琳娜:…… “我不被洞窟的人欢迎,被赶了出来,还被施了魔法,变成了树,谢谢你们帮我破除魔法……你们帮了我大忙,”柏克佝偻着背,双手交握身前,有些沮丧,“还有对不起,被赶出来的时候,身上的重要物品被拿走了,无法给出谢礼,只能用这个……这是我身上最好的东西了。” 他瑟缩地递出一颗蘑菇。 我没有接。 在他变得不安的视线下,我沉吟了一会。 “你说的重要物品,”我从观星者的背包里找了找,拿出了一个东西:“是这个么?” 一包缝衣针躺在我的手心。 柏克诧异道:“这、这是……” “看来是了?”我询问地看向他:“前不久我刚去过海岸洞窟,他们好像不太友好,我迫于防卫,把他们打了一顿,得到的这个。” ……其实不止一顿,这个也是抢来的战利品。 我目移。 不过这样一来,我就明白为什么一周目的时候他会出现在洞窟入口——是为了拿回自己的东西吧。 “是、是的,”柏克更加紧张了,语速都有些磕巴,看起来是鼓起勇气说出的话:“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一般来说,您的战利品应当属于您……” 他开始手忙脚乱地翻找身上的可用物品,想要找到东西可以替换,却想起来前面给谢礼的时候就已经找过一次,而那个东西现在还捧在他的手心。 一朵蘑菇。 我伸手从手足无措的亚人手中取走那一朵蘑菇,然后把自己手里的东西放上去:“巧了,我最近想吃蘑菇,正好交换。” “谢谢,谢谢您,”柏克捧着失而复得的缝衣针:“您、您真是仁慈的……” 我表情一僵:“……什么都好,别说这个词。” 暂时不想“仁慈”。 我好像听到梅琳娜笑了一声。 我一顿,勉为其难改口:“好吧,仁慈就仁慈。” 不是错觉,梅琳娜又笑了一次。 我郁闷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行了,你自己以后小心点,我们也该回去——” “请稍等一下,”柏克叫住了我,深深鞠躬,“我的缝衣针回来了,也可以支付谢礼了,请允许我向您答谢。” 我拒绝的话到嘴边,想起他短短时间展露出的性格,改口了:“你能给出什么谢礼?” 如果拒绝的话,他会不安乃至一直愧疚下去的吧。 果然,见我没有拒绝,柏克高兴道:“我的母亲是裁缝师,我的目标是成为母亲一样的存在,请允许我追随您,给我一份工作,成为您的裁缝师——我不要报酬,虽然暂时还做不到裁制衣服,但在原有的基础上修补没有问题,您可以将这类琐事交给我来处理。” 本来只是随便听听的我不由得将目光落在即将报废的观星长袍上。 时刻关注我的柏克也不由得将目光…… 我竖起拇指,斩钉截铁地:“录用!” 【作者有话说】 【缝衣针】 弯如兽牙,粗大的缝衣针。 亚人柏克很珍惜的物品。 【黑夜骑兵铠甲】 表面有着淡淡血迹的漆黑铠甲。 骑着送葬马的黑夜骑兵们穿戴的防具。 夜幕低垂,于大道徘徊的骑兵们, 在过去由“恶兆妖鬼”率领作战, 是所有战士、骑士,以及英雄的死神 正文 第13章 驿站街遗迹 ◎假如我们再相遇◎ 新上任的裁缝师立刻进入状态,捧着我换下来的衣服开始修修补补。 “紧急补一下就好了,等下可能还会破。”我叮嘱道,“我要继续往南边去,你如果暂时无处可去,可以去艾蕾教堂找一个叫伽列的流浪商人,他会提供一点帮助。” 看在我在他那里买了那么多东西的份上。 我捏着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个很小很小的范围。 因为我自己也不确定,流浪商人这个集齐了“睚眦必报”、“身世悲惨”、“居无定所”的标签,会对我这个才见面没多久就的褪色者有什么深的交情。 “海岸洞窟那地方不能住了,你先去艾蕾教堂找地方落脚,至于新的住所,等我回去再说。”我轻描淡写地略过了为什么海岸洞窟不能住人的问题,交代柏克:“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柏克已经快哭了:“您要替我安排住所吗?这、这……” “那不然?”我理所当然地三连问:“让你一个后勤居无定所地跟我跑?作为被追随者,替追随者解决基本的问题不是应当的么?” 我按下他的小圆帽,强势道:“就这样,现在调头,按我说的做。” 温和的商量只会让亚人更加无所适从,我已经摸索出来了,一些历史遗留原因,亚人会下意识遵从上位者强势命令——该如何做,不能如何做。 果然,我的命令一出,他立刻就不说了,对着我深深鞠躬:“是,吾主,您……” 我猜他想要说一些赞美的话,只是经过短时间的相处,不但我摸索出了他的习惯,他也大致清楚了我的,深知我听不得那些浮夸赞美——哪怕在他自己看来是真心实意——他停顿了一会,改口道:“柏克十分荣幸能追随您,请您一路小心。” 我挥了挥手,利落上马:“知道了,回见。” 荣幸么? 该说荣幸的,是我才对啊。 …… 乘着夜色穿过大桥,沿着大路一路向南,路过被奴役的山妖,左转向上,转入一片废墟。 天空降下攻击的光竖,墙角的巨型米兰达之花发现了入侵者,毒性的花粉从粉色的花苞喷出,我熟练地绕开,操控着托雷特二段跳,越过坍塌的围墙,落入另一边地下室的入口。 一切轻车熟路,就像是走过无数次——我当然走过无数次。 翻身下马,委屈地短暂充当了棍棒的观星杖再一次回归了它高贵法杖的身份,被我对准了一片黑暗的地下室。 辉石魔砾发出蓝色的光,嘭地一声,命中了里面沉睡的守卫。 守卫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梅琳娜,你看。”行主动招惹之事的我还不忘对一直跟随的伙伴说上几句:“我偶尔也有不那么仁慈的时候。” 梅琳娜没有回答。 我也不意外,大部分时候,她都不会出声。 被无视的守卫以头抢地,金属的南瓜头砸向地面,引发了规模不小的地震,同时震倒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我扶额。 还是你啊,发狂南瓜头士兵。 高攻血厚还带眩晕,唯一的缺点就是脑子不太灵光,常常会痛击攻击范围的敌方和友方,达成眩晕了所有人就等于没有眩晕的操作。 一周目打他的时候,我吃了他手里那把铁块连枷不小的亏……对了,他好像攻击还带出血。 我谨慎地看了一眼刚补好的观星长袍,决定动用高贵的远程之风筝战术。 辉石魔砾永远的神。 南瓜头士兵嗷呜嗷呜地抱头跪下了。 我困惑地迟疑了一下。 以前好像没见过他做出过这种战斗动作,新花样? 迟疑代表着停手,我一停手,南瓜头士兵蹭地站了起来。 我眼神一厉! ……他跑了。 我:这个场景怎么这么眼熟? 刚刚装哑巴的梅琳娜笑出了声。 我回过神,无语极了:“不是吧,我的名声都传到这里了吗?” 不觉得有点过于离谱了吗? 我骂骂咧咧地捡起士兵丢下的武器和卢恩塞进背包——是的,他居然主动丢下了这些东西,让我不由得深深怀疑传言究竟有多离谱……别让我知道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 我甩了甩头,将乱七八糟的情绪抛到脑后,站在了室内的铁门前。 我大晚上的出来,又是打.黑夜骑兵,又是锤南瓜头骑士,是我闲的没事干吗? ……嗯,前者的确是的,不过后者,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亚基尔湖往南过大桥后,距离一个人已经很近了。 我的手搭上了铁门,指节用力到发白,铁门发出沉重的移动声,被缓缓抬起。 门后,站着一个穿着法师袍,带着魔女辉石头罩的女性。沉重的辉石头罩使得她仅露出一小截的脖颈更显纤细,就和她沉吟着托起的手一样……与我这个随时能提着法杖抡人的家伙不同,她是一个正统的、典型的魔法师。 魔女瑟濂。 我的魔法老师。 女性“望”向了背光站在门口的我,语气讶异:“……哦,褪色者,真是稀奇的客人。” 那语气,平和、友好、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就像是她端坐于家中,遇上了一只误入的麻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困在一个狭小的地下室,沉重的铁门封锁,门外还有一个手握刑具的发狂的南瓜头骑士守卫。 但我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现在的我是个什么表情呢?我不知道,习惯在我背后的梅琳娜看不到,我站的方向背光,唯一正面朝我的“陌生法师”应当也看不到。 于是,我放任酸涩的情绪蔓延,听着这位久别重逢的另一人,对我说着与过去别无二致的,初见的话。 “我名瑟濂,如你所见,是一名魔法师。”她放下手,问询道:“那么,有何贵干……哎呀,怎么哭了?” “我……”我一张口,发现已经哽咽到声音变形,眼泪大滴大滴地从眼眶坠落,擦都擦不干,“我、你——” 怎么也无法控制情绪的我自暴自弃地一甩手,直接把脸捂住开始嚎:“终于、终于遇到一个像样的魔法师了,辉石魔砾我已经用到吐了啦,我受够没人教自己瞎搞了,呜呜……你能教我魔法吗?” 一边哭一边从手指缝偷偷看她表情……带着头罩看不到,可恶。 被我这一出搞得猝不及防,魔女像是有些被我逗笑,打量的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真是奇妙的褪色者,我看看,的确是有最基本的资质,而且……嗯?”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语音疑惑地上扬,不过很快,像是没发生过一样:“不,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那么再说一次,你的确有资质,然而拜师也要慎重选择对象——我被逐出雷亚卢卡利亚学院,是众人避之唯恐不及,所谓的异端魔女,即便如此,你也要坚持拜师么?” “要,”哭的太狠,这下说话有些打磕绊,我真情实感地抽噎了一声:“要拜!” 太感动了,两周目了,我终于从“没有资质”变成“有基础的资质”,不枉我把加点往智力砸。 “……你真是,怪可爱的。”魔女说,“好吧,我会收你为徒,教你魔法,只不过我不走温和教导那一套,我可是很严厉的,别后悔了。” “不会,”我摇头,低着头叫她:“老师。” 严厉? 一周目的我曾经只是一个会傻乎乎挥大棒、比弱智的九智多一点的十智,多年的唯物主义是深深的壁,哪怕老师再努力简化魔法,深入浅出地教导,我也学不会她眼中的“婴儿走路”——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嫌弃我,给予我庇护,教导我理论,将知识掰碎了一点一点塞给我,告诉我学不会魔法没关系,会破解魔法就可以,她带着我一一研究魔法的弱点,怎么辨认,怎么对抗。 我选择追寻艾尔登法环时,她带着打下来的整个学院向我宣布效忠,在我还没登上王位时,早早地给出信物,会说,当不上王也没关系,徒弟不争气,老师这边也会给你留个位置放心待着,学院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可是说出这些话的人却自己失约了。最后一次进入学院,我将明显是留给我的辉石魔女头罩收了起来,曾经我一度蠢蠢欲动想把这玩意从她头上拔下来,现在它自己掉下来了,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我闭上眼睛,将再次涌出的水意压下。 “好啦,”活着的、健康的、如今还是一个人的模样的老师拍了拍手:“让我们开始上课吧,追求知识是一件快乐的事,我会好好教导你的。” “呜呜呜好。”一旦开始哭,要控制住的确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我试图努力地遏制住这份冲动,失败了,只好默默地拉起观星帽盖住眼睛,“对不起,我一会就好了。” “不用道歉,被徒弟喜爱是一件多好的事啊,”她摸了摸我低下来的头,“能走到这里,吃了不少苦吧?真了不起。” 我头埋得更低了:“……也、也还好,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我回来了,这一次,绝对不会…… “啊,对了,在教学开始之前,有一件事。” “唔?” “我的徒弟,你叫什么呢?” “……我?”我似乎觉得哪里不大对,想了想又觉得没问题,“我叫谷雨,老师叫我小春就好啦。” “Spring?”她轻声重复了一遍,笑着说,“真是不错的称呼,那么,很高兴与你结识,我的徒弟。” 【作者有话说】 【魔女辉石头罩】 魔法学院雷亚卢卡利亚之中, 在探索之路受到肯定的学徒 穿戴的其中一种辉石头罩。 能提升智力与感应,但会降低精力。 此氛围柔和的辉石头罩 会连同别称“魔女”, 一同赠予表现出众的女性魔法学徒。 正文 第14章 星光碎片 ◎送你一颗星星◎ 重上瑟濂老师的课程,有点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重生会小学一年级,哪怕这个大学生摸鱼四年,高中的知识忘的七七八八,但最基本的一加一也还是会的。 好消息,我会一加一。 坏消息,我只会一加一。 “徒弟啊,魔法研究不是让你研究怎么破解的,”瑟濂老师扶额,“一般的反应不应该怎么用吗?” 我视线乱飘:因为你教的好啊。 徒弟过于愚笨,为防止哪天她就在外面暴毙,只好量身定做课程,生生把朽木雕成了花。 “你在这方面的天赋,传出去能让外面所谓的魔法师杀手趋之若鹜,”她针对这点做了测试,点评到:“如果不是后天蓄意培养,你来当魔法师,唔,还挺有意思。” 目前为止,我只有观星者自带的辉石魔砾能用出手,至于其他的,所有的魔法放出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找它的破绽——我已经被养成条件反射了。 我端正地坐着,眼巴巴地看着她:“那老师,我该怎么改?” “嗯?改什么,不用改。”她诧异道,“既然是你的天性,为什么要纠正?这样就好,只是我该调整上课方式了。” 她的手在虚空画了画,点点的星芒闪过,围绕着她悬浮,起舞,上升。 我抬起头震撼地看着这一幕:“星星……” “辉石魔砾隶属辉石魔法分支,是我的第一个老师,大师亚兹勒和大师卢瑟特创建的魔法。”在一片星空中,瑟濂老师的声音娓娓道来:“……所谓辉石,就是星星形成的琥珀,金色琥珀蕴含古老生命碎屑拥有的力量,以此类推,辉石也蕴含着星星碎屑所拥有的力量,辉石魔法意在探索星星以及星星的生命——你自称是观星者,仰望星空、探索群星之人,如此贴切,不是么。” 她一挥手,地上结晶的辉石碎成细屑,聚合在她身后,形成了辉石魔砾群:“只会辉石魔砾并不成问题,像这样。” 她手势再变,细小的辉石魔砾凝结成一块大结晶:“或者这样。” 一个基础的魔法在她的手里一变再变,最后,上升到了星空,隐隐变成了一道洪流似的光。 这一幕与记忆中的某个魔法高度重合,我喃喃出声:“彗星,亚兹勒……” “嗯?”瑟濂老师看向我:“你的见识还挺广,不过很遗憾,这只是一个外形的高度模仿品而已。” 她手一收,天空中失去魔力的碎屑叮叮当当往下落,像是一场流星雨。 我伸出手,看着落入手心的光。 “辉石魔砾,探索魔法的起点么?” “我很高兴你这么有悟性,我的徒弟,”头发上的石砾被抚落,瑟濂老师说:“你唯一会的魔法是辉石魔法,这让我松了口气——分道扬镳是师徒的常态,但我依旧会希望你与我选择的是同一条路,那么,告诉我,你的答案呢?” 我手一松,任由手中所捧之物滑落,向上握住了她的手——魔法师的手,掌根果然是没有茧子的啊。我不合时宜地想。 “为什么不?老师怎么教,我就怎么学,”我轻快道:“所以快告诉我,那么漂亮的一招是怎么用出来的吧!” 那可是彗星亚兹勒耶! 传说中的魔法,人称灵魂激流、玻璃大炮,有蓝就能无限发,是两周目的我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瑟濂老师笑:“想学这个还早得很,我的徒弟,你现在连路都不会走,不要贪多。” “……哦。”我不情不愿地瘪嘴,“那什么时候可以学?” “让为师想想……学会一百个辉石魔砾的变种后,或许可以试试?” “……老师,您可以直说我学不会的,我不介意。” “啊呀?我没有说过这种话哦。” “您就是这个意思!” “徒弟你真可爱,”她又摸了摸我的头,轻声道:“我们真的以前没有见过吗?你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的记忆并没有出问题,你的这具身体也没有被换过的痕迹,真奇怪……” “是吗?”我缓缓眨了眨眼,说:“可能我们天生相性好,我天生就该成为老师您的弟子吧?” “就和你那魔法杀手的天赋一样天生?”她揶揄道。 “是哦。”我一本正经地点了下头,“就和我那离谱的天赋一样。” 瑟濂老师又笑了。 只是,全心全意伪装成若无其事的我并不知道,厚重辉石头罩之下,魔块魔女那一闪而过的若有所思。 我也不会知道,其实假如我不打断她,她紧接着的另外半句话——“假如未来的我教导出了一个得意弟子,应当就是你这样的吧。” 我不会知道。 有些东西,不存在,不代表没有痕迹。 …… 瑟濂老师是一个严格的老师。 相当严格。 一周目的我大约是资质太过愚笨且心理太过脆弱,以至于严格的瑟濂老师都不得不对我实行快乐教育,然而到了二周目,当我展现出了魔法的天赋,甚至对她的理念表现出了极高的接受度后,她就变得极其、十分、非常严厉。 或许该说原形毕露? 现在我的每天行程是这样的。 清晨逛一遍宁姆格福,试图抓一两个不长眼睛主动攻击的幸运儿打一顿——当然并没有,上午扩大活动范围开荒,顺便实践一下新学的课,中午去找瑟濂老师上课,下午找附近的洞窟和地下墓地继续开荒,晚上酌情要不要出门。 上班打卡都没有我现在规律。 但好处立竿见影,高强度课程和实践之下,我的一些冗余的小动作都硬生生被掰了回来,某些打着打着就忍不住翻滚的毛病也纠回不少——在正经拿法杖而不是抡大棍的时候。 生死之间培养出的反射刻入dna,我只能确保手里是陌生武器的时候能抑制一些。 瑟濂老师应当也察觉到了我偶尔拿错法杖方向时泄露出的蛮荒而凶悍的一面,只是都被她轻描淡写地略过去了。 “没有魔力的时候法杖当然也可以用来敲,不然它为什么做的那么重,”她如此说道,“那么,为了避免你再出现这方面的问题,我们将心算和微操也算入接下来的课程吧,魔力的精打计算也是一门学问呢,我的徒弟。” “啊?”我发出哀嚎:“啊——” 打击过于巨大,导致我那天结束了走到门口才想起来,有重要的事情忘了。 “都怪老师逗我,害我差点把这个忘了。”我咕咕哝哝地抱怨着,从背包里掏啊掏,掏出来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递给她,“送给老师。” 瑟濂老师游刃有余的态度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偏移:“——那是什么?” “星星。”我将手心闪着虚幻蓝光的碎片往前递,“星星的碎片。” 一周目的时候她曾作为某件事情的珍贵谢礼赠予我过。 当然,我手里的这个是从亚基尔湖北方的某个地方找到的……找了很久。 “它叫星光碎片,瞬间流逝而过的星光所产生的碎屑,”瑟濂老师的语速比平常略有增快,“可以入药也可以直接使用,珍贵而稀缺,能够缓慢、持续地恢复专注值,对现在的你而言是很有用的材料,但于现在的我而言并无……”并无大用。 “但是我想送给老师。”我固执道:“我知道老师追寻的是毫无禁忌,有纯粹探索精神的辉石魔法,辉石的尽头是群星,所以我想把星星送给老师……对不起,现在的我只送得出碎片。” 瑟濂老师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我看不清她辉石头罩后的表情,只能从她脚下、周围,缓慢崩碎的晶石中猜测她的心情。 我第三次地,把手里的星星往前递:“就当是拜师礼。” “Verywell.”她缓缓地伸出手,属于魔法师的白皙的、没有一丝茧的手搭在我的手心之上,声音恢复了她惯常的知性、平静,“Mythanks,myapprentice.” “啊,”就在我准备收回手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把连同星光将我的手握住,轻快而俏皮道:“说什么现在的你只能给出碎片,难不成你还想给我一片星空?” “当然不会啦,老师,”我倒吸一口气,惊恐道:“我可是一个才刚刚学会走路的初学者,连彗星亚兹勒都学不了耶!这种事情请务必不要对您的菜鸡徒弟抱有期待!” 虽然传说中艾斯提大流星坠地,永恒之城陷入地底,稀人们失去了星空时,真就手搓了一个虚假的星空出来,但假的就是假的,对追求真理、什么都能牺牲、甚至能搭上自己的老师而言,虚假意味着无意义,就和她一直不愿意教我虚假的彗星亚兹勒一样。 只不过,传说又说了—— 我缓慢地扣上斗篷,挡住容易泄露心思的双眼。 传说金色流星坠地,带来了黄金树种子和艾尔登之兽,往后,艾斯提大流星坠地,大地崩碎,整个交界地被砸出一个大坑,再最近点的,还有碎星将军拉塔恩独自挑战、粉碎坠落的星星,这说明了什么呢? 说明星星,是有血条……不是,是可以被捕捉的。 一片虚假的星空我无法承诺,一颗货真价实的星星……怎么就不可以呢? “那我走啦,老师,接下来我要往啜泣半岛去,可能来的不会那么频繁,”我脚底抹油,一边挥手一边往外跑:“所以刚刚那个也可以是赔礼,老师再会不用送了拜拜!” ……但所有的这些,不过是一个胆小鬼努力折中想出来的笨办法而已。 就好比我没有勇气劝阻执意烧树的梅琳娜,我也没有立场阻止追求真理的老师,我能做的,就是替代前者,比如自己成为火种,或者找个东西替代后者,比如送她一个被我打乖了的星星。 这些太过于离谱,太过于异想天开,在一切都没有成功之前,不会有人信。 不如当它是个玩笑。 【作者有话说】 【星光碎片】 瞬间流逝而过的星光所产生的碎屑, 发出蓝光的虚幻碎片。 使用后能缓慢恢复专注值。 据说在过去的永恒之城, 是用在制作药水的珍贵材料。 ———— 话说老头环好像真的挺小众题材,看的人基本没有耶(挠头 但我还是想写() 正文 第15章 冰冷暗月 ◎三顾教堂◎ 艾蕾教堂。 听到脚步声的伽列动都不动一下:“褪色者,要买东西吗?” “不买。”我们熟练地进行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的对话:“柏克嘞?” “去采摘适合染色的植物了。”伽列:“你们是不是过于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很快就好了,”我一点也没有诚意地道:“住所会有的,等我出趟远门。” “……这件事不必告知我。” “我知道啊,你们流浪商人是游离于第三方的中立势力,”我奇怪地看他:“我是托你转告一下柏克。” 伽列:“噢。” “这一片东起雾林西至海岸,南到和啜泣半岛接壤,北……哦,好像除了史东薇尔城我已经把这里打穿了哦?”我后知后觉地歪头,“总之这一片被我收拾过,不长眼的也都被迫长眼了,不会有危险上门,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也可以放心活动,如果有意外以保命为主,等我回来找他们麻烦。” “这也是托我转告?” “不,这也是告诉你一声,”我莞尔一笑,“毕竟和伽列相处还挺愉快,少了你我以后哪里去买想要的货物和情报。” “……需要我提醒你,”伽列慢吞吞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兜售货物的杂货铺,也只卖摆出来的这些货物。” “少来,”我摆手,“我知道你们遍布交界地,路子广。” 伽列抬眼,被帽沿、覆面遮住的眼睛无声地打量年轻的褪色者。 曾经活跃一时的大商队,能引来忌惮被举族追杀活埋的种族,能力自然不会像表面展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只是,唯一的问题是,作为长久离开交界地,最近才返回的褪色者……不应当知道这些秘辛。 又或许她真的洞察力惊人,在短时间内分析出了以上信息,但她也不应当知晓那一曲深埋王城地底的挽歌。 伽列垂下头。 ……以及更加不可说的某个存在。 “好吧。”流浪商人最后道,“我的确有渠道,不过那是另外的价钱。” 我沉吟:“买断?” “请您不要异想天开。” 您都用上了,我擦了擦汗,莫名觉得压力有点大。 “也行,开放渠道就好,我知道你们有自己的规则,”我退了一步,“哦对了,可以打折不?” “不能。”换了一副面孔的伽列冷酷道:“买卖论分毫。” 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的我:“……Fine.” 合理的提议被无情驳回,我也不生气,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以前逛论坛的时候看到有人说在流浪商人那购买了一些东西后可以享受折扣,这么看来可能我的单子不在硬性的购买范围内?灰色领域? 一周目也很少买东西的我不是很清楚这方面的事,不过一周目的我也没想到二周目除了蹭篝火外什么也没干,就搭上一条遍布整个交界地的情报网…… 就是费钱了点。 我预留了一小部分用于提升等级属性,把其余的这段时间积攒下的卢恩全部给了他。 没错,这些全都是来自于初来乍到时特别热情好客的宁姆格福本土群众。 送了一次还送第二次,最好客的一口气送了十多次呢。 “定金。”我生怕他后悔,硬塞了过去:“或者订金,反正哪种都行,总之——契约精神?” “放心。”伽列点头,“流浪商人重利,在某些时候,也重诺,除非以后有人出的起更高的价格,当然,那也得讲究一个先来后到,所以您有双重保险,不必担心背叛。” “哦……”我有些困惑他过于沉重的用词,以及:“你这称呼是怎么回事?” “作为提供了很多钱,将来还会有更多钱的贵客,您在我这里已经上升为最高等级的待遇,”伽列一板一眼道:“这一待遇在我的族群中同样适用,当然,他们都没有我对您尊敬——” 有理有据,我对这个理由心服口服,但同时也更加不适应了,忍不住捂住了脸:“要不你还是变回原来的样子吧,一下子毕恭毕敬怪可怕的。” “早说啊,”伽列一秒变脸,原本端正得像是什么面试现场的坐姿当场垮掉,“这样坐累死了。” “谢谢,我也累死了,”我松了口气:“一听到你对我用贵客的语气,总觉得自己下一秒要被当冤大头宰。” “……”伽列抖开行囊:“要买点什么吗,褪色者。” “不买。”我扭头:“走了。” “稍等。”原本一副赶客模样的伽列好似突然想起什么,叫住我,“还有一件事。” “?”我保持转身欲走的姿势,眼神示意他有话快放、不是,有屁快说……也不是,总之就是别卖关子,我耐心即将告罄。 伽列极有眼色,倒竹筒一样说了。 “前段时间,这里来过一个头戴雪白法师帽的神秘女性。”他指向艾蕾教堂残破的围墙上方,“她在寻找一个骑着灵马的褪色者,应该是找你,还托我留下话,如果你回来的话,可以通过触碰这里的赐福点,她会出现,有一些东西要给你——你要见吗?” 我:“什么时候的事?” “几天前?”伽列作回忆状:“你最近行程不定,晚上也总是不见人影,那位女士估计堵不到人,就来找我了。” ……行踪不定还真是对不起。 我有些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这又不能怪我,我又不知道她会来。” ——其实知道的,但我忘记自己太能跑,按照一周目的这个时候,我……呃,我应该还在艾蕾教堂和关卡前废墟两点一线,和葛瑞克士兵死磕,随便就能堵到人。 默默又心虚了的我当下就往赐福走,问:“摸一下赐福点就可以了吗?” “或许,”伽列没有把话说满,以推销的语气:“关于那位女士,需要动用金钱的能力买一点情报吗?” “不用,”我摆摆手,“有些存在不是你能招惹的,左右我应当能应付,对方也没有恶意,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是谁啦。 抱着“终于来了”的心思,我触碰了艾蕾教堂的赐福,顺手动用消磨时间的能力,将时间拉到了晚上。 起雾了。 乳白色的雾气弥漫而上,冰冷的暗月无声地降临。 “……Thisway,Tarnished.MayIhaveaword” 魔女菈妮,此刻自称魔女蕾娜,出现了。 …… “我听布莱泽提过你,骑着灵马的褪色者少女,”比一周目迟了许久才到的魔女声音带着一点沙哑:“你一直在外战斗,我花了一点时间找你。” 我镇定地稳住了表情:“抱歉,让您跑空了,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无妨,”她的用词古朴而拗口,这段时间听惯了大白话的我花了一点时间去理解:“托雷特的新主人就是你么?” “托雷特,”我从领口扯出挂着的指环模样的灵马哨笛:“您是在找它吗?” “我在找你。”魔女不否认也不承认,摊开手,“既然托雷特选择了你,那把这个收好。” 一柄小巧的摇铃、一个立方体的小盒子躺在她的手心。 “这是托雷特前主人的东西,一并给你,褪色者。” 她的手指没有血色,没有温度,也没有血肉的肌理,从法师服下露出的手肘关节处的滑轴,能看出这是一具人偶——一具寄宿了灵魂的人偶。 我沉默着上前,从她的手心取走了两样东西。 召魂铃,离群野狼的骨灰。 是目前的我很需要的,后期也很有用的东西。 “谢谢。”我收起这些,真心实意道:“女士,您或许是出于故人情谊赠予,但于我而言,却是我欠您一次,如果以后您需要的话……唔。” 我改口:“现在说这些未免有些自以为是,假如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我再与您说这些吧。” 仔细想想,现在还没有打出名声,也没有获得大卢恩,没有展示实力的我,说再多也是空话。 “你自谦了,”出乎我意料的,本该给了东西就走的魔女回复了我,意有所指,“——宁姆格福的仁慈褪色者。” 我原地愣住:“………” 魔女如同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而我回过神,“蹭——”地,原地炸了。 “——为什么这种不实信息会传到她都知道啊?啊!” 我愤怒地把手里的东西摔……不行,招魂铃舍不得摔……骨灰也不行,我左看右看,找不到能砸的东西,气到跳脚,最后只好对着空气一阵打拳:“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别让我知道最开始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 默默缩小存在感的伽列像是被冻到了,转过头咳嗽了一声。 而梅琳娜已经现出身形,靠在篝火旁的墙边,抿着嘴,眼底却是被笑意渲染得一片波光粼粼。 抱着一竹箩植物的柏克茫然地站在门口,左看右看,小碎步蹭到了看起来更正常的篝火边,小小声:“吾主怎么了?” “无能狂怒。”伽列。 “锻炼身体。”梅琳娜。 两人对视。 “疏解情绪。”梅琳娜。 “强身健体。”伽列。 更加茫然的柏克:“……啊?” “你们!”我狰狞扭头:“我听得见!!!” 【作者有话说】 【菈妮的暗月】 卡利亚女王的象征魔法。 “传说中的魔法”之一。 能呼唤冰冷暗月降临自身,月亮将朝敌人飞去。 暗月能消除所有触碰到的魔法, 被命中的人物会暂时降低魔力属性减伤率。 透过母亲蕾娜菈的引导,年幼的菈妮遇见了月亮── 那是一轮冰冷又黑暗的神秘月亮。 【雪魔女尖帽】 冰冷冻结的魔女帽子。 代表异端魔法师身分的尖顶帽。 能强化冰冷的魔法。 年幼的菈妮在森林深处遇见年迈雪魔女, 向她学习冰冷魔法──此为那位魔女的防具。 据说菈妮寄宿灵魂的人偶,雪魔女为参考原型。 年迈的魔女是菈妮的秘密老师。 ———— 这文原来还是有人会看的,有人看就好(泣 正文 第16章 啜泣半岛 ◎冥土追魂◎ 事情的起因不可说。 传说自巨人战争之后,黄金王朝覆灭巨人满族。然而也有传闻,巨人并未完全殒命,小部分的巨人南渡而逃,穿过海峡,从盖利德登陆。 为斩草除根,初代黄金之王葛弗雷自雪山收兵后,亲自带领将士从王城开拔,沿利耶尼亚高地一路南下,所过之处攻城拔寨,彼时还存在的兀德王朝、彼时还由风暴王统治的史东薇尔城皆连陷落,败亡者们一路向南溃退,直到无路可退,直到大地的最南边,最后的堡垒。 只身独活的亡国英雄,续集了一族战士所有武器炼成剑骸大剑继续战斗——但依然败了。 这些事迹被刻成石碑,矗立在交界地各处,成为初代之王的功绩之一。 只是作为当初战败者们最后陷落之地,大地的最南边,那半岛的名字却与败者有关。 啜泣半岛。 位于宁姆格福的最南部,自反抗者最后一人战死,城门陷落,该地便苦雨不歇,啜泣半岛因此得名。 我将啜泣半岛的地图碎片收好,抖落观星长袍上的雨水,举目远眺。 苦雨不歇,天空也是雾霭沉沉,据说位于最南端的堡垒隐在雨中,并不可见。 堡垒名叫摩恩城,Mourn,意为哀悼,摩恩城也正是我此行的目标。 受人所托,给城中的主人送一分封信。 算一算,现在这次应该是第二次城破了吧。 第一次葛弗雷南征,是外敌入侵,第二次混种起事,是内部叛乱。 我捋了一把被水汽渗湿的额发,把想七想八的心思收回来。 ……这样不行。 我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我总觉得这么走了不行。” 一定哪里会出问题,不然我不会无缘无故不安。 托雷特已经与我培养出了默契,见我态度迟疑,便开始减速。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托雷特,我们回去!” 托雷特在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度的圈,用比来时更快的冲刺速度,沿来时路向这座半岛的入口疾驰。 “伊——蕾——娜——” 我高声的自远而近呼喊,端正坐在路边的金发女性顺着声音抬头:“您好?” 去而复返的我翻身下马,原地蹦哒了两下甩掉身上的雨水,一把提溜起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小姐往托雷特背上放:“伊蕾娜,我觉得这样不行。” …… 事情的起因要从我骑着灵马逛街似的进入啜泣半岛开始说起。 “请问有人在那边吗?”一个细弱的声音轻声细语地问道。 巡声望去,一个留着金色长发,白布蒙面的女性正“望”着我。 听到马蹄声在她身前停下,她双手交握于小腹,淅淅沥沥的雨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上号的丝质外衣并不能起到保暖作用,只是哪怕她纤细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在微微颤抖,她的脊背依旧挺直,用词端庄而有礼——毫无疑问,这是一位贵族小姐。 “您好,我的名字是伊蕾娜,是从南方的摩恩城逃出来的,城里的仆人群起叛乱,我……我生来眼睛不方便,没办法全然了解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听到恐怖的嘶吼声从四方传来,”她打了个冷战,随后立刻回神,为自己的失礼抱歉地、勉强地对我笑了一下:“父亲让我逃了出来,但他还留在那里平息叛乱,他认为那是他身为掌权者应尽的职责。” 雨水从观星帽上滑落,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之气混着水汽,着实让人不是很愉快。 但这并不是她的错。 是我的问题。 我嘴唇微微翕动,一个名字无声地吐出: ……海妲。 我最后的女巫,侍奉三指,指引癫火,在我万念俱灰时,守在王城下水道尽头迎接我的女巫。 可她在我受赐癫火后,带着最早迎接新王的虔诚,握着我的手贴上不可视物的双眼,自愿死去了。 在她死去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本不应存于世的东西。 癫火圣印记。为癫火之王的诞生,献上贺礼。 海妲,海妲—— “您好?您好?”贵族小姐困惑带着不安的问询拉回了我的神志:“请问我有什么问题吗?” ……她不是海妲。 我后退了一步。 “没有问题。”我轻声道:“抱歉,想到了一点事,你继续说,仆人叛乱?” “……是的,我很担心我的父亲。”单纯的,一心一意挂念亲人的贵族小姐很好糊弄,她很快就接着我的话说道:“与我一同逃出来的人受到攻击都消失了,摩恩城会不会也是同样的情况?我想拜托您……” “好,我答应。”我一口应下,慢慢地在她面前单膝跪下,仰起头看向苍白、无助、却不得不强自镇定,向陌生人求救的伊蕾娜说:“报酬?我不需要报酬。”因为报酬你早就已经付过了。 “拜托您……”还没来得及说完请求的伊蕾娜卡顿了一下,似乎更加紧张了,但或许是我女性的、同样年轻的声音给了她安全感,她摊开一直紧握的手心,露出叠好的一张丝绢手帕:“我想拜托您,把这封信交给我父亲,就算会背负弃城而逃的懦夫骂名,我也希望他离开那座城……我希望父亲活下来。” “好。”我接过了那一张同样由上好丝绢织成的、柔软的、沾着血迹的手帕。 “我去去就回。” 声音一样,模样一样,就连说话的助词,用语,小习惯都一模一样,可我知,伊蕾娜是伊蕾娜,海妲是海妲。 伊蕾娜有家,有亲人,受到过很好的教育,被宠爱着保护着长大。 癫火之王已经不需要三指女巫了,所以就让伊蕾娜就一直是伊蕾娜吧。 灵马哨笛长鸣,我趴在托雷特的背上,将头深深埋进它的鬃毛里,像是在躲避什么一样地落荒而逃。 …… “伊蕾娜,你听我说。”我像是强抢贵女的土匪,将惊呼的贵族小姐摁到了原地踏步的托雷特背上,“这里太危险了,你一个……眼睛不方便的没有自保的贵族,坐在必经之地的路口,是个路过手贱的都能拿刀砍一下。” 我一紧张语速就容易开二倍速,中途还会把换气声吃掉,说得累听的人也容易晕:“你的信我会送的,不过首先,我得带你找个地方安顿一下,去我的地盘怎么样?虽然没有天花板也没有床,没有仆人也没有护卫……好吧对不起,条件是差了点,不过很安全,那一片比啜泣半岛大的地方没人敢招惹,绝对安全!” 伊蕾娜显然被我绕晕了:“什、什么?” “很好你没有拒绝,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用力一点头,将头上用来挡雨的欢迎兜帽连同长袍一起脱下来给她披上,随后原地起跳上马:“那坐好了,托雷特我们走。” 托雷特欢快地扬起蹄子,得儿得儿地跑了。 …… “……事情就是这样。”我端坐着,从啜泣半岛带来的雨水顺着头发上还在往下流,“在我把啜泣半岛打听话了之前,我无论如何也不放心我的委托人处于那种危险之下。” 是的,我回忆起来了。 论坛、网站、视频中的悲剧之一,玩家交完任务回来后“已回天乏术”的大刀,应当指的就是守在路口等待父亲的伊蕾娜。 想起来折返路上看到的那些握着巨斧、阔刀的混种,我低着头,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虽然有我的观星长袍遮雨,但由于我不在的时候在雨中停留了不知道多久,伊蕾娜的头发和衣服比我还湿,正在拘谨地靠着流浪商人那日夜燃烧的篝火烤火。 流浪商人伽列:“……所以我为什么要参加你们的内部会议。” 我:“啊?不是你自己坐下了……?” 伽列:“……” 柏克紧急缝出了两条吸水的毯子,送给我和伊蕾娜一人一条裹住,有些紧张道:“吾主,您有受凉吗?” 我将脸埋进毯子蹭蹭,舒服地叹了一声:“没有,我不会生病,那就这样,伊蕾娜可能要麻烦你们照看一下,我换个衣服就出发,对了柏克,能给我的长袍加个防水涂层吗?” “已经弄好了,吾主。”柏克捧出不知什么时候烘干的套装:“这样可以吗?” 我:“……柏克,你真的不需要涨工资吗?” 亚人立刻紧张摆手:“不不不,这只是我的工作职责,请您不必——” “好吧,”我抹了把脸,捞起衣服换上,顺手捞过伽列架在火上煮着好晾着的杯子一饮而尽:“走了。” 雷厉风行而来,雷厉风行而去,艾蕾教堂多了一个茫然且还没反应过来的伊蕾娜。 伽列懒洋洋地把火架收起来,把多出来的另一个杯子推过去:“热水。” 流浪商人与亚人大多在交界地的底层、地下、脏乱无序的地方聚集,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同伊蕾娜这样的贵族小姐打过交道。 所幸……或许这么说有些不合时宜,但多亏了伊蕾娜看不到,三个人的交流才能够磕磕绊绊地进行下去。 亚人,流浪商人,现在又多了一个贵族。 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被称为异端的魔女。 这个地方聚集的人可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流浪商人这么想着。 不过最奇怪的,还是那个浑身是谜团的褪色者吧。 【作者有话说】 【癫火圣印记】 叁指女巫赠予的虚幻圣印记。 能强化癫火的祷告。 此为癫火之王的证明。 能以力气、灵巧、智力、信仰 加成祷告的威力。 正文 第17章 摩恩城 ◎攻城熟练工◎ 超奇怪的褪色者正在攻城。 我也不知道我一送信的,怎么就变成了摩恩城内战双方的共同敌人。 啜泣半岛这个地方,一周目的我并没怎么涉足,单纯的我听信了白面具的话,百分百跟着赐福指引的方向走,结果就是一头撞进史东薇尔城,和守门的恶兆死磕到底。 磕都磕下来了,史东薇尔城不打就亏了,等打完史东薇尔城,我又因为某些原因直接朝着东去往盖利德,打穿盖利德后回史东薇尔城修整,随后径直横穿利耶尼亚,坐落中心的雷亚卢卡利亚学院又耗费了我不少时间,再随后就北上亚坛高原,距离最南边的啜泣半岛就更远了。 正常情况下,哪有那么多的时机刚刚好,能遇上支线任务呢?一周目的我在没有网络、论坛、第三视角的情况下,完全是一头雾水地在棋盘上被推着走,要不是后来掀了桌子,指不定还是什么下场。 扯远了,总之我对啜泣半岛可以说是九成九陌生,剩下的零点一成,来自于一周目后在网络上了解的只言片语。 ……所以还是得攻城是吗? 攻城,我熟啊,史东薇尔城和王城罗德尔相当有发言权。 我忧郁地叹了口气,随后拍了拍托雷特,蛇皮走位绕开气势汹汹射过来的攻城矛,一路二段跳加俯冲踏进摩恩城的护城门。 叛乱已经持续了一段时日,摩恩城的抵抗比我想象中来的弱很多,进门随处可见城区内高高堆起的尸体,墙上也到处是泼溅的血迹,令人作呕的腐烂与熟肉的味道吸引了一群食腐生物聚集,我将周身的魔砾群开到最大,堪称是不计成本地一路平推了过去。 事实证明我这个反应是对的,褪色者气势汹汹自正门杀入,里面守城将士和混种仆人正打成一锅粥,但他们看到我的第一反应都是:褪色者?打! 对的,不受赐福的褪色者就是这么不受欢迎啦。 连绵的雨让人的心情也压抑得很,我面无表情地一脚踹开残血的混种,再一法杖敲晕杀红了眼的士兵,内心毫无波动。 “你们城主人呢。”我踩着士兵掉落的头盔碾了碾,“不说?” 士兵怒吼一声,小股风暴从他脚下炸开。 “小春,没有用,”梅琳娜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这些士兵已经没有神志了。” 我后退的动作猛地变成了后空翻:“……啊?哦,好的。” 下意识地去摸背上的兜帽,默默地扣在头上。 这好像是梅琳娜第一次叫我名字耶。 我努力不让嘴角上扬的过于明显,至于被雨淋得糟糕透了的心情? 诸君,从今天开始我超喜欢下雨的! 咳咳咳,我没有再手下留情,将整个城堡对着我举起武器的全部放倒后,几乎是用飘的登上了堡垒顶部。 对堡垒认知几乎没有的我分不清什么瞭望台,城墙塔,只觉得这片视野最好,兵力分布也更容易延展开,是一个适合指挥官的位置。 果然,只有这一片没有混种和士兵的混战,一个穿着一看就很贵的寒光铠甲的男人正大刀金马地坐在那里。 他没带头盔,脸上全是胡渣,守城的疲惫似乎即将把他压垮,在我看过去时,前一秒还垂着头喘息的男人敏锐地顺着视线扫过来:“谁?!” 我从藏身的掩体处走出,助跑,跳跃,稳稳地落在了那个平台上。 “褪色者?”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却没有像一路上的士兵一样举起武器,反而微微颔首:“先前没见过你,我叫艾德格,奉葛瑞克大人之名,固守这座城——但你也看到了现在的窘态,本以为他们安分工作,没想到是障眼法,真是……” 他似乎想说什么不太礼貌的话,但在注意到我兜帽下露出的,似乎与她女儿同龄的脸,又没有说下去,转而抱歉道:“……对你很不好意思,即使你有任何请托,摩恩城也无法回应。” “您是一位好城主。”我说着,递出了一路妥善保管的东西,“我并没有请托,只是替一个人送信。” 他的视线落在丝绢上,上面的血迹刺目,他有些失礼地从我手中夺走它,展开一目十行读过后,微微松了口气,才对我告了一声歉,从头慢慢看起来。 “谢谢你照顾我的女儿,只是我还不能离开。”看完信,大致知晓事情经过的艾德格递给我一个东西:“即使城已失守,作为掌权者还是有事情做,那把剑,摩恩城的无价之宝,决不能落入玷污者的手里,你如果见到伊蕾娜,请转告她,等到该尽的责任完了,父亲一定会去接她……这是一点谢礼。” 一束牺牲细枝,珍贵,也很适合褪色者,不过对一命通关的我没用。 我什么也没说,收起树枝对他一点头,转头就走。 艾德格有错吗,他甚至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守城之主,伊蕾娜有错吗,她也只是希望父亲能够平安。 谁都没有错,只是前者不知道,假如没有我的介入,后者会在等候他到来的时候,在路边被不知道谁随意地杀害,行凶者或许是他口中的“玷污者”混种,或许是他守护的这座半岛的城民。 毕竟杀害一个没有武力的,柔弱的,盲眼的贵族小姐,只需要一刀。 “已是回天乏术……” 那个女孩就那样倒在豁口的巨斧之下啊,她什么都看不到,得有多痛,又有多怕呢?后来出现的海妲,一次一次向我祈求夏波利利的葡萄的时候,有没有过曾经那一次死去的记忆呢? 艾德格或许醒悟了,解决了城内事物后守诺去接女儿的他在女儿的尸体前哭着说“我都做了什么”的时候,大约是后悔与憎恨着自己的,于是才有了复仇者破屋,才有了后来与海妲接触过后莫名频繁截杀我的红灵。 毕竟,吞够足够的夏玻利利葡萄,成为三指女巫的海妲就再也无法回头,注定要在癫火诞生时死去。 一切都串起来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淅淅沥沥的天,觉得好了没多久的心情迅速地又差了下来。 我不由得叫道:“梅琳娜,梅琳娜?” “什么事?” 我松口气:“没什么,就是叫叫你。” 大约是雨的确太过凄苦,梅琳娜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嗯,我在。” 我没有再扣上兜帽,也没有再继续在城内探下去,反而顺着原路返回,径直出了摩恩城。 “摩恩城我不打了,那个城主有责任有能力,那把武器足够他平息动乱,”我像是说给梅琳娜听:“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伊蕾娜的信是提前写好的,而我带离伊蕾娜是临时起意,联系看完信后艾德格对我说的“假如再见到她,请你……”,伊蕾娜应当没有交代她最近的去处在我这。 艾德格并不知道她的女儿已经被我带走,甚至还以为伊蕾娜还在原地等他,不然在给出谢礼时,不会只给作为跑腿费刚刚好的一束牺牲细枝——收留一位贵族小姐是一件很费钱的、且吃力不讨好的事,这是将举手之劳的帮助变成了需要时刻上心的责任,没有哪个冤大头会这么做。 当然,真的这么做了的冤大头本人是不会告诉他这件事的。 既然他们谁都没有错,就让我做那个坏人吧。 …… “——接下来准备进攻史东薇尔城,以防摩恩城那位事业心极强的城主带兵回援,伊蕾娜我扣下了,”我深沉道:“另外,我决定封锁伊蕾娜的消息,必要时作为制约摩恩城的人质。” 新上任的人质伊蕾娜裹着柔软的披肩,坐在唯一能遮阳的位置,捧着全村最好的水杯在喝水,听到和自己相关的话题,困惑地抬起头。 “……”伽列嘴巴张了下,欲言又止,可疑地沉默了一会,问道:“道理我都懂,我只有一个问题。” “如果你要问为什么你又坐在这里参加内部会议的话,我也不知道,好了你还有什么问题。” “不是这个,”他表情奇怪:“我想知道你之前所说的,【住所会有的】这句话,莫非是——” “对啦,”我爽快地承认了,“就是史东薇尔城。” 我转头拍了拍吓傻了的柏克:“柏克你再等等,我打下来之后住所就有了。” 然后我又看向伊蕾娜,温声细语道:“不好意思你再委屈几天,马上给你换一个大的城堡住。” 伽列:“……你没发现他们都被你吓傻了吗。” “啊,是吗?”我歪了下头,“可你反应很平淡。” “那当然是因为我的内心早就经历过更震撼的信息冲刷,”伽列语焉不详道:“任何事从你做出来我都不意外。” 我战术后仰,这就是见多识广的流浪商人吗? “不过你们接受度这么高,这是我没想到的,居然没一个觉得我在说大话哎。” 那可是史东薇尔城,半神血脉,接肢葛瑞克的领地。 “因为,”最晚来的伊蕾娜似乎并没有被我刚刚毫不避讳的“人质”发言影响到,柔声指出:“除了啜泣半岛,您已经打下整个宁姆格福,只剩向主城进军了。” 回过神的柏克也不由得点头,双手交握胸前:“吾主是我见过的,最骁勇善战的褪色者。” 所有人看向空着的空气位置。 那是我们默认给梅琳娜留的位置。 四双眼睛注视下,梅琳娜现身,怎么看怎么无奈:“嗯。” 好耶,今天诱导的梅琳娜出现指标也达成啦! 我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 当夜,流浪商人在调试乐器,闲着没事的褪色者拖着下巴正在外行指导内行。 累了一天的亚人靠着墙角打盹。 伊蕾娜没有入睡。 “夜安。” “……梅琳娜女士?”她听出了声音的主人,却越发诧异了。 “嗯,”梅琳娜的声音很轻,像是为了不让谁听到:“她入城时,受到了所有的叛乱者与士兵的优先攻击。” “是?”伊蕾娜仍旧没有理解她的来意。 “她的习惯,会将主动攻击者废除行动能力,缴获武器,夺取全部卢恩。” “……是的?”伊蕾娜觉得自己隐隐抓到了什么。 未现身的女巫却不再多说了,如同出现一样,悄无声息地没了痕迹。 伊蕾娜慢慢地皱起了眉。 带着目盲的缺陷还能从动乱中安然逃出,在心思不明的仆从、恶意满满的叛军、无法确认忠心的护卫,以及全然陌生的环境中成为唯一的幸存者,最后甚至能在过往行人中,精准地找到最合适的人求救,伊蕾娜无疑与“天真”、“蠢笨”搭不上边。 她是机敏的,聪慧的。 不远处的篝火旁,传来了褪色者的笑声与流浪商人气急败坏的说话声,近一点,睡眠质量好到这都没醒的亚人小声打着呼噜,眼盲的少女抽丝剥茧地串联起了信息,不由自主地微笑了起来。 她已经明了女巫的来意。 褪色者说,她送了信便没有停留。 女巫却悄悄告诉她,城堡中除了唯一的首领,皆已由被迫防御的褪色者解决。 如今摩恩城只剩城主与叛乱之首,而伊蕾娜深知,在一对一的条件下,她的城主父亲必不可能会输。 女巫的两句话,是为排解她的担忧,更是……不让她对褪色者心生但凡一丁点的误解与怨愤。 甚至方式都是那么的含蓄。 “我当然知道,女士。”盲眼的少女微笑着,轻声说:“能与春相遇,伊蕾娜心怀感激。” 【作者有话说】 【牺牲细枝】 细到仿佛一折即断的枯枝护符。 死亡时不会掉落卢恩,但作为代价,此护符会消失。 据说是黄金树的一部份,在远古时代修剪时留下的树枝。 【夏玻利利葡萄】 发黄腐烂的罹病者眼球。 表皮就要脱落,内层浓稠柔软, 类似熟成的大颗葡萄。 只要献给盲眼的女巫, 就能引导她走向彼岸灯火。 正文 第18章 边境英雄墓地 ◎一些阴间准备◎ 决定了目标后,我没有立即出发。 在进攻开始前,还要做一些阴间准备。 没有别的特殊含义,就是字面上的阴间。 ……我决定去挖骨灰。 边境英雄墓地。 集齐了毒池,泥头车,石像鬼,灵体流刑士兵,灵体失乡骑士,接肢贵族后裔,腐烂树灵的褪色者噩梦副本。 墓地比较特殊,或许是墓藏丰厚的原因,进入它必须穿越两层被阻挡的雾门,而雾门的开启条件,则是将一个石剑钥匙塞到门口小石像虚捧的手上。 我将靠着从伽列的渠道买的消息获得的石剑钥匙放了上去。 雾门散开。 我探身看了一眼下方咕噜咕噜冒绿泡泡的毒池,苦着脸把靴子和袍角扎进,一跃而下。 来不及揉磕碰的膝盖,我一边加速跑,一边回忆一周目总结出的经验。 要小心注意和毒池的接触面积,切忌翻滚,一旦翻滚,没有解毒药剂就会百分百栽在这里。 右拐直行,下坡前两步停住默数三秒。 呜呜叫着的泥头车正好贴着我的脸停下。 我用干净的手揉了揉僵化的脸,叹了口气,跟着已经掉头的泥头车跑起来。 这个墓地在后期我遇到的阴间墓地中其实并没有排在前列,只不过因为它就在出生点漂流墓地里,年少不懂事的我傻愣愣地一头撞了进去,导致很多阴间操作和阴间怪都是第一次见,着实留下了不小的心里阴影。 我对拐角、黑暗、泥头车的反应过度就是在那个时候留下的。 但里面的东西是真的挺丰厚的。 而且适合刚刚学有所成的我来检验效果。 于是我顺便就把这个墓地作为了我在瑟濂老师阶段性课程的结课考核,同时也正好用来制约自己,避免打着打着本能接管理智,直接开启毫无人性的无用之人打法。 “我还是无法适应这个黑湫湫阴森森的环境,”我低声和梅琳娜交流,“要不是我想要的东西在这里……” “你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一个骨灰。”我面不改色地把锅推到伽列的头上,“来自流浪商人的内部情报。” 感谢伽列,我很多无法解释的情报来源终于有锅可以甩了。 左拐右拐,跳过高台,甩出辉石魔砾崩掉埋伏在犄角旮的石像鬼,放着风筝把一个接肢贵族后裔引到另一个高速冲撞的必经之路,趁两个都晕了的情况下一脚一个把他俩踹下桥;拐回去用辉石迅魔砾把上空的大滚石打落,正好命中下方路过的泥头车;沿途返回,有些狼狈地在灵体骑士的围殴下各个击破…… 一套行云流水下来,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凶残的泥头车都被我残忍创死,我茫然地站在被清空的墓地上,茫然地看着满地的掉落物。 梅琳娜出声了:“一个,骨灰?” 我默默地把一个黄金树恩惠护符,一个黄金大弓,一个龙飨印记塞进背包,无辜地:“是啊,最终目标是一个骨灰。” 至于这些,是我走着走着它们自己撞上来的嘛。 在腐烂树灵的尽头,我挖出了此行的最终目标。 传说骨灰,失乡骑士奥雷格。 …… “带着失乡骑士中的英雄去进攻史东薇尔城?”瑟濂老师笑道:“有意思的想法。” “……也不是吧,”我迟疑道,“昔日风暴王的双翼,奥雷格与英格威尔,双剑奥雷格成为失乡骑士后受赐福王选出,狩猎叛徒无数最后以英雄的身份归树,长戟英格威尔拒绝了赐福王的邀请,花费了无数时日,守着无王的城,随后,成为边境的英雄。” 向倒向新王的昔日叛徒举起武器,夺回失陷的城,攻城这件事或许该让英格威尔来更加合适。 “那为什么会选择奥雷格呢?” “也不是选择,严格上来说我谁都可以,只要是失乡骑士都行,”我回忆着由伽列提供的、以及来自论坛总结的一些情报,“但是……和死后归树的奥雷格不同,英格威尔……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生前死守一座城的英格威尔,死去后将自己变成了守墓人。” 一边是被黄金树根以“归树”的恩赐之名贪婪汲取灵魂的奥雷格,一边是给自己找到明确归处的英格威尔,两相权衡之下,我先去了奥雷格所在的边境英雄墓地,决定假如他拒绝了我,再去奥雷格所在的蒙流地下洞窟。 “我本以为,奥雷格会拒绝我的召唤。”我的表情逐渐迷惑,“但是召唤的过程很流畅,没有一点阻碍。” 正好周围有墓地,符合召唤的条件,我拿起手边的召魂铃,摇了两声。 烟尘扩散,一个身着全套失乡骑士重铠,腰间别着双剑的骑士自烟尘中出现。头盔遮挡了他的眼神,他似乎快速地环视了一圈,没有发现具有威胁的敌人后,沉默的骑士将手从双剑上放开,站到了我的身后。 “就是这样。”我揉了下脸,“他不说话,也无法交流,仿佛只凭借本能做事,我此前只有过一个离群野狼的骨灰,兽与人不共同,我也不知道这种事正不正常。” 一周目的经验没有参考性,因为当时的我都不知道骨灰的获取途径,全部都是自己莽,直到后来回去了逛论坛才知道居然和宝可梦一样可以自己抓……咳咳咳。 “还有他的本能……”我说着说着,表情更加奇怪。 攻击欲.望极强,韧性奇高,削韧一流,但只要我加入战场,会第一时间攻击我的攻击目标,我被攻击时也会马上转火,比只会嗷呜嗷呜扑过去然后撒手没的离群野狼智能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骨灰都这样,但根据我依稀记得那些网友抓狂的的“大哥你怎么又散步了”、“大哥你看看我啊我快被打死了”、“大哥求求你别引怪了”等等留言,人形的骨灰也没有奥雷格这么的……优秀。 一个优秀到卓越的,无比适合的守卫者。 “你怀疑他拥有意识?”瑟濂老师沉吟,“骨灰与灵魂不是我涉足的领悟,不好说,你实在担心,交给我可以研究试试。” “不用不用不用,也不排除英雄的本能就是这么强,”我连连摇头,“何况他记不记得,有没有思考都没关系,既然回应了我的召唤,我自然也能给予信任,我来找老师只是想问一下,如果有恢复意识的可能,或许我该尝试一下。” 我犹豫,犹豫了一下,才吞吞吐吐道:“我有些怀疑,黄金树根汲取了他灵魂中力量。” “哦?”出乎意料的,瑟濂老师并没有意外,不对,她还是有的,只是不是针对消息本身,而且针对说出消息的我,提醒道:“你知道你说出的这句话,可是能动摇黄金树根本的?” “知道,再清楚不过,我暂时没有事实依据,只是一种猜测,”我放在膝盖上的手紧张地揪住,既是说给瑟濂老师听,也是说给梅琳娜听,或许,也说给奥雷格听? “黄金树……并非仁慈,归树或许也并不是恩赐。” 自一周目而来的我早已看清黄金树的真面目,但我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让我身边的人同样警惕它。 这是第一次尝试。 “远古时代人类英雄辈出,可随着英雄死去,生命从黄金树中轮回,到如今,人类已经越来越孱弱。我这些日子在宁姆格福跑,见到坐落于各地小黄金树角的血肉陶罐,自其中诞生的腐烂树灵……黄金树光辉灿烂的树冠之下,其下方必有地下墓地,墓地的深处,是丑陋的,盘绕于狰狞干尸与枯骨之上的肉瘤树根。” “这种事情,”在我隐隐不安、期待的注视下,瑟濂老师说,“以后不要再说了。” 我心一沉。 “至少在你打下史东薇尔城,站稳脚跟之前,先别说。”她补充到。 失望到一半的我:“……欸?” “哎呀,是不是差点哭了?”她语气中笑意不加掩饰,有成功逗到我的恶趣味:“我信仰星空,黄金王朝繁荣还是衰败又与我何干,只是,假如我的徒弟决意颠覆这座大树,那我也只好勉强一下,将投注在群星的视线分给它一缕。” 今天也被老师连捉弄带哄的我大窘:“老师!” “生气了?哦——原来是害羞了?” “……瑟濂老师!” “好,我们说正事,你预备攻城?” 究竟是谁不说正事啊!我愤怒地鼻子出气:“老师要把我的话听进去,不可以对黄金树有任何的在意,但也不可以完全不在意!” 再逗下去徒弟就要跑了,瑟濂老师很熟练地见好就收:“放心,老师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猝不及防再次听到这句话的我呼吸一滞,有些狼狈地偏过头:“……我知道的。” “徒弟?” “我知道的,谢谢瑟濂老师。”我拉住了她的手,认真地、执拗地看着她,“所以老师也要遵守承诺,一直站在我这边,目睹我成王呀。” “那是自然。” 魔女轻笑着,拍了拍徒弟的手:“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目睹你成为王。” 年轻的褪色者因为她的这承诺,绷紧而不自知的脊背猛地放松下来,她应当是在笑,却像是在哭:“嗯,那就说好了。” 女巫悄无声息地从她背后现身,与魔女交换了一个视线。 魔女摇了摇头。 女巫如同出现一般,无声地又隐去了身形。 这一切,守卫的骑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沉默的骑士无战可战,继续缄默。 而这些褪色者并不知道。 就像她并不知道,辉石头罩之下,魔女无声的叹息。 我的徒弟,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作者有话说】 【“失乡骑士”英格威尔】 寄宿着灵魂的骨灰。 能召唤“失乡骑士”英格威尔的灵魂。 英格威尔过去以风暴王的双翼之一闻名, 成为失乡骑士后拒绝了赐福王的邀请, 花费了无数时日,守着无王的城── 随后,成为边境的英雄。 【“失乡骑士”奥雷格】 寄宿着灵魂的骨灰。 能召唤“失乡骑士”奥雷格的灵魂。 奥雷格过去以风暴王的双翼之一闻名, 成为失乡骑士后被赐福王选出,狩猎了无数叛徒。 因此受得赏赐,能以英雄的身分归树。 正文 第19章 开学第一课 ◎歪嘴龙王笑.jpg◎ 史东薇尔城,又译为风纱堡,我个人更喜欢称呼它风暴之城。 过去镇守此处堡垒的城主号称风暴王,城内骑士信仰执掌风暴的龙神,这一点,即便在葛孚雷南征主城失守后,依旧没有变过。 说人话就是城内士兵一个赛一个能打,攻城,而且强攻,一般情况下没个十天半个月打不来。 更别说我还是一人对一城的褪色者噩梦模式,听着就不自量力,守城的葛瑞克半夜都能笑醒。 我开始了最后的准备。 和失乡骑士中的头部,风暴王双翼之一,奥雷格对练。 作为召唤灵的奥雷格一开始无论如何也不会对身为召唤者的我攻击,无可奈何的我拉着他无效谈心了一段时间,没用,最后灵光一闪,翻出背包将扫荡屯下来的所有灵依墓地铃兰硬塞他嘴里,得到了他的利落拔剑旋风陀螺转。 很难说是被我惹烦了,还是游戏中有升级骨灰作用的灵依墓地铃兰起到了作用——这个作用也不知道是纯粹的收买,还是恢复了他的自主思考。 毕竟骑士一直都是锯了嘴的葫芦,行动模式也不见变化。 除了揍我的时候变得超级无敌狠之外。 ……但他揍红名也超级无敌狠,可能只是单纯力量升级了吧。 或者说恢复成了生前应有的强度。 “所以我说,黄金树绝对偷吃了!”我拍着高大骑士胸前的铠甲,不遗余力、见缝插针地在他面前败坏黄金王朝的形象。“所谓的归树就是为它提供养分!” 瑟濂老师观察了一段时间后,确信这家伙真的没理智,不然被我这么搞,他不在陪练中把我宰了才怪。 “说什么说什么呢,就不可能是我带他看清了第二任旧主的真面目,所以幡然醒悟,”我梗着脖子:“见到黄金王朝的腐败后,心灰意冷却不愿故乡受到摧残——” “你怎么不说他折服于你的个人魅力呢?”瑟濂老师敲了下我的头。“以及作为一个淑女,你的手放哪里?” “我想拍肩膀啊,可我的身高决定了我只能够到这里嘛,”我头一缩:“而且我超级有自知之明,淑女和个人魅力统统没有哒!” 他肯回应召唤,必然是他高尚,与卑劣之我无关。 毕竟我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的。 混乱中立的属性,自私得只看得到在意的人,险些毁灭世界的前科,不稳定的情绪,用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打扰英灵安眠,逼迫英灵向旧主之城反叛……哇,在奥雷格看来我简直坏透了。 “所以果然没有自主意识吧。”我也下了结论。 骑士对两位魔法师的交谈无动于衷,对练结束,他收起双剑,一如既往地守卫在侧。 对练的过程无疑是在痛苦中进步,作为失乡骑士中的顶尖高手,奥雷格作为敌人时,毫不堕于他的双翼之名,特别是经过强化后,似乎连同生前的经验也恢复了,直把拿着法杖的我打得满地翻滚。 指导老师瑟濂好不容易给我掰回来的习惯险些又让我给还回去,被压制的危机感让我频频想要回归最擅长的进攻模式,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出声指导。 该用什么魔法,哪一个方向最合适,魔法师的思考应当是怎么样的,不到万不得已不准翻滚,视线要永远保持开阔……渐渐的,她出声提醒的次数越来越少,我从一开始的上蹿下跳魔砾乱飞,把旁观指导的瑟濂老师的地下室全部拆掉干净,到能在暴风中像一只蝴蝶一样翩翩起舞,甚至可以在小黑屋和失乡骑士腾挪跳跃脸贴脸……脸贴胸,这一过程下来,几乎就是在已经成型的无用之人DNA中,重塑了另一个全新的观星者DNA序列。 失乡骑士,不再是脆皮法师的噩梦。 瑟濂老师欣慰地宣布:徒弟终于会走路了,为师好感动,都是为师教的好。 我:老师说的都对。 我得到了阶段性结课的奖励。 彗星亚兹勒……的赝作版,只有外形没有威力,只能放个烟花看个漂亮的那种。 将这个教给我的瑟濂老师说:我不认同虚假的存在,但我想在接下来的攻城中,你或许用得到它。 …… 史东薇尔城与宁姆格福的任何一块地区都不同。 它不适合稳扎稳打的蚕食,闪电战、潜入、游击……等等非强攻手段才是个单枪匹马的我。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对于城门,具体的说从沿途到外城门这条路,我还是选择了大张旗鼓的强攻。 兵贵神速。 从关卡前方出发到风暴关卡,穿梭而过的风骤然变得凶猛,守营的葛瑞克士兵箭雨齐下,一头山妖仗着体型像小山自营哨顶端砸下,我披着猎猎作响的观星长袍,遮挡视线的兜帽被早早甩在脑后,一手紧紧握住托雷特的缰绳,右手将观星杖高举过头,比辉石魔砾更加明亮的蓝色汇聚成一片星空之河。 像极了传说魔法的光束让有经验丰富的士兵长瞳孔骤缩,他一把拉住预备冲锋的号手,带着惊惧的指令撕裂狭窄的关隘:“列盾——!!!” 上当了。 我嘴角勾起,轻快地对距离最近的士兵一眨眼。 等士官长飞快意识到竟是佯攻时,我法杖一收,星空虚化,托雷特二段跳接飞跃,从尖刺的林立的第一道关轻盈跃过。 那士官长的确经验丰富,他立即指挥架起大盾的盾卫,枪、戟、矛自盾后向上戳刺而来,我故技重施地举起法杖。 蓝光汇聚,甚至要比前一次徒有其形的彗星亚兹勒还要敷衍。 是真?是假? 在场没人敢托大,几个盾兵被换到最前方,在指挥下谨慎地开启上为数不多的魔法战灰,魔法盾的光次第亮起,打算强吃。 就等着他们队形成立的我顿时咧嘴一笑,法杖一挥而下! 藏在虚化的星空中,早已聚集了大块辉石的帚星呼啸而过,帚星划出长长的尾巴,撞上了准备充分的葛瑞克盾卫,伤害……为零? 魔法战灰只能抵挡45%的魔法攻击,剩下的伤害呢? 直面魔法攻击的盾卫疑窦正生,突然感受到了自手中大盾向后的巨大冲力——轰! 舍弃了所有攻击力转而点满冲力的帚星完成了它的任务,重兵屯守的第一道关卡开了豁口个刚好容一人通过的豁口,我一夹马腹,托雷特配合地叫了一声,得儿得儿地跑了。 风暴关卡乍破,尖锐的号角从身后扩散,意味着接下来的路守军会加大兵力,我全然未顾,甚至是大张旗鼓地沿小路穿过峡谷,过风暴山丘,天空下饺子一样地落下追兵,被全开马力的托雷特远远甩在身后,径直跃过护城河,城堡的外城与闸门近在咫尺,召魂铃发出幽幽的寒光,象征着此地有墓碑可以进行召唤,我按下它,握紧法杖,无畏撞向高举火把的葛瑞克士兵。 不要命的冲法愕得只是奉命拦截的士兵乱了阵脚。 “完全没有减速,她疯了吗!” “稳住阵型别乱——她怎么知道我们的巡逻规则?”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火呢?火把扔过去!” 对方的混乱在小队指挥下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但哪怕只有一瞬,也足够我抓住机会,率先被火把重击的托雷特发出痛苦的嘶鸣,却依旧牢牢地将我稳在背上,与我的配合像是千千万万次那么熟练——急停,急转,跳跃,冲刺。 频繁重复,将周围所有的士兵全部拉入其中,直到火焰熏烧直眼落热泪,火势不可收拾。 在我刻意拉扯下,外城周围固定的巡逻线都被带的动了起来,士兵们自知或者不自知地加入本就乱成一锅粥的火场,一时间火把满天乱飞,在风暴之城的风势助长下,火势很快蔓延开。 火焰撩过我的脚踝,我的手臂,我的脖颈,我的眼,却远没有拥抱三指受赐癫火来的痛。 我无疑还是痛的,托雷特也同样。 但我们配合依旧。 饶是知道这不是曾与我并肩作战的那个托雷特,我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拍了拍只剩下血皮的灵马:“谢了,老伙计。” 有一瞬间我会觉得,你就是那个与我一同并肩作战了千千万万次的那个托雷特。 我松开缰绳,自马背上高高跃起,任务完成的托雷特化为白光撤离,跳马让我到达了一个全新的高度,正好将下方的火海尽收眼底。 所有的兵力全部被调走,不是在火海中,就是被挡在火海外,火势与风相互成就,火海之下,闸门空空! 我目标明确地向下落去,翻滚卸掉高坠的冲力后立即起身,熟门熟路地找到护城闸门用力拉下。 城门发出吱呀的声音,隔绝了入侵者与守城者。 我这才有空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葛瑞克麾下的士兵并不完全死忠,外围成员多的是在其位做其事,就拿外城守备的士兵来说,他们一律奉行“只追不堵”原则,一个为的是间隔放点能耐的褪色者进去给里面的葛瑞克提供接肢素材库,还一个就是防止对方太有能耐把自己给嘎了,总之他们这算盘打得我在啜泣半岛都能听见。 只可惜遇上了不按照常理出牌,直接把事情闹大搞强攻的我。 可能现在忙着救火的他们还在嘀咕我是犯了什么病吧。 我扶着墙角站起身,摸出一蓝一红两瓶圣杯露滴往嘴里灌,顺便把乱了的衣袍整理好,摸出基本不用的直剑当镜子对着自己照了照……光线和镜面关系,五官糊得妈都不认识,因为我还没有抵达大圆桌,没有铜镜的我现在连自己这张脸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至少从轮廓判断,现在的形象是能见人的。 我不放心地又用手指梳了梳发丝,再次将观星者和观星套装整理得一丝不苟又透露着精致——总之必须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游刃有余的优秀精英味。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当然不是在发疯。 只不过是—— 当你在开学第一课的课前测验中,一问三不知,做一题错一题,在监考老师面前把该丢的脸全丢尽了,然后胆小不愿面对失败的你为了不被判不及格,直接带着试卷跑了。 不甘心的你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一次不行就下一次。你的确毅力惊人,考试的次数没个几百也有近百,考到开始思考人生,考场的路闭着眼睛都能走,监考老师一抬手你就知道要放什么屁,“Foultarnished”都要成了你的专属称呼,你终于开窍了。 然而当开窍的你靠着勤能补拙把所有错题背下来终于考及格后,你的嘴毒老师一句话也不说,就奇怪地看了你一眼就消失走了…… 这还没完,当你终于杀死了过去的菜鸡自己,即将考取毕业证书时,来到考场的你惊愕地发现,毕业考的监考老师居然就是第一次考试遇到的那个,在所有人都认为你是学霸时,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叫你“Foultarnished”,在考场路上骂了一顿你不说,即便你憋着气当着他的面风风光光地考了个前所未有的第一,也……不说了,再说血压就要爆炸了。 你当然知道这其中还涉及到立场和一些无法出现在阳光下的隐情,但是!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开学第一课的铃声还没响起,你正在踏入这间教室的路上,那么你的选择是?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一路装B过去啦! 用最光辉灿烂,最声势浩大,最最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方式,让那个家伙把“Foultarnished”这个称呼自己吞回去! ……这次我绝对要一遍过! 【作者有话说】 【灵依墓地铃兰1】 在地下墓地绽放的白色花朵, 其中有灵魂依偎的一种。 能将有名字的骨灰强化至+1。 死后仍保有姓名的骨灰, 只能用有灵魂依偎的铃兰强化。 【大朵灵依墓地铃兰】 在地下墓地绽放的白色花朵, 其中有灵魂依偎,较大朵的一种。 能将有名字的骨灰强化至+10。 自古以来,大朵铃兰用于慰借英灵── 向最伟大的死亡献上花朵, 祈祷英雄最终能化为神话。 【foul】 v.犯规;击(球)出界;(通常用废物)弄脏;污染;(被)缠住 adj. 难闻的;很令人不快的;很坏的;充满脏话的;下流的;恶劣的;邪恶的 n. 犯规 adv. 碰撞地;争执不和地;犯规地 正文 第20章 恶兆妖鬼 ◎我亲爱的死敌◎ 我现在所处的地方在城堡的外城与内城接壤的甬道内,这里的拐角有一个可供休息的赐福点,赐福的光指引向甬道的出口,唯一透出光亮的地方,那里是通往内城的空地。 褪色者们开学第一课的教学场所就在那里。 顺着漆黑的甬道前行,我的内心居然缓慢地升起了一点期待。 原谅一下过去被骂得狗血淋头,这次终于有机会改变第一印象的差生吧,激动一下也在所难免。 四处无人,平地忽有风起。 “Foultarnished——” 我DNA一动,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脑袋已经熟练且自动地找到了发声的方位。 右侧前方的城堡箭塔之上。 一个头生异角,身披褴褛的幻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甬道: “受愚昧的野火之心摆弄,妄想得到艾尔登法环?” 大概是被骂得已经免疫,这一次听到久违的声音,我居然有些怀念:“是啊,是挺愚昧的,不过没办法嘛,我们褪色者都是因此而来,就像你也是因此守在这边阻止我。” 我摸出魔杖给自己加了个魔法之境,短暂的魔法增福和灵光增强让我的理智更加稳固。 这可不是可以随便糊弄过去的自己人,一丁点的破绽都会被他发现并利用,我还是谨慎点好。 所谓绝对的立场对立,双方都不愿意退的情况下,相遇必定要分个你死我活。 “——就是要打吧,我准备好了,”我给自己加满了状态,“请问阁下尊名?” 被我截住话的幻影也不恼,原本他应当是打算利用场景给踏入此地的人一个心理威慑,见我破解了他的意图,便干脆将弯曲畸形的权杖收起,从箭塔上一跃而下。 深色宽阔的斗篷在空中铺开,巨大的阴影遮住了我头顶的光源,随后——轰! 仿佛陨星落地的巨响,比人还高的烟尘滚滚扑面而来,在迷惑了我双眼的一瞬间,没等我默数,就看到借着烟尘掩护迅速抵达我头顶的金色巨锤。 这么凶? 我有些意外地结束辉石魔砾的起手式,侧身后跳,随即立刻绕背,体型的差距让我行动更加灵巧,观星杖再次放出星光,点点细碎的星星组成微光,照亮因烟尘阻挡而不可视的视野。 “恶兆,玛尔基特。”一击落空,我才听到进攻者带着沙哑的回复:“可惜。” 可惜没有让我见面暴毙对吗? 我立刻就听懂了他话语未尽的意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谢谢您这么看得起我,”我反唇相讥,礼尚往来地回了一个海摩大锤:“玛尔基特阁下。” 辉石魔法特有的蓝色与黄金树一脉的金色撞在一起,星屑与金光四溅。 幸运或者不幸,这一次的他的确挺看得起我。 假如按照我一周目熟悉的流程,他一开始应当只是用右手的那把权杖横扫披砍,因为体型庞大,加持的力量每次都能把接不住招的我糊进土里,间或辅以左手的光影化的黄铜短刀近距离挥砍远距离投掷,靠近了还会被他背后的大尾巴甩——是的,没有巨锤。 巨锤,或者说以圣属性构筑的粉碎巨人锤攻击,是在后期……用游戏的说法就是下60血转阶段才出现的。 我不是一周目的我,玛尔基特自然也不会是一周目的反应,如我所愿,我声势浩大的出场引来了他的警惕,也因此,只一照面,他就拿出了所有的底牌,只为了……在必经之路上将我截杀! 只是我太熟悉他了。 一个人不同的说话的方式,行动的习惯,站立的姿态,往往会带来不同的第一印象。就如同眼前这位拦路者,他比我目前见过的所有人都具备“王”的气质。 哪怕他自称“恶兆妖鬼”,哪怕外面的士兵提起他时无不一脸厌恶,哪怕他生着在黄金王朝代表着不祥与诅咒的角与尾。 不仅如此。 他的手中以圣属性模拟出现的那一柄巨锤,模样与曾在巨人战争中屠戮巨人满族而得名的巨岩大锤——粉碎巨人锤相同,同样以圣属性构造出的短刀匕首,是象征着黄金树王室成员平时随身携带的护身武器——黄铜短刀,两者都不是寻常之人容易获得的武器,也不是容易上手的武器,而恶兆妖鬼玛尔基特——我暂时这么称呼他,将他们作为了“击杀褪色者最顺手的攻击”。 这就很有问题了。 他应当认为我一个乡下来的褪色者不会看出那么多,又或者觉得看到了也无所谓,但这些,全部作为了他后期身份的佐证。 事实正是如此。 高大的身躯本就是半神血脉的标志,后来的我回过头,才发现其实一切的线索都在那里,没有丝毫隐藏。 当然,我没看出来是我蠢,交界地的别人没看出来,应该是从来没有把光辉灿烂的王与下水沟里的恶兆妖鬼联系到一起去吧。 恶兆妖鬼出现在人前,活跃在交界地,频繁不知疲倦地捕杀可能会对黄金王朝造成威胁的英雄,而黄金之王则深居王城,王冠空置,永远不见人影,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也没有人会相信他们是同一个人。 连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 哪怕他在破碎战争创下战功彪炳,退君王联军、解王城之围,人格魅力与政治手腕样样不缺,足矣让拥护他的人纳头便拜,他依旧自称—— 赐福王。 蒙葛特,末代之王、赐福王、恶兆之王,唯独不愿自称艾尔登之王的黄金王朝末裔,我挑战黄金树的旅途上,最初的,也是最后的对手,此刻化为无人可知的分.身幻影,自称恶兆妖鬼玛尔基特,拦在了通往城堡的必经之路。 大约是我的频繁活动被他所知,又或者是城墙外的那一场滔天大火,他意识到了我的威胁。 他将如同之前的任何一次一样,击败每一个意图挑战黄金树的愚昧者,并连同那野心之火在内,尽数扑灭。 无论多少次,他都将誓死守卫黄金树。 哪怕黄金树从来没有接受他。 …… 我烦躁地把散乱的鬓发拨到耳后。 魔法之境这个增福魔法哪里都好,就是提升灵感的同时强化记忆这方面很不好。 特别是我这种记忆特别多,还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人。 那可是蒙葛特。 末代之王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来自敌人,哪怕是同样被称为“玷污者”的褪色者的共情,在他看来或许都是侮辱。 我脑子搭牢了,在这个时候想有的没的。 我一边在脑子里疯狂暴打自己,一边不爽地把快要遍布整个空地的魔法之境撤掉了。 我这一出,原本耗时十多个来回,见缝插针布置的魔法阵说毁就毁,还没建立起的微弱优势付之一炬,玛尔基特——既然他以玛尔基特的形态我就这么叫他,玛尔基特深深觉得我有病,并趁我病要我命。 对抗的压力陡然增加。 我舒服了。 这种感觉才对嘛。 经验和记忆的不对等形成的优势越早就越明显,所以哪怕他一上来就开大,我依旧不那么困难地把他打下了60%血。 ……是那个吧,该转阶段了吧? 我暗含警惕,等了又等。 玛尔基特哐当一声把地上铺着的石块掀了。 反应过来躲得快避免一起上天的我:“……”这招,我如果没有认错,是他爹葛弗雷还是蛮族战士的时候用的那一招吧。 我有一些槽要吐,却碍于形势不得不咽下去。 所以说你不要仗着我是乡下来的就什么都不掩饰啊!你就没想过我是二周目回来的吗! 好的,他不知道,我也不会让他知道。 再这样下去说不定还真会被他逼出什么来,我不敢再收手,先是故技重施,对着他轰了一个帚星,牛顿力学令人感动得在交界地也发挥了它应有的存在感,重量更轻的我被推得往后飞了一大段路,距离被顺利拉开,我腾出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物品。 一团黑色的,缠绕着树根的不明金属,上面流转着金色的类黄金树与法环的纹章。 从蒙流洞窟的帕奇购入——关于我为什么还是去了蒙流洞窟这件事,可以理解为三过洞窟而不入,名叫帕奇的光头是我在洞门口徘徊的时候自己出来搭讪的。 这是一个魔法道具,有微弱的魔力,不论是谁都能使用的……囚具。 我抬手把它砸向地面。 比圣属性的金光要更深一点的光从囚具的表面迸发,如同线条凭空交织,以玛尔基特为中心形成一个未知的法阵。 恶兆妖鬼身形一滞,像是被无形的重力压迫在法阵中央,他的上方,锐利的光从上空径直穿梭他的躯体而过。 他像是从痛苦中挣扎着抬起头,死死地看向我的方向,话语从牙间齿缝挤出:“You,tarnished…” 他被激怒了。 我默数,一,二…… 第三秒尚未开始,恶兆妖鬼挣脱了囚具,囚具的刑罚似乎并没有给他留下暗伤,弹跳力让他高高跃起,手中权杖高举作下刺状,木质的杖尖闪过金属的光泽,有一瞬间整个权杖似是变成了利剑的模样——一柄被侵蚀的,畸形的剑。 这一击没有哪个人敢正面接,或许碎星将军拉塔恩可以,点满了99力量的我或许也敢试一试,但现在的我只能避其锋芒。 我们正统魔法师不和人拼力气。 八道辉石迅魔砾从观星杖射出,划过不同的方向,比辉石魔砾更快、更细的魔法眼花缭乱,像极了传说魔法毁灭流星……的青春阉割版。 魔法与剑的对碰,让这一场争斗更加升级,玛尔基特眼底的杀意已经完全不加掩饰,他的速度更上一层,庞大的身形已经不是限制,更何况——他还有尾巴。 一条类似龙的,巨大而有力的尾巴。 那甩起来,砸下来,威力可不比他手里的任何武器弱。 完全区别于记忆的攻击让我不再能依托于经验,只能依靠经验……与他交手无数次的理解,以及生死之间锻炼出的反射。 这种感觉很上头,我能感觉到心脏在剧烈跳动,肾上腺素极速分泌让我的呼吸都带着灼热,我舔了下干涩的唇角,些微的铁锈之气从口腔扩散……大概是被溅射的什么石块划到了。 双方陷入了僵局。 玛尔基特的胸口没有我起伏得那么剧烈,呼吸却也不如一开始游刃有余,他紧紧盯着我,一字一顿道:“你很好。” “不需要你说,我自然很好。”我的手指痉挛地抽动一下,“玛尔基特,你的这一具幻身要崩溃了吧?” 傀儡、分支、幻身,无论是哪一种,它们对于力量承受是有限度的,玛尔基特应当是想着快攻猛打压制住我,只要我露怯,心生退意,他的目的就达成了。 但低估了我的承受力和韧性……以及不必要的好胜心,一开始我还真被他唬住了,如果不是用了囚具试探,他也不会露出破绽。 我看向已经失去作用的囚具。 玛尔基特的囚具,带走黄金魔力的诅咒之物,如今仍有些微束缚用的魔力,些微——只能用两次,并且只有短暂压制作用。 他原本只需要压制等待效果过去,而不是强行突破。 但我卖了一点破绽。 扔完囚具后,我不着痕迹地走到了最适合他攻击的距离。 要不然怎么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呢,玛尔基特一定不知道,我在和他周旋的几十次上百次中,究竟得到了什么进化。 你以为我说的,你一抬手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是随便说说的吗! 在本就处于力量饱和的躯体中,强行爆发动用挣脱囚具的力量,这一具本来只是开门杀的幻影是强,却没有那么强,一而再再而三之下,当然要崩溃了。 能坚持到现在崩溃已经让我很吃惊了。 玛尔基特与我对峙,杖尖下垂,默认了我的话。 ……也不需要他默认,因为已经有类似死亡的白光从他的斗篷上悠悠然然地飘起。 我暗暗提着的一口气不敢松懈,褪去了攻击性的玛尔基特静静与我对视,半晌后,将半提着的杖竖直没入石板,嗤笑了一声:“你是谁?” 我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黑夜骑兵没和你说过我么?同为在黑夜中游走狩猎威胁者,你们应当有交流吧?我想我应当委婉打过招呼了。” 委婉打过招呼——指把宁姆格福境内的黑夜骑兵锤到闻风而逃。 “Well,”恶兆妖鬼的声音天生带着一点阴阳怪气的嘲讽,“如果你是指流传在宁姆格福的——” 我心头一阵狂跳,立刻出声:“好了你不要再说了,谷雨,我是谷雨。” “Grainrain,”黄金后裔特有的腔调将一个名字都念的意味深长,在我鸡皮疙瘩全体起立跳舞之前,他冷不丁道:“NotSpring?” 我:“……” 我:“………” 我:“…………” 三息沉默后,我艰难地稳住了扭曲的表情:“呃,有没有一种可能,其中一个是别称呢?”小春是你能叫的吗?!啊? 你要是敢叫我就和你拼惹! 别称“恶兆妖鬼”的玛尔基特很有情商地理会了我读作“别称”,写作“小名”的重音,他闭眼,用力做了一个呼吸,让自己从突然被我带得诙谐的氛围中抽离:“我记住你了,褪色者。” 我瞬间支棱了起来,准备迎接一周目的我没有得到的结课点评。 我骤然变得热烈的目光完全没有掩饰,玛尔基特:“……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期待下次与你再见,玛尔基特,”我露出标准的营业微笑,“我亲爱的死敌。” “希望你能活到那个时候,”他没有否认会下次再见的话,暼了我一眼,伴随着这一具幻身彻底崩散,他的最后一句话也随着风落入我的耳中: “嚣张的褪色者。” 我……我险些热泪盈眶——终于!终于不是“Foultarnished”了! 【作者有话说】 【魔法之境】 魔法学院雷亚卢卡利亚的 其中一种辉石魔法。 能在地面画出学院的魔法阵, 在魔法阵内的人物能提升魔法威力。 此为在过去,从学院最高的钟楼开始, 覆盖学院全境的魔法阵。 鲜明的成功经验类似令人瞬间领会的灵感── 能让还不会走的婴儿,长成魔法师。 【星光】 魔法学院雷亚卢卡利亚的 其中一种辉石魔法。 能释放浮空的小颗星光,照亮四周。 可以走动施展。 赠予离开学院,踏上旅途的魔法师的魔法。 无星的黑夜、不见天日的地底、受囚的监牢── 无论何时何地,星星都在魔法师身旁。 【粉碎巨人槌】 在巨人战争中使用的巨岩大槌。 交界地之中,最为沉重的武器之一。 巨人灭亡后,来到了人与人战斗的时代。 此武器静静退出舞台。 与远古时代相比,人类越来越脆弱。 【黄铜短刀】 黄铜刀身雕满植物花纹的短刀。 黄金树王室成员平常携带的护身武器。 品质优良,但难以上手。 会依照信仰提升攻击力。 【恶兆妖鬼斗篷】 将残破毛皮披在裸身上的物品。 “恶兆妖鬼”玛尔基特的防具。 恶兆妖鬼在破碎战争中狩猎英雄无数。 对于那些意图挑战黄金树、 心怀称王野心的人而言,恶兆妖鬼是他们的恶梦。 【玛尔基特的囚具】 带有黄金魔力的诅咒物。 在蒙受诅咒的多位恶兆之子中, 用于其中一位须严加管束的人物身上。 如今仍有些微束缚用的魔力。 用在曾被囚禁的玛尔基特身上, 应该能将他暂时压制在地。 正文 第21章 唤勾指药 ◎前人曾照我◎ 恶兆妖鬼通关后,我看什么都顺眼了起来。 接下来的这条路一直到内城正门都没有阻拦,我在玛尔基特消失后出现的赐福点上原地修整一番,就起身向内城进发。 正门当然是紧闭的,我熟门熟路地从侧门拐了进去,侧门有一个枯瘦高个的人,支支吾吾地喊住我,以和他身高完全不符的畏惧、瑟缩的语气,表示我假如要进城,最好是不要走正门,然后非常好心地告诉我他知道一条隐蔽的小路,只要从他的手边走过去就行。 我默不作声地盯了他一会,直把他看得流冷汗,才说:“不,我这个人比较叛逆,我就要走正门。” 这人我记得,一周目的我还比较天真,听信了他的话走了小路,路没有问题,也的确如他所说比正门更适合潜入,除了小路错综复杂容易迷路容易摔伤容易被偷袭……之外。 直到我在探索的时候,开门被人在后背猛推了一把,门被从外面反锁,里面一片漆黑,小黑屋里的失乡骑士风暴与兵刃直接糊脸。 那一站我打得格外艰辛,也是在那之后,我的听力就被有意识地锻炼出来,再也不会有不怀好意的人近我身。 与在狭小房间失去视觉与失乡骑士对战,从而锻炼反应力和身法,这个灵感也是从那一次产生的。 死里逃生的我勃然大怒,一边不动声色地继续推进,与此同时迂回转头,最后堵到了这家伙在内城的尸体上搜刮东西。 卢恩,衣服,物品,武器,干干净净。 我举起棍棒把他打了一顿,抢走了他身上所有的东西,一夜暴富。 听完那家伙苦苦哀求的辩解后,我却不想杀他了。 “可以啊,你继续做,跟着我也无所谓,”我盯着他,慢慢地说,“我允许你在我死后将我的东西拿走,但是你如果起了像这一次一样的什么谋杀想法……我也允许,只要你别做的太明显被我发现,你知道的,这个地方环境不太好,我脾气也容易变得暴躁。” 反正当时的我也没什么牵挂,如果不能一命通关,死了就死了,运气好没死成还能在赐福点复活了就认准这家伙,再找他打一顿抢回来。 结果被我连打带威胁到的他反而听话了,后边史东薇尔城陷落,他当场倒戈,后来不知道是不是从我这得到了启发,据说干起了一些天煞孤星无亲无故的褪色者和佣兵们的丧葬生意,他照样拾荒,只不过拾荒后会从中抽取一点点给人尸体收敛一下……双方都知情同意,算是过了明路,还挺受欢迎。 这个人的名字,我记得很久以后他才告诉我,我记得是叫……葛托克? 和城主葛瑞克很像的一个名字。 这一次,我本来不想理会这家伙,但他既然开口了,我转念一想,与其在小路绕来绕去在里面开正门城门,为什么不试试看他所说的“正门进入”呢? 那个人听见我的拒绝,表情怂得浑然天成无懈可击:“好吧……也对,你会怀疑也正常……我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想从正门进去,我会去喊门。” 我微微挑眉:“你喊门就会开?” 他更紧张了:“是……是的……” “哦,那我去正门口,你喊门吧,”我走了几步,回过头慢吞吞地补了一句:“请。” ……他好像已经吓到褪色了。 表情能装,头上的冷汗做不得假,真是吓的? 我在心里困惑地嘀咕:这次也没怎么打他吧?怎么这么怕我? 城门正中的闸门比外城要宽、重、高得多,城门开启后,有一个越四十五度的坡,再往后还有几个高台,士兵就在坡与高台呈对角夹击之势上架起攻城矛和弩箭,有入侵者就能给射成筛子。 侧门躲着的那家伙遵守承诺地开始叫门:“开门!把门打开!” 城门嘎吱嘎吱地开了。 我向侧边的小门咧嘴一笑,就事论事地和善道:“谢了。” 城门后是一块空地,越十来米后才是上坡,依照我闯入过不计其数的营寨的经验,我前面几步他们是不会动的,等到我空地走到一半,准备上坡时,弩箭、□□、爆炸瓶这一系列的东西才会爆发出来,一个是用前半段的缄默起到麻痹作用,还一个就是近了打的准。 我眯起眼睛观察了一下兵力的部署,将记忆里由内向外的方位与现在由外向内的方位进行整合,在脑海中构建出一个平面图,大致规划了一个路线。 我活动了一下手脚。 和恶兆玛尔基特打的那一场热起来的身刚好用上,我毫无预兆地就开始冲刺。 S形走位是永远的经典,我冲上高坡,在右侧的树桩旁短暂地换了一下呼吸,接着瞄准了另一个方向直接往里冲。 进了城堡大门他们想再逮住我就难了,这座城堡除了正常人能走的路,还有柱子,墙角,沙袋,攀爬梯等等需要跑酷的路,一旦被我绕到了内部开出一个赐福点,我可以自信地在城外和塔楼,房顶与平台,地下与深处来回出没,葛瑞克士兵别想摸到我的一片衣角。 我敢说葛瑞克对这座城都没有我熟悉。 至于为什么这么熟悉,就要问一周目总是在迷路的我了。 走正门能省去更多路上耗费的无意义时间,我没有去塔楼攀岩,也没有开辟四通八达的中庭,更没有跑房顶飞檐走壁……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信仰之跃,深入地下。 应该来得及,我想。 ……只是试一试。 我努力地降低预期。 史东薇尔城地下,黑暗与难闻的气味如影随形,我痛苦面具地后悔没有提前让柏克做一个口罩,再不然去把拟态面纱顺路捞过来勉强隔绝一下气味也行啊。 “星光。”被熏到嗅觉疲劳,适应了这股气味的我面无表情地挥了下法杖,跟随着我移动的星星悬浮在我头顶上方,照量了小范围。 一头比猪还大的老鼠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辉石超级大魔砾!!! 自动锁定发动,除四害DNA疯狂起立跳舞,周围的令人牙酸的吱吱声在几道杀气腾腾的蓝光之后,迅速消音。 我这才有空龇牙咧嘴,从背包掏出一瓶蓝露滴圣杯瓶给自己补蓝,吨吨吨,吨吨吨。 没喝完,我手一空收起圣杯瓶,原地后跳,另一只手一直没有放松紧握着魔杖,这下直接敲在了从我原来站立的地方戳出来的树根上。 腐烂树灵。 还是一只阴险的,会埋伏偷袭背刺的腐烂树灵。 反震力告诉我这树根比我在地下墓地遇到的那个更硬。 我顿时往后疾退十米,摸出召唤铃和骨灰,一手托骨灰盒,一手叮铃铃—— 失乡骑士自烟雾中出现,不等烟雾散去,可靠的奥雷格已经拔出双剑,唤起风暴与显现的腐烂树灵撞在了一起。 我松了口气,总算能把刚刚没喝完的蓝瓶干了。 ……就是说,召唤传说骨灰的耗蓝还挺不容小觑,这一下,剩下的蓝就只够我放两个基础魔砾了,心里不踏实。 补足了蓝,我观望了一眼鏖战正酣的失乡骑士和腐烂树灵,默默地挪了个角度……从背包里掏出顺手签羊的几个燃烧壶。 我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 腐烂树灵既然占据了一个“树”字,那它应该是弱火的吧? 三个燃烧壶在空中抛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并不太精准地扔到了奥雷格的脚下。 我:“……” 我狼狈地掏出魔杖补了一击,总算把其中位置放对了。 但那是轨道最好设计的一个了。 “奥雷格,”不得已,我只能求助:“救一下啊奥雷格。” 我没指望骁勇善战但哑巴的奥雷格帮忙,我只是习惯性的自言自语……如果在有另一个生命体在的话就和他自言自语,换句话说如果这里是只猫,我也会说,咪咪,咪咪救一下啊咪咪。 结果咪咪,啊不是,奥雷格脚下再次旋起风暴,剩下的两个寂寞燃烧的燃烧壶直接风暴吹得落在了无能狂怒的腐烂树灵上。 嗯? 我不确定地迟疑了一下。 巧合? 我看着被持续爆锤,短时间内持续削韧破防的腐烂树灵,明明自己也出了力,但总有摸鱼的心虚感,不由得举起法杖,往腐烂树灵燃烧的几个点砸了几个快速密集的小攻击,策应奥雷格的走位。 好像这还是第一次我和他并肩作战,但效果不错,作为对手你来我往的那段时间,我已经差不多摸清了他的习惯和走位,打起配合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我自己打得也很舒服,不需要走位,有一个骑士顶在前方吸引仇恨的感觉太棒了,战法牧不愧是经典冒险者队伍,我决定回去就找机会把学祷告的事过明路! 腐烂树灵在我们俩不讲武德的二对一下鸣叫着消失了,留下一颗黄金树种子。 我从半高台掩体上一跃而下……走神加上地形不太平坦还险些绊一跤,拉住奥雷格的手臂才险险站稳,我连种子都顾不得捡,往腐烂树灵守护的深处跑去。 我看到了一座庞大的,如同癌症一般不停生长到畸形的尸体。 尸体早已看不清原来的相貌,但依旧散发着半神的威压,这不是我要找的,我的视线迅速转了一圈,停在了某一个地方。 腥臭、发脓的人面脓疮。 这是一枚护符,可以增加抗死度,在某些时候是必须的对策性物品。 但我的关注点依旧不是这个。 我将视线旁移,就在脓疮的旁边,臭水沟,腐烂的肉,泥土与一切肮脏之物——独独,没有血迹。 没有那一滩来自某个魔剑士的血迹。 再三确认了这个事实后,我猛地松了口气。 但是还不够,只要这座死王子的尸体一直存在,危险就会持续不断地出现,哪怕没有腐烂树灵还会有咒蛙,甚至别的更多。来到这里的人没有我带着一周目的经验,追求真相的他即便明知这里的可怕,也不会停下,如同我也不会停下往黄金树的脚步一样……我原地蹲下,用唤勾指药在地上留下了属于我的召唤印记。 ——GRAINRAIN 金色的,代表着名字的印记闪着黑夜中无法忽视的光生成在了地面上。 就好比在一周目的那个……最终会在这里受到致命伤死去的魔剑士,曾在恶兆妖鬼的门口留下他的名字与召唤方式,无偿、无私协助到达的每一个褪色者同伴一样。 这一次,轮到从未来回来的我帮助你了。 罗杰尔。 【作者有话说】 【唤勾指药】 联机游玩的专用道具。 从“多人联机游玩”选单也能使用。 能够制作的其中一项道具。 能看见协力多人联机游玩 以及敌对多人联机游玩的召唤记号。 协力记号为金色,敌对记号为红色。 透过记号召唤其他世界的玩家之后, 会开始多人联机游玩。 (但与此同时,游戏中也存在部分npc留下的金色印记。 需要的时候可以用来召唤他们协战。) 【魔法剑士旅行装】 魔法师罗杰尔的旅行装。 设计有如贵族风格,缀满细腻的装饰。 能强化辉石魔法的战技。 罗杰尔看似一派从容、不受影响, 但在那态度底下,愤怒、悲伤、后悔、恐惧── 其实一直都存在。 【罗杰尔的刺剑】 缀以细腻装饰的优质刺剑。 魔法师罗杰尔的武器。 必须拥有相当高的灵巧,才能挥舞自如。 连续攻击的表现不错, 使出连击时动作有如流水,十分华丽。 (在其主人无法行动,自知时日不多时,被赠予了无名的褪色者,作为击败接肢葛瑞克的礼物。 褪色者从入手就是+6的强化。) 【死王子的脓疮】 腥臭化脓的人面脓疮。能提升抗死度。 据说那是死王子的脸──过去他被称作葛德文,是半神之中的初始死者,后来被埋葬在王城地底深处,那黄金树的根部。 【死亡的咒痕】 刻在“月之公主”菈妮舍弃的身体上的咒痕。 也被称作缺半的百足伤环。 在半神初次死亡时,会被刻下咒痕。 常理而言,那会是一道圆形的环。 然而半神的初始死者有两位, 因此咒痕分成两个缺半的百足伤环。 菈妮是身体方面的初始死者, 而死王子则是灵魂方面的初始死者。 正文 第22章 每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 ◎我照后来者◎ 跳深坑的时候有多潇洒,爬回去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我踩在失乡骑士的肩膀往上够爬梯:“左边一点……停停停,现在往右边……好,再高一点!就一点点!” 为什么好好的赐福点传送不走非得靠双脚呢?好问题。 我坐在突出的半个平台上,呵了一声,发难:“所以你有意识对吧?” 失乡骑士哑巴。 我一手拍地:“别装了,明明你就对我的话有反应!” 失乡骑士“刷!”双剑出鞘,砍掉一只俯冲下来的风暴鹰,“刷!”双剑归鞘,一副尽职警戒的模样,铁罐子头盔完美地挡住脸,打算观察的我观察了个寂寞。 没诈出来的我:“啧。” 拍拍衣角站起来,继续往上爬。 一边爬一边嘀咕:“算了,再追究显得我无理取闹,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和我没关系,随便你。” 说着随便的我上了塔楼就找理由把这家伙赶回骨灰盒。 梅琳娜出声了:“你认为他在故意装傻?” “不知道。”我哼哼:“我给他喂了很多灵依墓地铃兰,也有可能激发了他对语言的基本反应……至少我想不通他如果真的恢复了为什么装傻。” “因为你会无法接受?”梅琳娜给出一个理由。 “我为什么会无法接受,”我反问道,“我才该担心他能不能接受我,真不想跟我干事又不会被怎么样,能选择的骨灰那么多。” 我将视线从四四方方的骨灰盒转向阴云密布的天空:“行了,不想这些,这会天气不错,我去外面荡一圈。” 我换下萦绕着难闻气味的观星套,换上柏克根据锁子甲改造的贴身轻甲——虽然我也不知道他那一根缝衣针怎么做到分割锁子甲的——很好穿,适合城墙上跑酷。 “不去找葛瑞克?” “先让他再睡个好觉,”我一本正经道:“我先去和周围的士兵打个招呼,让他们认认脸,务必不要在明天我和他们领主友好切磋的时候打扰我们。” 能有什么会比借着风暴夜神出鬼没的褪色者更可怕呢? 有。 神出鬼没的褪色者还会敲你闷棍。 “上夜班挺累的吧,辛苦了。”我将这附近最后一个士兵拖到角落,给他摆好睡觉的姿势,双手合十:“愿你今夜好眠。” 目睹了我一切行为的梅琳娜:“……” 我悄悄比了一个耶:“这边的也清完啦。” 和魔剑士的相遇在我的意料之外。 我并没有特意往一周目初遇的小教堂去,却依旧在塔楼上荡着腿休息的时候,被一个靠近的脚步声触发了警戒。 “谁?” “罗杰尔。”脚步声的主人攀住突出的墙角,矫健地翻越了城墙落在距离我不远处,“如你所见,是个魔法师,我们应当是第一次见面吧。” “是,”我侧头看他,“谷雨,或者春——你是来找我的?” “我只是好奇是谁在白天闹出那么大动静,”他笑道,“先是从外城就放了一把滔天大火,紧接着正面力破恶兆妖鬼,随后又强行从城门正中破入,整个史东薇尔城的士兵都被惊动,让本来在城中躲避搜寻的我压力轻了不少——我是来感谢的。” “不是特意帮你,我比较推崇一个原则就是,穷则迂回穿插,达则冲他……”我的满嘴跑火车触及到他温和而真诚的眼神后卡住,开口道,“不客气,大家都是褪色者,我看到你留在玛尔基特入口的印记了,魔法师罗杰尔。” “啊,那个,的确是我,”他点头,“只是以防万一,假如褪色者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予一点帮助,不过想来,你并不需要?顺便一提,很有哲理的一条原则。” “谢谢。”我弯起眼:“并不是不需要,我冲进来的时候太紧张了没注意到,打完了才看到的……不过还是谢谢你啦。” “明明来道谢的是我,怎么变成你对我说谢谢,”我友好的态度让他放松不少,他干脆地也在我不远处坐下,学着我的样子将腿荡在外边,“我要找的东西在这座城,你呢?这座城的人上到城主下到士兵都在狩猎褪色者,作为接肢的素材,一般来说,不会主动靠近才是?” “我为葛瑞克的大卢恩而来。” “是么?难怪,这么说,你看得到赐福的指引?”见我默认,他低声道:“……真羡慕你。” 罗杰尔调节心情的速度很快,或者说隐藏情绪的能力一流,他很快说道:“你应该是刚来交界地?我此前并没有在圆桌厅堂看见过你,我和你一样,也是个褪色者,不过和你不同,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那个指引了——” 我轻声接道:“不过你始终牢记来到交界地的初心。” “——不过我始终牢记当初来到交界地的初心。”罗杰尔的话与我重合,他讶异地看向我。 “很明显,你的眼睛,”我打了个响指,蓝色的星光轻盈地在我们上空轻轻摇摆,“我见过这样追寻着什么的眼神,像是星星一样闪闪发亮,如果不是这样,谁会往险地跑?” 罗杰尔压了下宽大的法师帽:“……谢谢你的夸赞。” 一直见到的都是从容不迫的罗杰尔,我还没见过这样的他,没忍住又多看了几眼。 “我知道几个和魔法有关的战技,你如果有兴趣的话,”罗杰尔改扶了下法师帽,琥珀色的双眼从帽沿下的阴影中望向我,“要不要学学看。” 被抓包了个正着的我:“……要。” 就是说,讨厌一些自控情绪的成熟成年人。 为了表达感谢,罗杰尔的三个战技是免费教学,无论如何也没收我的学费,我当然是说不过他的,只好憋着气,在他的指导下将新学的转啊转刻在了观星杖上。 “我该走了,期待下次与你的再会。”魔法师在夜色中将法师帽摘下,行了一个绅士礼,与此同时,星光魔法落在我的头上,续上了我因为超时而熄灭的照明,“晚安,女士。” 也没见过这副模样的罗杰尔的我:“……晚安。” 塔楼顶端再次落入静谧,梅琳娜现身,落在我的身边:“小春。” “嗯?”她的出现让我傻了一下,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周围——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怎么出来了?” “关于,魔法师提到的圆桌厅堂,”她低声,歉意道,“原谅我,我一直在观察你,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受赐福的指引,还有,会不会挺身挑战难关,结果是我杞人忧天,事实上,托雷特早就选择了你,是我——不够真诚。” 她止住我开口,继续说:“这么说有自我辩解的嫌疑,原本在击退恶兆……玛尔基特时我就应当找你坦白,但你似乎在惦记某件事,急于攻城,我便自作主推迟了这个想法……如果让你心生芥蒂,是我的错。” 她说完,便微微低着头,等待着我的回答。 “说完了?”我眨了下眼,举手:“那我可以开麦了?” 梅琳娜被我不放在心上的态度弄的有些无所适从:“你……说?” “多大点事,这个我早就知道啦,”我干脆地转了个身,将脚收回来面朝她,“你一定忘记了我们一开始见面的时候我说的话,与陌生人合作有考察期很正常,你的理由很正当,我并没有不满,相反,我……嗯,我有说过吗?我很感谢你选择了我,梅琳娜。” 一周目的我欠了太多人一句谢谢,以至于二周目的我可能真的要成为一个道谢狂魔了。我这样想道。 套着一周目滤镜的我看谁都是闪闪发亮的星星,或许在他们看来我过于好说话了?或许我会被利用,又或许我会一片真心错付,但我才不管。 那是我应得的。 也是他们应得的。 结果我说完后梅琳娜好久没有说话,我就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前面说罗杰尔是遮掩情绪的好手,梅琳娜也同样,并且连表情、语气都能做到毫无波动,和木头一样…如果不是我和她有一周目的相处经验,可能还真的会因为她作出来的疏离态度而却步。 我麻爪了:“你如果还是介意,那我说,我原谅你了,这样可以吗?” 梅琳娜:“……你的态度,会让我误解你在无条件哄我。” 我大惊:“啊?难道不是吗?” 梅琳娜:“……” 梅琳娜:“我们继续说圆桌厅堂,那是受到指引的褪色者也就是英雄们聚集的地方,我并非你的女巫,女巫的部分职能我无法做到,但另一个事情,我可以为你指引的——我能将你带到圆桌厅堂,如果你需要的话。” “暂时不需要,你的推测是对的,我的确比较着急,我打算先把史东威尔城打下来,”我想了一下,继续说:“不过梅琳娜,我希望遇到疑问和大事时,你能和我一起商量,不只是这件事,与我有关的任何事,比起打着为我好的名号……我更喜欢和你一起商量,我会这么做,我希望你也能这么做,可以吗?” 梅琳娜在我提出意见与要求后,才算是完全放松下来,她应道:“好。” 又一次得到了一个承诺的我也松了口气,笑道:“那约好了哦。” 约好了,到了黄金树角,你决心要烧树的时候,也要好好地告知我这件事,不然…… 千万——不要食言啊。 梅琳娜。 …… “哎呀糟糕,忘记问罗杰尔一件事了!” “嗯?” “我把所有守卫敲晕,一开始是打算摸去地下监牢找一找有没有幸存的褪色者,趁夜偷渡出去的来着的……本来想着罗杰尔进来的早,说不定会有情报,结果被他的最后那一出给整忘记了!啊——我是笨蛋吗?” “与你无关,怪那个魔法师。” “那倒也不必……他应该只是好心给我补个光,是我没见过世面。” “呵。” “?梅琳娜你刚刚是不是嘲讽地笑了一下?” “没有。” “……算了,我一个一个找过去吧。” 都是褪色者,能帮一点是一点。 曾经被那些前辈们帮助过的那个弱小的我,也已经可以为他们做点什么了。 正文 第23章 三夜三日 ◎仁慈而残忍,杀人且诛心◎ 那是一周目的事了。 一路摸索前进的我在前往史东薇尔城的路上,风暴山丘的破屋遇到了一个披着红色斗篷的女孩。 彼时还不太会记名字的我叫她小红帽。 小红帽问我: 你是一个人吗? 正朝着史东薇尔城前进吗? 是因为听信那位白面具先生的好话吗? 还是想成为蜘蛛的一部分呢? 如果是的话。 她说。 那就和我一样了。 可是我还没有勇气——要被砍断手、脚和头。你知道吗,人被砍掉之后,就会长的像虫蛹哦。 ……太可怕了。 女孩打了个寒噤。 对不起。她说。 我太懦弱了。 …… 没有。 没有褪色者。 我站在由手、脚、头悬挂的天花板下,地面和墙壁血迹新旧掺杂,虫蛹堆到天花板。 咕噜…… 一个虫蛹从边缘滚下来。 “垃圾场,屠宰场,还是素材库?”我轻声问,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没有人能回答我。 门口,蜘蛛——接肢贵族的腹部插着一把失乡骑士大剑,剑上被我一股脑涂了火油脂、冰油脂和中毒油脂,正一点一点侵蚀它的生命。 它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它发出了痛苦的嘶号。 可能是想要我给他一个痛快吧,不过人怎么能听懂蜘蛛的话呢。 我漠然看着灼烧、结冰和腐烂从它的伤口扩散,直到吞没它恐惧的双眼。 原来你也知道怕的啊。 当啷。 失去凭倚的失乡骑士大剑砸在地上,锋利的刀刃上没有留下一丝肮脏的血迹,我赞叹道:“真是一把好剑。” 失乡骑士将双剑之一捡起来归鞘,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配剑被我抽出用过。 还是得找一个趁手的利器。 我心想。 虽然大多时候魔法攻击够用,法杖偶尔也可以客串物理攻击,但在一些特殊情况下,还是需要用刀、剑、砍刀、斧头什么的利器更解气。 总不能每次都拔奥雷格的双剑吧。 太难拔了。一想到因为身高问题,我从他的腰间拔了两次都没把剑拔出来,最后还是骑士把剑抽出来递到我手上的,我就忍不住有些抓狂。 “好了,拿到了,应该是他们的遗物。”我踩着奥雷格的肩膀,捡起蛹群顶端的天鹅绒红布。“放我下来吧。” 被稳稳放下来的我拍拍奥雷格的手臂:“直面这玩意,你还好吧。” 失乡骑士一如既往地选择性无视了我的话。 我已经开始习惯了,随他去,转而问另一个人。 “梅琳娜?” “嗯。”梅琳娜的声音更稳定。 “结果就我反应最大啊?” “是你警戒心强,接肢贵族应当是埋伏在这里的,如果你反应不快可能要吃亏。”梅琳娜道:“你会用左手剑?” “左手剑?我不会啊,这不是右手握着法杖,只能用左手么。”我小心地将红布塞进背包,转而去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左手腕,“只要是武器,无所谓会不会,只要想办法造成伤害就可以了吧。应该没有谁会无聊到规定,刀一定得怎样砍,剑一定要怎么挥?” 又不是比赛。 失乡骑士大剑比直剑、曲剑都要沉,别看奥雷格一手一把甩的如虹如电,到我手上要舞起来得双手合握才行,单手剑就必须得借力了。 我挥得应当不会像失乡骑士那么赏心悦目。 我看了一眼奥雷格,叹气:“真好看。” 梅琳娜:“……小春?” “奥雷格的双剑舞起来真好看,风暴一般凌厉暴虐的美,”我继续叹气,“在这血腥掉san的史东薇尔城,我只能靠多看几眼昔日风暴骑士的风姿,维护一下我岌岌可危的审美。” “……史东薇尔城内也有失乡骑士。” “那不行,那些人我但凡多看一眼就要打我的。” “?”梅琳娜打出了问号,她不觉得她有问题,她应当是认为我有问题。 我勉强地笑了一下:“没关系,不用特意找话题转移我的注意力,我没有那么脆弱。” 这不是在逞强。 长久以来的经验让我学会了刻意的遗忘,出了环境后我又支棱了起来,又或者是刻意给自己找事做:“我记得在某个角落有一个熔炉骑士,我们要不要去会会他?” 说着商量的话,实际上梅琳娜一直是我去哪她去哪,从不发表个人意见,奥雷格作为一个失智骨灰还是个哑巴,我指望着他发表意见也指望不了,于是我一人提议全票通过,我直奔熔炉骑士。 为什么宁可去找熔炉骑士也不去打葛瑞克呢? “如果这位碎片君王在某一日醒来,发现自己的城被完全架空,那表情一定很有趣吧。”我笑着又放倒了一个士兵:“他的城不再是他的城,他的命令无人遵守,他的身边没有士兵拱卫,入侵者大摇大摆地在城内逛街……哈。” 杀人还要诛心呢,“接肢”葛瑞克。 我面无表情地仰头直视背身双翼的熔炉骑士。 ……真帅啊。 想学。 …… 史东薇尔城的失陷用了三夜三日。 第一夜,所有的士兵都陷入沉睡,次日正午陆续醒来时,纷纷表示精神得到了极大的舒缓,与之对立的是被锤得伤筋错骨的身体。 城内的接肢贵族们一夜失踪,驻扎外城的恶兆妖鬼不见踪影,城外大火过后,风暴带来了无火的灰烬,一时人心惶惶。 但是没有人敢向上汇报。 第二夜,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次日士兵们再次龇牙咧嘴地揉着僵硬的骨头从角落爬起,有人声称目击到了作案者,却支支吾吾吐不出一个字。 也有人猜测这是褪色者的复仇,因为城外的火烧到了内城,赤色的火焰将中厅付之一炬,烧穿地板,落入地下室,被遗弃的血肉残肢在熔炉中焚烧,相互混合,不分彼此。似乎有残魂哭着笑着投入火中化为飞灰——有老人说,那火是熔炉百相之火。 至于熔炉?那是不洁的、不详的、污秽之物。至少现在是这样。 就和头生异角的恶兆妖鬼、失去赐福的褪色者,熔炉——熔炉骑士也是被轻视的存在。 “什么感想?”我盘腿坐在电梯的底部,问对面和我打了一天一夜又半天——当然,其中是有休息的——熔炉骑士,“过去的祥瑞,如今的异端?” 熔炉骑士哐当哐当地在我不远处坐下,哑巴的程度和奥雷格如出一辙。 “……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俩的头盔都给掀了。”我大声比比。 五分钟过去,我火急火燎地从原地跳起来,躲开了熔炉骑士的熔炉百相之喉囊。 “等一下!还有十秒!说好的休战五分钟!” 我一声落下,熔炉骑士还真就原地站着不动了,十秒钟读秒过后,熔炉百相之尾凶狠地扫过来。 花十秒钟抢救着火电梯的我抹了把脸,认命地继续和这家伙切磋……顺便偷师。 要控制住势均力敌的同时分心偷师,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干,我怀疑对面的熔炉骑士早就知道了我的意图,我偷得光明正大,一点也不掩饰,中厅烧穿地下室的那把火就是我现学的。 持有癫火,又有一周目的经验作为基础,熔炉百相之火其实也不难学…… 不过那一把火烧过之后,昨天见我就砍的熔炉骑士就手下留情了很多——指会听人话了,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就是我满嘴跑火车争取来的——还真的争取到了。 相当魔幻,梅琳娜都表示不可思议。 “熔炉骑士只效忠一人。”梅琳娜用诵读玛丽卡箴言的语气说:“除了火山官邸的叛律者外——但那也正说明了规则本身。” 我不太能懂。 “意思就是他们是侍奉初始黄金之王葛弗雷的骑士,对吧,”我思路拐到奇怪的地方,“褪色者也是跟随葛弗雷的战士,我们可以说是同事嘞……他会阻止我打葛瑞克吗?” 梅琳娜认真思索了一番:“应当不会。” “那就更无所谓了。”我欢快地欸一挥手,“那让我先把那个甩尾巴偷学了——我超喜欢大尾巴的!” …… 第三夜,暴风雨之夜。 碎片君王葛瑞克对这几日城内混乱的不闻不问得到了解释。 他的心思全部放在了更重要、更珍贵的,一个比褪色者更好的素材上——一头奄奄一息的龙。 它或许来自于盖利德,又或者更远的哪里……总之,他得到了一头龙。 这个消息本应该被隐瞒,但因为“意外”,它扩散了。 消息在整个史东薇尔城内效忠于他的失乡骑士们中,引发了悄无声息却又声势浩大的暗流。 失乡骑士,由于某种理由或罪行,失去了故乡的骑士。他们之中绝大一部分的群里,来自于初代黄金之王南征时陷落的旧城。 史东薇尔城信仰风暴,信仰执掌风暴权能的龙族。史东威尔的骑士能直接把龙的图腾雕在盔甲上,失乡骑士与龙族的关系密切到能直接进入天空之城法姆亚兹拉。 昔日史东薇尔城告急,或许这其中还有别的势力的博弈,但事实就是——大古龙古兰桑克斯撞入作为当时进攻方的罗德尔王城,号称永不陷落的王城高墙轰然倒下。 这便是龙与骑士的关系。 即便作为信仰的一方早已退出交界地,等待着崩毁,而眷属,早已城门陷落,改称为“失乡骑士”。 当然,两者的“龙”的血脉联系早已稀薄到可以不计,但谁又知道,失乡骑士们是否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或者说……说服自己的借口呢? 现在借口已经送上了门,在我多日逐渐加剧的威胁下,我想,他们会做出选择的。 初代黄金之王或许有重用败兵的魄力,在他之下,在他之后,赐福王也有着与奥雷格、英格威尔的一用一放的美名,但是葛瑞克……呵,葛瑞克。 第三夜,史东薇尔城最锐利的剑与最坚固的盾,失乡骑士们与我身边的奥雷格对视,随后,无声地移开了视线。 缄默一经开始,便犹如病毒迅速扩散。 此后,我的夜行一路畅通。 三夜三日,王未战,而全城陷落。 【作者有话说】 【熔炉臂甲】 侍奉“初始之王”葛孚雷的 熔炉骑士们穿戴的臂甲。 蕴含初始黄金树──生命熔炉的力量, 能强化熔炉百相的祷告。 然而这副模样、这股力量 被认为脱离秩序,因此受到轻视。 【失乡骑士铠甲】 基于某种理由或罪刑, 因此失去故乡的失乡骑士们穿戴的铠甲。 为保护全身的厚重盔甲。 过去的他们各个都是万夫莫敌的猛将, 也因此即使失去故乡,也能受封骑士。 【失乡骑士大剑】 有着古老设计的优质大剑。 基于某种理由或罪刑, 因此失去故乡的骑士们获赠的武器。 据说这些骑士大多会被送往边境地, 伴随着心中的失意,在那里落地生根。 【熔炉百相之喉囊】 远古黄金树的其中一种祷告。 能形成巨大喉囊,一边走动一边喷出火焰吐息。 借由蓄力能延长喷出吐息的时间。 此为黄金树的初始生命力量, 熔炉的百相之一。 在过去,生命是相互混合,不分彼此。 【暗红风帽】 附风帽的鲜艳暗红色斗篷。 流浪在外的王室成员穿戴的防具。 能提升生命力。 此为踏上无从肩负使命之旅的赠礼── 前往远方,一旦启程就不会返家。 通常有被王室切割的含义。 罗德莉卡看不见赐福的指引。 【蛹群的遗物】 成为接肢祭品的蛹群持有的遗物, 用天鹅绒的红布包住的别针。 别针上沾有一些血渍。 能微微看见灵魂漂浮上头, 感觉他们在倾诉些什么, 只是无法听见声音。 正文 第24章 “接肢”葛瑞克 ◎破碎的黄金迷梦◎ 接下来的事似乎没什么好说的。 第三夜的风暴过后,第四日乌云散去。 沉迷于与飞龙交流感情的“截肢”葛瑞克也终于见到在他城堡逛了三天街的我。 他还以为我在第一天的夜晚就变成素材库的一部分了。 我给逗笑了。 “睁开眼睛看看吧,王。”我无不讽刺地说:“你看这座城,还有谁能回应你?” 你的部下? 忠心不屈的已经倒在了第一夜,剩下的人里,有你曾经的敌人,有明哲保身之人,也有一些两头观望的墙头草。 葛瑞克傲慢的表情在三度抬手后消失了。 他意识到我说的都是真的。 “区区褪色者,气焰嚣张。”但依旧对自己充满自信,“怎么,你以为这样就能取代我?” 他珍爱地拍了拍飞龙的头,上前一步,十分摆王者架势地右手一挥,无不蔑视道: “是谁给你的勇气……哦不,是蝼蚁的狂妄?” 我耐心极好地等他把话说完,甚至还特地配合道:“可能是门口的恶兆,城内的接肢贵族,徘徊的熔炉骑士。还有什么来着……哦,地下的腐烂树灵?” 葛瑞克听到我的最后一个词时勃然色变:“你——你居然敢——” “戳到你肺管子啦?这么着急,”我往侧边迈了两步,刚好贴边躲过他主手的斧攻击,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配合我的语气嘲讽度拉满,“只准你偷你爹的遗体的一部分,不准我说?这事黄金王朝知道吗?” 这话又精准地戳了他爆点。 “吾之行事,何须向他汇报!”葛瑞克快要被气疯了:“人言正统为主枝,主枝其下为旁枝,主枝之于黄金树脚,名正言顺──我为黄金之民、正统之民!” 我微微挑眉。 这话真熟悉。 你上一次临死前就是这么说的。 那句临终盼归乡,曾险些击溃一周目时的我的心理防线,我对他的临终遗言印象深刻到会背了。 可要指望我产生什么感同身受……一周目的我一瞬间可能有,但他既然当时都没给我完成恻隐之心,这一次就更加不会了。 我突然就懒得和他废话了。 “那行,反正彼此心知肚明,互看不顺眼。” 我一挥观星杖,标准的辉石魔砾起手,目标是给我造成不小麻烦的长斧。 葛瑞克的手真的太多了,而且和接肢贵族均匀分布的蜘蛛形态比起来,那些人类的手接在身形高大的半神肩膀上,显得小且诡异,要我看来比他们口中所谓的恶兆丑多了。 我突然想到什么,想到就说:“我说,你有没有觉得你的接肢,特别像熔炉骑士的熔炉百相?” 显然,葛瑞克把我这句难得真心的问话再次当成了嘲讽——虽然我也有这个想法,他的眼神恨不得对我杀之而后快。 那还说什么,打呗。 葛瑞克比玛尔基特好打多了,他的攻击模式无非就是一个大号的接肢贵族加失乡骑士——还是只学了一招唤起风暴的失乡骑士,地下那只腐败树灵都比他难搞定,特别是他攻击很好预判,前摇又长,移动速度又只有高跳和翻滚,转身能转一万年…… 葛瑞克一把拉过旁边趴着的龙,再一次高高地举起了右手的斧子,只是这一次,他的目标是自己的左手。 “啊,强大的龙啊,将汝的力量……” 刀锋落下。 鲜血,惨叫……他甚至在毫无形象地惨叫。 这个时候的葛瑞克是最没用防备的时候。 他打算现场强行接肢。 我擦去脸颊因为靠近而被喷溅了半边脸的血迹,露出一直锁在袖子的左手。 白银密纹,中央镶嵌着黑曜石——狩猎神祇印记。 来自城中某个接肢贵族的掉落物。 “你是不是忘了,正常人都有两只手?”我的手覆盖上了壮士断腕的葛瑞克,发出了恶魔低语:“你猜我的左手会什么?” 熔炉百相之尾,一尾巴将移动困难的龙甩出去。 熔炉百相之喉囊,火焰吞灭表情尚处于疼痛扭曲中的君王。 我补上最后一击:“你要追求的,就是这个吧?龙之尾,龙之吐息,还有什么……鸟之双翼?聚集了百家之长的能力——所以我才说,接什么肢呢?城里就一个熔炉骑士,你不能学祷告吗?” 葛瑞克的心态经过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搞,这会已经距离崩溃不远了,他怒斥:“你以为想学就能学?只是一个褪色者……我即便如此,也是最正统的君王!而你,肮脏的玷污者,只是学了顶点的皮毛,就企图以孱弱、贫瘠的身躯嘲讽贵为君主的我么?” “……你还真是一点也不让我失望啊。”我轻声道,“还没认清现状吗?现在被逼的使用底牌的你,与还未尽全力的我。” 我举起魔法杖,陪伴每一个观星者最久的观星杖聚集庞大的,犹如毁灭彗星的光柱——事实上,我的实力依旧不够释放出传说魔法,那只是一个加强版的帚星而已。 “君主葛瑞克,你再不求饶,可就要死了。” “呵、呵呵……哈哈……” 葛瑞克的笑声难听而刺耳。 “到这个时候了,褪色者,你还想侮辱我么?不得不承认,你诛心的目的达到了……只不过——” 像是知道背上那一些迎风招展的手臂在我的面前是个笑话,他用仅剩的那只手,削去了它们,一时间,喷射而出的血几乎将他完全染透。 即便是八位半神中神血最稀薄的那个,他的血也是鲜红色的。 半神的身体强韧程度从不讲道理,尚未挥出的双头战斧被主人的血浸透,而白发的半神终于有了一个黄金后裔该有的模样,他像是见到了过去的虚影,一斧砸向地面,风暴呼啸,地面崩碎。 这一招,恶兆玛尔基特用过,和我打的熔炉骑士也用过,他的祖先,初代黄金之王葛弗雷也用过。 那是葛弗雷还是蛮族战士荷莱露时,最具有杀伤力的招式之一——只是,所有的人都需要武器才能造成的效果,只有葛弗雷,赤手空拳就能达到所有人都达不到的效果。 这就是葛瑞克一直耿耿于怀的血脉稀薄、黄金式微、荣光不再吧。 此刻的他用着祖先的得意招式,犹如一个沉浸在自己构筑的黄金迷梦中,不愿醒来的疯子,说着我熟悉到能背出来的话: “人言正统为主枝,主枝其下为旁枝,主枝之于黄金树脚,名正言顺── 弃子的恶兆之王,不可企及;不成熟的畸形兄妹,望洋兴叹。 噢,我等为黄金之民、正统之民。 纵然大地贫瘠、乌云满布,抬头一望,大树蓊郁如常。” “吾祖葛弗雷啊,敬请见证——”他如同一个战士一般高举起双斧,那个姿态在我的眼中,初代黄金之王的身影似是与他短暂地重合——但实际上,仅一瞬,也只是徒有其型。 凝聚了我剩余所有专注值的一尾帚星呼啸出。 双头战斧与帚星相撞,战斧将帚星劈裂,可帚星碎裂成更多、更小的辉石魔砾,星屑崩射,洞穿了半神的躯体。 半神飘起的枯槁白发将落未落,双头战斧在失去力量的手中脱落,发出当啷一声。 那一声,在变得寂静无声的城堡中显得犹为明显。 葛瑞克战栗了一下。 像是无边的长梦终于醒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流淌的鲜血,露出了一个似笑似哭的表情。 那一具在别的半身眼里羸弱的躯体跌落尘土,血泊染红了苍白的发,葛瑞克挣扎着,将脑袋回转,一种别扭的姿态,望向天空黄金树的方向。 “纵然……大地贫瘠、乌云满布,抬头、一望,大树蓊郁如常。” 他像是依旧没有醒来,偏执地喃喃着: “终有一天,我等将返家……一同返回黄金树脚的故乡……” 他死了。 这个苦苦追求往日之荣光,却屡屡求而不得之人,在将死之时,短暂地展现了一瞬他作为黄金末裔、一位君主该有的样子,又像一个疯子一样死去了。 犹如盛燃后之余烬,炽日的最后一缕暮光。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打碎了他黄金之梦的褪色者一眼。 …… 我慢吞吞地蹲下来,从血泊中捡起那个不再畸形的,残缺了一臂,仅余一臂的追忆。 与一周目时的模样已完全不同,这一个全新的追忆,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如果他求饶的话,我……”我停住,改口:“不,没什么。” 该说什么呢,说我不想杀他么。 不,从制订了杀人诛心的一套计划开始时,我就没有想过让葛瑞克活。 那我想说什么呢? 说第一次罗尔德保卫战,守城的葛瑞克不敌君王联军,带着大批珍贵物品,扮成女人弃城狼狈出逃?在占据遥远的史东薇尔城,拉塔恩回还盖利德路过时,龟缩城内,不敢吭声? 还是说他主动挑衅玛莲妮亚,被打得毫无还手,跪地求饶? 又或者说他趁乱进攻罗德尔,企图夺回王城,结果落得“恶兆妖鬼大杀四方,葛瑞克惨败而回”的下场? ……一切的这些,好似在这人临死英勇了一会后,居然都变成了我苍白的辩解。 “我知道。” 在我迷茫的沉默中,梅琳娜现身,她毫不避讳地双脚踩进血泊,与我并排蹲下。 “我知道。”她再次说,看影子,她似乎是想抬起手想触碰我,犹豫了一下,在我转头前又缩了回去。 “如果葛瑞克求饶的话,你会放过他吗?”她就着半疏离半亲密的奇怪距离,用平静的语气问出了我没有说完的话。“你给了他机会。” “但他不会。” “那你会吗?” “……会吧?” “即便他会很麻烦?” “即便他会很麻烦。”我停顿地,像是连自己也无法说服地低下头,“但是他求饶了……大不了,一三五打三分之一死,二四六再打三分之一死,第七天休息。” “像不像鳄鱼的眼泪?”我自嘲道,“杀人诛心的是我,一点原因临时变卦的也是我,现在目的达到了在这想东想西还是我……” 要么就直接一路走到黑,要么干脆做一个拯救全人类的圣母,又或者完全将这一切看做游戏,做一个随心所欲的第四天灾。 总不该像我这样子,随心所欲了,却又没完全随心所欲。 梅琳娜说:“有点麻烦。” 我深表赞同,就是有一点沮丧:“……我这么麻烦真是对不起。” 梅琳娜陷入困扰,她似乎并不觉得我的纠结有问题,反而更加关注别的:“女巫,还要兼职褪色者的心理疏导吗?” 其实我的动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毕竟两周目了,葛瑞克这家伙给我的临走背刺也不是第一次,这次我更加有经验,至少不会出现直接抱着这家伙号啕大哭…… 只是梅琳娜与以前不同的高频率出现让我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我也不知道,”已经emo得差不多的我顺着她的话得寸进尺,“那梅琳娜能哄哄我吗?” “所以,我才说麻烦……这的确有点困难。”她沉思且认真道,“我并不会,或者你把奥雷格摇出来?” “奥雷格能干嘛?”我表示深深的怀疑,我和骑士的关系还没到这么亲密吧? “让他给你舞一段。”梅琳娜看起来真的相当认真:“你不是觉得失乡骑士的剑术赏心悦目……” 我一时间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啊?” “啊,看来没事了。”梅琳娜点了点头,放心地消失了。 “不是……等下,我不是……什么……啊?” 留我在原地艰难地消化信息量,并逐渐惊恐。 我那只是随口一说你不要当真啊! 等下,奥雷格薛定谔的意识不会也当真了吧? 别啊—— …… 第四日,风暴笼罩的史东薇尔城难得地是个晴天。 甚至,连黄金树的光都铺在了血迹干涸的地板上,这座城曾经被乌云掩盖的罪行与悲伤,似乎都随着赐福的亮起而消失——我知道这只是似乎。 在我看来,黄金树狰狞而排外,归树也并非恩赐。 但是对于死去的葛瑞克而言,这或许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家乡来接他回家了吧。 那漫长的黄金迷梦,一度破碎却苦苦支撑着的,滑稽可笑却又无端令人敬佩的返乡之愿,终究得到了回应。 【作者有话说】 【拟态面纱】 有着纤细设计的亮褐色面纱。 能消耗专注值,拟态成各种物体。 此为葛瑞克被赶出王城罗德尔时, 大量携出的珍藏品之一。 以“玛莉卡的玩心”之称闻名。 【金黄大盾】 表面涂过黄金的金属大盾。 侍奉葛瑞克的骑士们持有的武器。 涂上的黄金仿效初始黄金树, 颜色带有一些红色──此为思乡的色彩。 【葛瑞克的王斧】 “接肢”葛瑞克使用的大斧。 雕有野兽模样的黄金战斧。 此为黄金一族的祖先── “初始艾尔登之王”葛孚雷的力量象征。 气焰倒是不小。朕可是黄金君王! 【战技:荷莱露的撼地】 以张开的双臂敲向地面,产生冲击波,引发剧烈摇晃的战技。再次发动能再一次敲击地面。 【接肢的追忆】 受黄金树雕琢的 “接肢”葛瑞克的追忆。 透过解指的帮助,能获得追忆之主的力量。 如果直接使用,能获得巨量的卢恩。 软弱的男人利用恐怖的接肢,渴求着力量: 众士兵啊──终有一天,我等将返家。 一同返回黄金树脚的故乡。 正文 第25章 再见,过去和不会到来的未来 ◎船新的开始◎ 古人云,攻城容易守城难。 我云,攻城容易洗城难。 前任城主接肢的恶习导致城内地砖围墙都被血液浸透,连绵的战乱让城外的砖瓦遍布刀剑斧凿的痕迹,和罗德尔王城那黄金砌成的金顶白瓦完全不一样,主打一个历史沉淀感。 我只能安慰自己,在老家那边还住不起这样的房,有的住就别挑剔。 风暴眷顾这座城,于是,黄金树的光辉鲜少光顾此处——葛瑞克死的那一次是例外。 城主无了,史东薇尔城偌大一个城堡没了发钱吃饭的苦主……本该是这样。 事实是,城内的士兵、仆人对城池的再度易主接受良好,全城的运转没有因丢了个城主就停滞,还更加流畅了。 史东薇尔城居然有仆人,我还以为只有士兵山妖和狮子狗。 ……总而言之,这些城内的原住民经历了三代的领主变迁,相当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又换了老板的事实,更加平静地接收新老板管打不管治的德行,他们甚至有自成一套的运转体系,有没有城主都无所谓……还是需要的,作为吉祥物,和明面上的威慑力。 所以他们无所谓新的胜利者是一个褪色者,能打就行。 比那些士兵的心态好多了。 我把柏克和伊蕾娜接来,身为贵族小姐的伊蕾娜很快得到了他们的欢迎。 在我看来这种欢迎更像是“太好了还是有个正常人”的松口气。 是啦,我们阿褪就不是正常人:) 我日常不爽地对空气打拳。 …… 城内和城外还有穿着葛瑞克铠甲的,属于葛瑞克的兵。 他们有过一段时间的人心惶惶,但当发现我对所有的士兵骑士都一视同仁——不长眼的一视同仁地挨揍,识相的一视同仁地被无视,他们突然就像是破罐破摔一样地坦了。 我的暴风攻城让原本许多该发生的事都有了不同的走向。 比如,“正常支线”下本该与我初遇、并肩作战、最后在拥护下成为史东薇尔城王的女战士涅菲丽露,此时并未踏入这座城。 现在没有葛瑞克接肢的行为“玷污风”,如果没有意外,下一次再见或许就是在圆桌厅堂了。 又比如,一周目在入城前,我遇到的小红帽女孩。 我跑了一趟城外。 风暴山丘的破屋,名为罗德莉卡的红色风帽女孩还坐在屋里,她对我的到来表示意外。 准确的说,对我来的方向表示意外,对我能够从城内手脚健全地活着出来表示意外。 我是从史东薇尔城的方向来的。 不再是一周目初见时两个彷徨的女孩相顾无言,二周目开了速通模式的我在属于她认知中的“初见”里,告诉她,“接肢”已死。 我将一直代为保管的红色丝绒包布交给她,告诉她这是在史东薇尔城的地下室找到的。 她有些激动地从我手里捧过同伴的遗物。 “已经结束了。”我说。 罗德莉卡眼睛里渐渐地泛起了光,以后的路不再是看不到的绝望,她向我道谢,决定带着陪伴着她的水母骨灰,与同伴们就给她的东西,去旅行。 这是好事。我想。 她不再认为自己没有未来,“正常流程”本该托付给褪色者的灵魂水母的骨灰,轻盈而快乐地围着她起舞。 于是我笑着拍了拍她:“祝你旅途顺利。” “您有一个非常强大的灵魂。” 临别时的罗德莉卡这么说。 我觉得她是在夸奥雷格,梅琳娜却说她夸的是我。 奥雷格……奥雷格没有嘴巴。 黄金三角在骑士这里断掉了,悲。 …… 葛瑞克死的时候,除了掉落的王斧需要我捡起来,他的黯淡大卢恩直接落到了我身上。 我跑了一趟神授塔把葛瑞克的大卢恩激活,将它装备上。 增加全属性,葛瑞克的大卢恩是所有卢恩里最好用的一个。 我还记得游戏文本对它的介绍是:“此大卢恩被称为重心法环,位在艾尔登法环的中心位置。” 重心,中心。 葛瑞克知不知道,其实法环早就以这种方式对他表达了肯定? 反正人已经死了,追究这些也没意义。 大卢恩也是我的了。 我将葛瑞克的王斧单独一个角落放好,感叹:“好死。” 没人知道,我心里想着,反正带一个是带,带几个也是带,到时候在黄金树脚把这玩意扔了。 不用谢。 葛瑞克抓过来的那头龙亲身直面了我和葛瑞克的战斗现场,经历了险些被砍头又被我一尾巴——熔炉百相之尾——给甩飞后,好像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顿悟。 具体表现是每天躲在我出现的角落里偷偷瞅我,在我发现看过去的时候光速缩头消失。 龙龙祟祟.jpg 史东薇尔城养不起一头龙,我决定等它的伤好差不多就把它扔出去。 可怜的龙龙大概还不知道它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 柏克挪窝的时候哭的像个水猴子,没一个人嘲笑他,我们是不会,史东薇尔城的人应该是不敢——据说我的凶名已经扩散到整个宁姆格福了。 凶名! 我大为欣慰:终于不是美名了! 宁姆格福的大家终于长出了眼睛和脑子,认清了我的本质,喜大普奔。 老实人柏克似乎有些欲言又止,被伽列一个面包塞住了嘴。 艾蕾教堂的几个室友中,只有伽列拒绝了去城堡参观,他觉得在艾蕾教堂挺好,流浪商人如果不流浪就太奇怪了。 ……你一直蹲艾蕾教堂不挪窝也不是流浪啊。 这话我不敢当着他面说,万一以后不给我蹭篝火怎么办。 我仍旧保持着一些不想改的习惯,比如把艾蕾教堂当做每次的歇脚点。 夜晚不会移动的星空,黄金树,篝火,和伽列总算能拉出一曲的乐器声,就是我对交界地的难得美好而平静的回忆。 收尾和琐事差不多后,我乐颠颠地去驿站街遗迹的地下室找老师。 我:乖巧等夸。 瑟濂老师也特别配合,摸了摸我的头,用知性而温柔的学术语言将我的巧思和灵感一点一点梳理出,赞赏的语气真诚得我还不好意思了起来。 紧接着她就提出实战检验我的实践成果,被顺毛顺到毫无防备的我自然一口应下,于是王牌陪练员奥雷格再次上任,在暴风过境后,瑟濂老师下了结论:果然实战是最好的进步,我的徒弟啊,我们开始下一个课题吧。 下一个课题是如何有效地挨打。 我觉得有点慌。 …… 啜泣半岛的叛乱总算平定了。 忙的焦头烂额的艾德格还不知道城主都被撅了,一纸战报送过来的时候我正好在愁伊蕾娜的事,干脆就让人把信念给她听。 伊蕾娜不愿走。 她说,她已经习惯了这里,当我的秘书也挺好的。 ……秘书这一词是我在某天聊天的时候说的。 可能在摩恩城经历过仆人叛乱的关系,伊蕾娜似乎还是对过去耿耿于怀,当我送给她一间符合贵族小姐的闺房时——其实那规格已经到王女级别了,她开始主动学习。 她一开始很紧张,害怕和摩恩城同样的事情再发生,直到后来发现城内的每一个士兵都被我揍过…… 该事件以伊蕾娜很开心地表示“多亏了小春打下基础,这样一来管理就方便多了”为结尾。 伊蕾娜想留下,或许就是因为学习了太多,懂得城主的责任和双方的无奈后,对她的父亲的一点,微小的……什么呢? 赌气?怨言?退让?妥协?还是…… “是撒娇。”我下定论,“但是没门,伊蕾娜从住进我的城就已经是我的了。” 除非艾德格真的有反思自己,不然把伊蕾娜交给他迟早还会发生悲剧——我不允许! 史东薇尔城内的城民也不愿失去唯一一个正常人,一时间各显神通,就差抱着她腿哭着求她别走。 我在一旁看热闹看得很开心。 那个倒在连绵雨水之下回天乏术的盲女,那个跪坐在地底深处紧紧抓着我的手祈求给予她彼岸灯火的女巫,渐渐远去了。 摩恩城的首领艾德格坐立不安地等待回信准备卸任的中途,终于发现了一个惊天噩耗——女儿丢了! 很快惊天噩耗乘以二——史东薇尔城易主! 最后恍恍惚惚的摩恩城首领收到了史东薇尔城的回信——他女儿的字迹。 我们仍未知道那天艾德格的心理活动。 只知道信是当天早上发出的,人是中午开饭前到的。 我在这位扛着+8失乡骑士戟的悍将踏入城门前果断匿了。 也不是怕了他,就是瑟濂老师的二阶段课程进行中,我最近对一切失乡骑士有关的东西过敏。 而且……来的这么快,大概是接到信就马不停蹄过来了吧。 这一刻,什么责任,什么仇恨,什么立场,全部都抛之脑后。 他本以为会永远失去的女儿还活着,仅此而已。 那就到此为止吧。 我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骑兵警戒解除,任由他长驱直入。 从此,要去要留,只看伊蕾娜自己的选择。 再见啦,海妲。 【作者有话说】 【灵魂水母的骨灰】 寄宿着灵魂的骨灰。 能召唤灵魂水母的灵魂。 飘浮空中,照亮四周的灵魂。 爱哭的少女水母寻找着遥远的故乡。 会努力喷出毒液。 少女水母名叫库菈菈。 正文 第26章 回归性原理 ◎冥土追魂again◎ 首先我没有闹别扭。 其次我也不是在口是心非。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离别,所以干脆把自己藏起来,等他们找不到我,就自然会离开。 为此,在排除了一些还在装修的,比如中庭,装修也抢救不过来的,比如地下深处,装修好但有人住的……各种地方后,深思熟虑地选了一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只是稍微出了一点点的意外。 升降梯的底部。 我和熔炉骑士两两相对,相顾无言。 一个哑巴,一个哑口无言。 我一个没忍住:“你还在啊!” 不是,你一个葛弗雷的亲兵,人孙子葛瑞克在的时候你出现在这里还能解释,现在葛瑞克都化为灰了你怎么还在啊! 我都默认你已经连夜搬家了,结果你居然没走? 熔炉骑士对我复杂的眼神和不可置信的疑问做出了回应:举盾,起飞。 ——来学。 我从他的行动中读出了这个词。 我困惑不解但条件反射地就摆出了迎击的架势。 这次的事件以挨打一个下午为结束。 打完后还是没学会变翅膀上天的我连夜把熔炉骑士也加入了过敏原。 “所以为什么他这么热衷于让我学啊?”我把脑袋搓成了爆炸头,不能理解。 “因为你能学。”梅琳娜解释道:“你或许没有意识到,褪色者、人,半神、神人……无论谁都有资质上的限制,但这种限制在你的身上并不存在,似乎只要你肯学,你就一定能学会——这是任何一个老师都为之欣喜的特质,也是会让你的敌人为之惊惶不安的特质。” 我下意识地想反驳:胡说,我至今都还没学会传说魔法。 紧接着我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因为我是“玩家”。 对“玩家”而言,只要技能要求的属性到了就可以无障碍学会。但人是不同的,无论是谁,都会受到资质和精力的限制,而不是像我这样,想学就学了。 这么说来,葛瑞克一战中我特意用来挑衅他的话,葛瑞克之所以反应那么大…… “葛瑞克并非不想学熔炉百相。”像是和我想到了同一处,梅琳娜说:“除了熔炉骑士,没有人能学会——” 既然玩家什么都能学,那为什么一周目的我怎么也学不会魔法? 这里就又涉及到两种学习方式的问题。 我是依附到创建的“游戏角色”进的“游戏世界”,“游戏”本身的运转体系——属性合格,新技能学习,升级,属性上升,但是这种学习方式类似于强行把不属于我的东西贴到我的身体上,类似于战灰,装备的时候可以一板一眼地释放,一旦卸下,不会就是不会。 另外一种学习方式,就是“学习”。 人类的进步就是学习,我的意识还在,只要我愿意从头开始,深入了解吃透它的原理,“褪色者”百无禁忌、没有瓶颈的“游戏角色身体”就是我最好的基础和平台。 只要我付出时间和精力,理解,融会贯通,并勤加练习,这种状态下,学到的任何东西将不再受到约束,完全可以心随意动,甚至……能够带到现实。 因为它们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东西。 并不是我是“褪色者”就会这些,而是因为我主动借着“褪色者”之便,将知识变成了我的财产。 它们将不以我的躯体为转移,跟随我的意识,我的灵魂,组成了全新的我。 比如寄宿在我身体内最后反被我压制夺取主导权的外神“癫火”,比如无论哪一个周目瑟濂老师教我的辉石魔法,比如这一周目我通过观摩实战偷师的熔炉百相,还比如…… “不过,你的祷告进步速度要远优于魔法,”瑟濂老师的声音拉回我发散的思绪,“魔法还需要我引路,祷告已经完全可以凭借兴趣自学了。” 我:“呃……” 好像听出了一点怨念,我立刻开始委屈:“我也很想学魔法呀,可是没有老师我就学不会嘛。” “不要撒娇,我在夸你,”她拍了一下我的脑袋,“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挠了下头。 其实原因我自己也说不上来,一周目的时候因为精力有限,除了瑟濂老师的魔法我是认真用心学的,过图只要朴实大棒翻滚弹反就够用,其他的比如偶尔会用的祷告都是直接点属性硬会的,也不存在经验这一说。 为什么熔炉百相的祷告想学就学会…… 我迟疑,还是觉得应该不是天赋异禀。 真要说的话可能是那个吧,xp……人外……什么的。 我默默地将真相藏好,决定装作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宝宝。 “瑟濂老师,”我乖巧做,“我们开始今天的课吧?” 一贯从善如流的瑟濂老师这次却拒绝道:“现在不行。” “为什么?” “你有别的事要做,”她指了一下我,“看,有人在召唤你。” 召唤?召……唤?! 我猛地站了起来:“罗杰尔!” 褪色者之间互通着一种金色印记,类似于在游戏中的摇人系统,无论谁都可以触碰印记,向印记的主人发出召唤邀请,只要对方同意,就会被传送到印记的地方协助战斗。 我曾在史东威尔城地下深处留下过一个金色印记。 罗杰尔此行目的点,死王子的部分尸体所在,潜伏的腐烂树灵明明已经被我解决了,那个印记分明就是我以防万一留下的……为什么还会触发! 可能会重蹈覆辙的恐惧灭顶而来,我瑟濂老师担忧的问询中匆匆告别,原地回应了召唤。 …… 我带着浓厚的不祥预感从印记踏出,入眼就看到被荆棘刺穿的魔法师。 ……骤死荆棘。 我像是被重重打了一拳。 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一周目的我从血迹中看到的情报有限,彼时知晓自己必死无疑的罗杰尔又将一切隐藏在从容不迫的表象之下,以至于即便我后续参与了调查,也只是看到他被什么植物重伤,理所当然地就以为是腐烂树灵。 但实际上,真正看到骤死荆棘的一瞬间,我就意识到我的推测全部错了。 我完全低估了罗杰尔。 造成一周目罗杰尔的死亡的从来不是腐烂树灵,更不是不知道在哪里的咒蛙。 真正的杀机是地下的这具尸体本身。 死亡子葛德文的骤死属性,只对褪色者起效。 罗杰尔逗留得太久,骤死属性叠满,才会被荆棘刺穿。 我无法从荆棘丛生中确定罗杰尔的状态,尝试地叫了一声:“罗杰尔?” “……吓到你了吗?”血肉之躯上长出荆棘的罗杰尔闻声望向我的方向,视线没有焦距:“很抱歉用这种姿势和你交谈,但我真的无法动弹……先别过来,我无法确定我现在的危险性。” 我抬起的脚硬生生顿住,强行冷静道:“你现在是什么状态?” “我注意到了你留下的印记,”罗杰尔避开了我的问题:“还记得我说过来史东薇尔城是想调查一些东西么?我在这里找到了想要的答案……女士,方便离我远一点,听我说几句话吗?” 我还在狰狞生长蔓延,已经将罗杰尔全部覆盖的骤死荆棘:“你说。” “在那之前,我没有听到你离去的脚步,女士。”他劝道:“假如因为我的请求使你陷入危险中,我会一直处于愧疚中。” 我深吸一口气:“你说不说。” “好吧,”他没有再和我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而是加快了语速:“我们脚下的这一具异形的尸体是曾经的黄金王子葛德文,在人称黑刀阴谋的暗杀之夜,不知道是谁偷走了黑剑玛利喀斯的命定之死碎片,在冰冷的夜里,杀害了他。那是史上第一起半神死亡的记录,也连带影响了艾尔登法环的破碎,以及破碎战争的爆发……而我,” 罗杰尔似乎陷入了回忆。 “我原本希望成为学者,所以一直在调查这一起阴谋,想导正这世界,扭曲之处,就必须先了解事情发生的原因。” “那你找到原因了吗?” “还没有,但已经有头绪了,”他笑道,语气有遗憾有自豪,“只是变成了这样一副模样,大约要到此为止了。” “那你叫我来的目的是什么。”我的声音逐渐趋于冷漠,“见证你的死亡吗,魔法师。” “请不要为我的遭遇悲伤,女士。”罗杰尔没有被我的话语刺伤,反而温和道,“我原本希望你能帮助我脱困,骤死不可逆,我必死无疑,但我若是脱困,或许能在死亡来临前,距离真相更进一步——无需觉得负担,我不会勉强你继续我未完的事,我只是不愿意查出的线索与我一同埋在在这里,所以需要找一个倾诉的人罢了。” 我知道他说的不错。 在一周目,孤身一人的罗杰尔同样遭遇了骤死攻击——所谓骤死,就是任何一个褪色者在被骤死荆棘贯穿的一瞬间,无论多高的体质,都会一瞬间死亡。 但罗杰尔没有。 他硬生生拖着残躯回到了圆桌厅堂,遇到初来乍到的我,得知我打败了接肢葛瑞克,发自内心地恭喜,欣然赠送了他的配剑——一个魔法剑士的配剑,几乎就是他的生命了。 他是怎么说的呢?“恭喜,这样一来,我们到达史东薇尔城的目的都达到了,这把剑作为贺礼送给你——收下吧,它对现在的已毫无用处。” 在生命所剩无几的时候追寻真相,从容,坚定……并死在了得知真相的前夕。 就差一点点。 魔法师……魔法剑士的求生欲无须质疑,能让他作出一周目不同判断,放弃求生的唯一原因是,这次的荆棘太多了。 他停留得比一周目的绝对要更久,至于原因……我闭了闭眼,有些摇摇欲坠。 因为我。 史东薇尔城陷落得太快,他不必再逃避城内士兵的追捕,我留下的金色召唤印记,让他潜意识地觉得会有一个队友……于是,他放心地将心神投入到了探索中。 因为我弄巧成拙,因为我想当然,他非但没有得救,反而要更早得死去了。 我被这个事实打得全身发冷。 “梅琳娜?”我低声喃喃,像是在无数个孤身一人的寒冷中呼唤再也不会回来的同伴:“梅琳娜……” “我在。”梅琳娜如同曾经的每一次一样,回应了我的呼唤。“小春。” 是了,梅琳娜还在。 我忽然冷静了下来。 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还有救。 我迅速在心里转过几个对付骤死的方法。 死亡苔药?不,来不及。我并没有背下配方,从委托伽列去收集配方的信息,到想办法获取配方,再到采集材料,最快也要半天,而且苔药只能减轻量表,且不说罗杰尔等不等得了,光是效果或许就不够。 那么就只剩下另一个办法了。 祷告。 但是这个距离不够。 我在心中迅速过了一遍行动的步骤,当机立断。 首先。 “梅琳娜,能麻烦你先离开一会吗?”我低声说,“有些事我不想骗你,但是接下来的事我无法解释。” “可以。”梅琳娜什么也没问,她甚至没有讶异,她只是轻轻地靠近我,似乎是一个比风还要虚幻的拥抱,“注意安全,我在城门口等你。” 梅琳娜消失了。 我深吸一口气。 第二步。 我从背包里找出死王子的脓疮放在护符皮袋中,借着骤死的抵抗性顶着骤死荆棘往最中心靠近。 意识涣散,反应也迟钝了不少的罗杰尔直到我跑出一半的路才作出反应:“你……” 在他想要说什么之前,我截断了他的话:“闭嘴,我现在很忙。” “我是说,我听到了你们的对话,”罗杰尔主动道:“需要我晕一下吗?” 我停顿了一下:“不用,你得保持意识。” “不用担心,”魔剑士涣散的,没有聚焦的双瞳望过来:“我已经看不到了。” 听到他这么说,我的确是松了口气的。 接下来,就是最困难的一步。 现学祷告。 很难,但并不是没有可行性。 我闭上眼睛,沉入回忆,主动回忆。 一周目的我的确没有认真学过祷告,但这并不代表我没有看过祷告书。 双指祷告书,巨人祷告书,龙信仰祷告书……黄金律法原本。 祷告需要信仰,这是比魔法还要难学的条件,但是,也有例外。 黄金律法原本,基本主义祷告的根基之一,回归性原理。 0信仰,37智力的释放属性要求,祷告被记录在晦涩难懂黄金律法原本里。是一周目的我两种学习方式都没拿下的祷告……唯一一次是强行磕药磕上去的。 现在,我需要在骤死的进度条读满之前,学会它。 …… 阴沉的,深不见底的风暴之城地底,亮起了金色的光。 三个圆与三角形交叠的图案一闪而过,任何一个黄金律法的狂信徒看到这一幕,都会笃信是黄金树的光辉降临了此处。 可对于濒死的魔剑士而言,他漆黑的、原本因为死亡的迫近而消失的视野,在某一个瞬间像是被擦除的肥皂一般融化了。 死亡荆棘带来的窒息也一同消失——所有的负面状态都消失了。 在泡沫一般的幻影中,他似乎看到了飞舞的白发,金黄色的双眸……他很快闭上了眼睛。 既然她不想让人看到,那就忘掉吧。 魔剑士想。 【作者有话说】 【回归性原理】 黄金律法基本主义的祷告。 形成根基的祷告之一。 能治愈所有异常状态,并消除特殊效果, 去除所有拟态,揭露真面目。 基本主义用两种力量 解释黄金律法──回归与因果。 所谓的回归,意指将万物朝不变收敛, 属于含义上的引力。 【死亡苔药】 使用洞窟苔藓制成的黑色药丸。 能够制作的其中一项道具。 能减轻死亡量表的累积。 死亡的量表会逐渐累积, 突破界限后会立刻死亡。 在陷入窘境之前,最好先行服用药丸。 —————— 注:游戏中受赐癫火后,褪色者的眼睛会落入赐福的金光。 注2:小春的一周目是白毛。 这周目,因为大圆桌还没去,镜子还没照,她自己也不知道花花给她捏了个什么脸,只知道头发是黑的(。 注3:这里是无CP频道(轻轻敲响沉睡的心灵 正文 第27章 大赐福 ◎予春以花◎ “我回来啦!” 我朝着梅琳娜扑了过去,并等着扑空。 无所谓,我抗摔,主要就是一个态度。 我扑进了一个凉凉的怀里。 梅琳娜没有躲。 这下给我整不会了。 “啊这,那个,我,你……”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这里解释一下我为什么这么意外。 梅琳娜,人送爱称小木头,从不主动身体接触,每次牵手都是升级和传送这种官方理由,就连最后一次烧树都没有主动碰我的梅琳娜,居然会主动接收我的抱抱! 原因暂时不知道,也不想猜。 我吭哧吭哧地从她怀里钻出来,冲她傻笑。 梅琳娜好像已经习惯了我的样子,主动道:“事情解决了?” “解决啦!”我高兴道,“完美解决!” 中途被回归性原理给扒了几秒的马甲,露出一周目的模样,幸好我一直压制着癫火,没有露出燃烧的脑袋。而且地下深处没有目击者,死王子的气息完全可以压过我一瞬间的不和谐,保证不会引起不必要的瞩目,所以一切还好,早有准备的我赶紧又把马甲给套上了。 活了但残血,但是所有负面状态都清空的罗杰尔特别有经验地给自己连灌了几口红露滴圣杯,把命给稳住了。 为了不看到什么,他甚至主动闭了眼睛,他真的,我哭死。 成熟的大人心照不宣地略过了我不想面对的问题,只是表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我吓得倒退三大步,连连说应该的顺便而已因为我善良。 结果他忍俊不禁地笑出声。 险些死过一次的魔剑士似乎豁达了不少,他咳嗽了一声,珍重行礼:“女士,魔法剑士听候您的差遣。” 我……我坚强地稳住了。 “不需要,”我说,“我做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毕竟听闻罗杰尔的刺剑有着如同流水般灵巧华丽的剑术,我还没见识过,它就尘封了,那也太亏了。” 罗杰尔又笑了:“今后会看到的,那么我换个说法——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请务必考虑我,我非常乐意帮助我的朋友。” “嗯。”我愉快地应道,“这个可以。” …… 听完我复述的梅琳娜似乎沉默了一会。 “有一个问题。”她斟酌道。 “什么问题?”我立刻紧张起来。 “你,有告诉那位魔法剑士关于史东薇尔城易主的消息么?” “嗯……”我陷入沉吟我感觉她一开始想问的应该并不是这个,但是…… 我拍了下脑袋:“没有,我给忘了。应该没什么影响吧?不就是搬了个家?” 虽然这个家大了一点,里面的人也多了一点。 梅琳娜看了我好几眼,在我越发不安,焦虑地就要吃手手的时候,她说:“的确不是什么大事,褪色者能做到你这一步的少见,不过那位魔法剑士应当也不会特别在意身份的人。” “?” “是社交的礼节,不必要的人际往来,你不需要强迫自己去理解,”她一笔带过,“既然你们是朋友,他会把握好分寸。” “哦!”我懂了:“就是打败葛瑞克的贺礼吧。” 说实话我还真的有点好奇,一周目我获得是他的配剑,不知道这次我会收到什么。 …… 是一束花。 罗杰尔的事情解决后,我想起来一直被我搁置的圆桌厅堂,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拜托梅琳娜接引过去看看。 刚落脚就和抱着一叠书在大厅走动的罗杰尔照了个面。 罗杰尔意外但也不意外:“春?你来得正好。” 他将所有的书本移到一只手上单手托着,另一只手一翻转,手中出现了一簇花束。 “还没有恭喜你击败碎片君王,祝贺我们去往史东薇尔城的目标就都达成了,”他将花束往前递,“这是补上的贺礼。” 金轮草,雷电花,点缀着一些我没见过的白色小花,花束似乎是经过特意的修剪,拥簇成了金光灿灿的主色调,可似乎和黄金树的金色又有些差别。 “我想史东薇尔城应该不缺珍品,”罗杰尔挑眉,“你应该不介意我送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别以为我不识货啊,珍贵的材料被你说的那么随意,”见他的手一直伸着,我也不推辞——谁会推辞啊就像他说的这只是不太珍贵的一束花——虽然我是第一次收到花——而且这花漂亮死了——但我表面上就是一派从容——总之就是一些不必要的好胜心,我表现得很见过世面:“谢啦!颜色很好看。” “材料的作用有很多,看拥有的人是怎么使用,”罗杰尔将快要倾斜的书扶了一下,“既然送你了,你随意处置。” 那我当然是好好收起来啦。 材料以后会有,被赋予了意义的花束仅此一份。 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个金色要比黄金树的色调更烈一些,是那种多一分就刺目的明亮,明亮到仿佛下一秒就要烧起来。 而且花束在任何情景下作为贺礼都很合适,比带着托付遗物的罗杰尔刺剑好多了。 罗杰尔还是很有情商的嘛。 我满意点头。 梅琳娜:“……” 我:“?” 梅琳娜:“不,没什么。” 我东张西望和梅琳娜偷偷说悄悄话的样子被罗杰尔当做好奇:“你是第一次来大赐福?需要我带路熟悉一下么?” 我摆手示意他自己去忙:“不用啦,我喜欢自己探索着玩。” 说着还帮他扶了一下歪得快倒了的书山。 圆桌厅堂,大赐福,算是一个褪色者的聚集地,中心传送点是一个比赐福要更大更亮的赐福光,悬浮在一张圆桌上。 大厅的周围或站或坐,都是一周目熟悉的面孔。 他们有的只是短暂停留,也有的则是长久停留,为侍奉双指、引导未来的王者。 穿着黄色衣袍,头戴枷锁,麻布蒙眼的预言家名叫柯林,他是一名圣职人员,信仰黄金树,教授黄金树祷告,拿其他任何的书向他请教都会被他批成异端。 后期他会毅然放弃指引的使命,踏上交界地寻找、追随金面具,后来因为无法理解金面具对黄金律法的纯粹理性而信仰崩塌,陷入疯狂……并死去。 穿着华丽精致的铠甲的卷发男士叫迪亚罗斯,迪亚罗斯霍斯劳。 一个胆小者。懦弱者。无能者。他并非是一个战士,但他依旧是一个英雄。一个被未来战士壶承认,将血肉作为内容物的英雄……一个作为一个英雄而死去的霍斯劳。 坐在椅子上沉思不搭理人的骑士穿着一身看起来很奇怪的有两个头的铠甲,叫“D”,罗杰尔曾经的好友,因为立场不同分道扬镳……最后死在圆桌厅堂。 这一周目,我们还只是初见。 燃烧的壁炉前,用友善目光注视我的罗德莉卡没有披她那标志性的小红帽,见我看向她,主动打招呼道:“好久不见。” 这个就不是初见了。 我果断地选择了熟人,往她那边走过去。 我简单地和她交谈了几句,得知她还在旅行,偶尔会在圆桌厅堂休息,鼓起勇气结识了修古先生,在他的帮助下学习了调灵的能力,因为经验不足,暂时还是一个实习调灵师,不过如果我不嫌弃的话,可以带着材料来找她,她能帮助我提升灵魂骨灰的实力。 为了增强说服力,她带着我走到不引人注目的角落,放出了灵魂水母。 我看着悬浮在空中,一飘一浮,用可爱的女声称呼自己名叫库菈菈的水母,陷入沉思。 所以,失乡骑士果然还是装傻装哑巴,对吧。 我从怀里摸出骨灰盒和灵依墓地铃兰。 罗德莉卡将手虚虚地放在上空,闭上眼睛。 严格来说,调灵并不等于强化。比较偏似调灵师与灵魂对话,或是调和,一种让彼此共感的技术。 罗德莉卡很快睁开了眼睛,歉意地告诉我,骑士拒绝了她的共感。 “拒绝?” 我想起往奥雷格嘴里塞灵依墓地铃兰时候他配合的态度,有些不得其解。 “是的,”罗德莉卡有些沮丧,但还是尽职尽责地解释:“不过也不用担心,灵魂骨灰的活跃度要比我接触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好,不知道是经过哪一位大师的调灵?” 我表情奇怪。 没有大师,只有一个往骨灰嘴里不要钱地塞灵依墓地铃兰的门外汉,可能全靠他自己。 再门外汉我也意识到失乡骑士骨灰的特殊和不同寻常了。 “奇怪。”难道真的和我塞了太多铃兰有关? 仔细想想,好像通过伽列的信息渠道,整个宁姆格福掘地三尺薅过来的灵依墓地铃兰全砸在奥雷格身上了。 接着又软硬兼施磨着骑士和我打对战,又当着他说前东家的坏话,又带着他把前前东家的地给打下来……呃,哪怕是一块石头被这么刺激,都会被烦的蹦出一个猴子精来了。 我有些心虚,但很快理直气壮起来。 错的人又不是我。 我是一个大方又好说话的上司,管吃管住,工资给足了的! 我瞪了一眼四方的骨灰盒,把它又塞了回去。 “我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还是谢谢你呀,”我冲罗德莉卡眨眨眼,“不是你的问题,是这家伙的问题,如果下次还有别的骨灰,我能再来找你吗?” 罗德莉卡高兴地答应了,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就定在大赐福见面。 大厅的人见了一面后,我暂时不去管别的,看似没有目的地乱逛,实则目标明确—— 更衣室,穿衣镜。 我想知道这个马甲长什么样太久了,交界地这地方没一块平整的镜子,害我来了这么久只知道自己是个黑发。 一周目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会穿进来,捏脸全凭喜好,对着捏脸界面鼓捣了两个多小时,凭借多年有些捏脸经验,总算照着自己的五官基础捏了个冲国人审美的混血白毛金眼……然后就我就猝不及防进了这个壳子。 当时的我无数次庆幸自己捏了一个正常的脸而不是恶搞——虽然不太常见的头发和眼眸也给我造成了一些麻烦,眼睛的颜色后来落入癫火后有了赐福之光,金色和金色融合在一起不突兀,就是偶尔照镜子的时候,那两团金色亮到快要烧起来,像是眼中盛着两颗明亮的金色火种,属于一眼难忘的类型……但再怎么麻烦,总归没有褪色者这个身份造成的麻烦多。 二周目的脸是花花在完全没有我干预的情况下捏的,我只能确定这个情况她应该不会搞我,但我记得她此前没怎么捏过脸,希望不要太奇怪。 我期待又忐忑地掀开了镜子上的布。 “……哎呀。” 镜子中,一个黑发黑眼,在交界地普遍立体的五官中,线条更为柔和的亚裔正微微睁大眼睛,诧异地与镜子外的我对视。 我看到了一张我自己的脸。 ……磨皮美白美颜没有瑕疵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金轮草】 面向黄金树绽放的大株花朵。 用于制作道具的其中一项材料。 能在小黄金树附近发现。 生长在黄金树树脚的花还留有颜色, 蕴藏着强烈的神圣性。 【雷电花】 生长在落雷土地的黄色花朵。 用于制作道具的其中一项材料。 花上缠绕着些许雷电。 【墓地铃兰】 在地下墓地绽放的白色花朵。 人称能够唤灵的无声铃铛。 能将骨灰强化。 严格来说,调灵并不等于强化。 比较偏似调灵师与灵魂对话,或是调和, 一种让彼此共感的技术。 —————— 花花不太会捏脸,但她可以氪金。 经过深思熟虑,她斥巨资请了有关专业的人对着小春的照片进行了复刻。 “脸,还是用自己的更舒服。” 一边说一边加了磨皮美白美颜的要求。 快说谢谢花花! 正文 第28章 当你们还活着 ◎“大角”与“黄昏将尽”◎ 花花给我捏了一张我自己的脸。 我有一种意外却又不意外的感觉。 脸还是用自己的更舒服嘛。 我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薅了一把头发,对发际线和发量表示满意。 谢谢花花无痛美容。 就是这么一来,二周目的脸和一周目就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联系。 同样的五官轮廓,一周目要更精致立体些,和本就显年轻的纯亚裔面孔比起来,更像是长开了……并且经历了一些什么似的。 我心情有些复杂地想:虽然我的确也是经历了很多。 我默默地把布又给镜子盖上了。 在摩恩城遇到艾德格那会,说起反叛的仆人他明显是想骂脏话,又给硬生生吞回去,好像就是看到了我的脸。 ……他不会以为我未成年吧。 我想了想,谨慎地把观星帽也给扣上了。 不信谣不传谣。 穿衣镜放在一个有壁炉燃烧的卧室,卧室内有一张床,床上安静地坐着一个身披黑纱的女性,来都来了,不打招呼显得没礼貌,我就往那边走。 直到我靠近到距离她不远处,作出交谈的姿态,她才与我对视:“受赐福指引而来的英雄,初次见面,幸会。”我名为菲雅,因故栖身在圆桌厅堂。” 她双手放在小腹,黑纱下姣好的面容若隐若现,用如同情人间的低语道:“英雄啊,片刻就好,能否让我抱紧你呢?希望你能分给我生存的力量和意志力。” 我半跪在床前,微微仰头,与她的视线平齐:“拥抱?” “在抱紧你之余,我能感受你的温暖,相对应的,你也会获得床帘恩泽,”她微微前倾,黑纱与金发顺着她的肩膀滑下,空气散出一点点幽香:“……你会不齿这种行为吗?” 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等价交换的事情,不寒碜,”我略过她话语中隐晦的某种暗示,坚强地稳住了:“对你而言是使命和追求,那更不寒碜了。” 不就是抱抱嘛,两个女孩子又做不了什么。 顶多我和梅琳娜要抱抱是充电,她问我要抱抱是吸点力量——游戏里是血量上限,现实表现出来会更广泛一些,有点像体力、魔力、专注力集合体的某种“生力”,不多,就一点点。 菲雅一开始就把话说的很明白:她从我这获得“温暖”,而我会获得她给的“床帘恩泽”——一个一次性加韧性的消耗品。 一周目的我和菲雅的交集不多。 我对这种成熟神秘又充满魅力的大姐姐型持有一种莫名的敬畏之心。 事实证明二周目了,我还是没点长进。 揣着床帘恩泽的一次性buff从穿衣镜的房间拐出,我觉得还是不勉强自己去和不太熟悉的人打招呼了。 我直奔铁匠台。 铁匠修古,一个脚上拴着铁链的混种,在没有褪色者请他锻造武器时,会日复一日地用手中的锤子敲打锻造台的武器——一柄失乡骑士大剑。 很少提及自己的过去,自称自己是俘虏,但并不讨厌锻造武器,曾在我的骚扰下说出过“无论我是什么身份,都能让武器变强——技术和时间不会背叛自己”这种对我造成了很大影响的话,后来我尝试通过自己的学习掌握能力就是被这句话点播的。 在我犹豫是是否点燃灰灭火焰的时候说:无论你做什么,我会有什么下场,我都愿意为你锻造武器,专门杀害神祇的武器。 他的确履行了承诺。 燃烧的大赐福烧断了他的镣铐,已是自由身却依旧就在原地的俘虏在火海中把那一把弑神兵器递给了我。 “我就要回天乏术了,但好险,替你打造好了它。” “希望你原谅我最后一刻才如此称呼——” “你是我的王。” …… 走路的时候走神不是一个好习惯。 比如我,拐弯时踉跄了一下,乒呤乓啷地摔进了堆在门边的木桶里。 铁匠台前的两个人惊讶地转过头。 “哎呀,我就说那玩意放这里迟早会出事,”靠近门边的那个一个健步冲上前,将灰头土脸的我从碎木桶里捞出来,“你还好吧?” “还好……”我的脸上还扣着兜帽,声音闷闷的,接着他的支撑站直:“谢谢。” 我从兜帽下方的视野空区打量他:穿着轻便的黑衣斗篷,腰间别着双匕首,后腰插着弩箭,走路的脚步声几乎为无——这是一个盗贼。 很眼熟…… “不客气,你是刚来的吗,我没见过你,”盗贼自来熟地领着我往锻造台走,“急匆匆的,是迷路了还是赶着去见什么人?不过你看起来真小只啊……” “莱利。”他的同伴,站在锻造台前的战士朝他踢了一脚,接着对着我歉意道:“抱歉,这家伙就是这样的性格,没有恶意,我帮你踢过他了。” “哇,太过分了吧大角,借着我的名头彰显你的靠谱形象,”被称作莱利的盗贼模样的男人不满地嚷嚷,一手肘拐到同伴的胸口,人体骨骼与战士胸前山羊角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他面容扭曲地捂住了手肘:“嘶,你说你整天穿这么厚的盔甲做什么,手麻了。” “活该,”穿着厚重盔甲的骑士完全没理他,转而放低视线看我:“你好,我是忒拉格斯,你也可以和大家一样叫我大角,这是莱利,你是最近刚来交界地的吗?” “黄昏将近”莱利……“大角”忒拉格斯…… 我想起来了。 我努力抬起头,遮挡视线的兜帽顺着我的动作滑下,橘黄色的灯光下,未曾死去的——过去给过我无数帮助,却死在恩将仇报的我的狩猎之下的——盗贼与骑士正看似勾肩搭背,实则脚下互相使绊地……友好地看着我。 “……你们好。”大脑过载的我,“是刚来交界地,我来找修古先生,没有迷路……” 莱利摸了下脸,转头看忒拉格斯:“她好像认识我们。” 忒拉格斯无视了他:“是来强化兵器?稍等,我这个还要一会,你先等一会?” 被无视的莱利:“你说究竟是我黄昏将尽的名号比较响亮,还是你大角更受人欢迎……喂!别无视我啊!” 忒拉格斯微笑:“没关系,可以不用管他。” “我……好的,”过载的脑子重启完毕,我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灿烂:“没有关系!两位前辈都很出名,很高兴能见到你们!” 莱利:“……” 忒拉格斯:“……” 在我思索着翻背包时,莱利凑过去:“你看到了吗,好闪。” 穿着山羊角铠甲的忒拉格斯沉稳不惊,脊背挺直,目不斜视……但声音悄悄:“不要背后议论女士。” “所以你也看到了,是不是很闪。” “……嗯。” “不过我在交界地内外都很少见到这样的面孔,只有轮廓线条和芦苇之地的武士有一点接近,看起来年纪比咱们女巫还小……” 本来想装作听不见的我:“……我成年了。” 莱利再一次:“……” 忒拉格斯也:“……” 十秒后,盗贼被骑士压着向我道了歉。 我哭笑不得地摆手表示并不是真的介意,忒拉格斯坚持认为是莱利和他背后议论女士,谁也拦不住地坚决道了歉。 莱利擦了擦头上的汗,冲我摊手,一副“没办法他就是这样”的无奈。 我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真好啊。 你们都还活着。 “真好啊,”莱利感慨,“你的脾气。” 经过这么一来一回,我们之间的陌生也没得差不多了,一看就话很多的盗贼完全闲不住,主动开启话题,“你从哪里来?话说宁姆格福最近正乱着,咱们褪色者之中又出了个猛人,快要把那一块地都给荡平了。我和忒拉格斯商量了一下,就暂时不往那边凑了,计划绕过断崖去湖之利耶尼亚,找找进雷亚卢卡利亚学院的机会——对了你这一身打扮,是观星者吧?” 我还在消化他话中的信息量:“啊?对,我是观星者。” “你接下来有计划吗?如果目标一致我们组个队一起行动——我没别的意思也不是想带你啊,主要是我和大角一个智力9一个还是智力9,进学院最好还得一个专业人士,”莱利叭叭叭:“我看你年纪轻轻能走到这里,实力肯定也不弱,我盗贼的直觉从没有出过错!怎么样?别担心,虽然我看起来不像个好人,但是大角是啊!打听打听交界地,这家伙可是以热情助人闻名的大好人!” 被一顿猛夸的大角本角一副很习惯的样子无奈叹气。 咚! 闷头打铁的铁匠将锻造台前的大锤子放下:“好了,下一个。” 忒拉格斯提着他的大锤退到一边,示意该我了。 “新的褪色者?我没见过你,”铁匠修古抬眼看了一下我,“……无所谓,强化是吧?武器拿出来。” “噢,”其实一开始的目的不是来强化武器的我手忙脚乱地递出观星杖,再掏一把背包,把屯下来的锻造石全都倒出来。“这个,和这些。” 大小不一,坚硬程度不等的锻造石叮叮当当地落下。 做完这些,我就乖巧且自觉地站到了一旁,安静地等着强化锻造。 铁匠修古又抬头,奇怪地看着我:“你不提要求么?” “啊,要提什么要求?”我迷茫地看着他,“不是直接强化吗?” 一周目不都是这个流程吗? 莱利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指点我:“你要告诉他你的习惯和希望强化的方向,再不然外观上的要求也可以啊,或者在武器上刻上你的名字……对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 我先回答了铁匠修古的问题:“如果是这些的话我都不需要,我是外行,修古先生是内行,你看着手感发挥,我都可以接受。” 一周目都是这么过来的,乍一让我指手画脚还怪怪的,我干脆就延续以往的习惯来了。 随后我才回答了莱利的问题:“是我的疏忽,我应该一开始就介绍——我叫谷雨,你们也可以叫我小春。” “是两个可爱又很好记的称呼,就是好像在哪里听过,奇怪,”莱利作努力回忆状,“啊……想不起来,头好痒,要长脑子了。” “可能是我的名字比较大众吧,”我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随即道,“不过,我接下来的方向和你们不同,就先谢过两位的好意啦。” 一直沉默的忒拉格斯接道:“没关系,不用有负担,只是,方便告知你的下一站么?” “?” “这家伙热心病又犯了,”莱利拍了拍骑士的肩膀,替他解释:“你刚来交界地,我们担心你跑错地图到不符合你能力的地块去,毕竟前期就一个宁姆格福和湖之利耶尼亚比较适合新手,你不和我们一道,剩下的宁姆格福又……唔,宁姆格福……嗯?宁姆……格福?” 莱利声音开始迟疑,表情逐渐微妙。 “啊这个,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得知了原因后很爽快道:“我打算跑一趟盖利德。” “盖利德?”忒拉格斯有些诧异,提醒道:“那里猩红腐败覆盖,很危险。” “我知道,”我朝他一笑,“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只是去一个地方想尝试一件事,做完了就回来,所以不碍事。” 忒拉格斯点点头:“既然你有主意,那我就不多嘴了,莱利,我们也该——莱利?” “抱歉,这家伙可能傻了,”大角冷静地对我点了点头,并拖着表情空白的盗贼走了。 咚! 一声清脆的铁器敲击声,沉默的铁匠抬起头,说:“好了。” “谢谢。”我回过神,去接……没接过来。 混种混浊的眼睛与我无声对视,就在我愈发觉得奇怪,忍不住要问什么时,他松开握着观星杖的手,又垂下了头,一下一下地锤起了台上的失乡骑士大剑。 “你该走了。” 他说。 【作者有话说】 【床帘恩泽】 死眠少女带来的恩泽。 模样类似寝室的秘密神殿庇佑。 能消耗专注值,暂时提升强韧度。 那份恩泽会让人遗忘痛楚── 毫无所感的情况,才能死得安祥。 【菲雅长袍】 覆盖全身的黑色布质长袍。 被赶出故乡的死眠少女── 菲雅的旅行服装。 质地有如薄丝一般柔软, 能透过衣服感受到温暖与心跳。 【大山羊头盔】 “大角”忒拉格斯的头盔。 参考金色大山羊的形象制成。 能提升强韧度。 忒拉格斯是以热心助人闻名的骑士。 数不尽的褪色者受到大角的帮助, 成功对抗交界地之中的威胁。 【克雷普的小瓶子】 封着暗雾的神秘小瓶子。 能完全去除自己发出的声响。 据说是圆桌厅堂的刺客使用的诅咒器具。在过去,背离引导的褪色者,在一片寂静的时刻最为心慌。 ———— 以下是废案: 原本这里的大角和莱利的戏份是贝纳尔和维克的,章节名字应该是“人类群星闪耀时”。 但是无论我怎么排时间线,都排不出这两个人还快乐着相聚在圆桌厅堂的时候,捞不动,真的捞不动,只能痛苦地改掉了。 还没有成为“指痕烙印”,话多开朗的骑士维克,和还不是叛律者,一本正经且正义的战士贝纳尔的故事,大概只能躺在我的草稿箱里了。(号啕大哭) 正文 第29章 海德要塞 ◎曾经的弑神武器◎ 大赐福初步逛得差不多,剩下一个精神领导者双指和组织领导者百智爵士没见,我都不是很想见,决定先放着。 下次一定。 我背着强化了的观星杖回到了史东薇尔城。 一拐弯就看到了伊蕾娜带着她爹艾德格在参观城堡。 我迈出一半的小脚步伸也不是,缩也不是,干巴巴地招了招手:“嗨。” 伊蕾娜向我行了一个淑女礼,在她的身侧,套着失乡骑士盔甲的艾德格行的是骑士礼。 晋见上级的骑士礼,与面向同级或对手的骑士礼会有细微的偏差,我怕我看错了,还特地回忆了一下奥雷格……奥雷格经常是两种礼换着来,而且我喜欢搞偷袭,带得他后面也总是礼行一半就突进,导致我以他为参照物回想就更搞不清了。 搞不清就不搞了,我很看的开。 毕竟艾德格才是其次,伊蕾娜才是重点。 “您这样她是不会理解的,”伊蕾娜偏头低声说了一句,“她也不太在意这些。” “但这并非是我不用感恩的理由。”艾德格也低声道,接着上前一步,单膝跪地,一手握拳置于胸前,将头垂下,“以艾德格个人之名,宣誓——” 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健步冲上前,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力……用……用、用不起来,我顿时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奥雷格!” 失乡骑士如同我每一次呼唤那样及时出现,似是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包裹着轻铠的手覆盖在我的上方,轻轻松松把艾德格提了起来。 我舒服了。 艾德格被我的反应给弄的愣在原地,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我旁边的奥雷格身上。 后面的伊蕾娜也叹了口气,一副我早就提醒过你的语气:“您看,就像这样。” 我立刻跟上:“没错,就是这样。” 虽然不知道她们父女之间交流了什么,但直觉告诉我还是不要顺着他的意思,我示意奥雷格将他托住,接着往后退了几步——没办法,这些人都是欧洲骨架,一个个高得很,不后退看不到脸:“我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掳走伊蕾娜,扣着她不走还封锁消息什么的我是不会道歉的。” 伊蕾娜想要说什么,我抢在她前头,对艾德格痛心疾首:“你知道养一个贵族小姐多费钱吗!当然我这么说不是向你诉苦,听说你已经卸去了摩恩城城主的职责,那你做好准备要养一个从小就是贵族生活养大的女孩了吗?对了这句话也不是在质疑你的家底,毕竟家底不丰也没关系,用别的补救也行。” 有些话伊蕾娜不能说,但我可以说:“你要给她很多很多的关心,很多很多的爱,要一直记得你差点就失去她了——因为你的疏忽。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她时,看到路边游荡的混种时,以为她凶多吉少时,那种自责和仇恨的心情希望你一直都不要忘记……差不多就这样,还有什么想到再补。” 我点点头,觉得说的差不多了。 总之就是把问题定义在父亲和女儿的范围,而不是城主和城主的范围。 前者我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他,后者我就是一个新手,完全不会也不想和人掰扯这个。 我就是一个比较会打的褪色者而已啦。 我被伊蕾娜抱住了。 贵族小姐很少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她一向都是有礼且矜持的,更别说主动和我贴贴,我闻到了史东薇尔城特有的风的味道,还有说不上来的花香,啜泣半岛的凄风苦雨和泥泞的味道仿佛只是一个梦。 伊蕾娜在我耳边轻声说:“谢谢……谢谢小春,前世的我一定是拯救了世界,才能遇到小春吧。” “没有哦。”我小小声地,煞有其事道:“世界有什么好拯救的,你是拯救了我,所以我来报恩啦。” 伊蕾娜被我一副“我比世界更重要”的语气给逗得笑了起来。 我蹭了蹭她。 是真的,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你不知道你的出现,犹如我彼岸的灯火。 “那我可以留下来吗?”伊蕾娜问道,有些俏皮地埋怨:“父亲可能养不起我,我还是自己养自己更好些。” “可以呀,”我朝着杵着的艾德格投去一个“这可不怪我”的得意眼神:“放心,我给你发工资,你还可以养你父亲。” 艾德格以手抚额,似是无奈又似是松了口气:“好吧,那我申请回摩恩城守城,我认为还是有必要展现一下能力——我是指各种方面。” 伊蕾娜歪着头“看”我:“城主您决定?” “别问我,该怎样就怎样,”我头疼,“我真不想管事,这种事我接受一个以后就没完没了。” “哎呀,前几天我看您还派了一队失乡骑士去支援海德要塞?”伊蕾娜举手。 “……人家给了报酬的。” “原来如此,我也可以给报酬——这种说法应该是上供吧?”艾德格也举手。 “你们够了啊?”我愤怒地指使奥雷格把他俩请了出去。 艾德格:“她一直都这么别扭吗?” 伊蕾娜:“很可爱吧。” 我额头蹦出青筋:“我还能听见!” 可恶,伊蕾娜学坏了。 …… 因为接下来要去盖利德,为了防止错过一些事,我把宁姆格福的地区最后又细细的筛了一遍。 肯尼斯海德的请求是紧接着史东薇尔城易主的第二天送过来的,也不知这个贵族从哪里听说了新城主很能打,请求史东薇尔城出人帮他夺回被占据的海德要塞,随信还附上了长长的清单作为感谢礼。我捏着长长的羊皮纸从头扫到尾,在靠近结尾的地方用笔勾了一个勾。 一柄黄铜短刀。 这是我一周目时的报酬。 随后我凭着记忆拎出几个抗打的失乡骑士组成一个小队,让他们先去把要塞周围清了,至于叛军的首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葛瑞克战败后,有一批他的死忠追随着游荡在外的褪色者猎人东逃,应该是在海德要塞汇合了。 派出失乡骑士而不是城内重新收编的葛瑞克旧兵,也有这一层考虑。 我从大赐福回来后,就只身快马去了被一小队失乡骑士们包围的要塞,一副观星者打扮的魔法师打头冲在最前,直接踏平了反抗者的呼声。 投降?早在史东薇尔城我就给过机会了,既然他们不要,那就去陪葛瑞克吧。 我掠过城内零星几个不知道堆了多久的尸体,面色有些发冷。 对方的骑士长会一手鲜血斩击,它不归属风暴或者黄金,而是鲜血君王分享的力量,为血盟战技之一。 使用者会将自身的血液布满剑身,使出大范围撕裂敌人的血刃,派出去的骑士没有这类的对敌经验,如果不是受过我的叮嘱早有警惕,都得折在那里。 没关系,我有丰富的打鲜血王朝的经验。 就是这份经验是一周目的发疯时留下的,基本上都是近战。 我将观星杖别到背后,踩在台阶上,熟练地从奥雷格腰间抽出失乡骑士大剑,改成双手共持。 “喝——!” 风暴自脚下唤起,我以在场失乡骑士都无法挑出错的标准姿势突进,大剑劈、砍、横扫、上挑,熟练得宛如身经百战的战士。 风暴撕裂血红,没有沾染一丝血迹的失乡骑士大剑将最后一缕不属于这里的血气涤荡干净。 “可以了。” 我侧过身,示意在后面的骑士们可以进来收尾。 奥雷格无声地接过我手里的配剑归入鞘中,逆着往里打扫战场的失乡骑士们,我们并肩往外走去。 就像我不问他到底有没有恢复自主意识。 他也不问我,为什么会得挥舞得一手失乡骑士大剑。 甚至,比很多、很多的骑士挥舞得还要凛然。 那当然了,毕竟同样的武器,我可是用它弑过神的啊。 哪怕这一把并不是一周目的那个弑神武器,兵器见血那一瞬间泄露出的风暴和战意,包括持有过弑神兵装而沾染的凶煞之气,都不是谁能模仿的。 我只用那把大剑打过两次,一个是拉达冈,一个是艾尔登之兽。 哪怕前者弹刀弹到我抓狂,后者太会跑害我负重跑到吐,但我依旧不堕那柄剑之名。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犹如风暴再临。 …… 我接过要塞主人手中的黄铜短刀。 “这个就够了,骑士们的报酬我自己会解决,本来就是我们这边造成的麻烦,”我再次谢绝了他提出的其他报酬。 肯尼斯海德,宁姆格福领主的长子,自见面后就以一种探究的、几乎有些失礼的目光打量我,我身后的骑士有些已经把手按在武器上,他才收回目光,后退了两步,歉意道:“请原谅我的失礼,有一些事我不得不考量。” 他接着说道:“此前我还在哀叹昔日风暴之城的又一次陷落,现在看来,应当是我错了,不限身份尊贵与否,皆能维护正当秩序。” 他垂下头,微微鞠躬:“肯尼斯海德,感谢您的援手。” “……不用。”我不太适应他的态度,但是身后不止我一个人,所以我硬着头皮接了下去,“海德要塞已经初步清理过,安全可以保证,如果以后有别的事,可以来史东薇尔城找我。” “恕我失礼,”他叫住我,“您有想过,要给城与骑士换一个称呼吗?” 我还真的顺着他的提议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的确,现在史东薇尔城上一代的葛瑞克骑士,上上一代的失乡骑士,还有一部分艾德格从摩恩城带过来的,边境失乡骑士,宛如多又混乱。 但是,让我命名什么…… 更改命名就是抛弃原有的领袖和信仰,斩断过去和怀念,我还不够格。 “不需要,就这样吧,”我摇了摇头,“他们爱怎么自称就怎么自称,那座城本身的称呼就很好,我很喜欢。” 史东薇尔城,风纱堡,风暴之城。 但失乡骑士依旧是失乡骑士,因为即便黄金已被驱赶,故乡也早已远去。他们只不过是就着相似的风景,怀念过去而已。 最重要的是,如果改名叫春之城什么的,且不说羞耻度的问题,光是格调就能给大段垮掉,不了不了。 …… 海德要塞一战后。 “……所以说,这就是你们自称风暴骑士的原因吗?是谁起的头?我怎么都不知道自己成了风暴之王?随便说说?我信你个鬼!消息都传到摩恩城了啊!” 我放过被揪住的倒霉蛋,觉得辟谣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不知道从谁口中传出的流言,愈演愈烈,其势头就和当初我那莫名其妙传出的“仁慈”传言一样迅猛而离谱。 不是,前几天你们不还是“老板换了我照旧”的模样吗?把你们往死里打也没见你们倒戈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我不理解。 正文 第30章 希芙拉河 ◎地下城零元购◎ 柏克正在试图用它的成果填满我的背包。 当然填不满,但当他听说我要前往盖利德区域后,就焦虑地给我所有的服装增加了抗腐蚀的功能。 特别是我常穿的观星长袍,他不仅在原有的防水层上又加了防火涂装,接着又更换了材料,确保穿起来透气又舒适,最后除了没有重新做一件,衣服本身除了外观没变,包括从材料到功能都已经完全不是原来的那个了。 我叹为观止。 “好强。”用崇敬的眼神看柏克:“是和我完全不同领域的,极致的强。” 柏克一个激动,把针戳到了自己手上,面容扭曲。 然后我就被赶了出来。 说是不要在旁边添乱。 我委委屈屈:“夸他的事,怎么能叫添乱呢?” 梅琳娜理都没理我。 我见这边凑不上热闹,转头就去了艾蕾教堂。 伽列头都不抬:“买东西吗?” 我也条件反射:“不买……不对,这次要买。” 我在他旁边坐下,递出购物清单。 伽列一眼瞄到上面的东西,伸出来的手都抖了一下:“这么多,你是要去屠龙吗?” “说什么,”我拍了一下他,“屠龙又用不到腐败苔药,我只是准备的伤药多了点,这不是怕自己暴毙嘛。” “说不准,那块地会腐败吐息的龙多了去,”伽列嘀嘀咕咕地将清单折叠好收进背包:“等着,你要的东西太多,我得花点时间多跑几个地方。” “不急,”我悠哉悠哉道:“我也得跑个地方多做准备。” “?”伽列头上冒出问号:“宁姆格福除了啜泣半岛不都是被你扫平了?你要去打啜泣半岛?” “那块地最南边现在是伊蕾娜他爹在管,我过去他得忙疯,”我摊手,对自己的破坏力很有自知之明,“我打算去地下。” “……哪个地下?” 我一笑:“你果然知道。” 就像伽列所说,除了啜泣半岛,整个宁姆格福基本上都被我扫荡一空,我自然而然地就将目标放到了地下。 不是地下墓地的那个地下,而是地下城的那个地下。 …… 地下城的入口就在宁姆格福。 从雾林废墟中找到一个圆顶的建筑物,绕开对着树干磨爪子的超大号棕熊,就到了我的目的地,希芙拉河入口井。 我站上圆形繁复的升降梯,重力使得中心的圆环下陷,触发了感应,类似辉石魔法色彩的蓝从圆环中心点亮,顺着纹路向外布满整个升降梯。 升降梯匀速下坠。 传闻希芙拉河和安塞尔河两条河流的文明早在黄金树文明以前就存在,其文明的古老程度有点类似两河流域,只是交界地外来者与外神不断,大陨星落地,交界地崩碎,两条河流直接落入地底,成了从上往下的瀑布地下河。 地下城很深,我从站着到坐着,无所事事读秒了三分钟,升降梯才缓缓停止。 天空变成了永恒不变的人造星空,按照传说应该是怀念星空与故乡的稀人们的手笔,不过此行,我的活动领域只在希芙拉河附近,摸不到稀人文明所在的永恒之城。 然后我就被没有文明的祖灵之民射出的、会自动追踪的弓箭追得狼狈逃窜。 别看这群牛头人不说话也没有文明,但他们偏偏就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活了下来,人来了拉弓就射,交流也无法交流,一周目的我吃尽了苦头,二周目的我……同样选择避其锋芒。 我熄了火把,也没有点星光,就着天空的永恒星空和恒古黑夜悄摸地薅材料。 墓地铃兰,灵依墓地铃兰,锻造石,失色锻造石,黄金卢恩,以及……一份武器工匠的制作笔记。 腐败苔药的。 我将它展开,确保所有的字都看过,才折叠好放入背包。 躲开追杀的洲际导弹啊不是,祖灵之民的追踪弓,我摸黑打了个滚,混进了动作慢吞吞的泥人中。 再摸出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两个魔法。 一个叫神谕泡泡,一个叫神谕大泡泡。 蓄力长,前摇也长,释放极其的慢,就和吹泡泡一样。优点是耗蓝低,无声,冲击大,对大体型敌人特攻,而且弹道不稳定,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泡泡下一秒要飞向哪里。 ……这么一说好像更适合屠龙了。 但是不是,神谕泡泡是感应流魔法,要想威力强得点感应属性,我正儿八经想学可能还得和新的领域死磕。 拿它主要是……来都来了。 我本着来一趟不容易,不能白跑的心思和这里的流浪商人打了个招呼。 称呼自己为见弃商人的流浪商人在在篝火旁拉着我熟悉的音乐,他应当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我靠近的时候吐字破碎而局促。 “……客、客人……?” 他借着火光的视线停留在我脸上一会,像是对这个地下城还会来人感到意外,但很快认出了我:“是……是你啊,伽列提过你……” 见弃商人爽快地打开了包裹,示意我随便看。 我也不客气,一边挑自己有用的付钱,一边闲聊:“伽列和你们提过我长什么样?” 看他那么笃定,好像完全不怕认错人一样。 “不、”见弃商人又抱起了他的乐器,和地面上具有人气的伽列比起来,他给我的感觉要更接近我在王城地底看到的流浪商人:“不需要、我们看到……就、认得了……” 我不是很懂,见他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说,我就当做他们种族内部特别的认人手段了。 难得遇上一个会拉曲子还能交流的,我不由得问出困扰了我两个周目的问题:“这个曲子,叫什么?” “没有、名字。”见弃商人低着头,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好听?” “很好听。” 我抱膝坐在商人旁边,第一次将曲子完整地从头听到尾。 跳跃的火光印在我的脸上,永恒黑夜的地下之城,我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寂静无声,只有跳跃、攀爬、翻滚,无尽延展的向下,与流浪民族音乐做伴的王城地底。 这一次,没有会猛不丁冲过来发狂的癫火寄宿者,没有随时随地脚下会踏空的心惊肉跳,也没有被满腔的仇恨浸透的愤怒与悲凉。 音乐只是音乐。 我站起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谢谢啦。” 临走前我又改了注意,直接将见弃商人的货物全部买空:“商人没货了是该去进货的吧?出去走走,或者上去看看怎么样?总不能我下次光顾给我看空的货架,从那边上去就是宁姆格福,我的地盘,安全得很,不过记得别跑错了,那边那个是通往盖利德地底的我记得,挺危险,别去。” 我等了一会,才又把地图收了起来,说道:“当然你们如果有特殊的一键补货的能力就当我没说。走了,下次再见。” 见弃商人似乎抬头了,似乎又没有。 他磕绊的,破碎的话语顺着循环往复的音乐传来:“……欢迎、再来……” …… 前一秒我才说希芙拉河除了我没有具有购买力的顾客,下一秒,我就在山崖边遇到了远眺的布莱泽。 半狼人应当是受了挫,头上竖起的耳朵都半耷拉了下来。 我余光暼到,小小的吸了口气,立刻移开视线。 布莱泽听到了我的呼吸声,转头看来:“噢,是你。” “布莱泽?”我努力控制视线不往他的耳朵上飘:“遇到什么困难了?” “没什么,”他有些含糊其辞,“看到对面的城了么,我得过去,但是无论试了什么方法,传送阵和上升气流都到达不了,明明近在眼前……” 我顺着他的手指着的方向,看到无声矗立的永恒之城,暂时不确定是诺克史黛拉还是诺克隆恩。 “不说这些了,你呢,”布莱泽问:“也是想探索地底世界吗?” “也?”我摇摇头:“我就是下来找点材料。” 我给他看挖过来的一些植物和锻造石。 “最近打算向外探索,多做些准备。” 我和布莱泽的关系比一周目稍微熟悉一点,但也没到特别熟悉的地步,我猜除非我进入菈妮支线,不然很难有进一步……这个进一步是指我可以光明正大看他耳朵的那种。 “向外?”布莱泽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如果往北去利耶尼亚的话,你应当会遇见一个叫伊吉的铁匠,你可以说是布莱泽介绍的,老爷子应当会照顾你。” “好嘞,谢啦,”我应下他的好意,想了想,隐晦提醒道:“现有的方法过不去那边,可能是时候还没到,或者有别的你不知道的方法,你回去请教别的领域的人看看?别的不说,听说永恒之城是早就星空与黑夜魔法的一族,你可以问一问相关魔法师——不是我这种半吊子的啊,说不定有收获。” “魔法师?”布莱泽被提醒到了:“我的确认识一个……塞尔维斯。” 他最后一个词说的咬牙切齿,看起来关系不太好:“他一定是知道什么,要不要咬个几次,逼问看看呢?” 嗯,果然关系不太好。 我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虽然还不知道你口中这位塞尔维斯是谁,不过一听名字就有种嗅到人渣的不悦感呢,我赞成且支持你的想法。” 忘了说了,我和那家伙的关系,单方面的也不太好。 讨厌人渣不需要理由。 正文 第31章 想做的事 ◎“Mylord.”◎ 人渣和谁的关系都不会好。 瑟濂老师听到他时,那嗅到人渣的不悦感和我如出一辙:“塞尔维斯?你从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我老实道:“从一个半狼人口中,猜测是不太愉快的同事关系。” “那家伙和谁都无法愉快起来,”瑟濂老师说:“假如你需要和他打交道,不要完全相信他。” “暂时应当不会,”我扬了扬手中打磨的黄铜短刀,“我要往盖利德去。” “你决定了?那可不是宁姆格福一样安全的环境。”她用指尖点了点匕首,“用它作近身武器。” “嗯,有点事情想去做,还有这是已有武器里最容易上手的了。”我表示没得挑: “总比每次拔奥雷格的佩剑好,再不找把武器我就该养成习惯了。” “那位骑士?”她轻笑:“我看他并不介意的样子。” 我翻了个白眼:“因为他是个哑巴。” “咳,其实你可以用魔法杖当近战武器,”瑟濂老师声音难掩笑意,“没有谁规定法杖只能用来释放魔法,对吧?” “说是这样说,”我想起魔法杖和棍棒那极其相似的手感,支支吾吾:“……还是想尝试一些不一样的。” “好吧,徒弟上进和勇于尝试是好事,”她摇摇头,“你应当知道黄铜短刀是黄金王室的随身佩刀?也不知道你从哪里得来遗落在外的这柄。” 还是玛尔基特用得如火纯青,导致和他打得次数多了,我也如火纯青的那一把。 我眨眨眼,乖巧道:“知道的。” “那我们来说另一件事,”她拍拍手,“关于魔法的流派,和位于盖利德的魔法镇瑟利亚。” “原本这些是计划在你前往利耶尼亚的时候再详细说,但谁让你不按照常理出行,”瑟濂老师无奈道,“要说瑟利亚镇,就绕不开魔法,我就一并说了吧。” “嗯嗯,您说。”我立刻正色,正襟危坐认真听课。 “我曾经与你说过,研究绿色彗星的大师亚兹勒、研究蓝色流星的大师卢瑟特,以及我,都是起源派的魔法师,这个起源派并非是所有魔法流派的起源,而旨在探寻魔法本质的源头,或许,我解释为源流你会更明白些。” 她停顿了一会,见我没有露出不理解,才继续说。 “明白了这点,我们再说现在那些不入流的流派。比如学院现在的掌权人,卡利亚王室,曾经以还没疯前的满月女王为首,研究满月魔法,直到她的丈夫离去,王室将女王囚禁入大书库,但学院依旧是王室的学院,他们的魔法师、骑士用的魔法,唤做卡利亚魔法,”瑟濂老师抬手,九柄魔法剑呈现扇形浮现在她身后,“比如这个,圆辉剑阵。” “哦!”宛如修仙体系的剑阵让我眼睛一亮。 “会教你,你可以学,别急。”她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我的头,“坐好。” “好哦。”我将提起的臀部轻轻放回原位。 “在满月之下,学院有众多教室,除开继承了亚兹勒大师和卢瑟特大师的卡勒罗斯教室和奥利□□斯教室——这两者往后你若是遇见,可以放心称呼他们为师兄师姐。”瑟濂老师的语气有理所当然的自傲:“报出我的名字,他们不会对你下手,或者说是不敢?呵呵。” 情绪外露只有一瞬间,很快她又恢复了客观的叙事……也没多客观。 “双贤教室对学徒资质要求极高,他们被允许广泛学习任何魔法,拉兹利教室即便对内声称是魔法师,但他们更加擅长用剑,你认识的那位魔剑士或许是出自这一流派。最后还有一个海摩教室,他们是激进的战斗派,过去,当学院在外界战斗中闭门不出时,海摩的学徒不少选择了投身战场,研究炮与制裁类的魔法,因此他们的魔法格外具有平定纷争的力量。” 我手中适时出现了曾和玛尔基特对轰过的海摩大锤。 “对,这一类的魔法你也学的很快。”瑟濂老师笑着点头,“说完了以上,就剩下魔法镇瑟利亚,与瑟利亚融入的体系——黑夜、暗杀,以及重力魔法。” 这个说来话就更长了,很多都要追溯到地底的稀人种族,瑟濂老师的见识与知识的广博程度无法想象,她细细地将黑夜的历史摊开,一些不足与外人道的过去,没有留下文字记录的,只能从零星一些装备和物品留下的痕迹拼凑的过去,在口口相传中遗失,也在口口相传中重见天日。 她并不是要我记住什么,她只是耐心地给我搭建了一个过去本就存在的宏大世界,小心地将我置入其中,开拓我的眼界,扩大我的格局,明白自己的渺小与无知——用她的话说,这才是魔法进步的开始。 我有一个很好的魔法老师。 “说回重力,重力是白王与黑王带来的能力,前者为引力,后者更为人忌惮的斥力,盖利德的领主,拉塔恩将军就是师从瑟利亚镇的白王,学习的重力魔法。”瑟濂老师有些意味深长,“你如果有想法,可以去寻找黑王的痕迹,找一找交界地的地下监牢,或许能找到黑王们留下的魔法。” 具体什么想法,她没有说,我也没有问。 我们产生了一种心照不宣、心知肚明的默契。 在所有人都猜测我要去魔法镇瑟利亚、或者去屠龙的情况下,或许是敏锐,或许是猜测,总之,瑟濂老师是最接近真相的那一个。 “碎星”拉塔恩。 话题一触即离,瑟濂老师像是只是随口提起,很快又将重点转到了瑟利亚的黑夜魔法。 “瑟利亚的魔法师精通一种猎杀魔法师的魔法,假如你作观星者的打扮前去,一定要小心身后,黑暗、寂静最为致命。”她说着说着突然一拍手, “啊,不过我的徒弟在这方面的资质比那些家伙强,我或许应该更担心你会被绑走继承衣钵?” 被见缝插针夸奖的我大窘:“老师!” “不要害羞,你应得的。” “……瑟濂老师。” “哎,还是这么不经逗,好吧,那我们来说一说……” …… 伽列眼角抽搐地看着我将用批发地把东西往兜里装。 “我现在相信你不是去屠龙了。” 他把长长的清单当着我的面销毁,残骸扔进火堆,看着它燃成灰烬。 “你这样会让人怀疑要去攻打盖利德。” 我不以为意:“知道我行动的没几个,就算知道的也都以为我会去魔法镇……而知道我大采购的只有你。” 我看他,挑眉:你会透露出去吗? 伽列咬牙:“是什么自信让你认为流浪商人会忠诚?” “不会吗?”我反问,“我不该自信?不对……忠诚这个词也显得我太自大了些,你可以理解为契约精神,你不会吗?” 伽列没话说了。 他看着我将包裹分门别类,直到这次的装箱快要结束,他才说:“那挺好的。” 我揉揉频繁分类鉴别而有些干涩的眼睛:“什么?” “盖利德,”他像是做过一番心理建设,“盖利德那块地,环境是比较恶劣,猩红腐败与熏烧火墙的争斗,尊腐骑士与红狮子骑士的厮杀从艾欧尼亚红莲绽放起就没有停止过,但只要你不主动招惹的话,他们无暇顾及你。” 我眨眨眼:“哇,信息……免费赠送?” “……”伽列被我整无语住了,“你听不听。” “听听听。” “虽然不知道你具体想去做什么,”他混浊的眼睛对着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篝火,“不过总比在这里,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使命感推着往前走好。” “伽列,”我叫他,“你刚刚在说什么?” “使命感啊。活的久一点,眼力总会好一点。”伽列很少会像今天这样跨过顾客与商人之间的界限,他点了点几乎看不清瞳孔的眼睛: “你这家伙,像是因为谁的愿望而出现,一直被什么使命推动着必须要去什么,非完成不可——哦,别紧张,没有要追问你的意思。” 说着让别人别紧张的人超级紧张地抱紧了怀里的乐器。 “……那你别紧张。”我无语道。 “条件反射,条件反射。”伽列擦了擦头上的汗,“你懂的,流浪商人。” 我懂,这种和是谁没关系,纯粹是刻进DNA的本能,流浪商人们大约是被追杀得太久,活下来的这群都自动衍生出一套趋利避害的本能了。 “……去盖利德也好。”伽列含糊道,“难得见到你有一件想去做的事,'如果能做成就最好,做不到也无所谓',你应该是这么想的吧。” 我摸了摸脸,又摸了摸眼睛:“这也能看出来?” “猜的。”他举起拉弦,“你要真是被什么召唤过来的,召唤你的家伙应该也没求着你干嘛吧?年纪轻轻别给自己揽这么多事——风暴之王?” 我痛苦面具:“别说了别说了。” “哈哈,”他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幸灾乐祸:“这不是挺喜欢嘛。” “交界地认为,力量才是成王的理由,我大概也能猜到这个称呼是怎么来的,”我捂住脸,“但是我还是觉得,风暴之王……我还配不上。” “但你这不是很喜欢嘛。”他重复。 我:“……” 就是因为喜欢才更加觉得不够格啊! 我发出气音:“总、总比……别的称呼要拿得出手吧。” 比如人人喊打的癫火之王。 伽列注视着我,似乎在看我又似乎不是。 “好吧。” 他将弓弦搭在了乐器上。 嘎吱嘎吱的音乐如约响起。 我坚强地挺了三秒,没挺住,痛苦地捂住耳朵。 伽列咧嘴快乐地笑了起来。 “哈哈。” 这家伙说不擅长乐器是真不擅长啊,练习了这么久还越练习越难听,一开始还能听,到现在都要变成音波武器了。 很难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伽列嘴巴微动。 我扭曲着脸放下手试图去听:“你说什么?大点声——不对你就不能不拉你这玩意吗?” 伽列大声地笑了起来:“哈哈哈!” 他就是故意的。 我痛苦地再次捂上耳朵,这次还闭上了眼睛。 并偷偷给自己加了一个隔绝声音的魔法。 …… 捂住耳朵的褪色者并不知道,在她彻底与乐声绝缘的时候,尖锐的,犹如音波武器的乐声一转,变成了她曾听过许多次的,那再熟悉不过的乐曲。 流浪商人混浊的眼神依旧对着篝火。 火光跃入他的眼中。 褪色者不知道。 这一个没有名字的曲子其实在某一天拥有了一个名字。 “祭”。 祭奠的祭,祭祀的祭。 狡猾的流浪商人将一切都未宣之于口,而唯一说出口的那一个,他把它藏在了刺耳的噪音中,就连女巫也没有听到。 那是一句: “Mylord.” 正文 第32章 调灵 ◎狗狗教大胜利!◎ 我把从地下城拔的铃兰做了个分类。 普通的归另一类,托罗德莉卡强化离群野狼的灵魂骨灰。特殊的灵依墓地铃兰归另一类,这个就要把奥雷格放出来。 自从奥雷格这家伙拒绝了罗德莉卡的调灵,他的升级就只能由我这个半桶水来。 这里就不得不再强调一次:所谓的调灵,并不完全等于给灵魂强化,较偏似调灵师与灵魂对话,或是调和,一种让彼此共感的技术。 我哪里会什么共鸣。 我连奥雷格现在有多强都看不出来。 所谓遇事不决穷举法。 将手里的灵依铃兰按照等级从低到高分类,再统一扎成一大束,我准备一一试过去,来试探他究竟被强化到了哪一个层次。 发出萤萤白光的花朵簇拥着挤在我的怀里,犹如一个大号的柔光滤镜,照得距离我不远的失乡骑士连铠甲的线条都温和了不少。 我和梅琳娜对奥雷格的特殊作出了各自的猜测。 我猜可能是早期往他嘴里塞铃兰的瞎搞行为,导致他出现了异变。 梅琳娜先是赞同,接着补充说我对他做的其他事大概也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包括但不限于找他陪练,薅他武器,踩他肩膀,掀他头盔……最后一个至今没成功。 “其实成功了一半,”我想起第一次给骑士塞铃兰时的经历,若有所思地比划道,“下颌角,挺利落的。” 可惜成功了一次后,后面几次的铃兰都是贴到他的头盔上就消失了,宛如一个速溶花。 梅琳娜:“你在骄傲什么?” 我:“对不起。” 我乖乖地低头对奥雷格道歉。 一开始的确把骑士骨灰放在离群野狼同一个定位,动作比较没有顾忌,这个很有问题。 熟悉起来后就容易变得没有分寸,这个也要注意。 我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思。 梅琳娜转头:“……你不要太纵容她了。” 被隐晦指责的奥雷格全身都包裹着铠甲,不吭声,也看不到表情变化。 我对他的目光多少有些辨认力,察觉到一直停留在我身上的视线移开了一会。 又回来了。 骑士伸出手,从我的手里接过了整理好的一大捧灵依墓地铃兰。 铃兰化为灵魂的乳白色的微光,没入了失乡骑士的铠甲中。 ……全部。 我倒吸一口气,什么问题都给我抛到了脑后,直接跳起来扒拉住了他的手臂:“你怎么全吃了?灵依墓地铃兰可难找了,等级低的、对你没效果的都给我吐出来啊!” 气急败坏,心痛无以复加,两只手都在引体向上的我愤怒地拿头去撞大铁块。 撞到了包裹着银铠的手掌上。 “呵。” 骑士的贴心并没有收获我的原谅,我立刻切换成单手,毫不客气地拍掉他的手掌,随后愤怒地,且十分顺手地摸到他的腰间,抽出失乡骑士大剑。 锃—— 骑士训练有素地后仰,刀锋贴着头盔上的龙首刮过。 我旋转落地,准备架势,切换双手共持,唤起风暴,大喝: “——你给我站住!” 傻瓜才在这个时候站住。 奥雷格因为一直不说话被我激将说成是哑巴,但也不是傻瓜,所以他抽出了仅剩的一柄失乡骑士大剑,匆忙……只是看起来匆忙实际上稳稳地应战了。 铛铛铛,尘土飞扬。 两团龙卷风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给离群野狼调灵完毕,过来送还骨灰的罗德莉卡慌张地按住被掀起狂暴乱舞的小红帽,惊惶地左看右看,看到了面对风暴也岿然不动的女巫。 她艰难地蹭过去:“发生什么事了?” “不用管,”女巫一副见过大场面的平静:“几天就来一次,习惯就好。” “?” …… 这一次的内乱以我用魔法杖锤了站在原地不动的骑士三下为结尾。 消气了,但没完全消气的我一边捂着胸口,一边将发生的事情经过和罗德莉卡说了。 罗德莉卡陷入了沉思。 罗德莉卡面露难色。 “我还只是见习调灵师,”她抱歉地对我摇了摇头,“的确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那就这样吧,”我摆了摆手,深吸气,呼气,“不就是能吃了点,只供应这一个我也不是养不起,反正我也暂时不想再花时间和别的骨灰磨合。” “奥雷格骑士的灵魂强度比我所知的资料中任何一位灵魂骨灰都要强大。”罗德莉卡努力地试图安慰我。 “我知道,”我顺好气,心平气和道:“原本这些材料也都是要全部留给他用的,只是那么多材料突然凭空蒸发,会感到有点心痛,为防止以后的我翻旧账,我一般当场就把气给撒了。” “原来是这样吗?”罗德莉卡放松下来,“您真是一个豁达的人。” “不不不我小气极了,”我紧张地拒绝了这个形容词,“看起来的大方只是因为奥雷格始终是为我而战——” 而且他已经死了,被我从黄金树角抢过来,现在骨灰与灵魂都属于我,是最安全的骑士。 我把落在地上的线圈捡起来,这是被我随手用绿茎草编成绳用来束花的,现在花没了,绳子倒是还在。 我顺手就又给塞进了背包,打算下次继续用。 罗德莉卡将已经强化好的离群野狼的骨灰还给我:“这些孩子说,已经好久没有出来了,有些寂寞。” “接下来就带它们玩!”我做完保证,有些好奇地问道:“罗德莉卡能听到它们的说话吗?” “嗯……活着的不可以,”罗德莉卡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但是我在调灵的时候能够听到灵魂最渴望的声音。” “哇。”我情不自禁道:“好酷哦。” “小春也可以学啊,”罗德莉卡鼓励道:“说不定会比我做的更好。” “不了,我不是这块料子,”我一秒放弃:“细致的疗养不是我的强项,我会做的只有高频率的使用——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至于维修和调和,那是医疗与后勤的事。 顶多,就是在不勉强自己的情况下满足骨灰的归属感,在不有害自己的前提下给骨灰提供我能提供的。 “与其并肩,或与其对立,作对手或者队友……原来如此。” 罗德莉卡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笔记本:“这样一来,做你的骨灰自然注定无法安眠,但也绝不会就此腐朽,相反,英雄的传说会再次传遍你走过的地方……是全新的调灵思路……” 我:“……等等,这是邪道不要学啊!” “很有参考价值。”见习调灵师捍卫自身领域的专业性,她用在风暴山丘不曾有的坚定反驳我:“作为您的调灵师,哪怕只是见习——请您信任我,您已经向最伟大的死亡献上花朵,而英雄必然、最终能化为神话。” “什么最伟大的死亡,”我捂住额头,“别说了别说了,我们务实一点,求求你了。” 罗德莉卡不理解:“?” 梅琳娜替我解释:“她比较受不了别人直白地夸,真心的,不是别扭。” “?”我:“梅琳娜?” “看,就像这样。”梅琳娜。 “哦!”罗德莉卡。 “啊?”这是我:“……我没有!你别听她说——我真不是!” “我懂了。”罗德莉卡。 “懂了吧。”梅琳娜。 放弃解释我捧着骨灰,面无表情地往后踢了路过的失乡骑士一脚。 接着面无表情地摇了摇骨灰……不是,摇错了。 我换了个手,摇了摇召魂铃。 这回摇对了,三只和我差不多高的大尾巴狼将我包围。 我选了离我最近的一个。 面无表情地将脑袋埋了进去。 …… 首先声明,没有人不喜欢被夸。 我也很喜欢被漂亮的姐姐夸夸。 但是前提是不要太……太……文采斐然。 也不是不喜欢……当然喜欢了。 但我会很不好意思。 虽然真的听起来很爽。 但我会脸红。 最重要的是,我真的觉得我不是一个好人。 交界地的败类应该没有多到我这样的放进去都会闪闪发光吧? 我蹭了蹭大白狼的背,灵魂骨灰没有动物的体味和血气,毛蹭起来凉丝丝带点硬,是犬科动物的毛毛。 是大狗狗。 罗德莉卡早就非常贴心的提出了告辞。 梅琳娜更不用说,她一向以不现身居多。 奥雷格因为我召唤了三狼,被顶号直接下线。 我被毛绒绒的大狗狗包围,身心都得到了治愈。 离群野狼的骨灰是三头体型差不多的狼,不知道原本的毛色是什么样,通体是灵魂体的白色,而且第一次被我召唤出来但没架打,还被我主动贴贴。 它们的友好程度特别高。 被我靠住的那个稳稳地支撑住了我的体重,甚至在我蹭蹭的时候,喉咙里发出犬科动物的呼声——并不是咕噜声,更像是食肉动物的低吼,有点像会引起天敌逃窜的那种威慑声。 其实是在和我友好交流,贴贴撒娇——可能是安慰? ……至于我为什么会这么想,我觉得这可能不是调灵师的天赋,而是一个狗派的天然直觉。 我快乐地往灵魂狼的身上倒。 另外两只不太满意,围着我转圈,见我态度纵容,便大着胆子用嘴巴叼我的袖子,另一个用身体去拱中间占着位置不走的家伙。 我更加快乐地笑了起来。 “别闹,好啦好啦,都蹭一蹭,摸摸头……耳朵也可以摸吗?好耶!” 【作者有话说】 【绝密】 以下为某不愿透露姓名的花花女士采访记录: 小春?别看她一副精英能干的样子,实际上放在galgame中都是最好攻略的那一类。那可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超级稀缺物种,真正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一点点善意能记一辈子的类型。 当然好攻略是以前的事,现在就不用想了,能攻略她的所有恋爱支线肯定都关闭了。 原因?你该怎么让一个一心拯救世界、拯救所有人的家伙去谈恋爱嘛?格局太大了。 别相信她自己说的,小春她根本就不是狗派。 她是那种……所有的毛绒绒都可以的福瑞控。 不是毛绒绒其实也可以,鳞片、角、尾巴……哦我是不是忘了说了? 她的xp是人外。 但是她的恋爱支线已经关了,哈哈。(此处有笑声 正文 第33章 战士壶 ◎前有泪,但无需悲伤◎ 摸狼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后,我就该动身了。 我穿上最经典的观星套,扣上兜帽,背着魔法杖观星杖,腰后别黄铜短刀,吹响哨笛,翻身上马。 “我走了。” 从史东薇尔城正门出发,我对着后方的城门挥挥手,顺着昔日葛弗雷大军的路线,一路往东进发。 这还是自从宁姆格福治安好了以后,习惯走小路二段跳的我第一次走大路,所以托雷特都没有以前有压力,跑路上还时不时轻快地蹦一下。 脑袋空空,身心愉悦。 我怜爱地摸了摸它的角。 在即将穿过一个峡谷的岔道口,我听到了一个不会忽略的,中气十足的呼声。 “……喂——有没有人在——” “有没有人能帮帮我?我被卡住了——” 浑厚的,没有疲惫的喊声从山坳上传下来。 托雷特急刹车,呼哧呼哧地用角拱了一下我的手。 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我一时陷入怔愣。 托雷特见我没反应,驻足,哒哒走两步,再驻足,再走两步。 “喂——喂——有没有人——”喊话还在继续。 托雷特打了个响鼻。 回过神的我无言地捂住眼睛,心中百味陈杂:“你怎么还是被卡住了啊……” 战士壶,亚历山大。 永远乐观的战士壶,从不放弃的战士壶,会小声地和我其实也会想家的战士壶,在我艰难对抗火焰巨人时毫不畏惧地冲在最前端的战士壶,大笑着在我面前四分五裂的战士壶。 “铁拳”压力山大,至死都是战士。 我抹了一把眼角。 壶逃不过碎裂的命运,但亚历山大给自己选可以了一个至死都是战士的结束方式,他是爽朗地笑着碎裂的。 只是被他托付了一切,亲手结束他的我笑不出来而已。 这是一周目我们初见的地方,二周目的我不止一次地来过这里,只是一直没有等来一场久别重逢的初遇。 我还以为是因为我的大动作导致了时间线的偏差,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见不到就见不到吧,又想着自己接下来往盖利德这一走,万一这家伙再被卡住出就找不到人帮忙了,前段时间还好心地把这一片的坑都给填了。 结果就几天的功夫! 他是怎么把自己卡进去的啊? 越来越机灵的托雷特试探地往旁边走了几步,见我没反应,撒开蹄子跑起来。 右转偏离大路上山道,起跳,顺着旁边凸起的斜坡二段跳,往外躲开落石,绕开陡坡,跳,稳稳卡在缓冲带上。 看,这条路托雷特都给走熟练了,我是真没少来。 最后一个二段跳,托雷特把我从它背上拱飞了出去,我空中转体接下蹲,完美卸力双脚落地,满分! 把卡在坑里嚎了一半的战士壶给看愣了。 这是一个又高又宽阔的大壶,半边壶身卡在一个狭小的坑里,两只手从壶的双侧伸出,周围都是他努力扒拉留下的痕迹。 看得出来他已经很努力了,但还是不能把自己拔出来。 我这一落地,似乎正好停在了他的面前——如果我现在的这面是正面的话。 “……哦,你来得正好,”大壶一下子把乱舞的手端正地缩回,像是怕吓到我,“我是战士壶,'铁拳'亚历山大,如你所见,我被洞卡住了,希望你能帮我脱离窘境——随便找个大的家伙锤我底部就行,放心,我很结实的。” 我打量了一下这个大壶的壶身。 粗糙,厚实,一些细小的裂缝浮于表面,像是旧的伤疤,反倒更显得坚硬——的确,这个时候的亚历山大,结实耐锤。 那我不客气了。 我从背后掏出魔杖,熟练地倒提,抬手—— “等等等等!”大壶惊恐道:“那是我的脸——” 我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饶了个边。 这下战士壶不叫了,他“duang”地一下被我锤了出来。 “哇哦!”他奇异道:“你的力道和角度控制得相当精准!” 可不精准么。 这家伙总是能把自己卡进任何奇奇怪怪的平地里,导致我每次和他再见都是在用各种方法把他从坑里脱身。 从一开始直接用锤抡,到后面用油润滑后再推,再到后来挖坑松土让他自己滚出来……花样越来越多。 当然不仅是因为和他熟起来可以随便造的关系,战士壶随着修行逐渐碎裂的壶身已经承受不住我后期随手的一锤,后来的他也渐渐的意识到了这点,直到某一天,我突然发现他不会再被坑卡住了。 面对还能随便上手锤的亚历山大,我又不能说我已经经历过你的各种状态,我只能谢谢他的夸奖。 “哈哈哈,”亚历山大双手抱胸,摆出了他招牌的站姿,“重新介绍一下,我是'铁拳'亚历山大,目前正在修行,谢谢你帮我脱困。” “你好,亚历山大,”我抬起头,看向他壶的正中大约是脸的位置,“我是谷雨,不过大家都叫我小春。” “嗯,很熟悉的名字啊,”亚历山大做了一个类似人类的托腮动作:“哦——是你啊!” “?” “我听说过你,宁姆格福的褪色者,”战士壶语气热络了起来:“我就觉得你打我的那一下很少有观星者能做到,那分明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才能做到,你无疑是一名勇士啊!” 我心里一跳,想起来,战士壶就是以收集能被他们承认的英雄血肉而存在的一种种族,没有人会比他们更能辨认一名战士——而任何一名战士,也以死去时成为他们的内容物而荣。 亚历山大爽朗地笑了:“很高兴认识你,看来我准备的谢礼正好适合——给,请不要客气,收下吧。” 三块散发着辛香料与药水的野兽肉块被他递给了我。 勇者肉块。 在蛮荒地被视为最高级的食物,勇者才有资格享用。能够制作的其中一项道具。也能暂时提升物理攻击力。 总之不是一个走法术攻击的观星者能用的到的。 这家伙,目光还是一如既往地毒辣。 我记得一周目的我锤了他三下才把他弄出来,当时的他也是这么说的:“你的攻击带着死战不退的勇气,你无疑是一名勇士。” 战士壶的天赋认人能力可真玄乎,不看穿着不信传言不被表象迷惑,只看攻击。 我接过了勇者肉块。 “说真的,我有一瞬间都产生了会裂开的心悸,”礼物被接受,初见面的生疏淡了不少,亚历山大自来熟地拍了拍我,“结果你给到的力道却刚刚好,站在壶的角度,可真难得啊。” 我忍不住:“你们壶都这么容易卡坑里吗?” “那倒也没有,”亚历山大诚恳道:“不卡坑里怎么能和更多的人结识?总不能逢人就说,嘿兄弟,你打我几下,又或者,嘿哥们,我们比划几下吧?” 我:“……啊?” 我视线默默地往下,停留在了那个新坑上,心说那你对自己也挺狠的,没人来你可就真被卡死在这了。 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亚历山大说:“交界地还是热心的好人居多,而且壶很耐锤,毕竟我有在锻炼身体嘛。” “不过,”他略显窘迫道:“也不是所有都是故意,有的时候是真的被卡住了。” 我无言、无言……无言地噗嗤一声笑出来:“所有的壶都像你这样吗?” “听你的语气好像我是你认识的第一个战士壶?”亚历山大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你这么熟练……不,也有可能是你天生就适合与我做朋友!” 他得出了一个不能说全错,也不能说全对,但仔细一品似乎又合情合理的结论。 我扶额。 不愧是你。 “我们成年离家后基本都是单独行动,能成长成什么样,结识什么人也都是各凭本事,”像是想到了什么,亚历山大更诚恳了:“战士壶结识朋友也不一定全在战场上,我还是会更希望我的朋友们还活蹦乱跳能喘气。” “……是吗,原来你也是这么想的啊。” 那一周目的你提出要我成为你最后试炼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亚历山大,”我忍不住问道:“你们战士壶,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把自己的内容物托付给别人呢?” 亚历山大被我的问题问住了。 好一会,他才慢慢地动了一下壶身:“……啊,这个真要说的话,其实有很多理由。” 壶没有五官,看不到表情,我却感觉到了他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脸上。 这让我觉得自己的问题很重要,所以他要用强烈的注视来表示他的重视。 “战士壶中的内容物是因继承而生的累积物──将战士化为壶,然后化成新生的壶,总有一天步向巅峰。”亚历山大耐心地向新朋友解释他的种族,“内容物代表了一个战士壶的所有,能够被托付的人,应当是足够信任,用你们的话说,就是可以托付后事的存在,战士壶最高等级的认可——这是官方解释。” “那不那么官方的解释呢?”我追问。 “不那么官方的解释,”亚历山大苦恼地沉思了一会:“那家伙一定很强,强到战士壶能把他作为生命最壮烈的终点,同时,应该也会寄托很高的期望吧——希望你能把我未能完成的路走下去,成为英雄……之类的?” 我的声音微微颤抖:“那么,假如,那个人没有做到,让壶失望了呢?” “没做到?不可能啊?”亚历山大呆了一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如果这么做了那就是绝对的信任,比他本人还要坚信他可以的那种。” “假如我一定要说是呢?”我锲而不舍,甚至是有些不礼貌地追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想?” “虽然我还是觉得你的假设不成立,但这个问题好像对你很重要的样子,”他用手搓了搓壶头:“这个,我想想,如果是我——” 战士壶说将手环绕于胸前,完全陷入了我的假设:“如果是我,都愿意给出内容物了,那壶的碎片应该也一并给了。 别人我不知道,但在我这里,做到这个份上,除了期许之外,那一定是希望这个人不为我的死而难过……毕竟你看,我都留了这么重要的遗物了,那家伙再难过,肯定会想办法把我的遗物处理得漂漂亮亮的,对吧?只要有事情做,就不会陷入迷茫。” 亚历山大越说越顺。 “对,就是这样,虽然不是我吹啊,但那时候的我一定是一个优秀的战士壶,我真心给出的壶碎片也一定带有强大的祝福——说不定比一些英雄留下的信物还要强!” 我的脑袋嗡嗡的。 亚历山大的确留下了一块壶碎片。 那一个碎片成了陪伴我后期必备且不会摘下来的护符。 因为它能大幅度提高攻击力,有多大幅度呢——比起需要残血才能触发的红羽,需要承受更多伤害的魔力对蝎,亚历山大的碎片没有条件地、无需付出任何代价地提升15%的战技伤害,其属性远胜魔法和祷告的高级增伤护符,直接持平于增幅所有蓄力伤害的葛孚雷雕像……初代黄金之王葛弗雷,战士,英雄,王。 战士壶像是陷入了未来的畅享里,声音悠远而愉悦: “我的壶碎片会一直在,代表着我的力量,我的友谊见证,就如同我一直在,我希望我的挚友成为下一代的英雄,暂时成为不了也没有关系,毕竟我会帮他嘛,哈哈,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人,那么他一定可以。” 他爽朗地笑了起来,怀着对这份设想的无限期待与向往,亚历山大最后说道: “如果真的有你说的那种情况,那必然是一个令我心悦诚服的强者,能托付未实现理想的挚友,以及……” “稍微不那么让人放心的家伙吧?” 【作者有话说】 用整个二周目治愈一周目的小春。 【勇者肉块】 浸泡过辛香料与药水的野兽肉块。 能够制作的其中一项道具。 能暂时提升物理攻击力。 在蛮荒地被视为最高级的食物, 勇者才有资格享用。 【亚历山大的内容物】 “战士壶”亚历山大的遗物。 壶内塞满的尸块,位于其中心的物体。 壶中的内容物是因继承而生的累积物── 将战士化为壶,然后化成新生的壶, 总有一天步向巅峰。 【亚历山大的碎片】 破裂死亡的“战士壶”亚历山大的碎片。 能大幅提升战技的攻击力。 碎片上紧粘着软化的尸块,其中还能看到饰品的残骸。好像是红发英雄的遗物。 正文 第34章 大龙飨教堂 ◎龙与骑士与魔法师◎ 我表面没事人一样地告别了亚历山大,实际上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上的马。 很多很多的信息流从我的脑袋里盘旋而过,我扯出勇者肉干咬了一口,心想,果然还是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真好啊,能再一次与你做朋友。 托雷特的速度很快,因为一路不听话的怪和人都被我揍过,所以畅通无阻,很快就到了盖利德和宁姆格福地界,一道长长的,被炙烤得通红火墙便摆在了我的面前。 熏烧火墙。 碎片战争的末期,碎星将军与女武神自盖利德一战,女武神拔出体内抑制腐败病的纯净金针,艾欧尼亚红莲就此狰狞绽放,猩红腐败扩散,盖利德也自那时候起变成了被猩红腐败污染的模样。 猩红的天,猩红的地,腐败的沼泽,白化的生物,虫与蝶的天堂,人与所有生物的地狱。 女武神与碎星将军两败俱伤,前者陷入昏迷被亲兵背着离开,而直面了红莲绽放的后者则陷入疯狂的边缘。 将疯未疯的将军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撑着最后的理智,带领着麾下的红狮子军团在盖利德边境建造起了长长的熏烧火墙,阻拦了猩红腐败往宁姆格福的扩散。 宁姆格福于是保住了。 我现在就在宁姆格福与盖利德的分界线上,一道熏烧火墙,把同一片地划分成了绿色与红色。 到这里就不能倚靠托雷特的全自动驾驶了,我将手放回缰绳,接管了方向的操控。 托雷特轻松地二段跳跃过了一人高的火墙。 首先,走大路是万万不行的,得贴着大路走。 其次,考虑到褪色者在交界地人见人嫌,我还得躲着这里的士兵、怪等任何有攻击性的生物走。 我决定先北上,找流浪商人在的地方落个脚,顺便蹭个篝火。 顺着奇列姆废墟往东北方向,跨过大裂谷,抵达龙墓西方,绕开沉睡的大白龙折返北上,就到了隐居商人的破屋。 破屋坐落在一个悬崖上,虽破,但可以遮风挡雨。自龙墓北上后,天上就一直是类似雨夹雪的天气,哪怕下方是常年不灭的熏烧火墙,在悬崖上的体表温度也达到了会觉得有一点寒冷的程度。 但实际上寒冷对我实际上也没有多大的影响,顶多是过往为人时的习惯让我觉得应该穿的厚一点。 和地下城的见弃商人一样,这里的商人也是见到我第一眼就认出我是谁。 带着伽列同款黄色帽子的商人相当大方地分享了篝火,并邀请我坐下休息。 我再次觉得从伽列那打通流浪商人的路子是多么明智的决定。 隐居商人给我提供了两个情报。 一个是关于瑟利亚镇的隐藏洞窟,一个是关于传送门——在盖利德要塞,有通往红狮子城的传送门。 我看了一眼他背包里摆在最前面的伤龙油脂,挑了下眉,全部购入。 魔法镇,碎星,龙。 盖利德的三大标志物有关的东西,全部在一个流浪商人的行囊中了。 天色渐渐暗了,隐居商人自得其乐地拉起了小曲——全交界地好像就伽列那家伙不会拉这玩意,决定了,下次就拿这个去嘲笑他。 不过,一周目的时候,这个曲子有这么普遍吗? 我怀疑了一瞬,见商人不冷不淡的态度,又觉得自己想太多。 一周目的我也没有像二周目这么亲近流浪商人。 天彻底暗了,天空变成了更加浓厚的暗红色,整一片盖利德大地陷入比白日更为神秘的危险,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在初来乍到的这时选择出门。 我有脑子,但我不是初来乍到。 算上一周目,即便没有宁姆格福那么熟,我也算是盖利德熟客了。 所以我心安理得地出门了。 要的就是乘着夜色的隐匿行动。 原路返回到奇列姆废墟,贴着盖利德大道南下,过艾欧尼亚沼泽的路上顺便迷了个路,捡了一个陨石杖和重力魔法岩石球,从冒着诡异红色气泡的沼泽中弯曲前行,好不容易绕出来,迎面就给撞上一头腐败化的沉睡飞龙。 “步入腐败”艾格基斯。 我冷静地从一周目的记忆中扒拉出了它的名字。 其实不扒拉也没什么,因为敌对势力有血条,血条下会写名字……虽然二周目我已经会下意识地不去看血条了。 一如我开始学着“学习”,我在逐渐承认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从而避免“游戏”的思维固化我的世界观。 腐败一视同仁地侵蚀宿主的身体,吞噬理智,龙自然也逃不过。 龙本身就有着很强的攻击性,更何况被猩红腐败侵蚀后,痛苦与疯狂彻底吞没了它的意识,残存的本能让它守着这里,它却已经不知道为什么了。 这头白化飞龙已经没救了。 我换上刚捡到的陨石杖。 张开双翼,高高飞起,俯冲,张开嘴——腐败吐息! 我吞下早就含在嘴里的腐败苔药,抱着托雷特的脖子从红色的吐息中冲了出去。 刚学会的岩石球三连发准头不太好,只有两发撞上了俯冲而下的龙,幸亏重力魔法的削韧一流,两发也足够龙哀鸣着从天空坠落,刚好让我能拉开距离。 托雷特带着我上了高地。 如果没有记错,这里有一个大龙飨教堂。 教堂门口有一个穿重装失乡骑士铠的龙飨失乡骑士。 不对,是两个。 一左一右两个失乡骑士夹击,会风暴会瞬移一手盾一手剑,后面是摆脱岩石球带来的冲力冲上来的白化龙。 我选择了摇铃。 奥雷格一出现就条件反射地举起双剑,一边一个架住了劈下的攻击。 我松了半口气,压力骤减:“这两个家伙就交给你了,小心,他们已经走上了龙飨的道路,异化程度应该很高,距离变成龙岩土龙也没多久了,你……你自己看着办,我去会一会那头龙。” 说完也不管他的反应,我将后背放心地交给失乡骑士,与托雷特回头,对上了飞上天再次喷出腐败吐息的龙。 我熟练地蛇皮走位,将战场切割开,左手陨石杖,右手观星杖。 岩石球和神谕泡泡全部准备就绪。 嗯,虽然说要去游戏化,但一些特殊的时候,血条还是很有存在的必要的。 只要稳扎稳打,在龙攻击的间隙偷刀,血条总归会空。 而耐心这种东西,我最不缺了。 等奥雷格把两个重铠失乡骑士料理干净过来支援的时候,我还在和龙在磨。 腐败苔药库存足够,我还是很小心的对腐败吐息能躲就躲,见奥雷格往前冲,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被带得往前拖了几步。 我:“……” 我抹了把脸,说:“别冲,那玩意腐败吐息厉害得很,别把它当做一头普通的龙。” 奥雷格低下头,扣的严密的头盔挡住了声音与表情,他缓缓地将我从他手臂上撕下来,拍了拍我的肩——在我还因为他首次展现出人性化动作而愣神的时候,失乡骑士如同风暴一般突进了白龙的侧翼。 我骂了一声。 罗德莉卡曾经和我说过,灵魂骨灰在战斗中消散并不会真实死去,他们会在最后一刻返回骨灰。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奥雷格正被我放出来和艾德格切磋。 罗德莉卡的下一句话是,哪怕不会真的再死一次,灵魂濒死的感觉是真实的。 作为唯一一个与癫火共存的宿主,我很明确在受到致命伤的一瞬间,蛰伏的癫火会撕开一切伪装,吞噬、反扑,趁机新一轮的主权争夺会再次开启。 也就是说,只要我意志坚定,在癫火的反扑中稳居上风,我就拥有了锁血保护。 我还有不耗蓝不耗血的无用之人打法兜底,甚至还不会到要锁血的地步。 更何况,这一次夜行出门,看似慌不择路,遇到龙,又遇上失乡骑士,被夹击,被包围……实际上都在我的计算中。 我需要一场足够盛大的、引人注目的战斗,为之后的行为作掩护。 但是奥雷格不知道。 我没忍住又骂了一声。 原本的计算中,奥雷格的战力刚好能牵制两个龙飨失乡骑士,结果这家伙以伤换伤硬是比计划中快了将尽一半的时间给解决了。 我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做。 我跳上高台,召魂铃掏出来又放回去。 只要再摇一下,就能把下方的失乡骑士召回。 下方,骑士翻身跃上龙的左翼,失乡骑士大剑劈砍而下,火星迸发,被愤怒的龙掀翻。 半空中,风暴以他为中心旋开。 腐败吐息自龙的口中蓄力。 我将召魂铃收起,将挥着的玩的陨石杖收了起。 不可以这么做。 我想。 即便说不出为什么,但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擅自将愿意付出生命死战的士兵召回。 无论出自什么理由。 我举起了观星杖。 据说辉石的故乡位在遥远的星空,能释放星空激流──极大型彗星。 我的智力与理解力依旧远远不够释放传说魔法的标准。 教学只能用来吓唬人的赝作版时,瑟濂老师曾向我手把手地解析过正版的形态,如何才能做到更逼真。 哪怕是假的,能量的模拟流动是真的。 那么,放弃伤害力,只着重于冲力呢? 比如经过我改造过的帚星。 魔法鼓励创造,而我只需要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依托他的框架,去搭建一个……具备了十分之一能力的彗星亚兹勒。 蕴藏着星云的星空激流从魔杖的顶端冲出,伴随着专注值急剧减少,六瓶蓝露滴圣杯瓶直接耗空,一条长长的星空洪流冲散了腐败红雾,击中了龙首。 星云流的冲力达到了削韧的要求,龙的血条空了一大半,并再一次坠落。 我将用不到的法杖甩到背后,从悬崖的高台一跃而下,赤金色的羽翼自身后展开。 游走的失乡骑士完美地吸引了白化龙全部的注意力,我没有一丝阻碍地降落到了它的头上。 专注值……或者说蓝量只够再施展一次熔炉百相之翼。 我从后腰抽出了黄铜短刀,抹上致死量的伤龙油脂。 龙预感到了死亡的威胁,躁狂地挣扎起来。 尘土与猩红飞扬。 “艾格基斯……艾格基斯!”我一手紧紧扣住龙角确保自己不被甩下去,蓝量的见底让我很难集中注意力,我费力地喘了口气,将额头与刀刃贴在了龙首,“可以了,你该休息了。” 出乎意料的,龙的挣扎真的停下了。 我的手没有一丝停顿地,将短刀深深没入的龙首。 鲜红的龙血喷涌而出。 皮肤传来了被猩红腐败侵蚀的烧灼与疼痛,龙发出长长的一声鸣叫。 从嘶哑,到低沉,在即将转为清越的时候,戛然而止。 从头到尾,它都没有再挣扎过。 就仿佛我的那一声带着名字的呼喊,真的唤回了它被吞噬的理智。 于是,它便自愿步入体面的死亡。 【作者有话说】 【红狮子骑士铠甲】 与拉塔恩将军并肩作战的骑士们穿戴的铠甲。 败给玛莲妮亚的猩红腐败,沦为败战军之际, 骑士们抱着决心,烧毁左胸上的徽章。 遥远的故乡啊,永别了。 我们会留在此地,抑制腐败。 【彗星亚兹勒】 起源魔法师的其中一人,亚兹勒的魔法。 “传说中的魔法”之一。 据说辉石的故乡位在遥远的星空。 能释放星空激流──极大型彗星。 持续施展能一直释放。 亚兹勒窥见的起源是黑暗── 据说那黑暗的深渊除了夺去他的心神, 也让他感受到了恐惧。 【伤龙油脂】 混和碎石制成的根脂。 能够制作的其中一项道具。 能涂在武器上,额外增加对龙的伤害。 一定时间后,效果会消失。 从诞生自古龙的那一刻起,龙失去了岩石鳞片。 因此才有办法给予龙致命伤。 正文 第35章 英灵地下墓地 ◎红狮子军团无懦夫◎ 艾格基斯随风化为飞灰,被腐败龙血浇了一身的我从上空跌落,还没等我从被腐败影响的神志中捋清先磕药还是先起飞,失乡骑士给接住了我。 好了,这下不用纠结了。 我费力地从背包掏出腐败苔药,分给奥雷格一个,往嘴里塞了一个。 猩红腐败的毒太猛了,再不吃血条都要给掉空了。 幸好柏克有先见之明给衣服设置了防腐蚀防水,毒血喷到的地方不多。 发麻的舌尖慢慢恢复知觉,我叫道:“奥雷格。” 骑士俯首。 这个姿势正好让我看到他头盔上的龙,我顿住,改口:“……算了。” 该说他什么呢,他的行为并没有问题。基于我给出的信息和他的判断,当时的情况的确很危急,他做出了他能做到的最好。 他甚至做出了牺牲自己给我争取时间的决定。 是我有问题。 我隐瞒的太多,又习惯了单打独斗,平时还看不出来,一旦到了大事和急事,就会下意识地用孤军的思路处理事情。 我忘记了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我叹了口气:“没什么,是我的问题,我不够信任你。” 我借着骑士的手站起来。 “我有很多隐瞒,不能说也不可说,”我像是说给奥雷格听,又像是说给梅琳娜听:“一些习惯可能不太能改,以后尽量注意,你也记得提醒我,哦你不说话,那我行动之前开小会吧。” 我拍拍他的手臂。 “总之,谢了。” 奥雷格像个大型雕塑杵着没动,直到我又拍了下他,他才慢慢地活动了一下,抬手按住我。 我:“?” 他从我另一只垂着的手里接过了还在滴着血的黄铜短刀。 ——我的血。 我缓慢地“啊”了一声,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 腐败龙的血自然寄宿着猩红腐败,黄铜短刀的质量非常好,不愧是黄金王族的随身佩刀,整个刀身没入腐败龙内都没被腐蚀,抽出来依旧寒光锃亮。 我的手却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它被龙血腐蚀出了深深的白骨,腐蚀的白烟与滚烫的血液顺着刀身一点一点往下滴。 我缓慢地动了一下手指,心想,原来钻心的痛苦来自这里啊。 我后知后觉地嘶了一声。 这应该是二周目以来受的最重的一次伤了,虽然一周目比这个严重的多了去了。 还好腐败苔药备得足,连着把剩下的露滴圣杯瓶灌空,我总算稳住了岌岌可危的血条,右手的伤口在药水的作用下飞快愈合,断骨化肉的痛忍住了,组织生长的痒让我好一顿面容扭曲。 这样子也没法赶路,我干脆就在大龙飨教堂坐下来,顺便就地开了个小会。 说是小会,实际上只是我单方面的说话。 “这次的行动其实没有计划,我就是一拍脑子,想着没准可以这么做,” 我张望了一下周围,没找到小树枝,也不太想动,就抽出质量很好的黄铜短刀,出鞘,刀尖下抵,用左手在地上随手画出一张歪歪扭扭的盖利德地图。 “我们现在在这里,”我指着艾欧尼亚沼泽的西方,用刀画了一条径直南下的线:“我要去这里。” 盖利德的最南端,盖利德要塞。 “然后,过桥。”自盖利德要塞往东南,有一架桥,名为不破大桥。 “隐居商人的情报写着这有一个传送门。”指向不破大桥尾端。 “会直接传送进城。”跳过不破大桥,往东南画一条曲线,直指红狮子城。 还没完。 我继续往东画。 “但我目标不在这,我要横穿这一片荒无人烟的沙丘。”恸哭沙丘,碎星将军失去神志后自我流放之地。 我先画了一匹小马,曲线绕过这匹小马:“绕过他,最后……” 在海岸线与天的尽头,线条变成一个圆圈,停下。 “我的目标。” 唰,短刀归鞘。 我盘腿往后靠在墙上,视线从骑士、女巫脸上一一移过。 一个全头盔,一个没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 行吧,两个人情绪管理能力都比我强。 我认命地薅了一把头发:“好了,有什么要问的吗?” 梅琳娜用手触碰这一个歪歪扭扭却把所有标志物都画出来的地图:“小春对盖利德很熟悉?” “还好,”我含糊道:“没有宁姆格福熟。” 梅琳娜手指点在圆圈上:“这里?” “一个墓地。”我说:“英灵地下墓地。” 碎星将军名下有一名客将,奇异骑士杰廉,据说他们立下约定,要让彼此'死得名誉'。” 该怎样才算是“死得名誉”? 我低下头,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短刀的刀柄。 杰廉的想法是,在红狮子城筹备一场英雄祭典,邀请各路英雄豪杰为碎星将军献上盛大之死。 他的做法很有效,交界地的很多人都记住了“碎星”拉塔恩之名。 红发英雄甚至影响了战士壶亚历山大的后半生。 他们都在说:碎星将军无愧英雄之名,将军千古,将军……可惜了。 作为一周目祭典的参与者,最大受益者之一,再次返回此地时,我产生了一个堪称荒谬的想法。 我把进度推的快,来盖利德要比一周目早很多,祭典的消息还没传开……或许才刚开始筹备。 足够我操作的空间还很多。 “据说这个地下墓地,埋骨了当初破碎战争死去的将士,”我说道,“他们的灵魂还在无止歇地交战。” 作为英灵的奥雷格率先意识到了什么,我感受到了他落在我身上突然很有份量的视线。 我坦然回视之,带着油然而生的一股搞事的热情咧嘴:“我有一个想法。” …… 恸哭沙丘的尽头,靠海的山崖脚下。 英灵地下墓地。 不愧是一线战场的埋骨之地,这里的大哥大姐都超凶,尊腐骑士和红狮子骑士的灵魂打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我摸进去的时候双方人马都没顾得上我,真就应了伽列的那一句话:只要我不主动招惹,打红了眼的两方人是不会抽出空打我。 然而我接下来要做的还真和主动招惹差不多。 我顶着红狮子火焰和雷枪,背后扎着三簇箭雨,淌着墓地的猩红腐败池,掏了一个骨灰出来。 英灵地下墓地有两个骨灰,传说骨灰,红狮子骑士奥加,和普通骨灰,拉塔恩士兵。 有一个特能吃的奥雷格在,灵依墓地铃兰库存严重不足的我没有想不开去碰另一个传说骨灰,我带出来的这个只是普通的拉塔恩士兵骨灰,吃普通墓地铃兰的那种。 恸哭沙丘的尽头,我在墓地门口朝海而坐,摆好骨灰和召魂铃。 “我猜,你们应该是能听到我说话的。” “世人皆说红狮子之中无懦夫,跟随拉塔恩将军共赴战场,投入到没有尽头的战斗中,所有人都是老练的战士。” “拉塔恩将军一直处在彷徨的状态——” “玛莲妮亚的猩红腐败不止由内向外侵蚀身体,也让将军的神志陷入疯狂。” “他将尸体集中起来,不论敌我,接着像野狗一样啃食……” “向天空发出痛苦的哭喊。” 遥远的另一头,像是迎合我的话,传来了半神痛苦的嘶吼。 放在我面前的骨灰在没有召唤的情况下震颤、震颤—— 白雾“嘭”地炸开,两个披着锈蚀骯脏的铠甲的士兵从白雾中直起身。 其一举着火把与剑,另一人持盾举剑,红狮子火焰在剑上烧灼燃烧。 持盾的士兵沙哑地问: “你想要表达什么?” ……真的出现了。 不仅出现还说话了。 我视线落在平平无奇的骨灰盒上,心想,奥雷格个王八蛋果然是在装。 立在距离我不远处的两个士兵面容冷硬,护颊参照了狮牙的形象设计,露出一双寒星的眼睛,红狮子火焰在他们的武器上烈烈燃烧,但凡我再说错一个字,都会糊到我的脸上。 我坦坦荡荡回视之,完全不带怕的。 “我是一个褪色者,如你们所见,”我将兜帽摘下来,露出没有赐福光芒的一双眼睛,“我正在狩猎半神,夺取大卢恩——我身上有葛瑞克的大卢恩。” 我明显看到两个士兵的气场紧绷了起来。 我没管,继续说。 “我自宁姆格福而来,往黄金树角而去,将来某一天,或许会和整个黄金王朝对上,但碎星将军并不在我的范围内——就目前而言,”我直言不讳自己的立场,“我为何而来?一时兴起。” 我指着恸哭沙丘的另一端,猩红天幕下隐隐绰绰的红狮子城: “城内一名叫做杰廉将军正在筹备一场拉塔恩将军的祭典,号召英雄前来为将军献上盛大而悲壮的死亡,士兵,我且问你,我是否有这个资格参与它?” 举着火把的士兵凝视我,毫不犹豫道:“有。” “好的,那我再问,你们可收到过邀请?” “自然没有。”士兵说,“我们皆已死去。” 我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好,那么现在,我作为风暴之城的城主,向无人可知的你们发送邀请。”我摊开手,墓地铃兰的花闪着幽幽的光: “选择权在你们,是站在将军的对立面,为他送上命定之死,是至死追随将军,为他对抗赴约而来的英雄们,又或者两不相帮,仅仅只是目送这一场祭典从开始到落幕——都随你们。” 只要你们能在。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将疯未疯的时候,有多么希望有故人在身侧。 哪怕是来阻止我,来追杀我也好啊。 被癫火日日炙烤的痛苦与孤独,明知自己在一步步堕落,想要挣扎却无力的感觉—— 同为被黄金树打成外神的猩红腐败与癫火,在这方面相必也很有共同语言吧? 我认真地看着士兵:“你们的答案呢?” 士兵的眼珠动了一下。 “普通人看不到灵魂。” “做这些又不是给谁看的。” “将军不会知道。” “那又不妨碍什么。” 士兵没话说了。 我锲而不舍地盯着他:“所以呢?” 士兵避开了我的注视:“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我又笑了:“都说了我只是一时兴起,我只是突然想这么做了而已……真要说好处,唔。” “相比于在所谓的英雄祭典,我这个人更喜欢看将军在麾下士兵的簇拥下死去,红狮子士兵生前与将军并肩作战,死后与将军共同面对死亡——这个理由可以吗?” 士兵动摇了。 或者说,没有任何一个士兵会在我的这句话下无动于衷。 “你需要多少人?” “是你们有多少人,”我更正他们的说法,“能来多少来多少,灵魂稳固的事情我会解决——不,不用都签订契约,你们也不用。这片土地应该埋骨了很多你们的同袍吧?一个祭典的时间靠墓地铃兰就行,刚好我有很多存货,腐败苔药也有不少……这个还是你们中的工匠创造的吧?哦对了,如果你的长官来的话,就那位叫奥加的骑士,可能会有点麻烦,灵依墓地铃兰我都给我的骑士了……” ——哪怕是挖墙脚过来的也是我的骑士! 我理不直气也壮地站起,将摆着的士兵骨灰收起来:“那我就进去了,把你俩的骨灰埋到里面就行了对吧,沟通和动员的事就交给你们?” 考虑到灵魂不能离开骨灰太远,无法得知祭典的开场,我们商讨着约定了一个见面的信号。 “军旗吧。”我想起艾欧尼亚沼泽中心的老将和他一手军旗摇人,说,“你们红狮子的军旗有现成的吗?呃,因为用不到所以都破的破埋的埋了啊……好吧,那我照着你们盔甲上的那个做一个行不行?是红色的底色,上面纹一个狮子——你们发什么呆?” 为首的士兵恍惚了一下。 这不应该。 他也是一个老兵了,更别说死去不知岁月,与尊腐骑士的厮杀永不停歇,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晃神了。 但,那可是军旗啊。 他想。 红狮子之下与懦夫,可自动破碎战争后,那猎猎飞舞的红色旗帜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被举起了。 死去的人也会有热血吗?灵魂是否还能流泪?无名的士兵胸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抒发什么的冲动。 但实际上,他只是沉稳地一点头,声音都没有抖一下:“阁下。” 风尘仆仆而来的褪色者移开了按着眉心的手指,询问地看来:“?” 士兵说道:“还未曾请教您的姓名?” 褪色者莞尔。 “谷雨。”她说。 自风暴之城而来的褪色者的眉眼带着将露未露的锋芒:“或者,你们也可以和很多人一样,叫我,春。” 明明不是多么锋芒毕露的名字,士兵却在听到之时,仿佛直面了宁姆格福断崖之上古城吹来的风暴呼号。 ——不对。 恸哭沙丘确实起风了。 不是那呜呜的,幽怨悲苦犹如哭泣的风声。而是愈演愈烈,要将整个猩红的天都掀开的大风。 恸哭沙丘从未有过这样的风。 但士兵却不禁心怀期待起来。 在这样的风势下,等到了祭典那一日,那高高举起旗帜,一定会让整个红狮子城都能看见到吧。 一如自沙丘中燃烧灵魂也要苏醒的,浩浩荡荡的亡灵红狮子军团。 ——那必定是一场空前绝后的盛大祭典。 【作者有话说】 【拉塔恩士兵臂甲】 与拉塔恩将军并肩作战的士兵们穿戴的臂甲。 投身没有尽头的战争之中,因此锈蚀骯脏。 【拉塔恩士兵骨灰】 寄宿着灵魂的骨灰。 能召唤2名拉塔恩士兵的灵魂。 擅长使用战技,挥舞火焰武器的两名士兵灵魂。 骁勇善战,在召唤后会立刻投入战斗。 跟随拉塔恩将军共赴战场的士兵, 据说所有人皆是老练的战士。 所以世人皆说,红狮子之中无懦夫。 正文 第36章 老将的军旗 ◎活着的老将与死去的骑士◎ 我乘夜色而来,披朝露而去。 因为是原路返回,所以比来的时候快很多,抵达大龙飨教堂的时候,我翻下马长长吐了口气。 ……居然真的成了。 能不借助墓地铃兰和契约就和灵魂骨灰沟通没想到,灵魂骨灰那么好说话没想到,报名的参加者比原计划翻了不知道几番也想不到。 红狮子军团这些年,死的人数足矣组成一个亡灵红狮子军团,而军团的每一个士兵——每一个都忠实执行生时的任务,或常驻埋骨地遏制猩红腐败,或与同样死去的尊腐骑士继续厮杀。 那些从未安宁过的灵魂骨灰们在通过最先的两名士兵得到我给出的建议后,犹如沸锅中滴入一滴水,喧腾而起。 为了将军。 他们说。 “小春,”梅琳娜轻轻地在我身侧半蹲下。 “真羡慕他。”我眼睛看着赐福,轻声说。 真嫉妒啊,同样都是陷入疯狂…… 我一顿,抬起手用力拍了一下额头。 这一下没收着力,脑袋都被拍的嗡嗡的,也把我从犯病的状态拍出来了。 额头肯定红了。 我刚这么想,额头就覆盖上了一只手上,凉凉的,烫伤疤痕的触感很明显。 是梅琳娜。 “累了就睡吧,”她的手心亮起和赐福一样的光,我的眼睫毛上下扇动,视野中死抽枝发芽的小小黄金树便降下了光,落在我的头上。“不用这么急。” 暖暖的,治愈的光。 “黄金树祷告?”我微微合上眼睛,含糊地问。 “嗯,”梅琳娜也放轻了声音,“我会一点。” 我勾了勾嘴角。 什么叫会一点啊,我两个周目连起来,没见过哪个人放黄金树祷告能把黄金树都给具现化的。 梅琳娜和黄金树关系匪浅,我从很早就知道了。 至于怎么样的匪浅,我却没有兴趣深究。 我将自己团成一团,贴着光源侧躺下,听话地发出了呼呼声,表示自己睡了。 即便食欲和困意对我而言早已不存在,但偶尔——偶尔也会想要休息一下的。 为了避免龙飨骑士上门,我闭眼摸出了铃铛,胡乱摇了一下,然后指着外面:“你,去守门。” 接着把耳朵一捂,继续呼呼呼。 呼着呼着,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造访过的困意居然真的降临了。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接着浑身一轻。 我睡着了。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我都还没回过神。 “小春?小春?”梅琳娜喊了我好几声。 我茫然地回视她:“我睡着了?” 她点头:“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我看了看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忠实地履行守卫的骑士。 为什么? 一周目的我就像一个游戏的角色,不会累,不会饿,不会困,所有的生理需求都不会困扰我,我以为这是身体的局限,我以为——原来不是吗? 梅琳娜和奥雷格,一个是灵魂,一个还是灵魂,因为他们的存在让我觉得“入睡也没什么”,“很安全”,“休息一下交给他们”,所以,被压制的睡意汹涌反扑? 我按了按腹部,依旧没有饥饿感。 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想了,我麻溜地站起来,收拾了一下后,将乱七八糟的思绪团成一团毛线球,远远抛开,决定让以后的自己烦恼去。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一周目的时候我只是祭典的参加者,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往前冲就行,二周目一跃成为了半个策划者,还是没有前人经验借鉴的那种,很难说我现在是紧张更多一点还是兴奋更多些。 我把手摁在胸口,感受它有力而急促的跳动。 “走,先去解决军旗的事!” 我翻身上马,托雷特蹭了蹭我的手心,撒欢就跑。 …… 拉塔恩士兵的灵魂曾说过,没有人能够看到他们的行动。 后来他们也表示,行动只是他们自愿,就算将军看不到也没关系。 我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但我也没告诉他们我有办法——毕竟不确定能不能做好的事,就先不保证了。 普通人看不到灵魂的存在,但是有几种特殊情况是可以的。 一种是和我契约,奥雷格就是典型,可红狮子军团的英灵太多,全部契约再摇铃召唤,把我的蓝掏空都做不到。 还有一种就是接下来我要去“请教”的了。 艾欧尼亚沼泽中心,也是整个盖利德的中心地,有一位老将,他行动迟缓,哪怕脊背挺直,声音洪亮,目光毒辣,对战的经验丰富,也掩盖不了——他老了。 没有人知道他停留在沼泽中心是为什么,但只要外人靠近他的视野范围,他就会充满敌意地开始攻击。 没有人敢不做好万全准备去招惹他。 因为即便他孤身一人,即便他垂垂老矣,但他手中握有一面军旗,当他挥舞那一面旗帜,高声呼喝时,莹白色的士兵灵魂皆回应而来,为他而战。 这才是他真正棘手的地方。 ——回应出现的士兵灵魂,是任何人都可见,攻击也是落在实处的。 于是急需这门技术的我就上赶着找揍了。 果然,我骑着托雷特一踏入沼泽中心,便有浑厚的军号响起,沼泽的外围,弓手斧手剑士均已就位。 我谨慎地贴这边跑,看清了士兵的甲胄后,“咦”了一声。 以前没有注意,这群士兵穿的是失乡骑士重铠耶。 我又去看中心的老将,老将欧尼尔。 整个交界地,被称为老将的,有且仅有两位。 艾欧尼亚沼泽中心的老将欧尼尔,以及索尔城的老将尼奥。 索尔城——也是失乡骑士的聚集地。 传说索尔的老将尼奥用自身的脚,为战败骑士们请求饶命。随后尼奥成为那群骑士──失乡军团的领导者。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随后我不假思索地摇动召魂铃。 同为失乡骑士,奥雷格这时候出现,他的立场尴尬吗?或许有的。 但他既然现在是我的骑士,我便不会让他陷入需要顾虑、躲着昔日同僚的境地。骑士、战士应当拥有纯粹的战斗。 至于别的什么立场,那是我要解决的问题。 我推翻一开始在战斗中收敛的打算,决定全力以赴。 要知道,奥雷格的上一任追随的人可是赐福王!绝对——不能被比下去! 不然,不止他要被质疑眼光问题,我自己都过不去心里这个坎。 我的眼神、气势的变化没有遮掩,身经百战、与我培养出默契的骑士无声地抽出了腰间的双剑,率先向距离最远的弓手逼近。 兵对兵。 我将观星杖换了个方向,杖尖向下。 ——观星者是我,眼花缭乱的魔法的确要更好用,但在骨子里,我仍旧是那个,提着一个棍棒打遍交界地的无用之人。一直都是。 我曾用棍棒打过无数的BOSS战斗,积累下的气势才能够不被身经百战的老将强压一头。 欧尼尔一直盯着我,他自然也注意到了我堪称天翻覆地改变的气场。 将对将。 一场厮杀在艾欧尼亚沼泽中心展开。 …… 战斗持续五天。 不是五天五夜,是五天。 这五天里,作为进攻方和优势方的我牢牢把控战斗局势,充分做到了天亮开战,天黑撤退,午间休息两小时。 棍棒是钝器,加上我严格控制时间,避免了伤害的持续累计,欧尼尔战斗经验丰富,懂得转移伤害,避开致命伤,所造成的伤害看起来严重,实则都是容易恢复的轻伤,后遗症还轻。 以至于五天,老将的精神和状态一天比一天好,态度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我一进入范围就打,我一撤退就猛追,到后来的按点开战,到点收兵,以至于第五天的我一个没注意时间过了,我还没跑,他就收了手。 拎着观星杖的我傻乎乎地和原地坐下休息的老将欧尼尔对视。 半晌,他率先哈哈大笑起来。 军中之人特有的爽朗和豪气扑面而来,我挠了下头,把做了五天物理法杖的观星杖收了起来。 “说吧,”欧尼尔止住笑:“找我有什么事。” 站着的我仰起头和坐在石头上的欧尼尔对视,眨眨眼,目光落在了他不离手的残破军旗上。 欧尼尔的视线也移了过去,目光透着怀念。 我:“是这样的……” 我略去了人的名字和主题,只用“某个陷入疯狂的将军”和“他死去的士兵们”替代,将策划祭典的事和欧尼尔说了。 欧尼尔听得眉毛越挑越高,等我说完,干脆道:“碎星将军是吧?” 真的干脆到超乎我的想象,我都给生生噎了一下。 “不用这么顾忌我的感受,我一个败军之将,心里没那么脆弱,何况这事放盖利德太好猜了,唯有拉塔恩,”欧尼尔将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你应该和他没什么关系?” “是没关系,我只是想这么做。”我任他打量,“既然做就尽力去做,所以我想请教一下,您的军旗是怎么做到能让每个人都看到灵魂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 他都猜的大差不差了,我又有求于人,只得又将我们的计划,包括军旗为号的事说了。 “原来是这样,军旗啊……” 老将欧尼尔在我说完后,和当时听到我话的拉塔恩士兵一样晃了一会神。 就连露出的神色都无比相近。 回过神的欧尼尔告诉我: “我知道了,不过你想差了,我没有什么特殊能力,军旗也只是普通的军旗。” 他将一直握在手中的军旗递到我面前。 说是军旗,实际上旗杆是一柄老旧的戟,戟上缠绕破烂红色军旗,是他的武器。 “你也不用失望,”他的手抚过旗帜,“年轻人,你一定没有上过战场,所以不知道,对于士兵而言,军旗所代表的意义。” 的确没有经历过战争的我将视线从旗帜移开,抬头等这位老将的解惑。 “你说你要去做一面红狮子军的旗帜?”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我,说道,“尽管去做就行,无论那面旗帜用什么做成,你只要拿着它去,那些士兵必然会回应属于他们的旗帜。” “就和我的兵回应这面残破的家伙一样。” 我……我恍然大悟,随即羞愧难当。 从来都没有什么特殊能力,军旗没有,老将也没有,那些士兵只是基于自身的意愿和意志,回应这一面象征着他们军队的旗帜而已。 把军旗转换成国旗,我立刻什么都懂了。 也因为懂了,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思想被这个世界影响得有多严重。 我深刻地进行了反省。 意志、精神、坚持、毅力与品德,这是最无价之物。 就如同我在交界地自暴自弃,却在回家后就能靠着自己生生压制了癫火一样。 是因为我得到了什么特殊能力吗?不是的。 我只是有了必须要坚持的,宝贵的,不能任由自己陷入疯狂的理由。 我呼了口气,站起来,郑重地向欧尼尔将军道谢:“谢谢您的提醒,以及,我为我对您与您的士兵的看轻而道歉。” 将士兵的忠诚归于特殊能力,这不是轻视是什么? 欧尼尔因为我突如其来的郑重一顿,继而再次大笑出声。 “你的道歉我接受了,年轻人。”他也站了起来,老将的身形魁梧高大,当他挺直脊背与我相对而立,我只能到他的胸甲下方,但这次,我感受到了他的友善:“只是无需道谢,你能想到这一点,要归功于你自己。”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目光略过我的头顶,在远远站着的失乡骑士灵魂中,精准的找到了唯一一个穿着轻甲的骑士。 失乡骑士奥雷格。 昔日风暴王双翼之一。 活着的老者与死去的青年隔着半个猩红沼泽无声对视,轻轻颔首。 【作者有话说】 【老将的军旗】 在老旧的戟上缠绕破烂红色军旗的武器。 侍奉的主人失去踪影,身处腐败的战场遗迹, 老将欧尼尔依旧高举此军旗── 独自一人的老者,以那场战争为荣。 【老将的义足】 将内嵌刀刃的义足套在拳头上, 作为武器挥舞的物品。带有雷属性的力量。 索尔的老将尼奥用自身的脚, 为战败骑士们请求饶命。 随后尼奥成为那群骑士──失乡军团的领导者。 【老将的铠甲】 经过长久使用、历经百战的铠甲。 索尔的老将,尼奥的防具。 仅剩一人独活,率领众多灵魂, 保护着早已死去多年的主人── 这就是尼奥。 老将不会凋零,也无处可去。 正文 第37章 祭典前夕 ◎我认识很多人◎ 猩红沼泽一行收获颇丰。 回去的路上,我想了很多。 军旗的事情差不多解决了,至于手工制作我打算交给城内的工匠和裁缝。 我意识到一件以前一直被我忽略的事: “史东薇尔城是不是也需要一面旗?军旗?城主旗?在葛瑞克的黄金树之前,你们用的什么?” 托雷特溜溜哒哒地散步,奥雷格的步行速度正好与我并肩,听见我的问题,微微侧头看我。 说是并肩,实际上骑士还要比我高出一部分,当我偏过头时,发现身形的差距让我完全处于他的影子下。 ——难怪我觉得头顶的太阳没有前几天那么烈。 与全副武装的骑士大眼瞪头盔,我忍不住勾了下嘴角,转回头看前方,拖长了声音: “算啦,知道你不说话,这件事记下来,我交代的时候顺便一起问问看城里的骑士们。” 就如同我不愿意给城新命名,延续了史东薇尔城原来的称呼,我当然也不愿意动脑子换一个新的旗——反正我一个人就能打一个军团,不需要、也从头到尾也没想过组建军队,城里都是失乡骑士,如果他们想,就用回以前的旗帜好了。 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其实欧尼尔将军如果无处可去,史东威尔城是一个很好的地方。” 但是我知道,老将、老臣都很固执,守着旧主、旧朝荣光,很难三言两语说服他。 我摸了摸下巴:“不过我好像没有和他提起过我的身份……碎星将军的事解决了去找他试探一下。” 反正论不受欢迎,褪色者说第二,没人敢排第一,一座城连褪色者都能当城主了,还有什么不敢接收的。 想到这里,我觑了奥雷格一眼,“哼”了一声。 恸哭沙丘一行,我确定了灵魂骨灰从最初就有意识,我心中对奥雷格的疑虑也越滚越大。 但也只是好奇而已,真说起来我算是他第三任的追随者——风暴王、赐福王、褪色者,到我这里他态度有所保留也很正常,放我老家那边,上一个这么做的勇士还是吕那个布……咳咳咳。 我用力摇了摇头,不一样不一样,这怎么能一样呢! 我把不着调的联想收起来,在周围打听了一圈,确定祭典还在筹备阶段,快马回了一趟史东薇尔城,把要做的事交代下去。 红狮子军旗是私事,我交给了柏克,城主旗则让下面的人自己去想,反正除了黄金王朝相关的都行,至于延用旧旗还是创新,我都不插手,只要一个结果。 听完我的要求,直接和我对接的几个骑士长神色怔怔。 我又将对奥雷格的话对他们也说了一遍。 出乎我意料的,最先出声的是看起来更年轻的那个:“如果是风暴之城的话,图腾应当是古龙吧?” 我看了他一眼,有些担心他们会认为我想要光复旧城,还是提醒了一句道:“往事不可追。” 最年长者接道:“我们明白,您只是允许我们怀念而已——这已经是很大的宽容了。” 总觉得他们好像想到更深的地方去了,我不得不再次强调:“我不管事,只要别把武器对准我,给我添麻烦,你们想做什么都随便。”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听完反而更受触动了。 我扶额,很不解为什么我一占着位置不走还明摆着不愿履行城主责任的人会得到承认。 怕再多说什么他们想的更多,我明智地把老将欧尼尔的事给吞了回去,决定自己搞定。 柏克的手工速度很快,就在我把内城逛了一圈后,他就把东西准备好了,我谢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柏克,你有没有办法做一个能挡住头发和脸,却不妨碍生死之斗,同时还在大动作的战斗中完全不掉的斗篷?” 柏克对我的要求表示疑惑,却还是努力地思考:“要完全不掉做不到,如果主人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可以从别的方面……比如用大布料将视线转移?” 我不愿放弃地尝试追加限制条件:“如果只是几息的完全不掉也做不到吗?” 柏克思考的时间更久了,但他依旧给了我否定的回答。 我当然知道我的要求很离谱,实际上,在永恒之城的诺克斯剑士的服装外形上是最接近我的要求的,只是,且不说在在流星尚未坠落,永恒之城还未出现的现在,我该怎么解释为什么会知晓它们的存在,就算可以,我也穿不了——诺克斯剑士的头冠是蒙眼的。 我沉默了一下,再退了一步:“那么,放弃正前方的遮掩,只是短暂的遮挡,可以做到吗?” “主人,”柏克看起来很愧疚,为无法达到我的目标:“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您现在穿的这一身就可以达到啊?” “哦我傻了,”我捂住脸,叹了口气:“算了,是我的要求有问题,那就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见我不想解释,柏克也没有追问,但他依旧有些过意不去地给我加大加宽了帽沿。 而我再一次启程,前往盖利德。 …… 除非紧急情况,或者除传送无法抵达的特殊情况,不然我很少使用赐福点传送,都是靠着托雷特走。 第二次从宁姆格福过盖利德,我明显感觉到同行的人多了起来,这种感觉在跨过熏烧火墙后得到了证实。 盖利德的人流变多了。 我再一次遇到了亚历山大。 这家伙总算没有卡在哪个旮瘩,我骑马路过的时候,他正好一个升龙拳把异化狗锤上天,听到动静热情回头招呼我:“哦,小春,你也是要去参加祭典吗?” 我绕开死不瞑目的异化狗:“也?” 热情的战士壶将挡路的异化狗扔到一边,说:“你不知道?从这边往南到盖利德要塞,有一座红狮子城,那是拉塔恩将军的城,现在正在号召整个交界地的英雄前去参加祭典。” 他拍拍自己:“我虽算不上什么英雄,但也想去参一份力,你呢,也不想错过这难得的一战吧?” “嗯,”我点头,从托雷特背上翻下来,又问:“很多人去吗?” “哈哈哈,当然!听说很多有名的褪色者也来了,”他一手托住我,将我按回马背,“你还是骑马吧,不然那么一小个走我旁边,我怕撞到你。” “……”我磨牙,“那是你太大了!” 这才是交界地人类的基本……不对,平均……呃,一般普通少女的身高! 亚历山大被夸得理所当然:“我是战士壶嘛,没有足够的度量怎么收集内容物。” 这倒是。 交界地似乎有一个体积越大力量越强的常识,最基础的就是半神和神人无论身高和体型都比普通人高大不少,就连黄金树时代,越靠前的人类也比后时代的人要健硕,同样力量也是。 既然遇上了,目标一致,我和亚历山大干脆就同行了。 战士壶看起来腿短,但他动作灵活,遇上下坡还能把自己滚出去,速度基本和骑着托雷特的我持平,遇上拦路的狗啊龙啊,我负责远程他负责抗伤和近战,一路上就没碰过什么阻碍。 一周目的祭典我算是最后一个到的,当时城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我前脚到后脚祭典就开始了,都没来得及看同战的都有谁。这一次来的早,到不破大桥的时候我又遇上了几个熟人。 上周目认得这周目还没有结识的“无畏”莱恩尼尔,大剑客“老翁”,也有这周目已经认识了的,比如“大角”忒拉格斯,莱利没来,他们应该是商量留了一个人在利耶尼亚,地下城的半狼人布莱泽也在人群边缘,除此之外还有……“魔剑士”罗杰尔。 亚历山大是一路滚下来的,我跟着他的开道冲下来,造成的动静引得人纷纷回头,几个熟人见到是我,都和善地点头,罗杰尔与我更熟些,在和我交换视线的时候挑了下眉。 一颗星光飘在了我的上空。 独特的打招呼方式让我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仅仅是因为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还因为——没有这一刻更加让我意识到,二周目已经不一样了。 魔剑士不再和一周目一样在圆桌厅堂的阳台上被骤死诅咒侵蚀等待死亡,他的未来被改变了。 亚历山大感慨:“你认识的人还挺多的。” 我嘿嘿一笑,意味深长道:“其实还有更多。” 亚历山大:“?” 我再不接话,将手按在传送门上,进了红狮子城。 亚历山大茫然地挠了下头。 …… 城内响起了军乐之声。 我侧耳倾听,说是军乐,实际上没有乐器,更像是城内士兵的低和,低沉而悲壮。 猩红的天和残破的城,城墙上站立的老者振臂高呼: “诸位勇士啊!欢迎你们!” “繁星布满天空,祭典的时刻到了。” “破碎战争中最强大的半神,拉塔恩将军正在等着你们。” “勇士啊,战斗吧!满怀荣誉击败强敌,取得大卢恩吧!” “战斗祭典开始啦!” “拉塔恩祭典开始啦!” ——城下,士兵的歌声更加响亮了。 我仰起头,目光落在竖着的,残破的旗帜上。 红狮子已经黯淡不可见。 在人群前往恸哭沙丘时,我从地上捡起了一支长矛。 生锈的铁与干涸的血,它应当立下过赫赫战功,所以,由它作旗帜的杆,再好不过。 正文 第38章 “碎星”将军 ◎盛大……之死?◎ 恸哭沙丘与红狮子城被一条河流隔断,而在河岸边,又设立了一个传送门,准备好的勇士可以触碰传送门,它将把你送到距离战场中心约三四百米的位置。 我因为路上拿东西耽搁了一下,等到传送门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个了。 这倒是和一周目的时候没什么差别。 我没有一丝犹豫地将手按在传送门上。 眼前一阵扭曲,脚下从土地变成沙地,破空声传来,我条件反射地往旁边滚躲过从天落下的箭雨。 不愧是拉塔恩将军,哪怕疯了,对战场把控的本能都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多出来的人。 隔着四百米远,我只能看到红色的尘霾中模糊身影,姿势应当是半蹲拉弓,蓄力…… 我再次凭借判断往旁边躲开又远而尽落下的箭雨——说是箭雨,一簇箭矢的粗细都可以媲美攻城矛了,由此可见碎星大弓究竟有多大,以及使用弓的本人身影又有多么魁梧。 我下意识地把一周目的碎星和蒙葛特——或者说玛尔基特的身形比了比,无奈地发现这两人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的。 别说,一个穿铠甲戴狮牙头盔,一个披破布斗篷头上长角背后还一大尾巴,的确不是一个画风,但都比大多数人要高就是了。 我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动作慢了好多拍的光头。 “小心点。” 穿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军装,举着厚重大盾的帕奇抹了把头顶的冷汗,连声道谢。 “我去前面看着,你自己注意形势,实在不行往后撤。”我随口叮嘱了一句,“我相信,论识时务和求生欲没人比得过你,别犯傻把自己搭上。” 后面还得靠你混进火山官邸呢。 把帕奇扔在后头,我顶着箭雨继续往前进。 重力魔法和战斗让恸哭沙丘激起满天的黄沙,我早已将遮挡视线的兜帽扯下,寻找着不断变化的战场中心。 冲的最快打的最猛的是亚历山大和布莱泽,这俩家伙一个不知道退怎么写,一个纯粹就是以伤换伤的野兽打法,既狠且凶,的确给战线撕开了一个口子,最明显的就是——他收起了弓。 两把黑铁的碎星大剑从背上抽出,瘦弱的小马驮着将军在战场上神出鬼没地移动,那两把刀挥动时带上了闪着雷电的紫色,击碎空气,崩坏地面。 嘭! 布莱泽在空中狼跳大劈,被看破,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记,摔了出去。 我眉头一跳,挥手一串帚星打在碎星大剑的刀锋上,星光被刀刃切割出刺眼的蓝光,布莱泽借此机会撑着大剑四肢伏地跳到一边,躲过了要命的一劈。 他看了我一眼。 我策马跃过他。 半狼人是真的耐揍。 眼花缭乱的彗星与辉石从观星杖尖飞出,与我一同发动攻击的还有远处罗杰尔圆辉剑阵的飞剑,分别锁定了半神的眼、脖颈、关节处,独自顶着全部压力的亚历山大顿觉松了口气。 碎星将军只是偏了偏头,避过直逼双眼的辉石迅魔砾,便无畏地撞上所有的魔法攻击,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还没完,他似乎远远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四颗大陨星从地面上升起,呈扇形浮在他的身后,七颗岩石球聚集散开,与陨星呈一上一下的布局,半神两把碎星大剑在胸口交叉,雷电、重力的魔法从剑身扩散,他已高高举起手中大剑,身体随之腾空而起! 是起飞,而不是跳跃! 七颗岩石球速度最快,快过了狙击的碎星箭,合而为一的一瞬间往我这边砸过来,轰——! 七合一的冲力不是谁都能承受的住,千钧一发不知道从哪里闪现挡在我面前的帕奇的血和不要命一样的喷,手中的盾却举得比任何时候还要稳当,这时候了,还要冲我比一下拇指,我…… 我怒极反笑,反手拎起他就往旁边扔,刚好和俯冲逼近的拉塔恩擦肩而过,而我顺手抄起地上的大盾,半蹲,双举——铛! 双脚一沉,这是两柄碎星大剑砸在盾上的压力,我咬牙,顶肩,卸力,瞅准他落地的空挡,盾反接重攻击,被当成棍棒使的观星杖结结实实地锤在这家伙的……腰上。 再一次在心中痛骂半神作弊的身高体型,我抗起盾原地抡了一圈加九十度才将它脱手扔出去,哐当一声不偏不倚,正中爬起来的帕奇手边,大声吼道:“一次还一次,咱俩两清了!” 一周目也没见你这么呈英雄啊! 退退退! 帕奇连滚带爬且相当熟练地退了。 我心中憋着的气顺了不少,就这一来一回的功夫,刚刚一堆魔法引过来的仇恨就又被亚历山大拉了过去。 在他的不远处,罗杰尔靠着不间断的圆辉剑阵游走骚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次劈在地上的碎星大剑,修整完毕的老翁压低上半身扶着那柄叫做尸山血海的剑,比天与地更为红的血红刀光形成十字刃,在还没有贴近半神躯体的时候就被陨石砸散,而更远的地方,结结实实吃了第一波伤害的其他人正在努力地原地恢复,不知是谁的解指女巫争分夺秒地给重伤员进行紧急救治。 被一群人围攻的碎星却像是游刃有余,又像是被激起了战意,连招不停,魔法、战技、大剑、弓箭层出不穷,那一匹与他出生入死的小马……或者说老马一声嘶鸣都无,就如同他的双腿,带着他沉重庞大的身体犹如鬼魅一般游走。 红狮子城的军号、战歌越来越响了。 我想起来一周目的那一场拉塔恩祭典。 没有人能打的过最强的半神,哪怕他已经半疯,当参加祭典的所有人在一次一次的修整——进攻——再修整——再进攻中耗尽心力,疲惫地手指抬不起来,体力、专注值全部见底,一直打不出有效攻击的我成了滑稽的、却也是最有可能赢过拉塔恩的最后希望。 我用手中的棍棒在他的脚边游走,因为没有同伴干扰,躲伤害和绕背容易得很多,伤害的确微乎其微,然而,当我能给他造成伤害,而他却奈何不了我时,时间与毅力会证明我才是最后的赢家。 我赢了,但我一直觉得自己赢得不是那么的光彩。 我没有给碎星将军一个足够盛大的战斗。 所以这一次,我想做些不一样的。 现在的这个时候,是战斗最激烈,双方战意与体力最高昂的时候。 也是这场祭典最好看、最精彩的部分。 我退到一处的小沙丘上,从背包里拿出了从红狮子城带来的锈枪。 就让我给这场祭典送上最空前,或许也将绝后的一幕吧。 …… 因为要主持祭典而没有下场,站在城墙远远眺望着恸哭沙丘的杰廉突然猛地往前走了几步。 这几步让他险些从城头跌落,但他身边的守卫却无一人伸手挡一下。 因为所有人——所有,红狮子城、恸哭沙丘的,有眼睛的,都看到了那一面旗帜。 鲜亮的,崭新的,缠绕在一柄不知道是哪个士兵的锈枪上,高高举起在一个褪色者的手中,被沙丘上空的风吹的舒展怒放的旗帜。 红色的底,跃动的狮子——红狮子的军旗! 自猩红腐败扩散,将军自我流放后,投身于没有尽头战斗的士兵们再一次听到属于他们的那一面旗帜在猩红的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士兵们屏住了呼吸——也因为屏住了呼吸,他们忘记了歌唱,忘记了祭典必须的、一刻不停的呼喝与军号。 但是军号并没有减弱,相反,它越来越响,甚至扩散到了恸哭沙丘。 恸哭沙丘传来了与红狮子城截然不同的,嘹亮壮阔的军号。 那一声声不知从何而来的喝唱啊,居然让这些骁勇善战的汉子们几乎潸然泪下。 莽莽黄沙覆上了一层莹白色,似乎是一团一团的身影从雾气中变成一个一个,他们从空气中踏出,站直,立正,列队—— “——列队!”有人高声喊道,红狮子城墙之上,有底下巡逻的士兵什么都没看到就条件反射地站直……他们更加恍惚地想,这声音可真熟悉啊。 这不是……早已牺牲在破碎战争时的骑士长的声音吗? …… 恸哭沙丘,有人不可置信地喃喃出声:“这到底是……什么啊……” 在他们的身侧,近处,远处,数不清的,看不清面容或者看得清面容,铠甲零碎或者衣冠齐整的士兵从沙土中爬出,他们穿着统一的一套铠甲,与活跃在盖利德的士兵们不同,空中猎猎的旗帜在每一个士兵铠甲的胸前。 死去的,埋葬于此处、或者更远的,因为军旗而来,因为拉塔恩将军而来的亡灵……不,英灵们。 属于拉塔恩将军的红狮子军团,来见将军了。 碎星将军因猩红腐败侵蚀的混浊双眼似是没有一丝动容,他像是杀疯了,手中的碎星大剑举起落下,他发出战吼,天空中犹如世界末日一般落下他的重力魔法。 他的战友,那一匹安静的老马发出了长长地,泣血一般沙哑难听的嘶鸣。 饶是如此,他的士兵依旧在向他靠近。 反正灵魂被打散了还能重聚。 反正也只有这一次。 他们这么想,也这么喊,但他们又似乎并不想做什么,只是想聚在将军的身侧,拱卫在他的两翼,像过去、曾经无数次随他出征,陪着他出生入死一般—— 跟随他,他们非理性的部分被满足,他们非智慧的部分被灌注,他们平庸的部分变得非凡,他们冷漠的思绪变得狂热。 于是他们至死都是红狮子的士兵,都是拉塔恩将军的士兵。 我手中的军旗一直没有倒下,有人替我从手中接过了他。 “感谢您,风暴之王。” 是我最初接触的两个士兵,其中一人高高挥舞着他们的旗帜,而另一人,高举火把。 “这里就让我们来吧,祭典的尾声,就麻烦您了。” 举旗的士兵说道。 我站在士兵之中,独立于士兵之外。 其他来参加祭典的人们被红狮子军团冲散,裹挟着到了更边缘的地方,我看到罗杰尔投来担忧且信任的目光,也看到亚历山大拍着壶身哈哈大笑冲我比划的东西,大角冲我挥手好像在喊着什么——我听不到。 因为风声、军号声已经盖过了一切。 排山倒海的军号仿佛不甘示弱地从红狮子城中传来,杰廉将军似乎在大声说着什么——我依旧听不到。 因为我耳中,充斥着风暴鼓噪的声音。 奥雷格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 他守卫在我的身侧,抽出腰间的失乡骑士大剑,将我常用的那一把递给了我。 我没有看他。 我在看天上固定的星辰,在猩红天空与黄金树下若隐若现。 ——到最后,仍旧是我成了最后的希望。 我想,但这也不差。 至少这一次,我应当足够配得上“盛大”而字了吧。 风暴从我脚下爆开,失乡骑士大剑——这一把一周目时用来弑神的武器在我手中第一次完全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风暴与碎星铿锵碰撞,陨石重力与星星辉石互相较量,恸哭沙丘上刮起了史东薇尔城的狂风,风助长了火,于是红狮子火焰出现了,碎星将军的碎星大剑上除了重力的紫色雷光,还攀附了与猩红腐败对抗至今的红狮子火焰。 我听到了士兵的喝彩声——即便这喝彩中多有哽咽。 我听到了第二面旗帜舒展的声音——我也看到了那一面旗帜。 风暴该是什么颜色的?史东威尔城应当是什么样的旗帜?这个问题或许经过无数人的讨论与争吵。 但我此刻看到的,是与拉塔恩士兵并肩而立——甚至还高出不少的奥雷格手中,举着他从与我相识就没用过的失乡骑士戟,戟上缠绕着的,是一面同样崭新,属于史东薇尔城,也属于我的旗帜。 不是癫火之王,而是被宁姆格福的人们所承认的,风暴之王的旗帜。 我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为了硬碰硬,每次攻击都要高高跃起,我感受到了风的拥抱与喜爱。 下方,属于拉塔恩的马正向我看来,那是纯净的、沧桑的、悲伤的、喜悦的、解脱的、不甘的……陪着拉塔恩从少年走到现在的,伙伴的凝视。 它好像在诉说什么。 如果不是我低下头,我不会看到—— 有一滴泪从它的眼中滚落,没入黄沙之中。 ——这不应该。 我心想。 假如没有红狮子城的祭典,没有英灵们的簇拥送别,没有奥雷格的举旗护卫——经历过一周目的我绝不可能会被一滴眼泪所触动。 又或许是在大龙飨教堂的那一个餍足无梦的黑甜睡眠,猩红艾欧尼亚沼泽中心老将欧尼尔的那一番点醒,史东薇尔城那些人的包容与支持……我变得软弱了。 我试图让自己硬起心肠,但我发现—— 流浪商人的乐声、魔法老师的教导、盲眼少女的拥抱、亚人裁缝的贴心、临时女巫的陪伴……这些在一瞬间充满了我的一切。 伽列说:去做你想做的。 如果能做成那最好,如果不成,也无所谓。 什么是我想做的? 从之前开始到刚刚,我只是想给这个过去的最强半神,受人尊敬的英雄一个空前绝后的盛大死亡。 但当那一滴眼泪落下,另一个比这个更加疯狂、更加荒谬的想法出现了。 这不应该—— 我再一次地告诫自己。 然而,二周目的我变得软弱而自大,被感情软化,又因自身实力而狂妄,自认为可以挑战一切。于是,理智便再也无法阻止我。 我从空中下落。 碎星将军用疯狂而混沌的双眼锁定我,发出了殊死一搏的战吼。 我轻轻眨了下眼。 失乡骑士大剑脱手,背后的兜帽被叩上。 我从一周目的背包拿出了一件我一直没用,以后也用不到的某个东西。 因为动用了一周目的背包,我不可避免地从二周目的黑发黑眼,短暂转变成了一周目的模样。 幸好,战场中心一片混乱什么也看不清,各种能量乱飞就算无上意志来也做不到我的小尾巴,也幸好,柏克刚给我加大了兜帽,更幸好,唯一能看到的碎星将军现在没有神志。 我将那个物品藏在手心,一个乳燕投林,碎星大剑的锋刃堪堪擦着我的脸颊而过,加大加宽的兜帽被削掉了半个帽沿。 断裂的雪白发丝被风吹上高空。 金色的眼眸与混沌双眼一触即分。 砰。 我撞入了拉塔恩的怀中。 风暴、黄沙、星星、陨石、火焰……隐藏在混沌中心的纯净圣树图纹一闪而过,一根来自一周目的纤细金针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碎星将军的胸口。 最强半神被猩红腐败侵蚀的混沌双眸仿佛延迟一般,倒映出旋转飞舞的雪白碎发,倒映出灿金火焰燃烧的双瞳,倒映出褪色者半隐藏在兜帽之下,那宛如一瞬间被时间拨动而长开、从而立体不少的五官,他隐隐感受到了胸口微不足道的疼痛,他直觉这个疼痛不大对劲,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但他意识到手中还握着碎星大剑,可—— 当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能“意识到”这一点时,他的双眼便——亮如晨星! 【作者有话说】 【断裂的金针】 造型优美的纯净金针,但是已从中间折成两半。 用来驱退外在神祇干涉的诅咒器具,据说能抑制不治宿疾——腐败病。 贤者格威想要得到的物品。 【纯净金针】 造型优美的纯净金针,贤者格威已经修复折断的部分。 用来驱退外在神祇干涉的诅咒器具,据说能抑制不治宿疾——腐败病。 ……这根针能请您转交吗? 请交给米莉森,她在穿过瑟利亚镇之后,一座山崖上的教堂里,卧病不起。 【纯净金针】 造型纤细优美的纯净金针。 米莉森从身体拔出来的物品。 上头没有使人嫌恶的血迹, 只有少许露水湿润了针。 ……我想要还给玛莲妮亚── 过去玛莲妮亚持有的意志、 面对猩红腐败的呢喃, 作为人与其抗衡的自尊。 【米凯拉的针】 受赐癫火后,能用此物镇定癫火。 逃离成为癫火之王的命运。 然而此针是未完成的物品。 要使用此物,只能前往法姆亚兹拉。 据说位在该地的时空夹缝,风暴中心使用。 正文 第39章 天星尽摇 ◎或许有◎ 米凯拉的金针,神人米凯拉为了被腐败女神寄宿的妹妹玛莲妮亚而创造的物品,我一周目时受赐癫火后又不想成为癫火之王的退路,用来抑制外在神祇的道具。 一个被一周目的我收进背包深处,以为再也不会启用的东西。 它当然是一个未完成品,如果需要抑制癫火,必须在法姆亚兹拉的时空夹缝中使用,但对于同为外在神祇的腐败却没有那么多的限制。 也就是说,当我把它刺入拉塔恩的体内,就一定会对上一个神志清明,猩红腐败得以压制的,全盛时期的碎星将军。 这不是我第一次兵行险招,也不是我第一次突发奇想。 当我这么做了的时候,我的内心平静无比,甚至还冷静地计算出了脱手的失乡骑士大剑的落点。 一周目、二周目,几乎所有客观或主观的信息都在阐明,碎星将军拉塔恩是半神中最强的那一个,他是我遇到所有的对手中唯一一个需要打团战的——而这只是陷入疯狂,实力大打折扣的拉塔恩。 全盛时的碎星将军,如果非要打的话,也不是不能打。 我的手还保持着刺入金针的姿势,肩膀因为和碎星铠甲的碰撞有些作痛,被削掉一半的兜帽没了遮掩作用,白色的发丝泄露些许,有几缕粘在了血液浸透的黑甲上。 强而有力的心跳透过黑甲传来,镇定的,沉稳的。 祭典进行到了最高潮的时候,红狮子城和恸哭沙丘的军号和比赛一样一声高过一声, 红狮子军团的旗帜高高举起,死去的士兵拱卫在将军的身侧,远道而来的英雄们大声呼喝,这几乎是作为一个将军能达到的荣誉巅峰。 于是掌心下的心跳声愈发急促有力。 我垂下眼,僵硬地保持原有的姿势,计算能拖延的时间。 我怎么也没想到,两个周目背包切换居然还有冷却时间,导致我现在陷入了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进退两难。 无论如何,白发金瞳的模样不能出现在人前,作为被剥夺了赐福的褪色者,我现在眼中赐福的光无法向任何人解释,以梅琳娜的敏锐,看这双眼睛能意识到癫火的存在——我不敢去赌。 偏偏兜帽被削掉了一大半…… 就在我紧张思考对策时,同样一直没有动作的拉塔恩动了。 碎星大剑没入沙土的声音干脆沉闷,他似乎抬起了手——他的确抬起了手。 他将手按在了我的兜帽上。 半神宽大的掌心遮挡住了四面八方可能投射来的视线,我的视野顿时黯淡无光,因为力道控制得不好,我的额头撞在他的胸甲上,发出结结实实的哐当一声。 但是,冷却时间到了。 我顾不得想多余的,立刻将一周目的自己缩回伪装的深处,二周目黑发黑眼的小春重新回归,我扎扎实实地松了口气。 …… 手掌之下褪色者陡然放松的肌肉不容忽略,拉塔恩目视前方,视线略过风中猎猎的军旗,略过沙土上燃烧未灭的红狮子火焰,略过莹白色的英灵红狮子军团,远眺属于他的红狮子城。 他看到了老去的杰廉在城墙举着大剑高呼。 与猩红腐败对抗的记忆断断续续,天空依旧是猩红色,时间似乎过去了很多年。 他想起很多事,很多信息在短时间内整合,猜测与计划形成繁复的网络,拉塔恩收回远眺的目光,视线与怔愣地看着他的举旗手一触即分。 那士兵的双眼闪过不可置信,随即瞬间被弥漫上的水汽覆盖。 士兵不受控制地向前几步,荒谬的猜想让他脚下踉跄,堪堪靠着手中的旗帜稳住:“将军……拉塔恩将军——” 士兵的声音淹没在军号之中。 …… 我在切回安全模样的一瞬间就拉开了距离。 此时的碎星将军疯狂与攻击性不再,我却感受到了比那更加需要警惕的危险性。 仰头真的很累,不是很想仰头的我与造成一切的老马默默对视。 它欢快而亲切地看着我,如果不是还驮着拉塔恩,我十分怀疑它要冲过来舔我的脸。 “那是,什么?”碎星将军缓缓开口,许久没有说话让他的发音显得生涩,音律也有些别扭。 对方都说话了,我只得仰头去看他:“那是祭典。” 拉塔恩沉默,皱了下眉,他似乎并不想问这个,但是很不巧,他真正想问的正是我要避开的。 无声的交锋中,他退了一步:“什么祭典?” “拉塔恩祭典。”我说:“你应得的。” 将军又沉默了下来。 拉塔恩将军的背后就是盖利德的天空,那双亮如寒芒的眼睛衬得猩红夜幕下本就黯淡无光的星星更加晦暗。 我细细琢磨了一下他的态度。 这位恢复理智的将军好像没有开战的意思,而且……还挺友好的? 或许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又或者长久以来的腐败侵蚀让他一时半会还没恢复,又或者这个祭典深得他心,总之现在的他显得……很好说话。 我忍不住低头又看了一眼好奇打量我的马。 其实硬要打也不是不可以。 拉塔恩的伤不轻,失乡骑士大剑也在几个翻滚就能到的地方。 但我想起了那个没有缘由的遮挡,以及他只字不提的态度。 我与他无声对视了几息,收回视线,转身就走。 不想打了。 路过碎星大剑旁边插着的失乡骑士大剑,我把它拔出来背上,走得头也不回。 我能感觉到身后停留在我身上强烈到不容忽视的视线,一直走出碎星魔法射程范围后我停顿了一下,侧过身:“下次战场上见,碎星将军。” 说完,也不管他什么反应,径直拨开因为我这反常动作呆在原地的红狮子军团,从他们之中硬生生挤了出去。 离得最近的士兵已经有一部分反应过来了,他们就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傻了一样,有几个颤抖地用手抹了把脸,明明是死去的灵魂了,居然还摸到了一手的湿意。 我移开了视线,将失乡骑士大剑还给奥雷格。 “走吧。” 亚历山大从另一边艰难地穿过人流:“小春——” 他的壶身破了一块,和一周目的伤害比起来并不大,不是什么致命伤,看他急匆匆抛下收集英雄血肉也要来找我的势头,应该有急事,于是我停下来等他。 “刚才的战斗打得真漂亮,你真是个英雄。”他远远地就迫不及待地夸奖道,紧接着又问:“发生什么了,拉塔恩将军——” “如你所见,他醒了。”我视线在他的豁口上停留了一会,说,“可能我们的祭典太震撼,导致他的意志占据了绝对上风吧?我也不清楚,不过肯定打不下去了。” “是吗?”亚历山大将信将疑,不过很快就自我转移了话题,大力拍了拍我:“真想不到啊,原来你说的认识更多人是这些士兵!能来这一套真是来值了!” 要看他又要开腔夸我,我立刻截断了他的话:“亚历山大也很厉害,我在后面看冲的最猛的就是你和布莱泽了,多亏了你们顶住压力,不过你这个豁口没事吗?” “当然超有事啊!”他爽朗地笑道:“果然还是修行不足,险些结实地吃上一击,要不是你掩护的好,我就要满地捡自己的碎片了。” 我:“……下次不要随便说这种话。” “没事,我结实着呢!”亚历山大说:“而且这附近的尸体,各个都很出色,不愧是参与破碎战争的英雄,我和那些英灵交流过了,他们让我尽管拿别客气!嘿,等我收集战士的尸体放入体内后,我就会变得更强,你等着那一天吧,哈哈哈哈!”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一直到他不由自主地停下笑,不明所以但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你这样的,”我斟酌词语,“是不是要找维壶师修一下会更好?” “维壶师?”他愣了一下,挠头:“是这样没错,不过现在优秀的维壶师已经快要绝迹了,所以我们日子都过得挺糙,裂了就勉强忍忍……你怎么知道有维壶师存在的?” “听人提起过,”我看向地面,淡淡的说,“那我帮你留意一下,如果有的话你就可以修一修吧?” “好啊,”亚历山大一口应下,“如果能遇到那当然太好了,你懂的还挺多哈,我还以为现在交界地除了故乡那一片已经没有人知道这门职业的存在了,哈哈,总之谢啦!” “不谢,顺便的事。” 维壶师的确不好找,也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一周目的我知道这门职业存在的时候,亚历山大已经碎了。 和我说了几句话满足好奇心后,亚历山大就急匆匆地回去继续收集英雄血肉,恸哭沙丘上越来越多的英灵注意到了碎星将军的异样,红狮子城也有士兵在往这边跑来。 祭典肯定是办不下去了,不过,又有谁能说,这不是另一种形势上的完美谢幕呢? 毕竟活着的,才是最重要的。 不少赴约的褪色者与英雄多选择了与我一样默默离去,将祭典的收尾交还给了红狮子城的士兵们。 他们也的确没有心思顾及我们了。 这个行为无疑有些失礼,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双方都能理解。 即便还不知道原因,但是拉塔恩将军回来了。 交界地要乱起来了。 我远远看到半狼人布莱泽有些不甘的身影,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过去搭话。 碎星将军活下来了,群星的封印没有解开,永恒之城的通道依旧关闭,他此行一无所获,我作为半个搅局者还是不要过去为好……等魔法学院一行的时候,再去解决这个事吧。 我不经意地将视线上移。 黯淡的星星仿佛呼吸一般地闪动,一晃一晃……一晃一晃? 我心里一跳,猛地凝神看去。 不是错觉,星星的确在晃动,而且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几乎就在几个呼吸之间,整一片盖利德的天幕上——天星尽摇! 周围越来越多的惊呼响起。 天星尽摇后,星星开始移动。 就像是被固定了太久后的触底反弹,星星长长地拉出线条,黯淡的星空被星火照量,而随着它们的移动,一颗最大的陨星自天际划过,自所有人的头顶燃烧而过,坠落在了西北边的原野上。 那是……海德要塞的方向。 我呼吸一窒。 和一周目一样的方向。 可星星坠落——这分明只有拉塔恩将军死亡才会出现,现在他明明活的好好的,除非他主动解开封印,可他凭什么主动解开—— 我意识到了什么,视线缓缓下移。 穿过人海,跃过沙丘,在天星尽摇、星垂于野的天幕下。 恸哭沙丘上,屹立的半神向我投来了注视。 那一双眼仍旧比群星更亮。 我与他对视,复又错开。 “最强半神……么?”我低声说道。 拉塔恩那时候为什么会替我挡住周围的目光,又为什么只字不提?为什么无缘无故地解开群星封印,又为什么一言不发?他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猜到了什么?又想如何? 我不想知道。 “走吧,奥雷格。” 红狮子城的事情已经落幕,碎星将军并不再重要。如果他是友好的,那便成为朋友,如果他是恶意的,那就打败他。 我或许会一时心软,或许会突发奇想,但是在来之不易的二周目,我决不允许任何人阻碍我的前进。 为此,我可以神挡杀神。 宁姆格福和盖利德比邻,以后总会打交道的,到时候再看吧。 于我而言,现在更重要的是…… “……梅琳娜。” “嗯?”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或许有。”梅琳娜说,“但不需要。” “或许……有?” “小春,”女巫的手轻轻地拂过我的发顶,将歪了的观星兜帽整理摆正,“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是吗?” “当然,不信你问奥雷格。” “哈?可那家伙又不会说——” “是。” 我:“……” 我:“?” 我:“!!!” 我声调都变了:“奥雷格?” 褪色者被失乡骑士突然的开口惊到瞳孔地震,骑士却在吐出一句话后不再开口,仿佛刚刚的声音是盔甲说出来的一样。 女巫落后了打打闹闹的两人一步,她低下头,状似无意地摊开手。 在她的手心处,从观星兜帽处沾染的像是白色线头的一簇东西被风吹起,旋转着飞上高空。 【作者有话说】 已知: 1.风暴之城信仰古龙 2.古龙执掌风暴,龙王坐镇时空夹缝、风暴中心。 3.风暴之城的城主小春,旗帜是风暴、古龙的旗帜。 4.一周目的小春模样要比二周目立体 5.欧洲人觉得亚裔年龄普遍偏小 请根据以上信息,用交界地能理解的方式给出一周目和二周目的合理解释。 正文 第40章 老将的选择 ◎曾痛饮谁人血?◎ 碎星将军的归来对交界地隐隐成型的棋盘造成了毁灭性打击,其程度不亚于一周目我从王城地底一跃而下去摸癫火。 他究竟为何能从猩红腐败的侵蚀中找回理智? 红狮子城办的祭典当日来了各路英雄,当天的盛况所有人都看得见,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情,也的确做不得假,于是一时间众说纷纭。 有说将军意志力惊人的,有说红狮子军团的英灵们自愿付出了某些代价的,也有说……总之没有扯上我。 作为交界地最不受待见的褪色者,天生和半神不对付的立场让所有人都一致略过了正确答案。 几个认识的人倒是在离城的时候隐晦探过我的口风,我一概一问三不知。 啊? 是吗? 不知道啊? 我就和他打着打着,他突然就醒了,那我也打不下去了嘛。 我用最无辜的表情面对每一个想要从我这获得提示的人。 开玩笑,我怎么敢把自己捅出去啊,给碎星将军的那根金针叫米凯拉的金针,那可不是普通的纯净金针,本来是计划给我自己抑制癫火用的。 真要被问起来历我编故事都编不出。 还是让当事人去面对那些猜测打量和试探吧。 拉塔恩未必不知道我的念头,只是恸哭沙丘的一问一答像是某种默契,就他的反应看,他好像对一人抗下所有表示无甚所谓的样子。 他甚至抽空还帮我做了遮掩。 ……不愧是将军,将军大气! 于是我非常没有心理负担地把自己撇了个一干二净。 碎星将军带来的动荡远不止他恢复理智这一件事,祭典尾声时他主动解开星星封印的操作也颇令人费解。 星星开始运转,卡利亚王室的命运不再固定,流星坠落,永恒之城开启…… 我都能想象到居于幕后的某些人焦头烂额的样子了。 有了这个碎片战争中的最强半神站在风口浪尖,投射我这个褪色者身上的注关注会少很多很多。 我相当满意。 这样一来,原本需要遮遮掩掩的小动作也可以搞起来了。 活着的将军就是好将军! …… 盖利德要塞距离艾欧尼亚沼泽不远,我一一告别朋友,孤身返程时路过,顺道拐去找老将欧尼尔。 欧尼尔毫不留情地拆穿我:“什么顺道,特意过来的吧?” 我表情讪讪。 “说吧,”武人的脾气一向直来直去:“有事说事。” 我非常听话:“哦,找你讨个东西。” “?”老将纳闷:“除了这面旗,这身甲,这条命,我没别的东西。” “金针。”我慢吞吞道,“我找你讨要一根断裂的金针。” “……这还真有,”欧尼尔为我精准的形容而眯起眼睛,不过很快,他嘿了一声,直接问了:“你怎么知道我有。” 当然是一周目的你告诉我的啊。 不想说理由的我梗着脖子:“你就说给不给吧。” 打了五天攻防的效果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问的人随意,答的人更随意:“如果我说不?” 我早有准备,秒答:“那我就拿报酬换。” “还有报酬?”他乐了:“我倒要看看你拿准备什么收买我。” “你以后的吃穿住我包了,”我昂头,“费用走史东薇尔城公账。” 欧尼尔沉默了一会,随即挑眉:“小姑娘,你这是两个要求了吧?” 我迎着他锐利的视线,就很狂:“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这一场对峙的时间不短,我却一点也不慌。 他如果要拒绝大可以一口回绝,不拒绝,就是在犹豫,说明他在认真考虑。 艾欧尼亚沼泽就是一个毒池,人类呆在沼泽中心无疑是自寻死路,欧尼尔将军能在这里一驻扎就是好多年,足以见得他的体魄是多么强健。 只是再怎么强健也熬不过时间。 我对劝离一个守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将是在没有信心,但既然我和他能谈得来,帮一把也不费事,那就问一问试试呗。 史东薇尔城还挺大的,而且我也不需要他做什么,人到了这个时候,总归在心里会有一点对故地的怀恋吧? 拒绝了也无所谓,大不了下次再问一次嘛。 我心怀期待、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满脸写着: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拒绝我。 “为一根断掉的金针付出这种代价不值得,”老将目光沉沉地凝视我,所言句句肺腑:“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金针能抑制腐败病并不假,但它并非万能,指望对神人、半神起效,它还差了点火候。” “值不值我说了算,”我歪头,轻快道:“反正有没有用其实无所谓——我以为你能听出来这只是一个借口?” 这下轮到欧尼尔被我的直白给噎住了:“……” “想好了吗,”我甚至催促,“搞快点。” 催得欧尼尔愤而怒之:“这不考虑着呢,哪有这么快!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求人的态度。” “你都要拒绝了我还要什么态度,”我主打就是一个不客气,再催:“快,果断点,成还是不成?” “成,”他震声:“成交!” “……哦,”我揉耳朵:“成、成就成呗。” 吼那么大声干嘛啦。 梅琳娜默默拉了一下我:“小春。”适可而止适适可而止。 我悄悄对她眨了下眼睛,适可而止了。 对这类人就不能客气,激将法最好用了,嘿嘿。 那边欧尼尔鼻子出气: “又不是有病非守着艾欧尼亚沼泽不走,以前是没地方去,现在包食宿,我凭什么不去?” 我:“是是是对对对您说的有理。” 我当然知道他不只是嘴上说的这点理由。 作为曾经从史东威尔城带兵出来的将领,被再次邀请回城时,欧尼尔远没有他表现出来那么从容。 旧史东威尔城陷落过去了那么久,这位老将看着黄金王朝从鼎盛走到末期,大乱将起,他不止要为自己考虑,还要为那些无处可去的失乡骑士灵魂们考虑。 即便如此,我也没想到一提他就答应了。 不是,你的顽固呢? 我想了想,想了又想,还是没想明白,忍不住问:“所以你为什么就答应了啊?” 太爽快了没有成就感。 “你棍子都握手里了,”欧尼尔觑我一眼:“我怕应慢了你锤我头上。” “……你不想说理由可以不用强迫自己瞎说的。”我憋屈道:“以及我手里这个是魔法杖,不是棍子。” “是吗?”欧尼尔笑了:“是不是棍子你自己不应该更清楚。” “当它是棍子的时候,它可以是你的手,你的腿,你任何身体一部分的延展,可当它成为法杖的时候,却成为了你的约束,你的镣铐。” 目光毒辣,见解堪称一针见血。 我握紧了观星杖,切实体会到了“老将”一词的份量。 “放任自流发疯发狂的我见多了,自愿给自己套上镣铐的倒是少见,”欧尼尔拍拍我,“只是感慨一下,没别的意思,我这说法方式直来直去,以前老得罪人,要不是能说的上话的人死完了,我也过不到现在。” 我看他一眼,收起观星杖:“那你放心,我活的肯定很久。” “你要的东西。”欧尼尔把断成两截的金针递给我,“纯净金针,能治疗腐败病,自碎星将军疯了以后他的士兵没少打这个的注意。” “结果呢?” “当然失败了,”他道,“你以为那个对半神无用的结论是怎么得出的?” “哦……” 我仔细打量手心的断针。 我刺入拉塔恩体内的金针本质上与它是同一根,唯一有差别的就是,那一把在一周目时被修复过,被赠予需要者,被用过后又拔出,后来我受人嘱托将它还给已死去的玛莲尼亚,再返还于我的金针便更名为了米凯拉的针。 一直到天空城法姆亚兹拉,在时空缝隙中古龙神战败后,它才成为了唯一一根能够压制癫火的针。 “整个盖利德罹患腐败病的人不知凡几,严重到需要用纯净金针压制,人却还没死的也就那么一个,”欧尼尔吐出一个名字:“米莉森。” 我蓦然抬头:“你知道她?” “见过,她看起来和女武神有些渊源。”老将提醒得很隐晦。 “可能吧。”我混不在乎道:“她是她,女武神是女武神。” “即便你才刚从碎星将军的红狮子城回来?” “那有什么。”我更不在乎了:“碎星如何?女武神又如何?他们之间的事是他们的,我做一件事肯定是我觉得该这么做或者乐意去这么做,至于立场?” “我一褪色者有什么立场,我自己就是立场。” 欧尼尔看了我半晌,随即大笑:“难怪……难怪!” “……欧尼尔?” “想到高兴的事。”他摆摆手,“史东薇尔城直接去就行了对吧?介意我和城里的兵武力交流下不?” “那最好啦,”我也高兴了:“欢迎指点,我给您发工资!” “这个时候叫的就很礼貌,”他翻了个白眼:“谁乐得指点,我就活动筋骨。” 我微笑:“嗯嗯。” 临走前,欧尼尔有些欲言又止。 我一看就知道他又想说点什么了。 总感觉他又看穿了什么,但我也的确好奇他看出了什么,于是我也欲言又止。 双方就这么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我咳嗽了一声:“咳,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就随便一听。” 听一听,如果有哪里破绽方便以后改正,嗯。 “那我也随便这么一说,”欧尼尔立刻会意,他甚至半蹲着拉进距离,压低声音,“你知道,并不是随便来一个人打下史东薇尔城,都会被那些家伙接受,也不是谁都会被称为风暴之主的,对吧?” 我眨眨眼,不说话,用行动表明自己只是一个很随便的听众。 “看来你很清楚,那我就直说了。” 我继续眨眼。 “失乡骑士武艺的两大立身之本,剑和戟,你会哪个?”欧尼尔呼出一口气,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我,这一刻,苍老与暮气从他身上尽数褪去,困顿于一处、固守于回忆而随时间流失的精气神开始回归,哪怕是蹲着,他的气势也在节节攀升,无限接近他一生中最巅峰的时候。 这位昔日风暴之城的将领问: “能让那些家伙心甘情愿臣服跟随,你的风暴战技又曾痛饮过谁的血?” 我与他对视,慢慢地笑了起来。 “谁知道呢。”我说。 你随便猜,猜遍交界地,也不会猜到,正确答案——一个是艾尔登之王,一个是艾尔登之兽。 欧尼尔也笑了起来。 “哈,看来是了不的家伙啊。” 正文 第41章 贤者的破屋 ◎这位先生,耽误您几分钟.jpg◎ “……你喜欢祭典吗?还是喜欢花?” “南边有催动星辰的大祭典;” “东边有含苞待放的花蕾呐。” …… 我辞别了精神焕发的老将欧尼尔,先往北直入瑟利亚镇。 镇门口是一个长长阶梯,下方有一道意味不明的金色留言:请到南门外的破屋一趟吧 我无视它,沿阶梯长驱直入魔法镇。 瑟利亚镇有封印,如果是一无所知,且对封印束手无策的话,根据提示过去,会有人要求你做一件事交换解封的方法。 一周目的我就是走的这个路子,不过站在这里的我是二周目,谜底自在我心中,我完全不需要多此一举。 不就是点燃所有塔台的火嘛。 整个瑟利亚魔法镇荒无人烟,只有在我路过的时候,才会出现带着辉石头罩的魔法师,不像是灵魂,也不太像有特殊隐藏能力的活人。这些人有固定的触发方式和活动范围,攻击也单一木讷,我更倾向于是离开此处的魔法师们留下的幻影,目的是为了维护曾经的故乡不被入侵者破坏。 不过法师嘛……打法师我最喜欢了。 脆皮读条还远程,只要速度够快,进可攻退可跑,撒欢的我和撒欢的托雷特从镇南跑到镇北,幻影魔法师的攻击连我的袍角都没沾到。 把整个瑟利亚镇搜刮了一圈,我获得一颗黄金种子,一副《红狮子》绘画,一个石剑钥匙,一个魔石剑钥匙,一个魔力龙徽护符,一个蓝露滴粪金龟,一个二连斩的战灰,一个黑夜彗星的魔法,一把诺克斯流体剑,一柄卢瑟特的辉石杖,和一柄丧失杖。 突出一个盆满钵满。 梅琳娜欲言又止:“小春,你是不太熟悉了一点?” 我给出的解释有理有据:“任谁抱着抄家的心思把一个地方从头到尾扫一遍都会这样的啦,我还没把地皮掀起来呢。” 至于我为什么不做?魔法镇怎么也说是碎星将军曾经的地盘,来拿点东西还说得过去,把地皮掀了他可能就要杀过来了。 我信誓旦旦:“至于这些,我凭本事得的,他说不了我什么!” 梅琳娜:“……行。” 自从猩红腐败在盖利德扩散,这里就不适合人和生物居住了。瑟利亚镇也是如此,建筑和家具都布上了厚厚的灰尘,塔楼的封印更是说明了这里已无人居住,才特地把贵重物品藏起来。至于镇里的居民在那以后究竟是西出北上入利耶尼亚,还是就此深入地下去往永恒之城,这就不得而知了。 无主之物,凭本事而得,碎星将军的确也拿我没办法。 出小镇时,我皱眉思考了一会,还是原路返回,把塔楼的火熄灭,将物品归于原位,将瑟利亚镇重新归与封印。 一切结束后,我回到小镇门口,拿脚尖点了点地上的金色留言。 “现在,谈条件的人变成我了。” …… 瑟利亚镇东方,格威的破屋。 身穿红色贤者长袍的男人仰躺在破屋内的木椅上,从他的角度,可以悠然欣赏窗外弥漫的腐败因子,门口台阶上丛生的白色菌类,远处撕咬同类骨骼的巨大化野狗,以及……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稀客。”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颅腔共鸣的咏叹调被他用得娴熟极了:“敢问褪色者大人来找,有何贵干?” “不该说恭候多时么?”我一手按住门框,“魔法镇门口的留言是你做的吧?” 我不太好惹的样子让他有些忌惮,他苍白的手指握住木椅的扶手,慢吞吞地从椅子上直起身,暗红色贤者的尖兜帽彻底扣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下巴和一张嘴。 “……哦哦,是我失礼,恭候多时了,褪色者大人,”他叹息道:“我名叫格威,过去人们都称我为贤者,我想要拜托您一件事。” 我打量这间家徒四壁,漏风漏雨的破屋:“继续说。” “这件事只能请跨越艾欧尼亚猩红沼泽之后,依旧身体健壮的褪色者帮忙,”他不着痕迹地追捧我:“当然,我并不会让您白出力,只要您答应请求,我会告诉你瑟利亚镇隐藏的秘密。” 破屋是真破,吃穿用度全部没有,可以说,完全不是一个“人类”能居住的房屋,而眼前这人,显然已经在这里呆了有一段时间。 我将视线放回说话人的身上,不慌不忙地问:“什么请求,说来听听。” 我的态度似乎让他觉得脱离了掌控,他明显迟疑了一会。 不过,大概是对手握“瑟利亚隐藏秘密”的这个底牌过于有信心,他很快道:“其实,我想要治疗一个女孩,那女孩叫米莉森,她在一座山崖的教堂上,罹患了腐败病,已经病入膏肓……” 我打断他:“据我所知,腐败病是不治之症吧?黄金树鼎盛时期的神人米凯拉依旧束手无策,最强半神的碎星也只能放任自己步入毁灭——我一个褪色者,能帮得上什么忙?” “哦……哦!您居然如此知识渊博,”格威手指微微颤动,情绪莫名激动:“没错!即便是最接近神的半神对腐败依旧束手无策,碎星——碎星将军与女武神一战,同样栽在了猩红腐败上……这便是——” 他用力喘了口气,接着像是失力似地倒在靠椅上,捂住脸:“抱歉,我太激动了,一想到我的女儿被如此……如此可怕的疾病折磨,我就心如刀绞。” 我冷眼看着男人痛心的模样,如果不是二周目回来,我或许真的会被他这一番真情流露的样子骗过:“没关系。” 我语气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一丝担忧,脚下纹丝不动:“我十分同情你,只是我一个褪色者又能做到什么呢?” “猩红腐败无法消除,但是有办法抑制它,”格威道:“所以才需要您去往艾欧尼亚沼泽一趟,那里应该有一根用来抑制猩红腐败的金针。” “艾欧尼亚沼泽中心?”我作回忆状:“哦!我去过,还和一位老将交过手。” “或许纯净金针就在那位的手上?”格威提醒道。 “是吗?”我笑了,“可是我方才从那边路过,那位老将已经离开了呀。” “离开了?怎会?”格威不可置信道:“他能去哪里?败军之将——”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在他的咽喉处,一柄剑身细如针的钩剑正抵在那里。 “……诺克斯流体剑?” “好眼力,不愧是贤者大人。”我夸赞道,接着又把剑往前送了一寸,“不过,我想,贤者大人大概也懂得,有些话是不能说的,对不对?” 这时候,消息再不灵通,再迟钝也知道我和那位老将有所交情了,贤者格威能屈能伸,立刻道歉,表示自己无意冒犯,并用华丽的形容词再次吹捧了我强健的体魄和广泛的人际关系,最后谨慎又拐弯抹角地试探:“您这把武器?” 我干脆地收起特地拿出了吓唬人的战利品,咧嘴一笑:“从瑟利亚镇椅子庙的诺克斯剑士手里夺的。”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椅子庙应当早就被封印了?” “啊?”我故作疑惑:“是吗?” 随后装模作样地思索了一番:“如果你指的是点燃小镇塔楼上的三盆魔法火焰就开启的机关,那应该就是了吧?” 格威……格威哑口无言。 他终于意识到手中能交换的条件已经没用了。 也终于意识到我的来者不善。 异端的贤者陷入了异常的沉默,某种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室内响起。 “对了,”我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也像是对宽大贤者长袍探出的虫丝视而不见,转而又用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摊开手心:“你说的金针是这个吗?” 嗖。 窸窸窣窣的声音消失了,虫丝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格威被我的一出接一出弄的分不清我的意图,只能沉默地看着我。 我不着急,急的人当然不会是我。 格威叹了口气,待价而沽的咏叹调也没了:“褪色者大人,您需要在下做什么?” “早这样嘛,”我满意地收手:“故弄玄虚做什么?” 在你来我往的交锋后,大获全胜的我终于施施然地迈步进了格威的破屋。 一进门,我就把断裂的金针递给他:“你会修吧?” 再也不敢耍心思的格威看起来老实极了“会。” “修好它。” “……” “看你这么着急,”我堵在侧门,盯着他的动作,一边好奇问道:“纯金金针只有这么一个?” “纯金金针最初是神人米凯拉为了抑制妹妹玛莲妮亚体内的腐败女神所创造的,”格威解释道,“这根针是早期的试验品,未完成品,经过一些意外流落到交界地。” 我懂了:“所以的确就这么一根。” 哎,好可惜,本来还想从他嘴里撬出点别的…… “……修好了。” “动作挺快,”我接过修补好的纯净金针,“别动什么心思了,那女孩我会救。只是,原本作为交换的,你口中所谓的瑟利亚镇的秘密已经被我解开——” “是不是该轮到我提条件了?” “当然。”红袍的贤者顺从低下了头:“您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我这人比较喜欢听故事。”我轻笑道:“不如,你给我讲讲交界地的稀奇故事?” “一时间想不到?哎,那我给你随便指一个范围吧,”我好心又好说话道:“比如,关于你侍奉的,腐败女神的故事,你觉得怎么样?” 伴随着我的话,谦卑恭顺的人类贤者惊愕抬头,进而激怒! 红色的长袍从内部被撕开,多足的触须和虫丝取代了四肢和皮肤,人类光洁的下巴变成了类似虾类的头。 在漫天的虫丝刺穿我的衣服之前,赤红色的火焰贴着破败的木屋窜起火舌,将意图靠近、意图逃跑的虫丝烧成飞灰。 虫弱火,有着丰富对抗腐败经验的红狮子火焰在此刻发挥了百分之二百的作用。至于我为什么会……祭典打了这么久,红狮子火焰看多了也会了。 讲真的如果不是各种顾虑,我还挺想试试癫火的。 与我还有空走神的悠闲比起来,被我遛了半天的对方就没那么好的情绪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与尖锐的虫鸣炸开。 “你……早就……知道……” “蚰蜒人,腐败眷属,”我控制着火焰缓缓包围披着红色碎布片的狰狞虫躯,面容友善而和煦:“给你个机会,耽误我几分钟。” “来对我说一说你们的女神与救主,猩红腐败,怎么样?” 好让我弄清楚,名为米莉森的那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是不是真的只有要么绽放、要么就此枯萎的路可走。 还是那句话,既然我连癫火都能压制,我不信二周目的我对一个猩红腐败真的毫无办法。 【作者有话说】 【贤者风帽】 深红色的尖顶风帽。 为异端智者──贤者们的防具。 也是被赶出城镇的证明。 【腐败眷属的欢愉】 以虫群的欢欣模样制成的护符。 当周围人物陷入异常状态中毒、腐败时,能提升攻击力。 向猩红女神献上腐败吧── 在遥远他方怒放猩红花朵,回到我们这群弃子的身旁吧。 正文 第42章 伴我同行者 ◎过去与现在◎ “腐败病教堂,怎么会有教堂起这个名字啊。”我站在山崖脚下仰望头顶:“是这个方向吧?” “或许?”梅琳娜说,“我们也就只有那个方向没去过。” “行嘞,”本来也只是给明确的方向感找个理由,一听这话我利落上马,“那走着。” 梅琳娜飘着跟在我后头:“那位腐败眷属,就不管他了么?” 我想起一开始拒不合作,还打算同归于尽,就算不能同归于尽也要恶心我一把的蚰蜒人,在我靠近捏住他的脖子的时候突然就态度大变,瑟瑟发抖地问什么答什么,只有涉及到米莉森——或者猩红女神的寄宿者时,才真心实意地试图反抗、说服、乃至悲鸣,叹口气:“种族不同,信仰不同,没什么好说的,本来就是我先上门找他麻烦。” “不过,”我想了一下,“等我认识了那位罹患腐败病的女孩,格威假如再搞幺蛾子,我就能以米莉森朋友的身份,理直气壮地干掉他了。” 我们阿褪就是讲究一个师出有名,不滥杀无辜。 梅琳娜忍俊不禁:“你在某些方面的坚持还真是可爱。” “原则啦,我给自己划下的警戒线,”我的手绕了绕缰绳:“力量和身份的改变必然会将我潜移默化成另一个样子,我得尽力保证我不要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啊。” 今天的梅琳娜似乎很有谈兴:“哪一种?” 我想也没想:“比如葛瑞克。” 以一己之私利用职权将屠刀挥向弱者,即便理由再可怜,也足够可恶。 “我们目前遇到的半神不多,我大约能猜到,不过,”梅琳娜沉吟:“我还以为你会说恶兆妖鬼。” “玛尔基特?”我卡壳:“怎么可能,他……” “嗯?”梅琳娜作侧耳倾听状。 “他,”我组织语言:“假如交界地大多数人的想法被称为普世观,那我必然是脱离普世观之外,所以普世观所厌恶的恶兆在我看来没什么参考意义。” “嗯,的确如此,”梅琳娜想到了什么,赞同地点了点头:“你学习熔炉百相之尾的速度最快。” “……呃。”我:“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嘛!” “所以,”梅琳娜迟疑地得出结论:“恶兆妖鬼也是?” 也是什么? 我呆了一下,脑海中一个等式成立:学得快=对熔炉百相之尾感兴趣=对熔炉骑士感兴趣=对恶兆妖鬼感兴趣? 我差点从托雷特背上翻下来:“不是——!怎么可能!” 怀揣着恶兆妖鬼就是赐福王的惊天大秘密还不能说,我头痛不已:“那家伙,呃……不对,怎么说……” 玛尔基特,或者说蒙葛特是英雄吗?当然是,是豪杰吗?当然也是,他甚至是撑起末代黄金王朝的明主,可就是因此,我将他的定位一直是放在需要打败的对手上,厌恶?不至于,同情?不存在的,敬佩,或许有,可这并不妨碍我对他举起武器,至于感兴趣? ……和他从一周目开头打到一周目结束,以至于现在二周目再遇上,他一甩尾巴我就能立刻列出所有的攻击路径和应对方式,完全没有心思想别的。 别说感兴趣了,黄金树下的王座我自己不坐也得把他拉下来。 我绞尽脑汁,最后含含糊糊道:“那家伙算是独立在所有的选项之外吧。” 梅琳娜缓慢地眨了下眼:“哦。” 总觉得这个谈话歪到哪个怪怪的角落,我强行拉回话题……算了,也不是什么正式谈话,本来就是赶路途中漫无目的的聊天,随便了。 因为要去见被腐败病折磨的女性,而人在独自一人又承受病痛的时候很难会保持形象,我就没有把失乡骑士叫出来。 靠近教堂的时候,梅琳娜也隐去了身形。 我嘴角微微上翘,有一种和小伙伴心有灵犀的愉快,但很快,笑容被压下。 腐败病教堂的周围距离了数量庞大,足矣让密集恐惧症退避三舍的蝶、翅虫、爬虫、菌子,一群无知的坏虫殷勤地呵护着教堂内的罹病女孩,把她体内的腐败病当做神一样奉养。 荒谬,荒唐。 我想起格威在我的威胁下吐露的话语。 米莉森是在襁褓中时,被他从艾欧尼亚沼泽捡到的,并扶养其长大,与她一起的还有她的几个姐妹。只是腐败病会破坏记忆,现在的米莉森大约已经不记得她的养父了。 我冷笑一声。 是啊,作为养父放任养女被虫群包围,受病痛折磨的女儿见不到人,自然会忘记。 虫弱火。 我往左手扣上祷告印记,熔炉百相之喉囊喷出炙热的火焰。 然后一鼓作气,在一群烤虫子的气味中冲进门。 靠在墙角痛苦喘息的红发少女听到动静费力地看来,她的面前,潮湿的篝火早已熄灭,墙角有融化了未燃尽的白色蜡烛,她倚靠在唯一的火光边,红发散乱,面色苍白。 “呜……你,你是谁?” 她似乎想站起来,左手按着残缺的右肢用力,却只能让脊背稍许脱离墙壁,“不管你是谁,最好不要靠近我。” 她警告道:“我的体内猩红腐败正在蠕动,这是诅咒,不是一般人能触碰的东西……” 我在她面前蹲下,伸出手,扶住了她往火焰倾倒的身体:“嗯?什么?” 海棠红色的发丝有几缕划过我的手背,我确认她稳定重心后就往后退了一步,恍然:“没关系,我不是一般人。” 见她还是有些紧张,我又往后退了一点,将一个手帕递给她:“给你这个。” 少女的视线有些不聚焦,手指慢慢碰到了柔软的布料,接了过去。 到手的触感有些不同,她停顿了一会,叠好的手帕散开,露出了被包裹的纯净金针。 “……要我用这根针刺自己吗?”她讶异地望向我,道:“能用来抑制猩红腐败?” “你好聪明,”我笑道:“就是你想的那样,这东西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就和手帕一起送给你啦。” “你是什么人?”她又问,随即沉默:“……” 我耐心地等着她。 很快,她便说道:“没事,我明白了,与其继续受腐败侵蚀,我选择相信你。” 我舒了口气,站起来拍拍手:“那我先出去除个虫。” 把空间留给需要整理自己的病患,我冲出教堂,先一把火把烤过一遍的某些东西给扬了,盘算着时间,又绕着教堂走了几圈,顺便把抱有侥幸心思藏起来的虫给清理掉。 全部做完的我蹲在门口,捡了根树枝开始原地乱画。 假如按我自己出门化妆的时间为标准,时间才过去一半,而且考虑到一周目的米莉森把针刺进入后好像还昏过去了,虽然二周目的我来的更早一点,也不确定米莉森好了没有……要不要现在进去?还是再等…… 纠结的我和一双澄澈的金色眼瞳对上了视线。 “……针已经刺进去了,谢谢你,”红发的少女声音有些沙哑:“你要不要进来说话?” “你好啦?”我立刻站起来,抬脚把地上无聊画出来的图画给扫掉。 “我叫米莉森。”她侧过身带着我再一次进入破败的教堂,里面经过简单的整理,篝火已经被点起来,我送出去的手帕被洗干净晾在附近。 整个教堂亮堂了不少。 我又去看米莉森。 她显然整理了自己一番,面色没有刚见面时的苍白,散乱的红发被她编成了一股蝎尾辫垂在后背,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与玛莲妮亚五官近似的脸庞。 “还没有谢谢你。”米莉森说:“猩红腐败已经不再蠕动,我可以自由活动了……我到现在都不可置信,对你不知道是从何感谢,这是一点微薄的心意。” 她摊开的手心躺着一个徽章。 义手剑士的徽章。 “没关系啊,”我接过它,笑道:“凑巧的事,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去旅行,”她像是考虑过无数次这个问题,以至于回答得不假思索,“针刺进身体的时候,我在朦胧的意识中想起了自己的命运。” “米莉森,”我叫她:“我想到了,你如果想表达感谢的话——” 米莉森表情正式了起来:“需要我做什么?” “我一定会活得很久,也会踏遍交界地,”我认真地看着她,说:“我很喜欢你的红发,你能让我在以后还能见到像现在这样鲜艳娇嫩的海棠红吗?” 米莉森好一会才回:“……你说话一直都是这样……吗?” “哪样?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我望天:“我听说过猩红腐败的威力,这不是在委婉地希望你活的久一点嘛。” “好的,”米莉森笑了,淡金色的瞳孔泛起点点细碎的闪光:“我努力,也希望以后遇上你的时候能帮到你。” 我:“唔,眼睛也好看。” 梅琳娜终于看不下去了:“……小春。” 见米莉森视线转到我身边的空气,我不好意思道:“这是我的同伴梅琳娜,她一般都比较内向,不太爱见人。” 梅琳娜叹了口气:“我内向的传闻已经遍布宁姆格福了,你还想把它传遍盖利德吗?” “也不是不可以?”我的脑袋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哎呀!” “你好,”米莉森友好地对我身侧出现的梅琳娜点头,“我是米莉森。” “梅琳娜。”若无其事收回手的梅琳娜也友好地点头。 交换了名字初步认识后,米莉森又看向我:“原来你叫小春?” “唔,差不多啦。”到现在才想起自我介绍的我向她解释了一下大名和常用名的两种关系。 我看看那个,看看这个,心想: 如果这是在一周目,现在的我应该是最快乐最没有烦恼的时候了吧? 除了一周目的这个时候,梅琳娜很少会出现——倒不如说,梅琳娜一直都不怎么出现,大约是为了避免将来注定到来的别离时产生不舍,她一直在有意地控制与我的交流。 只是在一周目时,我孤身在交界地流浪,梅琳娜再疏远我,我也依旧将她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这一点她直到在雪山的时候发现确认,于是那之后,她像是怕我在她离开后崩溃,弥补、安慰、预支似地与我说了很多话。 那么…… 我放轻了呼吸,看向已经攀谈起来的两人。 第二周目的我不再是惶惶然的我,梅琳娜又是为什么,会比一周目时,更早地、早得多的多的……放弃保持距离? 甚至比一周目时与我一同经历了并肩作战、或因失败而逃亡、或因崩溃而哭泣、又或因成功而欢呼——比那时候的她,还要敞开心扉? 正文 第43章 我的女巫和我的骑士 ◎骑士宣誓,女巫见证◎ “在想什么?” “在想,”我从成千上万的可能性中抽离,认真地看向梅琳娜,感慨道:“能遇到梅琳娜真是太好了。” “……”梅琳娜无奈道:“你用严肃的沉思这么久,米莉森都走了,你就得出个这个?” “米莉森走了?”我不好意思道:“哎呀——” “替你道过歉,也道别了,”梅琳娜将我摁在原地:“你不要仗着我在就越来越随意啊。” “这有什么,”我摇头晃脑,看起来就像是拿头蹭她的手:“我不是你最亲最爱的褪色者了吗?” 梅琳娜缩回手:“……没有那种东西。” 我哼哼。 不明原因的亲近不正常?我当然知道不正常,但是—— 首先梅琳娜不会骗我,其次梅琳娜不会害我,最后我绝对信任梅琳娜。 所以还等什么?赶紧得寸进尺呀! 我将手勾在背后,也不骑马了,一蹦一跳地贴着大路走:“盖利德管事的约莫着还有的忙,我在这边只要别太过分,他抽不出空收拾我……” “小春,你没发现一件事吗?”梅琳娜提醒道,“自从我们从红狮子城出来,就再也没有被士兵主动攻击过。” “……嗯?”我细细一回忆,发现还真是这样,“咦?” 刚巧前面不远处的岔路口有三个成一小队的拉塔恩士兵,我干脆脚下一拐,直接踏上了大路。 我敢肯定他们发现我了,按照经验,这时候为首举火把的会将火把上举提示有敌人,随后立即抽出腰间配剑作应战姿态,掠在他两翼的另两个举盾士兵则架盾,准备迎接可能会有的第一波远攻亦或者连人带马的冲锋——很好,火把举起来了。 我镇定地将手按在了灵马哨笛上,决定一有不对就头也不回地跑路。 另两个士兵留意到火把的变化,立刻转身,顺着为首者的视线向我看来。 他们低语了几句,接着对我微微一点头,让出了另一半的路。 我……我恍惚地回了个点头,与他们擦肩而过。 士兵的盔甲锈斑累累,火焰油脂燃烧的焦味与我的鼻尖打了个招呼又远去,直到走出一段距离,我才打了个激灵,不可置信道:“他——他们——” “他们是拉塔恩将军的士兵。”梅琳娜说,“哪怕祭典那日因职责没有到场,他们也是红狮子军团的一员。” “这个我知道,”我犹坠梦幻中,说话都是飘的:“你说这是他们自发的还是被授意的?” 梅琳娜沉思了一会:“应当都有。” “哦……”我更加恍惚了,“也就是说我在盖利德的声望不再是负数了?” 作为一个人人喊打的褪色者,这个经历真少有,连宁姆格福都是我一锤一棒……不是,一辉石一魔法地打出来的,盖利德也太随便了吧! 我抬手搓了一把自己跑出来的托雷特。 士兵是绝对不会知道我才是让碎星将军清醒的根本原因,拉塔恩本人态度暧昧,但我认为他知道了也不会四处乱说,所以我能摆在明面上的也就红狮子军旗和英灵军团……或许还有和碎星将军打得有来有回的战斗力? 把事情复盘了一遍,确认没露出什么马脚,我就不管了。 “嘿,”我乐了:“可以走大路的地块又扩大啦!” 托雷特也高兴地打了个响鼻。 一人一马深情对视,梅琳娜长长叹气。 …… 盖利德从此畅通无阻——不存在的,除了不再主动攻击的士兵,还有腐败野狗,腐败大狗,腐败飞龙,以及黑夜骑兵。 我不是特意去招惹他的,只是走夜路的时候一不小心撞上,狭路相逢,他抽刀了那我当然也得上,这就又打了一架,黑夜骑兵被好久没出现的失乡骑士用双剑撅下马,在弃马而走和英勇断头之间毫不犹豫地选了前者,留下我和无辜的黑马面面相觑。 我头痛地摆摆手:“走走走,你主人都跑了。” 于是被丢下的马也很通灵性地得儿得儿扬蹄子跑了。 奥雷格双剑归鞘,缓慢踱步到我旁边站定。 “不说点什么吗,骑士?”我将视线落到他的身上:“说实话,本来我都无所谓,但你自己都开过一次口了,要再装哑巴……” 我捏了捏手指关节,故意笑得凶神恶煞:“我能把你这身铠甲和头盔一起给卸干净了信不信?” 奥雷格沉默又沉默,最后在我撸起袖子前,闷声道:“习惯了。” ……哈,我就知道这家伙一直在装傻。 我默了一瞬,继而面容扭曲:“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风暴王的双翼之一哪个是沉默寡言的性格?” 你又是习哪门子的惯啊? 艾德格、欧尼尔都是失乡骑士,后者还是从城破活到现在的老将,奥雷格这么出名的家伙,传闻还是旧识都不少,流浪商人那边又号称什么情报都能搞来,所以我也不意外地得知了:双翼的性格和他们的武艺一样锐利,用双剑的那位更是突出,就是一个桀骜不驯。 我还记得在游戏里,对他的骨灰描述是“成为失乡骑士后被赐福王选出,狩猎了无数叛徒。” 能做除叛徒这种活,还做到极致被写进墓志铭……骨灰志铭,谁会相信这家伙会听话到指哪打哪还是个闷葫芦啊! 在我即将气傻了之前,奥雷格又道:“我以为,你最初只是需要一个听话的陪练。” 说起这个我就很有话说了:“你也知道是陪练啊,那我当时让你对我出剑你还不干……” 我声音越来越轻,最后转过了头:“好吧,你是对的,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把你挖出来的时候我的确这么想过。” 那时我二周目刚开始,乍一看到许多熟悉又陌生的人和物,说不茫然是假的。那些能生死托付的朋友如今却用陌生的目光看着我,我不仅要重新认识他们,还得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把一周目的情绪带到什么都还没经历的他们身上。 那种情况下,我无比需要一个一周目与我没有交集的存在提醒我两个周目的不同,但同时我的内心又在惧怕事情脱出掌控。 “如果这个骨灰和游戏中的那个一模一样就好了。” 将失乡骑士的骨灰从树根捧出时,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于是,和游戏中一模一样的失乡骑士奥雷格真的出现了。 这家伙是什么阿拉丁神灯吗? 因为我带他脱离黄金树对灵魂的汲取,所以就干脆实现我的一个愿望? 我险些被这个猜想给逗笑。 我深吸一口气,捂住脸:“抱歉啊,其实那只是当时我的一点情绪,你怎么样我都能接受的,你看后来咱俩的相处不也挺合拍的?” 合格的下属会在上司自我检讨时保持沉默,优秀的下属会主动替上司分担黑锅,名为奥雷格的下属……他唰地抽出剑把偷袭的蝙蝠鸟砍死,血花甚至都被控制地没溅到我这边。 “我知道。”他提着剑回来,甩掉上面黏着的血和羽毛:“我自愿的。” 我心头一跳,试探地:“……因为不动脑的感觉还挺好?” 骑士晚了几秒才回答:“嗯。” “哦。”我眨眨眼,笑了:“那不巧,你以后可能又要动脑了。” 奥雷格的事就这样也囫囵地被我翻篇了。 后来梅琳娜说我太过宽容,我也只是笑笑。 这个队伍里无论女巫还是骑士,都比我年长,他们的阅历、经验足以甩我几条街,我也深知有些事不能深究……因为这之中最经不起深究的人就是我。 我忧虑地摸了摸脸,总感觉近期自己的马甲摇摇欲坠。 万幸的是,我敢以至今还在脖子上呆着的脑袋保证,癫火之王的马甲绝对藏得好好的——最多最多,与我同行者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当我表现出对某些本应该没接触过的人和物超乎寻常的熟稔越来越多,从而会怀疑我是不是……拨弄了时间。 巧的是,现在和我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史东薇尔城,旧信仰正是掌控风暴、雷电和时间的古龙。 哎。 “不过,奥雷格现在应该是我的骑士了吧?对吧?” “小春,说这句话之前,你可以不捏着他的骨灰。” “不行,那样我就听不到想要的答案了!” “你不拿骨灰威胁他也能听到想听的答案——” “——真的吗奥雷格?” 褪色者和女巫齐齐看向骑士。 骑士理都没理说话的两人,缓缓将剑从倒在地上的飞龙脖颈抽出,鲜血先是喷在失乡骑士铠甲上,又顺着重力下滑,于是,失乡骑士的半边身体都被红色染透。在浴血的骑士周围,呈扇形倒了一圈的腐败野狗。 嘭。死去的飞龙被他抬脚一踹,往旁边一歪,重重落下,变成地上扇形的一部分。 “……梅琳娜,你有没有觉得,奥雷格原形毕露了,他以前不这么目中无人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一个人要打两个人的架没空理我们。”梅琳娜:“还有小春,你要划水到什么时候?” “……就去。” “不用,都解决了。”失乡骑士收好武器,大步向我们走来,杀气和战意还未从他周身散去,这让他这个人比饮血的失乡骑士大剑还要锋芒毕露,“耽搁您一段时间。” 我茫然:“?” 梅琳娜恍然,继而往旁边移动,不再是与我并肩的站位。 奥雷格在距离我面前三步时站定,这个距离,我能嗅到升腾的血腥味下灵依墓地铃兰冰冷的味道。 冰凉的灵魂披着沉重的铠甲,那铠甲上热腾腾的鲜血还在流淌,而骑士摘下头盔,面向我单膝下跪。 在一个没有女巫资格的代理女巫见证下,骑士给出了他的回答。 简陋的、却是放在这个情况下能做到的最好的一场效忠仪式。 ——为您献上这一场、以及今后的每一场胜利。 正文 第44章 封印魔女的废墟 ◎说点掏心窝子的话◎ 我决定离开盖利德。 熏烧火墙的解指老妪曾提到过的两件大事,祭典我参加过,花也见过,二者自认为也达成了令我满意的结果。盖利德二周目不虚此行,至于这边土地上剩下的地下坑道、墓地、地底、包括龙墓沉睡的白龙桂奥尔,东北方的野兽神殿,我都认为不是特别要紧的事,可以放到与碎星将军有过进一步交流后再来。 在人家地盘上,他们对我充满恶意的时候我可以变凶,变恶,可一旦他们对我态度变成友好又感激的时候,我就缩手缩脚起来。 我突然变成了一个文明好说话的褪色者。 “宁姆格福被你打过的每一个人都会哭的,”梅琳娜面无表情道:“为没有及时发现你的本质。” “我的本质一直都很好发现好吧,”我哼哼,心里门儿清:“他们一开始不屑一顾,后来是放不下面子,等真正这么想了,早就被我揍过好几轮了。” 梅琳娜一想也是,相比之下和盖利德差别就出来的,不由得感慨:“不愧是红狮子军团。” 我也:“是啊……不愧是红狮子。” “不过我的也不差,”我支棱起来:“我打算给失乡骑士们重新冠以昔日风暴之名,名头是其次,主要是战力和归属感。” 我眼睛闪闪亮地和梅琳娜说着我的想法,主要围绕史东薇尔城的自卫和防守反击。不然现在我还在附近的时候还能看顾一下,等到我背上利耶尼亚到亚坛高原,再深入黄金王朝腹地打入王城,史东薇尔城作为大后方就必须要是一个坚固的堡垒。 “把城还给它的士兵、骑士、人。”我很看的开,“到时候,他们假如不需要我一个挂名的王了,也无所谓。” 褪色者永远在流浪,但无所谓,只要我在意的人都还活着,一切都好。 “不觉得委屈吗?”梅琳娜用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我,伸出手轻轻抚了下我头上的帽沿。“你关于未来的计划里,怎么没有自己?” “因为我们说好的啊,梅琳娜做我的代理女巫,我要带着梅琳娜到黄金树的树角。”我笑道:“所以我会坚决地、绝不回头地往前。” 史东薇尔城只是一个停留点,只有那些我在意的人都在,它才是我的归处,假如二周目的拯救无法完成……我大概真的会把交界地给一把火癫了吧。 我的眼里有真诚与执拗,我的心情既有悲伤又有欢乐,梅琳娜与我对视,未几,她微微偏开头,错开了视线。 我暗暗松了口气。 再说下去话题就太危险了,我不确定现在的自己能不能以理智的状态面对“到黄金树角以后该怎么办”这个问题。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在线发癫啊。 深感话题起的不好的我灵机一动,把奥雷格扔了出来。 从他正式表明态度后我就不拘小节了起来,失乡骑士是一块砖,哪里有用哪里搬。 我的视线落在了奥雷格严丝合缝的头盔上,思路不受控制地拐到奇怪的地方。 宣誓的时候,这家伙主动摘了头盔来着。 我假装若无其事地捅了下走神的梅琳娜:“话说,他的那个摘头盔,是有什么说法吗?” “?”梅琳娜:“没有吧?当事人在,你问他。” 我:“奥雷格?” “……没有。” 我回想起头盔下标准的日耳曼人长相,默了一瞬,觉得自己懂了:“……明白了。” 为了更好看对吧?更不容易被拒绝对吧? 我思绪上飘,没注意到梅琳娜看向奥雷格的视线不知为何突然凌厉。 “不是,”奥雷格的声音听着有些头痛,艰难解释:“你似乎对我的头盔很有兴趣的样子。” 所以你就干脆自己摘一次? 骑士给出的理由非常具有说服性。 因为我还真就干的出这种事来,这周目一个奥雷格一个熔炉骑士没少被我折腾,一周目带头罩的瑟濂老师也深受其害…… “啊。”我突然停下来,吸了口气:“等等,我们掉头,先不去利耶尼亚。” 我险些忘记了一件事。 我怎么可以忘记那件事! 轻松玩笑的表情从我们的脸上褪去,灵马发出长长的嘶鸣,女巫和骑士隐身的隐身,回归骨灰的回归骨灰,我握紧缰绳,压低上半身,在分叉口向左拐,南下直切啜泣半岛。 祭典……碎星……星星……卡利亚。 卡利亚王室的命运会随着星星的运转变动,然而当拉塔恩将军击溃星星流转的定律,固有的流转戛然而止。 拉塔恩本身就是一个封印,当他死亡,星星又会开始流转,卡利亚的命运也是——以上来自一周目的记忆。 这周目碎星没死,但他主动解开了封印。拉塔恩的动机和目的暂时还不甚明了,但他这一动,本就为卡利亚王室命运而来的半狼人布莱泽不再徒然远眺永恒之城,通向地底的通路被打开,王室的命运有了变化的可能。 同样的,与卡利亚纠缠颇深的瑟濂老师也不再是不死的状态。 她很可能会被杀。 我闭上眼睛,调整过于杂乱的呼吸。 原本这些事应当是我从红狮子城回来去找瑟濂老师时,她会告诉我。 在替她找到了两个起源大师的下落,与她的关系亲密到足矣托付生命时,老师会向向我坦白,在我面前的她不是本体,她本人被关押在一个废墟里,被卡利亚王室制约动弹不得。因为星星流转,她可能会被杀,所以需要我赶在追杀者之前,将她体内的源辉石带走——假死。 然而…… 二周目回来,经历过一些事的我刻意避开了寻找大师卢瑟特和大师亚兹勒的踪迹,也因此,没有经过深入探讨过的理念相合,我已经不确定这时候的瑟濂老师对我的信任会不会高到托付生命——我也不敢去赌。 不如直奔封印魔女的废墟。 强抢。 如果被问起来怎么找到那里的? ——巧合,反正我有挖地逛地下室的习惯。 至于目的和路线太明确? ——装傻,反正我也不止这么一次了,梅琳娜和奥雷格既然以前不问,现在也不会问。 雨打湿了我的发顶,水顺着鬓角流入脖颈,凉意直沁入心口。 我逼迫自己努力回忆并不愉快的一周目。 如果我没有记错,一周目前去灭口的是红狮子城有过一面之缘的将军杰廉,他作为卡利亚王室忠实的拥趸,在群星命运流转的第一时间就去到了废墟下……那时碎星将军已陨落,红狮子城没有可以绊得住他的事,所以他的动作很快,只至于和我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 这一次拉塔恩活下来,留给杰廉的事情多少能托住他一段时间,希望他动作慢一点。 否则……我暗下眼眸。 没有否则。 相对不那么熟悉的啜泣半岛依旧在淅淅沥沥,我回忆一周目的路线……啜泣半岛南部,穿越灵庙漫步的平原……悬崖上玛丽卡教堂下方……废墟…… 废墟周围徘徊着数量不少的六臂机关人偶,这些是卡利亚学院特色的守卫者,我因此确定没有跑错地方,速度不降反增,直冲地下室而去。 无需开口,奥雷格在我身后现身,两柄大剑出鞘,留在门口断后和清场,这是无声的默契。 废墟地下是和驿站街遗迹相似的构造,进门先是一个漆黑的大厅,大厅尽头有一座沉重的金属落门,到这里就不能骑马了,我将武器收起,下蹲,双手抵住门缝,将落门往上举起。 灰尘与泥土顺着门的移动簌簌下落,沾在我湿润的发丝与脸颊上,不用看也知道现在的有多狼狈,我却管不了那么多。 一间小小的密室,没有书桌,没有辉石晶体,只有一面墙壁,和墙壁上拷着的魔法师女性。 她无力地耷拉着头,纤细的脖颈仿佛在下一秒就会不堪重负地被折断,手腕上累累的伤痕已经结痂,破旧的魔法师袍氤氲着新旧不一的暗红血渍。 金属门活动的声音没有惊动她,她一动不动。 我连呼吸都屏住了,小心翼翼地靠近,在她的面前蹲下。 一成不变的空气开始流动,魔女低垂着头,像是经历过无数次,嘶声不屑道:“…再怎么做都是徒劳……” 我心里一揪,颤声唤道:“老师?” 声音戛然而止,封闭的室内只能听到她的喘息,过了一会,带着辉石头罩的脑袋幅度很小的转动了一点,似乎是向抬头又失败了:“啊……徒弟?” 泪意随着她的这一声回应不讲道理地涌上来,浓浓的庆幸和自责让我响亮抽泣了一声。 “你回来了?”瑟濂老师的声音嘶哑而虚弱,她似乎还未清醒:“让我们开始上课吧。” “瑟濂老师。”我凑上前去,伸手捧起了她无力的脑袋,将额头贴上去,雨水、泥土和泪水蹭在辉石头罩上,“这里不是驿站街,我们在啜泣半岛,没关系,如果没力气可以不用说话,我很快带你出去。” “……是吗,你找到我了啊,”瑟濂老师欣慰道:“一路走来费了不少功夫吧?辛苦了,真不愧是你。原本我还打算等你回来再拜托你——啊,既然你出现在这里,应该知道我想拜托你什么吧?” 我沉默迟疑了一会,才道:“是,碎星将军解开了群星封印,卡利亚的命运开始流转。” “你果然知道。”她断断续续地笑了,“那么,我的徒弟,你还在等什么?我的源辉石在我的胸口,把它挖出来。” “老师,我可以直接把你带走,”我揽住她将她靠在我身上,让她不必受到双手镣铐的牵拉,“如果谁觉得有问题,就让他来找我好了。” “虽然徒弟愿意给我庇护很好,”她道,“可这具身体受到卡利亚王室的制约,用起来太不方便了,我有点嫌弃它。” “我接下来就去打卡利亚。” “……哎,你,”她用头轻轻撞了一下我,“别拗。” 我憋着气不理她,自顾自地去解墙壁上的锁拷。 “别动,”她又撞了一下我,“上面有魔法,解开了会惊动他们。” “我会怕他们?” “如鬣狗的家伙当然不值得畏惧,但被缠上了会很恼人。” 我险些被她的形容给逗笑。 “我想要一个年轻的,没有制约的身体,”见我听得进劝,瑟濂老师又缓声道,“你还记得我们说过的塞尔维斯吗?那讨厌的家伙爱好不容恭维,但他那里应该有我要的东西。” 这我知道,等身人偶手办收藏家嘛。 听人劝吃饱饭,我其实本来也不抱太大希望,PlanB被否决,我只得重复一周目的操作。 我一只手托着她的背,将另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胸口。 “……挖心,会很痛。” “那就动作利索点。” “那种东西利索不起来吧。” “没事,一回生二回熟。” 魔女宽容地放松了身体,没有一丝挣扎地任由我的指尖没入血肉。 我动作一顿,随后咬牙:“老师,这个时候你不要随便开玩笑干扰我!” “是吗?” 滚烫的鲜血浸没了我的手掌,瑟濂老师压抑着痛苦的嘶声,一边还能笑着道:“为师在和你说点掏心窝的话,怎么还是这么不禁逗……别抖,手稳一点。” 手背触碰到了坚硬的肋骨,再往前送,指尖碰到了跃动的源辉石。 “老师,下次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玩笑吗?”瑟濂老师叹息道,“对,就是这个,别犹豫,直接拿出来就行。” “嗯。” “会觉得这样的我很恐怖吗?” “老师说的是哪里话。”我用手将源辉石整个握住,停顿一秒,接着瞬间往外扯出:“您的恶名昭著从未刻意隐瞒,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我轻轻地将陷入昏迷的魔女放下,将掌心沾着血迹的源辉石一点一点擦干净。 “但是没关系,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只要你们活着。 那些一周目的痛苦与无奈,只有我经历过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瑟濂的源辉石】 魔法师瑟濂体内的辉石。 已有一半化为生命体, 也能看见类似血管的物体。 所谓的源辉石,是魔法师的灵魂。 在旧身体死亡之后, 将源辉石移植到调性合拍的新身体上, 魔法师就能复活。 徒弟啊,你会觉得恐怖吗? 正文 第45章 出发!利耶尼亚 ◎彼岸的灯火◎ 时隔两个周目,瑟濂老师的源辉石又躺进了我的背包里。 我退出地下室和大杀四方的奥雷格汇合,想想还是气不过,带着骑士把整个废墟彻底变成废墟,破坏式毁灭痕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飞龙团建在这里撒欢了一圈。 随后马不停蹄地回宁姆格福,往驿站街遗迹看了一眼,果然,瑟濂老师的幻影已经不见了。 大约要等到我把她的源辉石放入合适的载体,她才会重新出现。 我把地下室的铁门重新关上,避免不长眼的家伙误入破坏我的教室。 我相信现在的宁姆格福也没有不长眼的家伙敢趟我的雷区。 接下来就要想办法搞到新身体。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有和老师一模一样的等身人偶,就在老师说的塞尔维斯那里。 塞尔维斯此人,人品暂且不论,人偶制作的手艺的确挑不出刺。 只是如果要潜入他的地下室,就必须和她侍奉的菈妮公主打交道。 黑刀之夜后,死王子成了灵魂上的死者,而身体上的死者菈妮则如愿舍弃了神人之躯,脱离了众人的视线范围,就此下落不明。 实际上她藏进了老师雪魔女的人偶里,我刚到交界地时某个冰冷暗月夜晚,她曾自称蕾娜,赠予我召魂铃和离群野狼的骨灰。 此为直接的一面之缘。 至于间接的,我猜半狼人布莱泽应该会把和我有关的事和菈妮汇报。 只是这样还不够。 菈妮公主何其高贵?我如果没有充分的实力和事迹证明自己,和她打交道总归要经过不少的试探。 没必要,而且麻烦。 我计划给自己添点履历。 菈妮藏身的魔法师塔也在利耶尼亚北边的高地,刚好也要路过学院。 我决定先打学院。 或者说,先打她妈,满月女王蕾娜拉。 打完顺便再问问罗杰尔对黑刀的追查到了什么进度,说不准到时候可以同去。 计划周全,我便着手准备工作。 柏克再一次进入了开张阶段,这一次的魔法袍侧重于行动轻便和加大魔抗——以及防水。 利耶尼亚多水,多雨,多雾,衣服布料选不好,湿答答粘在身上就不太舒服。 除此之外,柏克不知道从哪里进修了新技能,拿到手的新衣服多了一些低调奢华的暗纹,仔细看会发现与史东薇尔城建筑上的图纹有异曲同工之妙,穿上去就很显贵气。 提供了建议的伊蕾娜和肯尼斯两位贵族深藏功与名。 热情推销传统信仰文化的失乡骑士们纷纷低头不语。 我哭笑不得。 “真是的,我又不会说什么,有漂亮衣服穿为什么不穿?” “可能是你不拘小节的形象过于让他们印象深刻了?” “没衣服穿才不拘小节。”我振振有词,牢牢护住手里的新衣服。 要知道我最羡慕的就是玛莲妮娅有一身金光灿灿的黄金铠甲,暗红披风绣着圣树黄金树,连飞翼头盔都做工精巧绝伦,好看,太好看了。 这之中最高兴的就是柏克,作出的成果被认可甚至被珍爱,极大程度地激发了他的创作热情,我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一周目曾困扰他的“外貌丑陋”“丑陋至死”的烦恼,在这个时候没有丝毫冒头,遂满意地点头。 果然工作使人乐观。 从盖利德来的老将欧尼尔早我好多天就已经在史东威尔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我说给他包吃住就是包吃住,本来是不忍心看一代老将在恶劣环境无处可去,举手之劳提供一个庇护地,也花不了多少资源。结果老将军自己闲不住,给自己找了份再就业的活,倒是很有分寸地没有碰管理权,每天没事就指点一下后辈,养老日子过得舒坦极了。 时不时看到我还会念叨几句: “哎,你什么时候去打索尔城啊,那里也有一个老家伙嘞。” 我头痛:“……还早着。” 索尔城远在雪域之上,那可和这里隔了一个利耶尼亚并亚坛高原,我计划都还没做到那里。 “不过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嘿,”欧尼尔笑:“当初葛弗雷怎么一路打下来的,你就怎么打上去呗。” “那还是有点不一样的,他带着大军碾下来,我是单枪匹马切进去,声势和时间上肯定比不了。”我谦逊道。 谦逊得欧尼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路过的伊蕾娜好悬没笑出声。 熔炉骑士和奥雷格在切磋,又找借口来看女儿的艾德格在旁看得眼热,捏着失乡骑士戟频频回头。 “您不必顾忌我,”伊蕾娜体贴道,“想去就去吧。” “他哪里是因为这个,”我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两个人打还能注意分寸,三个人就成大混战了,这不是怕把城给我拆了。” 城里负责管钱的伊蕾娜额头一跳。 我幸灾乐祸地看着摩恩城城主垂头丧气,慢吞吞道:“伊蕾娜,外城的入口建筑前段时间不是报危?” 伊蕾娜似乎在记忆核实:“……是的,似乎从我们入住就一直在了。” “正常,因为那是我干的。”我脸不红心不跳,“一把火烧的都成危楼了,与其花大力气修不如拆了重建。” “拆?” 伊蕾娜还没反应过来,捕捉了关键词的艾德格已经加入了混战,配合着奥雷格把交战点往外城引,所过之处鸟兽尽散。 没过多久,史东薇尔城历史悠久的外城在自己人的努力下轰然坍塌。 我极目远眺,得意道:“看,这就叫双赢。” 伊蕾娜扶额。 “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听说通往利耶尼亚的大桥已经断了。” 我点头:“是这样,但是路还是有的,只不过要贴着断崖跑,而且崖边狼群比较多。” 伊蕾娜:“史东薇尔城位于宁姆格福和利耶尼亚的交界,我最近熟悉了城内,发现有一道小门直接通往利耶尼亚,你可以走城内过。” “嗯?那是在地下室——”我停顿了一下,想起了那是一个什么地方:“你有发现奇怪的人或者东西吗?” “你是说这个?”伊蕾娜摊开手,一颗夏波利利葡萄躺在她白皙的掌心,“我进去的时候发现有一个声音,说着女巫啊,请收下什么的……” 她的声音消失于我暴涨的怒意。 “……不是针对你,”我平复呼吸,“那是城内的残魂,就剩下一点执念,对谁都这么说,你不用管他。” “父亲也这么说,”伊蕾娜拉起我的手,将那一颗夏波利利葡萄放入我的掌心,“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你会处理好。” “我会处理好,”我掌心合拢,把这颗眼球扔到背包最偏僻的角落,“以后如果有谁还给你这个东西——” “他们应该也不会有机会靠近我,”伊蕾娜笑了,“别担心,小春。” 我紧紧抿着唇,缓慢地点了下头。 怪不得艾德格最近跑得这么勤。 因为这件事,整个史东薇尔城被我掀了个底朝天,确定没有再混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伊蕾娜也的确对夏波利利葡萄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我才慢慢地从过度紧张的状态脱离出来。 我心里还是记挂着这件事,但在史东薇尔城耽搁了不少时间,我不得不动身了。 前往利耶尼亚,我没有走断掉的大桥和断崖的路,而是进了城主的房间,往地下室去,也就是伊蕾娜获得夏波利利葡萄的那个房间,有一个史东薇尔城后侧的小门,从小门直出,刚好到利耶尼亚的傍湖断崖赐福点。 我下意识地在断崖边上巡视了一圈。 没有盲眼的、长的和伊蕾娜一模一样的、名为海妲的女巫。 提了几天的心终于放下了。 我在断崖边的大石头上坐下,摸了摸这个,又摸摸那个,最后掏出那一颗夏波利利葡萄端详。 “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梅琳娜在我旁边坐下。 “知道。”我的另一只手冒出了火,跃动火光印着我的瞳孔,“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我一点一点地看着火焰将夏波利利的葡萄吞噬,化为飞灰,拍拍手站起来:“烧完搞定,走了。” 看梅琳娜似乎被我的干脆给噎的不轻,我开心地笑出了声。 梅琳娜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发现和你旅行以来,叹的气比以前所有的时候还多。” “嗯?”我警觉:“你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没有,只是一种感觉,就和我冥冥中意识到自己的使命一样。”梅琳娜:“只是小春,我似乎并没有说过我对以前的事没有印象?” “……”糟糕,大意了。 “嗯?”梅琳娜看过来了。 “因为你的表现,”我表面一派镇定,“就是失忆之人的标准模样嘛。” “是吗?” “是哦。”我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对了,你的使命是什么啊?” “暂时只知道前往黄金树角,”梅琳娜道,“至于具体的,可能要到了才会想起来吧?” 我:“所以你连自己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啊……你说你该不会也是什么公主吧?玛丽卡女王的孩子?或者玛丽卡女王的意识?” “小春。” “哎!” “猜的很好,下次别猜了。” “哦……”委屈巴巴。“我认真的嘛。” 整个一周目的未解之谜,环学人乐此不彼探讨的话题之梅琳娜的身世—— “闭嘴。” “好趴。” …… 史东薇尔城。 “伊蕾娜,你确定我们之前没有帮过她什么吗?”艾德格简直愁死了。“待遇这么好,你说她图什么啊?” “没有吧?”伊蕾娜困惑,“小春什么都没要求啊。” 见惯了勾心斗角政治斗争的大人更愁了:“就是什么都不图才不安啊。” 假如这人本身对谁都那么好就算了,问题是她在宁姆格福简直凶名赫赫。 “您就是容易想多。”伊蕾娜很淡定,“或许是上一世的我帮过她吧。” “……你信这个?” “父亲,我是说真的。” “伊蕾娜?” “那个夏波利利葡萄,传闻会给盲眼之人带来彼岸的灯火……是真的。”盲眼的贵女像是陷入恍惚,声音变得悠远: “触碰到那个时,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正文 第46章 废石?宝石! ◎以凡人之力弯曲神明意志◎ 利耶尼亚给人的第一眼感觉是青黛色中带着点紫调。 在合适的角度,从无风起雾的利耶尼亚湖远眺,近水含烟,倾颓残破的学院门前镇在水汽氤氲成朦胧的滤镜中若隐若现,往上,远处仿佛天空城一般突兀地悬浮在雾上的就是雷亚卢卡利亚学院,尖顶高耸的哥特式建筑是整个利耶尼亚的标志物,也是每一个辉石魔法师梦寐以求的学问殿堂。 “……遗憾的是,为了贯彻不介入破碎战争的信条,学院已经封闭了很长时间。” 傍湖断崖的伊利斯教堂,一个穿着魔法师长袍,头顶无毛,形象窘迫的男人对我说道: “学院在面向王城的东门,还有同样这片土地的南门一同设下了魔法封印……封印直到现在都没解开,只要没有辉石钥匙,就无法进入学院。” 男人自称托普斯,一个辉石魔法师。 他的胡子应该好久没有刮过了,至于头发,据他所说是因为不方便打理而直接剃了光头,身上的魔法师袍应该是他唯一的衣物,有些旧,但是整洁干净——就形象而言,他并不邋遢,窘迫一词,来自于他由内而外展现出的自卑。 身无分文的他问我讨要了十卢恩,随后又觉得过意不去,表示愿意把所有他会的、“上不了台面的魔法”教给我。 随后他向我展示了辉石魔砾、辉石弯弧、以及星光。 都是很基础的辉石魔法。 我三个都会,但我还是爽快地加付学费又学了一遍,毕竟每个老师的切入点不一样,换个角度可能会有新的收获。 而且我还真的有收获,魔法的释放时间和专注值的消耗都缩短了些许,这就是意外之喜了。 我还用这个理由说服了发现我会魔法后不愿意收学费的托普斯。 “我对每个老师交的学费都是这样!”我如此说道,并比照着一周目的金额,在他能接受的范围把卢恩硬塞进他的手里,“要不然,你再给我讲讲利耶尼亚,以及学院的事情?” 还是觉得我给得太多了的托普斯当即表示他会把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无论哪个周目,以什么身份什么原因与他结交,他真的很真诚。 我在长椅的另一段坐下,点起一团篝火,随后在背包找啊找,找啊找,找出来唯一能吃的勇者肉块,从中撕开分了他一半:“边吃边说?” 托普斯介绍完利耶尼亚的地形和大体的势力分布,话题转向了学院正侃侃而谈,有东西递他很顺手地就接了:“谢谢。” 说了好几段话后,他才似乎意识到手里多了个东西,说话卡顿了一下。 我已经吃上了,不见外的模样像极了把他的发言当佐餐,勇者肉干又是辛香料腌制,又香又有嚼劲,吃得相当津津有味。 托普斯的肚子叫了一声。 我:“你不吃吗?” “……吃。” 他吃得很有礼貌,咀嚼也没发出声音,说几段话低头吃几口,要不是仅有的几次低头进食速度快出残影,完全看不出饿了很久。 我保持着与他持平速度往嘴里塞,掐着他快要吃完的点把新的肉干续上。 还好我没有饱腹感和饥饿感,没有进食需求,也不嘴馋,勇者肉干囤了很多,不然可能还真不够。 因为这一连贯动作自然而不刻意,托普斯又在全神贯注地回忆自己知道的事,所以直到说道学院被封,他陷入自己的思绪又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居然吃饱了。 我眼尖地看到他不自觉做了个手按腹部的动作。 噎得不行的我终于抽出空,掏出露滴圣杯瓶猛灌,豪迈地一口干掉一瓶才心有余悸道:“不愧是勇者肉干,这用料真扎实啊。” 顺手将没喝过的另一杯递过去:“你不噎吗?” 原本想说点什么的托普斯被一圣杯瓶给堵了回去:“……噎。” 我看他没接,举着晃荡了一下,解释道:“我背包里能喝的就这个了,还是说你更想喝红露滴圣杯瓶?” 我沉思,反手又掏了一瓶蓝的:“也不是不可以,红的甜,蓝的味道会更清爽一点。” 见我还要继续说,他眼疾手快地就近接过蓝露滴圣杯瓶:“就这个,谢了。” “不用谢,你刚刚说你也在研究新课题?出成果了教教我就好啦!”我欢快道:“等你拥有了自己的教室,还不要拒绝我去蹭课……托普斯老师?” “我没什么魔法天赋,只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研究,还不到开教室的高度。”他苦笑:“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回到那个学术殿堂,学院施展封印的时候,我有事刚好在外面,所以我也回不去,我这样的低阶魔法师,辉石钥匙不是我能奢求的物品。” “能不能开教室又不是你能决定,当然是你的研究成果说了算。”我的语气在他听来可能冷静又冷酷,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是鼓励、安慰,与认可。 因为后来的托普斯真的研究出了一个成果。 只是他没有等到成果盛放的那一天。 一周目时,当我把学院钥匙交给他后分别,再次见到他,他却无声无息地死在了学院角落的露天书桌旁。 死因不明。 我在他的笔记中得到了他最新的也是最后的成果——以他为名的力场魔法。 这个只因为十卢恩的恩惠就决定要把毕生所学教给我的魔法师,直到死去,也不忘将他认为最宝贵的,也是唯一的遗产留给了我。 托普斯那受人嘲讽的无用理论,真的无用,真的受人嘲讽吗? 谁都明白,那是足矣成立新教室的发现。 甚至,绰绰有余。 托普斯的力场。 一个能拨开魔法与祷告的魔法,也能做成同效果的战技,能持续施放,且持续施放不耗蓝。 它颠覆了现有的学院派阀,甚至能说,不止辉石魔法,交界地内整一个名为“魔法”的大厦都因托普斯立场的诞生而从地基被生生掀起,七零八碎,继而轰然倒塌。 从此以后,魔法不再令人畏惧。 不止如此,因为这个立场的作用范围,除了魔法,还有“祷告”。 在此之前,只有最古老的、或是原初的魔法祷告才依稀存留二者之间的联系,比如回归性原理不需要信仰,只对智力作要求。 没有谁、没有任何一个东西,能如此直截了当地、同时且同效地作用于魔法与祷告。 这是一周目的我在直面了命定之死和艾尔登之兽的时候才猛然惊觉的: 所有可以造成非物理伤害的远程攻击都可以被它弹开,包括黑剑玛利喀斯的命定之死剑气,和艾尔登之兽的艾尔登流星。 托普斯的力场真正的价值,是证明了法术与祷告的统一性。 正因为经历过实战,我才确定以上并不是过度解读。 “排斥”与“统一”,这位自称废石的魔法师一人就完成了雏形。 多么了不得啊。 我沉默了太久,托普斯将擦干净的圣杯瓶还给我,没有说是或者不是,只是转移话题道: “……所以说,你如果要去学院,先去找辉石钥匙吧。” 他摸了摸光溜溜的头:“然后,你除了自己要用的以外,还有找到另外一支辉石钥匙……不急,等到你事情都办完之后就好……能不能把那支钥匙让给我?” “我还是不相信我能有你说的能创立新教室那么大成就,不过,学问的探索我会一直做下去,我当然也欢迎你继续来找我学习那些不起眼的魔法。毕竟,你是我遇到过最好的人了嘛。” “可以,没问题。”我:“……还有,最后一句话就不必说了。” 再不解释真诚的托普斯真的能源源不断又用词朴素地继续夸下去,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制止他。 “我不太习惯别人直白地夸我,”我木着脸,“我会害羞。” 一直隐身旁听的梅琳娜终于破功,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默默咬紧牙,假装没听见。 “咦?”托普斯讶异:“刚刚发出声音的是?” “是我的同伴,”我微笑:“她也比较害羞。” 梅琳娜不笑了:“……” 笑声不会消失,但会转移。 我笑出了声。 “我听说褪色者都有一个解指女巫,”托普斯了然,“想必她就是你的解指女巫吧?” 我更正:“梅琳娜是我的女巫。” 解指女巫的立场是指头,但梅琳娜并非指头一方派出的使者,另一方面作为灵魂,她也只能履行部分女巫的职能。 所以我的立场只是我的立场,梅琳娜的立场也只是梅琳娜的立场。 “原来如此,”托普斯听懂了:“你……你们和我之前遇到的一个褪色者还挺像的。” “谁?”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了,我因为偶然的事情和他遇到过一次,那时候我还只是个没入门的小学徒,他已经是闻名交界地的褪色者了。你来的时候比那时要晚很多,可能不知道……”他改口:“不对,你听过也说不定,他的名字在褪色者中还挺出名,我记得叫……” 时间真的过去了很久,即便托普斯经过了苦思冥想,说出口都带着浓浓的不确定:“好像是叫维克?” 【作者有话说】 【托普斯的力场】 人称废石的托普斯, 赌上人生探索而来的魔法。 能形成魔力力场,拨开魔法与祷告。 持续施展的期间会接连形成力场。 后世的人们肯定明白── 那受人嘲讽的理论, 其实是足以成立新教室的发现。 ———— 承蒙大家喜爱,这本原本打算写超短篇的冷题材也不知不觉快到能入v的标准了耶,接下来该存点稿为之后做准备了,嗯……还不确定,预计一周内应该还会有一个正式告知(合十 正文 第47章 湖之利耶尼亚冒险记 ◎浅浅逛一下街◎ 维克这个名字一出,一个大写的血红的“危”直接贴在了我的头顶。 维克,曾经最接近艾尔登之王的褪色者,后来是最接近癫火之王的褪色者。 他的顺坦的褪色者旅途止于黄金树拒绝的刺。 而要想进入黄金树内部,只有将刺烧毁。 在名为艾尔登法环的游戏中,无论哪个周目,要走什么结局,烧树都不可避免。 要么灰灭火焰烧女巫,要么受赐癫火烧自己。 我当然不会再让梅琳娜当火种。 只是既然烧自己,就避免不了开癫火,这就意味着,我=癫火这件事迟早要曝光。 当一切伪装揭开,站在黄金树角的我头顶扭曲的癫火,灭世的火焰攀上世界树光辉灿烂的枝干,现在无奈包容着我的梅琳娜望向我的目光还会是这样吗? 这是一个无法逃避的,终将会化为现实的假设。 雷区是一定要趟的。 就是这个趟的方式可以迂回着来。 聪明的我早就想到了一个死缓的方法。 例如悄悄地、小心翼翼地、假装不经意但只要细心且有眼睛就能察觉到地,展示自己的特殊—— 从未踏足过的地方却熟门熟路。 明明是远程却更习惯近战。 能精准避开尚未到来的危机。 对某些人超乎常规的紧张和小心。 一直像是被什么追赶着一样的迫切。 又像是惧怕着什么而沉默。 那些想要竭力遮掩又总是难以遮掩的习惯,似乎对过去讳莫如深,又会对微小的快乐能幸福到落泪…… 梅琳娜不会没察觉到。 我在一点一点地暴露出真实的自己。 请多好奇我一些,请多怜惜我一些。 ……但是有关于维克的话题对目前来说还是太过了。 在寻找火种的路上不知道又经历了什么,准王维克辗转到最后,潜入王城地底,选择拥抱癫火。 无论托普斯口中的“有点像”指的是哪方面,我都不想在危险话题上继续了。 我冷汗涔涔地转移了话题。 托普斯也是随口一说,见我不感兴趣,当然也就不提这一茬了。 我趁机提出告辞。 多说多错,趁着还没暴露快跑。 我抱着托雷特的脖子堪称落荒而逃。 利耶尼亚地区,全称湖之利耶尼亚,整块地由中部巨大的浅滩湿地,以及周围环绕湿地的陡峭山脉形成。湿地与山崖有上升气流连接,部分留有一人通过的陡坡和错落的落脚平台,比开阔平坦的宁姆格福、直上直下的盖利德要复杂得多,水面上有长年不散的迷雾,森林隐藏在迷雾中,不知道何处的漫步灵庙钟声不歇,回荡在水面。如果不是本土人,就算手中有地图,也依旧会迷路。 但是地图还是必须的。 地图碎片一共三块,湖南边废墟里的利耶尼亚(东),东北开阔平原的利耶尼亚(西),学院门前镇的利耶尼亚(北)。保险起见,我先走水路,按照132的顺序探索。 一号位置的废墟叫伊斯卡废墟,处于只要沿着湖心莽直前进就能到的地方,就算有特别路痴的家伙比如一周目的我乱逛找不到目标,被水面上游荡的王室幽魂会追着打,被生生赶到距离最近的高台废墟,才发现的地图碎片。 当然这一次换成了我追着王室幽魂打,最后挨打得苦不堪言又求死不能的王室幽魂翻着白眼把我往地图碎片的地引,完了见我还没收手,铃铛也不摇了,半死不活地拖着身体往放着传送门的凉亭跑。 这不,都不用认路,地图碎片到手,顺便通往学院的传送也找到了。 这一天,在利耶尼亚湖作威作福的欺负萌新的王室幽魂一脚踢到铁板,被打成四分之三死但就是留了一口气的它心情与前段时间的宁姆格福众人奇迹地重合,并以卓越的速度迅速滑跪,在我被传送阵吸引了注意力后麻溜地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梅琳娜对我不做人的行为叹为观止。 回到了舒适区的我舒爽地呼出一口气,随后将手果断地按在了传送门上。 魔法学院的传送门就是稳,我一呼一吸间,脚下散出幽幽蓝光,人就出现在了学院的南门前。 学院大门紧闭,一面垂直树立的魔法封印浮在门前,封印呈漂亮的雪花状,中心是学院或者王室的纹章,周围呈规律的格子发散,末端隐入空气中。大门应当尘封了许久,靠近能看到雾气沉在底端,一个枯坐的干尸垂着头守在门口,他的衣服都已经褪色,依稀能看出是长袍的样式,我屏息靠近,从他的怀中抽出一个卷起来的羊皮纸。 “他应当也是学院的学生,”梅琳娜观察了一会说出自己的看法,“看姿势应当是在等同伴的汇合。” “所以他的同伴应该有钥匙。”我将展开的羊皮纸给她看:“这是一个标记地图。” 梅琳娜闻言凑近细看。 “中间的建筑是我们所处的学院,”我手指左移,“标记点在水面的岛屿上,山崖的东侧,学院的西侧。” 我看了看天色,已经全部暗下来了,空气中的能见度降到了最低,我扒着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学院位于崖上,如果走直线的话……梅琳娜揪着我的后领把我拖了回去:“别想了,会摔死。” 我叹着气爬上了托雷特的背,没说其实只要操作得当,最差也就摔成丝血——来自于一周目后期一个人流浪时,闲着没事跳着玩总结出来的经验。 赶路总是枯燥的,特别是一片雾气的夜路,梅琳娜不知怎么的很有谈兴:“小春,介意聊会天吗?” 我握着缰绳的手收紧:“可以啊,聊什么?” “好奇几个问题,比如褪色者都是不会觉得饿的类型?” “不知道。”我松口气,“你如果只问我的情况,可能是天天喝露滴圣杯瓶和灵药圣杯瓶,补足了营养和能量,褪色者也没有谁像我一样喝得多吧?” 我睁眼说瞎话,编的有理有据,越说越有道理,把自己都说服了,“……不过,事实就是我不会饿,个人猜测,可能和褪色者都是从死亡中唤醒,是死过一次的人有关?” 总不可能说宫崎老贼设定游戏的时候没给设定饱食度吧。 “说起圣杯瓶,”梅琳娜状似随意地问:“你说过红的甜,蓝的清爽,具体是什么味道?” “嗯?”我险些脱口而出:你不知道? 在交界地和人交手,绝大部分人都会有一个掏出圣杯瓶往嘴里灌的动作,只是从头至尾我没有见过梅琳娜这么做过。最初我是以为她一个灵魂体没有这个东西,可直到后来她不在了以后,没事做的我天天回忆过去,发现了一个盲点:作为一个没有女巫的褪色者,我最初也是没有圣杯瓶的。 我拥有圣杯瓶是在和梅琳娜的初遇以后,从漂流墓地醒来,身上就有了。 圣杯瓶本来也应该是由解指女巫给褪色者的,我没有女巫,不具备将卢恩转化为能力的升级,不拥有能恢复体力和专注的圣杯瓶,而这些在遇到梅琳娜后才有的。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梅琳娜将她自己的圣杯瓶送给了我。 那她以前也应当用过才是? 我抱着这个疑问,回答得有些犹犹豫豫:“红色的是柑果类的清甜,蓝色的也类似,但是偏酸……一点?” 魂类玩家管加血的红瓶叫果粒橙,加魔的蓝瓶叫脉动,我第一次喝到发现味道也完美符合的时候着实震惊过。 梅琳娜的表情有点奇怪:“是吗?” “是啊,”因为猜不透她只是好奇还是话中有话想知道什么,我一边说还掏出了红蓝露滴圣杯瓶递给她:“你要尝尝吗?” 梅琳娜将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动到我的手上,她轻轻点头,接过了红色的,抿了一口:“……” 她沉默得有点久。 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慌。 “……嗯,是甜的。”没有说什么味道,她只是点了下头,将杯子边缘擦拭干净,还给我。 我晃了晃杯中水红色的液体,看她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蒙了。 “咕噜……咳!”干得太快,我一边顺气一边道,“是一样的味道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味觉出问题了。” “想太多,”梅琳娜:“自己吓自己。” “还不是你态度奇奇怪怪的,我的圣杯瓶不就是你给我的吗?”我抱怨道,“我不信你没喝过,突然向我确认味道,我当然要多想了。” “每个人持有的圣杯瓶味道不同。” “是吗?”我将信将疑,疑到一半:“——等等!所以说圣杯瓶真的是你的啊?” “……不是。” “现在不是对吧,以前呢?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吗?” “小春,”梅琳娜确认似地问道,“你确定你要和我玩这个?” 秘密最多的人到底是谁,又是谁最会选择性隐瞒啊? 我……我色厉内荏地转过了头:“哼。” 拌嘴没说过她的我转身就去找附近黑夜骑兵的麻烦了。 已经特地绕路远远躲开的黑夜骑兵:? …… 单方面愉快的切磋后,我又神清气爽了,总算能好好赶路,照着地图标记的位置走走停停,最后停在一头趴着小憩的辉石龙前。 举着法杖的我:“……” 站在旁边的梅琳娜:“……” 装睡的辉石龙:“Zzzzz” 我法杖举起落下,落下举起,举起又落下。 辉石龙掉了个头趴下,开始打鼾。 我哭笑不得。 怎么我是没见过龙吗?谁家龙睡觉还打鼾,入侵者都舞到鼻子前了还不醒。 还特地背着我睡,把路都给让出来了。 我很尊重辉石龙表演成果地和梅琳娜说悄悄话:“我锤黑夜骑兵的动静应该传不到这边吧?” 怎么辉石龙怂得像是从宁姆格福来的一样? “是传不到,”梅琳娜道,“但是宁姆格福的生物会和利耶尼亚的有交流,你很出名,小春。” 主语居然用的是“生物”。 我哽住:“我想知道这个出名是凶名还是……?” 梅琳娜很体贴地保持了沉默。 “好的我知道了。”我意会地点了下头,决定按照自己喜欢的理解来。 一定是凶名吧! 得益于辉石龙这个原本应该是最大阻碍的倾情配合,我很轻松地从一个穿着魔法师袍,带着辉石头罩的魔法师尸体上捡到了学院辉石钥匙。学院的阶级还是比较明显,能够得到辉石头罩的都是在探索之路受到学院肯定的学徒,也就是托普斯口中的“具有拥有钥匙资格的高阶魔法师”。 我的余光匆匆头那个已经失去光辉的辉石头盔上扫过,头上有装饰的帽子,这是瑟濂老师说的卡勒罗斯教室的学徒。 这个教室属于历史最悠久,视魔法师亚兹勒为根本,探索彗星类的魔法。 我对他的遭遇并不好奇,得到了钥匙后,我准备折返。 辉石龙还在尽职尽责地打呼噜,我路过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它的僵硬和紧绷,它为了少挨顿打真的很努力。 努力是有回报的,可怕的褪色者终于走了。 名为史玛拉格的辉石龙松了口气,呼出来的吐息将裸露的岩石染成一片细碎的彗星蓝。 龙不会说话,所以不会有人知道,越是强大的龙,对于上位者的气息就越敏感。同样的,也就越能透过褪色者皮肉骨相的躯体感受到,那沾染上的……关于古龙的气息。 只有经历过历日鏖战,沾染上的气息才会直到现在还未散去,还一个可能性就是持有相关的信物,又或者两种可能全都有之。 总之都不是好招惹的存在。 …… 利耶尼亚湖既然叫湖,那自然生活着许多的水生生物。 比如螃蟹和虾。 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学院辉石钥匙,突飞猛进又顺畅无比的进度让我春风得意,托雷特有样学样,一人一马在湖面上气焰嚣张地逛街,好不神气。 然后就被路过的螃蟹创得翻了个跟头。 托雷特发出了委屈地悲鸣。 吃了一嘴巴水的我也委屈。 所以说,做褪色者不能太得意。 柏克做的衣服是防水,但这不意味着我整个人泡水里游了一圈爬上岸,衣服还是滴水不沾。 湿透了吃饱水的观星长袍沉得像是另一个我,我无奈地就近找了个落脚点,用在盖利德商人处买的勇者套将湿透的观星长袍换了下来。 只要布料少,就当它是泳衣又何妨! 我将腰间缠绕的锁链拿掉,又将下装过长的动物皮草改短以方便活动,最后穿上身原地跳了跳,意外觉得合适,和观星长袍那种全包款又是不一样的风格。 莽荒地的哥哥姐姐们穿得可真辣啊。 我一边感慨着,一边摇铃把奥雷格摇出来,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往我指的方向看:“看到那边那只螃蟹了没?我们上去正义地二打一。” 奥雷格二话不说双剑出鞘,很猛地冲了出去。 “啊哈!”我原地叉腰远目:“怕了吧螃蟹,以为就你有两把刷子吗!” 梅琳娜:“……你和一个螃蟹置什么气?” “是它先挑衅的,”我一边掏出刚刚逛街捡来的冻壳斧:“刚好我可以试试这个。” 反正有奥雷格托底,翻车了也没事。我对这个流传在玩家口中的早期神器之老寒腿慕名许久,终于让我逮着机会玩一玩……不是,体会一下了。 “那你要快点了,”梅琳娜道:“奥雷格要打完了。” “什么——”我大惊失色,“怎么这么快?不是说好了二打一?” “……你又不是第一次划水摸鱼,信不信再多说几句你就可以吃蟹了。” 我定睛一看,果然螃蟹只剩下血皮,两个钳子八条腿都快拆干净了,我顿时:“奥雷格你慢点打,我还没——” 咔嚓,螃蟹的最后一丝血条见底,蟹盖都给掀飞,整只蟹七零八落,死无全尸。 我:“……” 唉,骑士太能打了也是一种烦恼。 【作者有话说】 【学院辉石钥匙】 魔法学院雷亚卢卡利亚, 与其2道大门的封印有关的钥匙。 能启动封印里暗藏的传送魔法。 此为全新的辉石钥匙,没有被使用过 【勇者肩甲】 在蛮荒地,仅限勇者配戴的肩甲。 杀敌无数的证明。 勇者的服装没有多余的装饰, 如同他们的王,荷莱露的风格。 【煮熟螃蟹】 煮熟的螃蟹肉,滑嫩多汁的美食。 据说盐的用量多寡也是有诀窍。 一定时间内,能大幅提升物理减伤率。 跟煮熟虾子的情况不同, 这道料理用的是货真价实的螃蟹。 总而言之,食物好吃就好。 —————— 准备下周一入V,到时候会有万字更新掉落,请大家多多捧个场,让我做一个体面人。 正文 第48章 味觉 ◎今天也在努力开心呀^v^◎ 一个令人悲伤的事,我们一个褪色者一个女巫一个骑士,居然没一个会烹饪。 “我和梅琳娜不会还能理解,奥雷格你一个需要在外行军的也不会吗?”我表示不信:“这合理吗?” “没锅,”奥雷格言简意赅:“没厨具,没火。” 事实上简陋条件下没锅没厨具无所谓,只要有火,有一种东西叫做武器烤火直出,而且其实癫火也是火……咳,打住。 我把以前在网上看到的褪色者拿头烧烤的沙雕图丢一旁,沧桑道:“好吧,这的确是很致命的理由,走,把那玩意打包,我们去找专门处理湖鲜的家伙。” 专门处理湖鲜的家伙没有名字,对外称作流氓,这位更是能在沼泽狙神的地盘煮虾子的牛人。 流氓住在湖上某一间的破败木屋,木屋门前炖着一口大锅,鳌虾满满堆了一锅,锅下火烧得正旺,虾的鲜味飘出去老远。 梅琳娜常规隐身,我和拖着螃蟹的奥雷格一路嗅着味找过去,就看到蹲在大锅边无所事事的流氓。 他套着全包头的生铁制式头罩,交界地好多人都挺喜欢这种款式,我怀疑是游戏制作组懒得捏脸直接敷衍了。 也不对,奥雷格就一点也不敷衍,我一开始也总以为头盔就是本体,具体参照至今都没被薅下来的熔炉骑士和瑟濂老师,和虽然露过一次脸但还是坚持穿全套铠甲的奥雷格。说起奥雷格,那张脸一直带着头盔还挺浪费的…… 我打量流氓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就带上了点思索。 “你的眼神很奇怪喔,”流氓警觉地护住了锅:“啊?你想干嘛?” 生铁头盔在眼睛的位置抠了两个洞,流氓黢黑的眼睛从我和奥雷格的身上打转,接着落在了后面的庞然大蟹上。 “哇哦。”他吹了个口哨,“大家伙。” “你这个虾子,”我不再想有的没的,开始搭讪,“卖吗?” “是喔…你想吃虾子啊……”他又坐了回去,仿佛刚刚一瞬间的警惕是幻觉,懒洋洋道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道:“是啦……虾子是刚刚煮好……” 我无声地注视他。 “真是心急,知道啦,东西我可以卖给你,但是该给我的,拿出来,”他的视线转到螃蟹上,“你要是没钱,拿那个抵押也行啦。” 要不是知道这家伙天生说话就是这么欠,来个脾气暴的这会已经打上了。 脾气很好的我爽快地掏出卢恩,数了三千卢恩递过去。 “六百一只,要五只?”他指了指锅,“自己拿。” 我一点也不客气地一锅端了。 有了一笔金钱交易,接下来的攀谈就容易多了。 “话说小哥,你既然会处理虾,蟹行不行?”我把空了的锅架回到火堆上,扯了一个蟹钳过来:“就这大家伙。” 流氓兴致来了:“交给我啊?” “你的虾子挺香的,”我诚恳道:“作为报酬,蟹分你四分之一你觉得怎么样?” “行嘞,”流氓大概没见过我这么冤大头……不是,这么大方的,他生怕我跑了似地,转头回屋就拿了一把砍刀出来:“坐那等着,我先把蟹处理了。” 螃蟹之大,一锅炖不下,流氓上上下下拆了好几次,终于把一只蟹分成了能入锅的好几堆。 我在一旁分虾。 奥雷格一个,我一个,梅琳娜一个,我一个,剩下一个放背包备用,很完美。 中途略去我(物理)劝说奥雷格摘头盔的混乱。 总之他从了。 三人围着火锅吃虾。 煮熟虾子和一周目吃过的味道一模一样,滑嫩多汁,口味鲜甜,挺像以前探店吃过的白灼虾,但是因为食材的关系,口感比白灼虾好很多。 我看一眼奥雷格,吃几口,又看一眼梅琳娜,又吃几口。 我的骑士和我的女巫,可真下饭呐。 和我的暴风吸入不同,梅琳娜和奥雷格的进食比较文雅,我炫完两个,他们刚好解决一个。 那边的第一锅蟹已经煮上了。 接下来就没什么事了,在等待的时间,流氓和我搭话:“你也是褪色者吧?” 我点头。 “那你看的到吗?那个赐福的指引。” 我再点头。 “我完全看不到。”流氓说:“喔,没有什么抱怨的意思,说起来,像我这种小混混,因为赐福的指引跑来这里本来就挺可笑,搞不好安排这件事的本身就没救了,我是说那个黄金树啦。” 要说这个我就精神了:“哦——是吗?你也这么想啊!” 只要你骂黄金树,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兄弟! 流氓也精神了:“你也这么认为啊。” 距离啊它瞬间就拉进了。 我趁机提出要求:“对啦,我额外放四分之一的蟹在你这里,如果你遇到一个叫做托普斯的光头来讨吃的,这份就给他吧。” “你认识的人啊,”流氓很上道:“懂了,蟹放不了那么久,如果他来的晚,就用等量的虾替代蟹,成不成?” “好耶!”我拍手,“那是我未来的魔法老师,在他成为魔法大师之前可不能饿死。” “我懂我懂,”他点头,“你这家伙一看就散发着好人的气息嘛。” 我:“……喂,这是你的虾子滤镜吧?” “啊,是吗?”他愉快地笑了起来:“我和你挺合得来,喜欢虾子的,不会是坏人。” 我们互道虾友。 “还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我,”他很大方,“你看那个项链很久了吧。” “感觉不太像你会有的东西。” “是啦,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但是那女的吃了我两个虾子诶,”他说话颠三倒四:“唉,也好啦,至少她没有死在路边。” 我想起刚见面时他说的没钱可以拿东西抵押,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那女的?” “一个怪怪的女的,”流氓说,“穿得怪怪的,动作也怪怪的,态度也怪怪的。” 我:“……你这是什么究极怪怪的说辞。” “总之好像是个麻烦,”他从杂货筐挑出那个气质凛然的异国女性浮雕项链,“但就这么扔了又觉得自己输了……说不定以后能找个冤大头敲一笔。” 我眨眨眼:“要不然现在就卖给我?” “你在我这里已经很怪了,没必要花钱买麻烦让自己更怪。”流氓说话毫不客气:“卢恩太多可以分我点。” “你再这样说话哪天被打死了也不知道。”我翻了个白眼,“明明是好心,故意要说得很难听,现在傲娇都退环境了你知道吗。” 流氓的反应是见了鬼:“你在说什么鬼玩意?” “少废话,卖不卖。” “两千卢恩。”报价毫不犹豫。 “抢钱呢,它最多就价值两个虾子。” “喔,那一千卢恩。”降价也毫不犹豫。 “两个虾子是一千两百卢恩吧?” “一个项链怎么比得上我的虾子,给你便宜你还啰嗦,买不买?”甚至开始不耐烦。 “……买买买。” 就这样,这个项链就到了我的手里。 “你说的那个怪怪的女的在哪里?我去会会她。” “当心被骗了。”流氓随意地指了个方向,“你一看就长着很好骗的脸。” 我深呼吸,微笑,“我还特能打,你能看出来吗?” 流氓:“……啊,我的蟹熟了,我去看看。” 怂得坦坦荡荡。 我把晾着烤火的观星长袍收起来,抖了抖,发现还是湿漉漉的,身上的勇者套只得继续穿着。 “咦?”那边揭开锅的流氓像是发现了什么意外的事,叫住我问道:“刚刚的那锅虾子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我茫然:“挺好啊。” 发挥一如既往的稳定,味道很棒。 “挺好吗?”流氓更茫然:“……挺好?” “小春,”梅琳娜突然道,“你的虾子是不是还剩下一个,能给我吗?” “可以啊!”我很开心梅琳娜的主动要求,“给。” 流氓的眼神从鳌虾的表面一触即分。 随后,他收到了骑士避开褪色者投来的警告视线。 豁,真凶。 这其中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事,流氓懒得想。 反正食材只要好吃就够了。 至于上一锅的虾子因为客人的来访而忘记放盐,既然这事食客不介意,而且还不太愿意让他说出来的样子,那就这样过去吧。 ——反正食物好吃就好。 至于是味蕾上的好吃,还是意识里的好吃,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 我点开了一直没有用过助战系统。 这个被室友作为情绪不稳定时的树洞窗口,自从开二周目以来我还没用过,我是第一次打开它。 虽然我的好友位目前也就两个,室友花花,和室友花花的朋友咕哒君。 咕哒君的助战还是空的,只有刷新频率很快的签名,俨然是把它当做个人日记在用,仔细一看,里面的个性签名简直是救世主的发癫语录。花花更是强,直接把自己给放进去,至于签名是从我出发时就改的:今天也要开心呀^o^ 我盯着那个颜文字看了一会,没忍住嘴角上扬。 然后在自己的助战界面写:今天也在努力开心呀^v^ 算了,本来想问问她,那天给她喝的灵药圣杯瓶是什么味道,现在想想就这样吧。 虾闻起来鲜香,入口滑嫩多汁,很好吃。 蟹应该也一样吧。 【作者有话说】 一些冷知识: 红露滴圣杯瓶,红瓶,血瓶,因以往在魂类游戏中同类的红瓶贴图模糊得很像果粒橙,人送爱称果粒橙。 同理,蓝露滴圣杯瓶又叫脉动。 又不是会学习的仿身泪滴,露滴圣杯瓶的味道当然是所有人都一样的。 【煮熟虾子】 煮熟的虾子肉,滑嫩多汁的美食。 据说盐的用量多寡有诀窍。 一定时间内,能提升物理减伤率。 但这其实是螯虾肉。 总而言之,食物好吃就好。 【菈雅的项链】 菈雅被流氓拿走的项链。 炼坠上有着气质凛然的异国女性浮雕。 好像是菈雅的贵重物品。 【流氓铁面具】 犯罪的囚犯被戴上的铁制面具。 别称“愚弄巨妖”的流氓的防具。 此面具对他而言, 是一个能壮大自己、威胁他人的道具, 也是一种虚张声势的手段。 正文 第49章 邀请函与救人 ◎萍始生◎ 项链主人的位置很好找,就在进入利耶尼亚湖区前行的必经之路,一座有女神像的凉亭里,褪色者路过时会被她呼唤求助。 她身着青草绿色的长袍,经过史东薇尔城的熏陶,我能认出衣服上的刺绣暗纹,这是一位家境殷实的贵族少女。和同为贵族的伊蕾娜又有些不同,这位女性的身形一如流氓所描述的那样“怪怪的”。 浅金色头发,白皙无暇的皮肤,脸颊上透出着健康的红晕,只是她的站姿不免让人心生疑虑,那少女的身体、脖子前倾,双手垂于身侧,比起驼背亦或者鞠躬,更像是某种站立习惯。 “你好,褪色者。”她的语速缓慢,吐字给人一种笨拙的感觉:“这附近有点冷呢。” 穿着比她还清凉,上半身只一片小抹胸加一只护肩,下半身还改短了皮草裙的我:“嗯,是挺冷的呢。” “向您这样强大的褪色者也会苦恼气候嘛,”她有一种自己的话被认同的小雀跃,“利耶尼亚湖的环境和我的住所比起来湿润又清凉,虽然更舒适,偶尔也会容易影响到犯困……啊,一不小心就说了这么多,您真是温柔,能耐心地同我聊这些。” 我:“……没事,我不介意。” 这里的文本宫崎老贼一定插手了,浓浓的日式galagame女主风,味儿好冲。 但说这话的少女本人却相当契合这种画风……不愧是宫崎老贼。 “我叫住您,是想请求您一件事,我有一条项链,在来到这里的时候被流氓拿走了,”她有些窘迫,说词含糊,似乎刻意省略了部分细节,“它对我真的很重要,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拿回来?” “什么样的项链?”我故意问。 “是一个金属的吊坠,”她很细致地回答:“上面有浮雕……” 她突然小小地抽了口气,为我手中突然出现的项链。 “这个?” “是、是的,您已经见过那个流氓了?” “他的虾挺好吃的,”我答非所问,将项链放到突然变得紧张的少女手上,“看到有一个不太像是那家伙会有的项链,顺便就拿来了。” 我轻描淡写地略过了“拿”的过程。 “这的确是我的项链,谢谢您,您是我的恩人。”她手握紧了项链,对我感激道:“您真是一位强大又温柔的勇者。” 她居然还根据我的服装更改了称呼,她真的,我哭死。 谁不喜欢女孩子充满真心的夸夸和崇拜的眼神呢,我叹了口气:“下次出门小心点,多带点吃的和货币吧。” 口是心非表面恶人的流氓和迟钝单纯的贵族少女,再简单的事都能给复杂化了,我猜肯定是好心被当坏事,误会套误会吧。 也有可能是我带着二周目滤镜看谁都是好人。 反正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吧?”少女主动道,“我名菈雅,侍奉火山官邸的主人,塔妮丝大人。邀请拥有英雄资质的褪色者前往火山官邸,是我身为招募者的职责。” 她一边说,一边递出印着红色印泥的信。 “火山官邸?”我兴致盎然地看着被信封包裹的邀请函,正打算再说点什么,突然神色一变,“噤声!” 菈雅吓了一跳,捂住嘴看我。 我偏过头:“有人在呼救。” 距离不近,还有水声掩盖,如果不是呼救我可能真的注意不到。 我闭上眼,排除干扰,努力定位方向。 ……凄厉的马嘶,呼救人落马了,水声变小,是上岸了,还是体力不支跑不动了?方向应该是北边……要偏东一点……这个方位,有陆地——应当是往学院门前镇的方向跑了。 我对菈雅比了个手势,示意她留在原地,接着从她身旁略过,单手撑着围栏一跃而下,托雷特早已就位,我拉着缰绳飞身上马,另一手自然下垂,观星杖落入手心。 救人还是得远程好用。 托雷特的全力冲刺速度不是盖的,我很快就看到湖面白雾掩盖下的追杀,两方都是褪色者,追杀一方扛着巨剑,被追杀的是个女性,背部纵横交错的伤口把水面晕开大片的血色,我猜测的不错,她正在上岸,可同时也体力不支,已经跪倒在地面上。 本来恶狠狠地瞪着行凶者的女孩听到由远而近疾驰而来的马踏水声,她像是抓紧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张被血污覆盖的脸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救命——拜托!请救救我——” 我扬起手,习惯性的帚星从杖尖呼啸而出,打在由上而落的巨剑上,对方没料到这份冲击力,巨剑直接脱手而出。 救人要紧,那女孩眼全凭一口气吊着,我没去管表情愕然继而恐惧的追杀者,托雷特与我心意相通,前行的速度不减,我双腿夹住马背,在路过的一瞬间下腰将坐在地上的女孩捞了起来。 我反手掏出红露滴圣杯瓶往她嘴里灌,她也很有求生欲地大口吞咽,见人配合,我便腾出空,回头看了一眼呆在原地的追杀者,举法杖,抬下巴,挑衅的姿态足足的。 ——人我救下了,不服就来追。 他没敢追。 “咦惹,”我对比了下同样扛巨剑敢于冲碎星,冲得还贼猛的布莱泽,用内种语气道:“他也用巨剑。” 灌了一瓶红露滴圣杯瓶脱离生命危险的女孩缓了口气,立刻解释道:“那是来自火山官邸的叛律者,不知为何盯上了我,感谢您的救助,请不用担心,那些人都是因为任务追杀我,您的这次插手并不会引起他们的敌视,那些叛律者也只会针对我。” 一口气说完最重要的,她停了一会给我时间消化,随后又条理清晰道: “我名勒妮娅,是霍斯劳家族的仆人,和吾主因意外走散,您如果不方便带我,可以就近把我放下,我已没有大碍,当然,如果您方便,能否请您将我送去……”她说着说着卡住了。 显然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和她口中的主人汇合。 “勒妮娅。”如果说这个名字只是有些熟悉,那她口中的霍斯劳家族就是熟得不能再熟了,“放轻松,别紧张,我听过你的名字——从一位穿着华丽铠甲的男士口中,他自称狄亚罗斯,正在四处找你。” “你说的四处寻找,是不是在圆桌厅堂逮着人就问有没有见过我?”勒妮娅冷静地预判:“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他什么性格我还是有数的,而且分开的时候我们吵了一架,他大概觉得我在随心情做事,乱跑一通,一边说还一边埋怨吧?” 我:“呃……” 全中。 “啊,我就知道。”她露出了狄亚罗斯同款的颓丧脸,“对不起,我们家少爷给您添麻烦了。” “其实也没有,”我想了想,诚恳道:“他应该还是很紧张你的,不然不会堵在圆桌厅堂的传送口,见到陌生的面孔就问你的消息。” 只是作为无能的次子,被他的大哥保护地太好,以至于有些优柔寡断,有些不谙世事的天真,自卑,渴望得到别人认可……迟来的中二期吧。 他的本性是好的,只是交界地留给他成长的时间太短,也太过残酷。 一周目的勒妮娅是死在了门前镇的废墟,在这以后的狄亚罗斯就步上了复仇——因为敌人太强而潜入火山官邸——被塔妮丝话术洗脑放弃复仇——叛律者事业频繁受挫——去挑战大哥被打得没脸见人——放弃一切逃跑——的全过程。 当时到这里我都是看不起他的。 直到我在亚历山大死后,带着它的内容物造访了他的故乡壶村,在那里见到了成为维壶师的狄亚罗斯。 他有些窘迫,眼神躲闪,认识到了自己的不成器,苦笑着自嘲自己的无能,堕了霍斯劳家族的名声——他还不知道,他的大哥因为成为了火山官邸的任务目标而早已死于我手。 成为了维壶师的狄亚罗斯找到了自己该做的事,远离战乱纷争壶村也成为了我唯一的净土——直到偷猎者的屠杀将壶村洗劫一空。我赶到时,壶村的壶碎了一地,失去了内容物的活壶和亚历山大一样变成了没有生机的碎片,唯一的小壶活了下来,而狄亚罗斯,在第一时间冲上去拼命的狄亚罗斯奄奄一息,他问我:他做到了吗? 我说:当然,胆小鬼狄亚罗斯也成为了英雄。 我沉默地看着狄亚罗斯咽气,看着立志成为战士壶的小壶将狄亚罗斯的尸体装入壶内,那是多少战士都求不来的最高认可。 只是,在那一刻,与我相识,见证了我成长的最后一个人也已死去了。 我终于明白,原来所有与我认识的人最终都要离我而去。 从来没有干脆直接的疯狂,有的只是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没入痛苦的苦海,不得解脱。 所以从进入利耶尼亚开始,我就在留意勒妮娅的行踪。 我只是想从源头遏制悲剧,能捞一个是一个,我自己也能好受点。 我没想到狄亚罗斯口中的随从、从小的玩伴,一周目中早早死去的勒妮娅,性格居然是如此地……与他互补。 霍斯劳的确用心良苦。 这样的勒妮娅必须得活下来。 在这一刻,我在内心坚定了这个想法。 “火山官邸的叛律者不会轻易放弃对你的追杀,”我将想法在心里过了一圈,对她说道:“你如果相信我,先去史东薇尔城,那里安全可以保证,狄亚罗斯我去联系,让他直接去城中找你。” 就是史东薇尔城最近接收的人有点多,希望伊蕾娜不会焦头烂额……要不然和她说一声,实在不行就把她爸摇过来帮忙。 勒妮娅思考一会,没有矫情地点头,并真挚地道谢,并表示谢礼后续会补上。 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了。 于是我刚进利耶尼亚没几天,就又马不停蹄地原路折返。 伊蕾娜对我又捡人回来已经是一脸习以为常的表情。 ……为什么要说又啊! 我艰难狡辩啊不是,辩解:“这次只是暂住、真的!” 勒妮娅在一旁郑重鞠躬:“叨扰了。” 我扶额:“唉。” 柏克的关注点和别人不同,看着穿着清凉的我震惊到失色:“天哪吾主,您这一身是谁改的,这个下裙的针脚……” 亚人裁缝看起来要晕过去了。 “我改的。”我望天,“观星袍浸水太沉了。” “……我这就改!!!” “倒也不必?而且勇者套穿起来也挺舒服。” “不可以!”裁缝一脸您受委屈了的窒息表情:“您更喜欢这种风格吗?也不是不可以改!” 我赶紧制止了他,并表示救人过来的急,还有个人在等着我回复,就不久留先回去了。 话一说完,三两下收起已经烘干熨烫平整的观星袍,骑马就跑。 留着柏克在那边急的嗷嗷叫。 …… 菈雅果然还在等我回复。 “不好意思,救了个人安顿花了点时间。”我歉意道,“以及,你说你是火山官邸,我想有件事你得知道,我刚刚打跑了一位叛律者。” 虽然我个人不在意这些,但是很难保证别人不在乎,这么想想还是把话说清楚更好,唯一可惜的是往后要进火山官邸得一路杀进去了…… 出乎意料的,菈雅好像并不在意我刚刚碍了她阵营的事,甚至态度更好了: “您真的很强大,这个强大并非指擅长战斗,还得拥有强韧的心。您能果断对呼救者伸出援手,勇于向同类刀剑相向,这正是塔妮丝大人所渴求的特质,至于您提到的,那并不是影响。” 她坚决地递出没有被我接收的邀请函:“请您收下这个吧,褪色者大人,请您前往黄金树大地的亚坛高原。” “好吧,”我见她态度坚定,出于礼貌地接了:“先说好,我的确挺讨厌黄金树,但也不乐意看到叛律者猎杀同类,我看不到不管,看到了,今天的事不会是最后一次。” “那就和我这个招募者没有什么关系了。”菈雅俏皮道:“您接了邀请函就好。” 说完,生怕我迷路,还暗示性地告诉我,前往亚坛高原的常规方法是通过迪克达斯大升降机,只是需要找到散落在交界地的两个符节拼成一块才能启动,假如找不到,可以考虑去找古遗迹断崖,那里有一个联通利耶尼亚和亚坛高原共同的坑道……简直是就差明示的暗示,看得出她是真的很期待我去了。 “好啦。”我再一次点头:“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我会去拜访的。” 只是我没说的是,这边的事不止魔法学院,还有有关菈妮的一系列事。 碎星将军还活着,我要搞出点大动静,还和他家人有关,保不准他也来凑热闹。 就是说到时候说不定我连会带着菈妮和拉塔恩一起去火山官邸呢,嘿。 ~第一候萍始生~ 【完】 【作者有话说】 【霍斯劳铠甲】 以红色点缀的银铁制奢华铠甲。 名门霍斯劳代代相传的防具。 收到火山官邸的邀请时, 尤诺霍斯劳冷淡回绝。 我早就走在染血的路上, 但不同的是,我绝不会自称为英雄。 【霍斯劳头盔】 在两条长尾顶饰上, 以花装饰的银铁制头盔。 名门霍斯劳当家的身分证明。 尤诺霍斯劳有一位弟弟── 做不到言出必行,没有骨气的弟弟。 因为弟弟的无能, 兄弟俩没有发生当家主位之争。 哥哥也能安然地疼爱弟弟。 【狄亚罗斯头盔】 在两条长尾顶饰上, 以花装饰的银铁制头盔, 此为没有长尾顶饰的复制品。 狄亚罗斯霍斯劳有一位哥哥── 个性寡言又冷酷,自己望尘莫及的哥哥。 弟弟想变得和哥哥一样, 变成以血代言的霍斯劳。 即使心里明白,哥哥不希望自己这么做。 【鲜红书信】 来自火山官邸的委托信。 信纸鲜红的最后一笔委托。 上头记载着狩猎同胞时的指定对象: “血言骑士”尤诺霍斯劳 这个男人在巨人山顶。 详细地点看地图上的红色标记。 第二候鸣鸩拂其羽 正文 第50章 雷亚卢卡利亚学院 ◎更适合褪色宝宝的魔法学院◎ 我抓紧时间跑了一趟大赐福。 意外的是,本应该站在入口处的狄亚罗斯并不在,我在圆桌厅堂晃了一圈,也没见人影,只得去问罗杰尔。 “你问狄亚罗斯?”罗杰尔推了一把鼻梁上的金属眼镜:“几天前听人说见过他那随从的消息,急匆匆地走了。” 我的目光在他眼镜上停留了一会。 罗杰尔笑道:“是不是显得我很有学者的气质?” 我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谢谢夸奖。”罗杰尔欣然道:“你现在应该在利耶尼亚吧?百忙之中抽空赶来大赐福找人,方便告诉我遇上什么急事了么?” 这没什么不方便的,我略去菈雅的邀请,将勒妮娅的事和罗杰尔说了。 “原来如此。”罗杰尔思考了一会,随即道:“我近段时间不会离开圆桌厅堂,倒是可以帮你留意他。” 我眼睛亮了:“麻烦你啦!” 罗杰尔失笑:“交给我吧。” 我放心地走了。 这下可以专心进攻学院了。 正常情况下,进攻魔法学院需要从门前镇一路杀到大门口,会历经沼泽狙神虾bro和蟹bro,游荡的二代白金之子们,从天而降的魔法进攻,以及围城的杜鹃骑士。 全部打完还没结束,学院门前的一道封印拦路,不让进就是不让进,没钥匙只能干瞪眼。只能再跑一趟找钥匙,拿了钥匙后再再跑一趟。 ……以上为一周目的我心酸经历。 二周目就不用面对那些了,我走捷径,直接摸传送门到门口,携带没有用过的学院钥匙,再次触碰封印门,我感受到了钥匙和封印的互相作用,又是一个传送门被启动,我稳稳地站在学院内。 我很有仪式感地换上了观星长袍和观星杖,又将红蓝露滴圣杯瓶的比例调整成1:2。 一些挺有必要的好胜心,我执着于用魔法打败魔法,特别喜欢在那群高高在上的魔法师歧视的领悟打败他们。 比如一周目的我虽然是个手拿大棒的无用之人,非得左手再捏一个亚人女王杖,走在学院走廊拉仇恨的能力直线上升。 将观星杖维护好确定好主要武器没有问题,后腰是不变的贴身黄铜短刀,左手套上祷告印记,将随行骨灰切换成离群野狼。 嗯,我没打算让奥雷格下场,让史东薇尔城高手打魔法师着实有点太欺负他们了,刚好这三头狼自从被我强化,时不时拉出来溜溜,还没正式随我推过主线,这次就放它们出来玩一玩。 三只大狗狗随行看起来就很威风。 我摩挲了下法杖,一脚踢开了铁门。 头狼带领着另外两只低吼着冲了出去,直扑台阶上的两个炮台魔法师。 最高端的魔法对决,往往只需要最基础的攻击技能——我说的。 观星杖的辉石魔砾同时射出两道,撕裂撞上来的大魔砾,学院蓝紫色的天被魔砾碎裂的蓝色照亮,两个布甲魔法师被狼群扑倒,沉重的辉石头罩磕在地上,弱物理抗性的魔法师就双双晕了过去。 本来想上前补个闷棍的我:“……” 放下手拍拍回到我脚边的狼:“干的不错。” 雷亚卢卡利亚学院一整个被迷雾掩盖,尖尖的塔顶上似乎永远挂着月亮,和史东薇尔城又是不同的风味,但路线比它阳间多了。 我一路顺着正门往里走,学院的整个面目也慢慢地呈现在我的眼前,虽然没法去霍格沃兹,但雷亚卢卡利亚还是满足了我对魔法学院的一切幻想。 等我这次把整个学校打一遍打通,下次瑟濂老师进攻学院的时候会方便很多,等老师掌权,我就可以尽情在学院乱逛,而不用担心角落会窜出老六了。 抱着这一份期待,我能下狠手的绝不留情,除了不把人打死,简直就是往死里打,学院里还都是些站桩读条的魔法师为主,只要走位好不能够再简单,加上有三头离群野狼在一旁掠阵,我打的那叫一个舒服。 学院门口的聚集的魔法师要比一周目翻了两翻,全都是听说门口来了个好像涉猎所有教室魔法的褪色者来踢馆,前来凑热闹的。 当然,这些魔法师有一个没一个的都被我一视同仁地放倒了。 “褪色者谷雨,替我师瑟濂向学院问好。”我微笑着放完这句话,将这片区域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魔法师用海摩大锤打得不省人事。 很好,很有气势。 我对自己搞出来的排场很满意,相信经过这么一耽搁,曾被赶出学院的魔女的名字又会在学院内掀起轩然大波,而前来“会会”我的魔法师也会越来越多。 要的就是越来越多。 并不是所有的魔法师都会出来对抗入侵者,更多的教室学徒会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魔法书。 与其我一个个揪他们出来,不如勾他们主动来找我。 瑟濂老师的名号很好用,无论是看不惯她顺带也看不惯我的,还是保持中立对她好奇前来讨教的,又或者和她同出一脉关系亲近所以混在人群真的想友好交流的,我都坚持奉行不打不相识,不打死就是手下留情的原则。 我略带歉意地看了一眼在刚才的斗法中,因为混战被不知道哪里飞来的辉石魔法砸脑袋,而倒霉地一头磕在门上晕过去的某位师兄。 抱歉啦,论魔法造诣我或许不如,但要说实战,尤其是混战,我超在行的! 而且以一敌百,斗法混战的感觉可真棒耶! 充分的热身运动激发了我的情绪,我将一地的失败者们扔在学院前门口,往杜鹃教堂进发。 再这之后,大概也意识到了再派学者型的魔法师就是白送,学院加派出了更多的物理攻击性质的机关人偶与魔法师随行,整个杜鹃教堂和下饺子一样源源不断地有挥舞着白刃的机关人偶坠落下,封闭的教堂不比室外开阔,配合着贴壁站桩输出的魔法师,乍一照面还真给我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有意思。”我用指腹抹掉侧脸渗出的血,目光落在教堂内错落有致的、需要三人环抱的石柱上。 啊,上一次绕柱好像还是在被花花带入某个国风武侠mmorpg,带她打赛季竞技场上段的时候吧,好怀念。 我的游戏口味还挺杂的,主机我爱,网游也玩得,手游也能吃得下,来者不拒,所以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都有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刻进了DNA。 比如绕柱。 “哈!想我可是号称有个柱子就能打一年的资深绕柱专家!”我耻高气扬且怂地带着一群机关人偶士兵开启了秦王绕柱:“来啊!今天让你摸到我的袍角就算我输!” 然后我就给角落里的魔法师们真真切切地上了一门何为走位的课。 等我把人偶士兵绕晕,逐个击破,最后站在魔法师面前的时候,我感觉有几个殷切的目光都要把透过辉石头罩把我身上烧出一个洞了。 “那什么,咳咳,师妹,”其中有一个压低了声音,“这个能教吗?” 我手里法杖都举起来了,目光诡异地在他的辉石头罩上停留——你一个海摩教室的是怎么敢厚着脸皮叫我师妹的啊? 我的目光给了他错误的提示,他一拍脑袋,作恍然大悟状:“哦我忘了还在学院里,那下次我们在外面遇到的时候我再问。” 按照瑟濂老师的科普,海摩教室的学生的确是入世派,所以他的这句话也不完全是寒暄……但他这态度变得也太快了吧?没看到旁边的同学在瞪你吗!就算都戴着头罩他们也在瞪你啊! 我都忍不住提醒:“我们现在是敌对状态。” 你头上红红的血条还在呢。 “那你加油。”这位来自海摩教室师兄显然不是特别在意这些,他左看右看,最后找了一块合适的地,拿着法杖点了下自己,接着脑袋一歪,陷入了昏死般的熟睡。 目睹了一切的我:“……” 好、好有个性的师兄! 我将目光转回了另外几个还站着的。 很快,又有另外一个大姐姐轻笑一声举起手:“别,不劳烦师妹,我也自己来。” 那声音带着点沙哑,配合她连魔法长袍都遮不住的好身材,就很有成熟女性的魅力。 再看她的辉石头罩——双贤辉石头罩,拥有的人都是天才中的天才,能广泛学习各种类型的魔法。 “我只是听闻有人的魔法广泛涉猎各个教室,有些好奇,”她坦然表示自己是来划水的:“感觉你还挺适合当我直系师妹的。” 又一个态度友好的,给我险些给整不会了:“……我有老师。” “知道,你一进门就放出话,现在学院都传遍了,”她笑道:“如果是那位的徒弟,也难怪了。” 她的话让我隐隐察觉到,学院内部对瑟濂老师的态度,似乎并不全然的排斥? “魔法师从来不是纯粹的白,但也不会是全然的黑,”她随口说着,靠着墙角坐下,“希望你能打得远一点。” 她也倒了。 我……我又看向了剩下的:“你们还有吗?” “应该没了,剩下的都是各自带着任务来的。”为首的那个耸肩:“其实睡一觉也好,我挺久没休息过快猝死了,不过我没那两位洒脱,劳烦师妹下手的时候留口气。” “好说。”我也严肃点头:“放心,我有丰富的只留一口气的经验。” “感觉听起来更不放心了。”他沉沉叹气:“唉,你能不能把学院打下来……算了我开玩笑的,当我没说,来吧。” “那不行,我当真了,”我切换成卡利亚迅剑,和这位拉兹利教室的师兄近身战:“建议你快点昏过去,说不定你睁开眼睛就实现愿望了。” “这么轻易被打败我不要面子啊,”拼刀没拼过,他理智地选择拉开距离,换成了更加耗魔攻击距离也更远的卡利亚大剑:“……你什么时候学的迅剑。” 我突进到他面前,又鬼魅地绕到他背后,卡利亚贯刺被我用成了卡利亚背刺:“刚刚。” 一门通,样样通,花大心思理解了辉石魔法后,原本生涩到要啃书的其他魔法世界似乎也对我敞开了,再加上可能处于魔法学院的学术环境给了我悟性加成,总之好多只停留在理论,实战卡了我很久的魔法在斗法的混战中,在看见被别人用出来的时候突然就会了。 我知道这是量变造成了质变,但是在别人那里,似乎被理解成了看一次就会的天才。 ……并显然造成了不小的威慑力。 现在的时机不适合,以后不敌对了有机会再澄清吧。 我毫不留情地解决掉剩下“有任务在身”不得不又敷衍又积极的魔法师们,不过这回,全部打完的我好心地把他们摆了一个醒来后不会肌肉僵硬的姿势。 即平躺向上,双手致于小腹的安详睡姿。 不客气,你们该谢的。 …… 出了杜鹃教堂就到了室外,这里是一大片的墓地,也是整个魔法学院最阴间的地图。 昏暗的室外,密密麻麻的墓碑,数不清的腐败狗和僵尸,僵尸还是学院特色僵尸,行动速度慢吞吞,但那玩意几乎走路没声音,而且总是会冷不丁扑你一下,抓住就死死抱着开始吸蓝,没蓝就吸血,打又打不完,真要打吧没什么好处,不打吧又很烦,我一周目来的时候着实给恶心坏了。 点了个星光照明,我仔仔细细地将记忆和现实整合,先规划了一条完整的路线,确定没有遗漏后,直接头也不回地加速跑。 这里的好东西不少,但除了卡利亚骑士套,其他的并不是不可或缺,所以我也没有贪。 “那卡利亚骑士套,”梅琳娜问,“有什么特殊吗?” “好看。”我回答得果决,“很帅。” 整个游戏中最帅的两套骑士套就是卡利亚骑士和失乡骑士了,后者就是太重了,全套穿上翻滚都滚不动,走路都是框次框次,前者就不一样了,精巧轻便还贴合身材,盔甲明亮光洁……对不起,没有贬低失乡骑士的意思。 我将卡利亚骑士的全套铠甲收进背包,继续横穿墓园。 中途解决了一只守在尽头的白王,沿着桥上的大水车升降梯往上,算是脱离了阴间地图,来到了学院的校舍外。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校舍暖光色的灯光落在门外,空气中和水车落下的水煮从我的兜帽上滚落,没入草丛中。 台阶的两侧,灯光落不到,露水常造访的墙角,放置着一张破旧的桌子。 用手抚过粗糙皲裂的桌面,摸到了一手的灰。 这桌子看来放在这里很久了,没被人使用过。 直到后来,被排挤的托普斯搬到了这里。 然后死在这里。 想到不愉快的事,我按在桌面上的手没收住力,书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随后分崩离析。 碎木屑飞溅,离群野狼们察觉到我糟糕的情绪,围着我转圈,用头蹭了蹭我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 我深吸一口气,控制住不稳定的情绪,不让它影响自己乃至周围的同伴。 “走吧,继续。” …… 进入校舍内部,生活气息和研究氛围明显就浓厚了许多。小教室、藏书阁、研究室层出不穷,几步一盏的壁灯、遍布整面墙的书本笔记、随处可见的辉石结晶都彰显了这里就是魔法师的学术殿堂。 到这里,魔法师的衣着明显也变得更名贵了,肩膀上的绸缎,繁复的花纹都显示他们又有钱又有地位,同样的,一手持剑一手举盾的近战法师也多了起来,与或握着法杖,或举着书本远程法师们一起,三三两两地穿梭在校舍内的走廊。 我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不同于学院门口的那一批,这里的魔法师更为年长,数量少而精,全是经验丰富的战士。 理所当然的,战斗升级,并开始见血。 我刻意避开了那些藏书和研究教室,将战斗范围控制在了更为空旷,贵重物品更少的走廊上,那些魔法师应该注意到了,不再有意无意地堵在我和那些门之间。 这一场校舍内的战斗没有交流,带着心照不宣的默契,但同时又残酷异常,离群野狼们用频繁的跑动替我分割战场,我不再考虑是否留下活口,对他们而言,手下留情反倒会让他们觉得屈辱。 ……啊不过,大部分魔法攻击只要别刻意冲着要害去,本身也不容易打死人,顶多生不如死,最差的也不过是以后当不成魔法师,哈哈。 一个小时后,校舍外围沦陷。 雷亚卢卡利亚魔法学院三分之一的地图陷入瘫痪。 学院的校舍和个人研究所全部向我敞开。 但是到此为止,我还没遇上学院的掌权者。 比如囚禁了女王蕾娜拉的那一批,又比如下令阻拦我的那一批。 说实话一周目的我一路平推,但从头至尾都没遇到学院的掌权者,二周目重来,我对自己也没这个信心能从偌大一学院揪出他们。 但我可以交给专业的来。 在瑟濂老师没来前,先让女王蕾娜拉试试。 至于女王已经疯了无法交流……说的好像我没疯过一样。 我接着向校舍的核心去。 一边走,一边收起了立下赫赫战功离群野狼。 众所周知,我打BOSS战都是单挑。 魔法学院曾经的掌权者之一,女王蕾娜拉的伴侣,红发的英雄拉达冈—— ……的红狼。 这家伙可不好打。 既然这里没有了魔法师的围观,我也就不再执着于用魔法打败魔法,反正BOSS战嘛,BOSS房一关,除了当事人谁也看不到交战的情况,能赢就行。 红狼蹲守在讨论室,连接礼堂与庭院,同样蕾娜拉大书库的必经之枢纽。 拉达冈离开后留下的这头红狼,也不知道是意图保护蕾娜拉,亦或者是……监视? 红狼的个头很大,离群野狼已经是一个大型犬的个头了,拉达冈的红狼的一个头就比我一头狼的身长还要大,可想而知这么一个家伙的体重和咬合力有多离谱。 它甚至还会魔法。 不过远程攻击就两种,一旦左右跑动起来,就是预备在跑动的路径发射三发魔法飞弹,射程远前摇长,注意到了就很容易走位躲开。 再一个就是后跳拉开距离,从嘴里冒青色光芒发射彗星魔法,有点像大号的帚星,但更像小型彗星亚兹勒……这年头连狼都会彗星亚兹勒,就我不会,可恶。 总之是大炮,看准躲开直线弹道就完事。 注意到单一的魔法攻击无效,它就主动拉近距离,突刺咬是最防不胜防的,体型并没有给它的行动造成阻碍,红狼的前冲势头收放自如,突刺咬、被躲开就接三连咬,这个时候体型差会让我非常方便近身接平A,观星杖再次被我当棍棒使,挥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冷不丁就给近身的红狼抽一冷子。 兽类的本能依旧没讨到好,红狼明智地再次拉开距离,接连魔法飞弹阻止我靠近,一甩头,嘴里叼了一柄金光灿灿的剑。 这年头连狼都会……打住。 我翻滚躲开它从天而降的跳劈,条件反射地抓住它攻击的空隙贪了一刀,红狼冷静地后撤步,接横扫二连击,刀刃与法杖相撞迸发出火星,红狼的咬合力和冲力确实让我难以招架,我松手矮身,避开了和它的正面冲突。 你砍你的,我锤我的,咱俩各打各,看谁先撑不住。 不用想,那自然是走位更胜一筹的我占上风。 红狼的战斗节奏已经被我摸透,这是一头能量极强的前端犬类,在族群中能担任头狼的存在,在这样劣势的条件下也能一直都保持着冷静,但正是因为如此,它的一切行动都有迹可循。 我冷静地补上一击,继续抽身走位。 红狼发现,无论它怎么攻击,怎么压迫,都造不成我的恐惧后退,也达不到它想要的效果。作为对抗者的我的情绪比它更加稳定,甚至,一步一步地逼近、侵占它的空间。 它很快就通过这个举措察觉到我并非要击杀它,而是想要它的臣服。 这让这位头狼感到愤怒。 它情绪失衡了。 红狼开始更加激烈的对抗——到这里,已经不是单纯的守卫战了,而是抢夺头狼地位的争斗。 情绪的发泄与对抗是正常的。 我不再四处游离,而是稳稳地扎在原地,攻守易势,以不变应万变。 落在地上的辉石杖被我用脚尖挑至半空,重新握入手中,一条接一条的辉石迅魔砾散射出,在空中画出交织的网络,落在红狼的周围,阻止它逃跑。 红狼低吼着咆哮,我冷下眼与它对视。 它尝试攻击。 我随即化解。 它试图后退。 我继续逼近。 它龇牙暴冲。 我突然出声喝止。 红狼的身形突兀地停住了。 我的眼中带上了笑意。 我慢慢地走过去,抬手,将掌心覆盖在了它低垂的额心,拍了拍,对它的行为表示了认可、鼓励及赞赏。 “好孩子。” ……所以说,动物比人简单多了。 只要你展现出比它强,能给它带来稳定,给予它认可,它就会尊重你。 拉达冈,你的狼挺好。 现在是我的了。 …… 红狼臣服,讨论室沦陷,雷亚卢卡利亚学院校舍再无阻碍。 从讨论室向外,宽阔的中庭一览无余,再往外延展,过断桥就是囚禁蕾娜拉女王所在的大书库。 一鼓作气打到这里,我不再往前,而是预备稍作停歇,巩固后方——冲得太快,得把背后整顿下,免得打女王的时候出现前后夹击被包饺子的窘境。 我带着不是特别服气的狼,圈定了从校舍到门口的范围,细细地巡视了一圈。 包括但不限于四仰八叉被我放倒的小部分魔法教授、大部分魔法学徒,以及所有的校舍巡守。 红狼落后我一步,亦步亦趋地跟着我。 一路走过来威慑力惊人。 ——这里的威慑指双向威慑。 学院门口最早倒下的那一批,已经有几个体质好的魔法师醒了,揉着后颈刚坐起来,就看到了遛狼路过的我,一下子整个人都僵硬了。 “醒了啊?”我亲切友好地询问道:“要再打一次吗?” 惊恐并光速摇头。 “好吧。”我的态度更亲切了:“那夜安哦。” 恍惚但条件反射礼貌回话的魔法师:“……夜安。” 一圈走下来,蠢蠢欲动想搞事的人和狼都乖了。 我们回到了讨论室。 这个像极了霍格沃兹礼堂的讨论室因为我和红狼的战斗变得一片狼藉,还没来得及收拾。 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看到其乐融融又热闹的讨论室…… 怅然的念头一闪而逝,我拍拍红狼的背,掏出一块万能的勇者肉干给它。 虽然你之前拦我打我咬我,但这些我都不介意,只要你接下来跟随我,做的对我就马上给你反馈。 它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确认我的态度,得到我肯定的眼神后,拱下头,用牙尖叼住那个肉块,随后大块地撕咬咀嚼了起来。 目睹了我把狼当狗训,还训得挺成功的梅琳娜欲言又止:“小春你……包里究竟有多少勇者肉块?” “都堆满了吧?”我不确定道:“盖利德分别的时候亚历山大给了我好多。” 梅琳娜有被活壶战士纯朴的友谊给震撼到。 “不过梅琳娜一开始不是想问这个吧?”我偏过头,“话说一半改口是坏文明哦。” “你如果不介意我问的话,”梅琳娜问:“你是特别喜欢……动物吗?” 我:“啊?” “熔炉骑士的尾巴,半狼人布莱泽的耳朵,离群野狼,这次的红狼,”梅琳娜一个一个细数,“你似乎特别的关注。” 啊。 我游刃有余的表情倏尔凝滞。 糟糕,话说太满了。 “这个……”我支支吾吾:“其实,也不……” 该怎么办,假如选择实话实说,表明前两者和后两者并不是同一种类型的关注,那就必须得对她解释什么叫“福瑞”,甚至于什么叫“人外”。 不行。 不行不行,唯独这个…… 我闭眼:“你说得对,我特别喜欢人外的生物。” 什么也别解释,直接囫囵认了吧。 纵观蠃鳞毛羽昆,除了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其余的基本上在我这里都能有额外的初始好感加成。 在这之中,纯粹的人类初始好感反而是垫底的。只不过相对的一旦确立关系,建立下的感情也是最不容易摧毁的就是了。 该说不说,二周目穿着全套盔甲不露脸还是个哑巴,从零和我建立同伴情的奥雷格完美地避开了错误选项,完美得我一度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社交牛逼症——对症的那种症。 梅琳娜更加欲言又止了。 ——我知道我的口味挺异端的,别说了。 我用坚定的眼神传达了这份无声的请求。 梅琳娜也不知道看明白没,真的转移了话题。 我松了口气,再不敢摸鱼了。 粗略地巡查过一遍后,接下来要进入一些密室和隐藏门,这个就不适合带红狼了。 我把它放了出去,它自己就自觉地找了块必经之地蹲着。 而我则继续抄家式地把打下的地盘又翻了一遍。 这么做主要是警惕藏在暗处放冷箭的家伙。 一周目当然没有这么麻烦,因为那时候的我直接是杀出了一条血路……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血与生命的代价永远是所有方式中最能见到效果的。 和一周目相比,二周目我愿意花时间和心力走弯路,细细地筛查,给每个反抗者都剩口气留一次反悔和选择的机会——这手段已经温和许多了。 而且哪怕我不动手,等到瑟濂老师来,就不会是这么耐心了。 学院的校舍里没什么人,大部分的学徒都跑去前门被我当场打晕,小部分的守卫刚刚也全都被我放倒,转了一圈没发现陷阱,反倒是发现了一间地下室套地下室的通道。 下方的布局乍一眼看着像是一间废弃的研究室。 我用脚踢开封了好久的石板,又踢开一块……又踢开一块。 这地下室套地下室的,都挖到学院下面的山体了吧,这个打洞程度,难免会让人怀疑开辟这个研究室的魔法师属鼹鼠的……也有可能是穿山甲。 总算是最后一块石板了,我机械性地从天花板落下,正准备继续,这一抬头,猝不及防地和位于室中心的大块魔法师球对上了视线。 一个活着、会发出痛苦声音的魔法师球。 “……”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San值还健在。 我不至于被这么点事吓到。 坏消息:吓到我的另有其事。 或许是巧合,这个魔法师球,无论是周围的场景、还是整体的大小,都像极了瑟濂老师变得那一个。 PTSD当场发作的我险些把整栋楼给拆了。 如果没有梅琳娜及时唤醒我的话。 “抱歉……”我呼吸还在打着颤,勉强地对她笑了笑:“我只是突然有点……被吓到了……” 我的一只手在背包摩挲,直到触碰到瑟濂老师的源辉石,感受到从指腹传来的魔力流动,随着我的呼吸在迟缓而坚定地搏动,我才像是找到了对抗负面情绪的支撑,控制着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守在上方的红狼。 动物对情绪的告知比人敏感得多,再引以为傲的掩饰在它们面前都是徒劳。 我以为我冷静下来了,但事实上,红狼与我对视的一瞬间再度紧绷的肢体语言表明,我没有。 它将我视为了它的“头领”,当“头领”情绪失衡,它的情绪也开始不稳。 同样的情况,校舍门口那次,离群野狼也出现过。 责任感使得我不再是强迫压制情绪,而是尝试着真正地疏解郁结,回归平静。 等我再一次抬手,红狼已经恢复了放松的姿态。 ……就像是镜子一样。 “某种方面而言,这样也不失为一种方法。”梅琳娜跟在我的身后,轻声说道。“挺好的。” “什么?”我转头问她:“梅琳娜,你刚刚说什么了吗?” “没什么,”她说:“你打算带走它吗?” “谁,红狼?”我眨眨眼,否认:“不一定……它可能不愿意跟我走,红狼需要魔法学院,远大于需要我。” “而且我也养不好。”我补充道。 梅琳娜不知怎么又不说说话了。 “梅琳娜?” “唉,没事,”她浅浅地叹了口气:“你可真麻烦。” “?”我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对不起?” …… 经过一些考虑,我还是决定继续朝着中庭推进。 其主要是原因还是安全感不够。 本来校舍建立的时候就不是按照堡垒来,它就是一个后方的宿舍,外加私人研究室,公众休息室,属于大后方,外加后勤保障处。 谁来都很好打,守又很难守。 得往前推进,至少要把中庭拿不下也得先把敌对的几个刺头给清了。 红狼被我重新按在了校舍的讨论室,不同的是我将所有的区域对它开放,允许它巡视、管理,这让它看起来精神奕奕,比起干守着讨论室,它显然更喜欢这份新工作。 穿过铁门正式踏入中庭后,拦路者的种类又多了起来。 除了已经打过交道的活壶、法师,庭院游荡的铁处女最具威胁性的那一类。要不是担忧在校舍走着走着会被飞过来一斧头连窗带头给劈了,我也不会这么着急往前推。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因为外面的铁处女不知不觉已经快纠集成一个班了。 ……我说学院的反抗力度怎么这么弱,感情暗搓搓在这等着呢。 我没给它们再扩大队伍的机会,十个以内还能靠着走位各个击破,再多就真的要战略撤退了。 等艰难地全部打完,天色已经彻底暗下了。 中庭也纳入了我的安全区,我总算能喘口气,歇会了。 今夜的满月分外明亮。 本着不能让女士陪我一起熬夜的原则,我决定择日再登门拜访。 至于接下来一个晚上的时间要怎么度过…… 我爬上了魔法学院的楼顶。 楼顶毫不意外地埋伏着人偶士兵。 魔法学院特色的三百六十度旋转挥刀的人偶士兵并不比史东薇尔城无处不在的失乡骑士们的杀伤力差,我忍了又忍,没忍住,还是放出了奥雷格和它们掰头,自己则直接靠着屋顶划水。 “有点累。”我拉长了声音:“大哥我不想努力了大哥——” 奥雷格似乎是回头看了我一眼,接着超级猛地杀穿了一个来回,给我清出一片可以躺平休息的地。 其实只是随口一说的我:“……哎呀。” 这下好像真的有点累了。 天空中一轮满月高悬,我望向月下的骑士,邀请道:“要一起看月亮吗?” 骑士在我不远处单腿屈膝坐下。 没一会,女巫也与我并肩落座。 褪色者、骑士、女巫,三人一同望向夜空。 “满月真亮啊。” “可惜看不到星空。” “星星的话,去高原上还能看到吧?” “嗯。” “那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上一次看到星空还是在盖利德,拉塔恩解放封印,群星斗转,流星坠落……” “你上一次睡觉也是在盖利德。” “……倒也不必记得这么仔细。” “不困?” “还好,没什么感觉。” “那要睡一觉么?” “不了吧,还在别人地盘上呢,打下来再说。” 话题从满月转向满月女王。 “棘手么?” “如果是全盛时期,非常棘手。至于现在得见了面才知道。” “也是。” 接着说回月亮。 “学院的月亮……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是蕾娜拉的满月吧。” “艾蕾教堂?当时有个自称魔女蕾娜的女性,出现的时候就是伴随着同样的浓雾,和这相似度极高,但是一轮冰冷暗月。” “相似的暗月,魔女菈妮?” “她啊。” “应该就是了。” “也不知道罗杰尔调查到哪一步了。” 话题急转直下,来到了黑刀之夜。 别人看月亮都是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我们倒好,从魔法理论谈到阴谋诡计。 没人觉得哪里不对。 我放松地仰望天空。 蕾娜拉的满月纯白、明亮,雷亚卢卡利亚学院的夜色朦胧地像是罩上了一层纱。 “梅琳娜。” “嗯?” “你说奥雷格这么久不说话,不会是睡着了吧。” “没有。” “没有。” “那么我们没睡着的奥雷格骑士,你不说点什么吗?” 骑士久久未曾出声。 就在我觉得他不会说的时候,他低声道: “这样就很好了。” 梅琳娜的手轻轻地掠过我的脸颊,将一缕发丝撩开。 我皱了下眉。 骑士替我挡住了过于明亮的月光。 女巫手上的疤痕擦过微微扇动的眼睫。 风越发地轻柔。 我听到自己说:是已经很好了。 但实际上,我只是吐出了长长的,陷入沉眠的呼吸声。 夜深了。 晚安,雷亚卢卡利亚。 【作者有话说】 入V啦!撒花! 说实话我好怕写老头环没人看啊……我能不能风光入V就看你们的了。 正文 第51章 “卡利亚骑士”穆格拉姆 ◎公主、骑士与女王◎ 就在我以为自己早就把睡眠进化掉的时候,偶尔又能在某个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秒睡。 天地为席,睡得相当潇洒。 得亏这身体早就不是人,不会着凉感冒。 睁开眼睛对着泛白的天光发了一会呆,我慢吞吞地揉了下眼睛。 要是一直能这样也挺好的。 梅琳娜和奥雷格守了我一夜,他俩是真的不需要睡眠,一个没了身体一个就是一灵魂骨灰,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平时不出来的时候就是在养神休息了,不像我,连轴转全天无休。 别念了别念了。 我大为头痛,捂着耳朵从塔顶跳了下去。 清晨的学院比夜晚更加安静,一部分醒过来的魔法师相当识时务,摆烂一点的就干脆给自己来了一下继续让自己晕着,正常一点的就摸回校舍门一关继续自己的研究,积极一点的看到无处不在的红狼后默默加入了维护秩序的行列。 学院比史东薇尔城省心多了。 是我用魔法打败魔法的占领起作用了么? 高傲的魔法师们不屈服于战争,但会追随更加强大的魔法。 就如同昔日用满月征服了学院的蕾娜菈女王一样。 接下来我就要去向蕾娜菈女王讨教了。 通往大书库的路上还有零星的反抗,但比起尽心尽力的阻拦更像是人在职位上不得不做的上班打卡,要说敷衍吧也不至于,要说卖力吧也没有。 唯一一个真的有在阻止我的,是距离书库入口的升降梯前,沉默守卫的卡利亚骑士。 他是唯一一个主动红名,无差别攻击靠近这里的任何一个不怀好意的入侵者。 “卡利亚骑士”穆格拉姆。 在我要应战前,奥雷格比我更快地抽出他的武器迎了上去。 誓死保护女王的骑士与风暴之土的失乡骑士战在一起。 我有些懵懂地止住法杖上的辉光。 这还是奥雷格第一次主动行动。 “骑士的战斗?”我询问梅琳娜。 “护卫者的战斗。”梅琳娜答道。 我默然。 “小春,你不能救下所有人。”梅琳娜说:“总有人宁愿付出生命也不后退。” “你是对的。”我回道,“我也从不这样指望。” 其他人只是出于顺手,我只要在意的那几人活下来就好。如果有谁真就死战不退,那如他所愿。 #宽容,但不多。# 卡利亚骑士是魔法骑士,侍奉卡利亚王室,月之女王授予勋章的骑士皆是万夫莫敌的英雄,无一例外──然而王室衰微,英雄也随之消逝。 学院被杜鹃骑士包围,女王被囚禁,整座雷亚卢卡利亚不见昔日的王室近卫,骑士穆格拉姆是我见到的有且唯一的那一个。 他似乎有些年长,当然也远没有到年老——他应当与女王同龄,亦或者比女王大上些许。 辉石魔法与风暴战技碰撞之时,我看到了卡利亚的徽章一闪而过。 据说在过去的卡利亚骑士之中,只有直接侍奉公主的人会受赐此徽章。 目前的公主只有一位──蕾娜菈的女儿,菈妮。但是若是将时间往前,倒退到这位骑士授勋之时,当时的公主依旧只有一位——还是观星少女的蕾娜菈。 当公主成为女王,骑士就是女王无往不利的锋刃,当女王失去了心,骑士就又是誓死保护公主的骑士。 骑士穆格拉姆和拉达冈的红狼、学院的魔法师又是不同的阵营,是单独对女王的守卫者。 “你说得对,”我又说,“这的确是奥雷格的场合。” 卡利亚骑士已经下了半血,无往不利的弹反效果不甚明显,他干脆收起了卡利亚骑士盾,放弃防御,在右手依旧单持卡利亚骑士剑的情况下,左手切换法杖打卡利亚魔法。 这位更是卡利亚大剑、卡利亚贯刺的行家。 因为坚信奥雷格会赢,我没有什么紧张感,等待的时间不由自主地想起来开二周目前看到的一些奇怪东西。 这届网友总能整出点花活,比如艾尔登神王争霸,又比如法环npc大赛。穆格拉姆就是后者中的一个神奇存在。这位既能和白狼战鬼五五开,又能和帕奇打得有来有回,节目效果拔群好似收钱打假赛,必赢的局面只弹不处,逆风场搞残血反杀,把把都能打成2:1,说他菜他连女武神的水鸟乱舞都能弹,但他拉的时候是真的拉……这尺度拿捏的可真绝啊。 你说电脑数据不包含点npc的个人想法我是不信的。 我指着自己问梅琳娜:“我应该没长了一张要赶尽杀绝的恶人脸吧?” 卡利亚骑士反抗这么激烈,会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穷凶极恶的入侵者……我应该罪不至此吧? 梅琳娜给了我一个你又在说什么鬼话的眼神。 “不要去理解骑士的想法。”她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交给奥雷格去解决。” 我:“噢。” 过了一会,我又问:“你为什么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 梅琳娜:“常识。” “为什么我没有这种常识?” “可能因为你是个好人。” 我:“啊?” “别撒娇了,”梅琳娜:“奥雷格结束了。” “不是谁撒娇——”我哽住:“梅琳娜——” 奥雷格提着开裂的失乡骑士大剑回来了。 我目光从剑身的皲裂纹上一扫而过。 “留了一口气。” 奥雷格用“只留了一口气”的语气道。 这还能留一口气? 我探头去看飓风过境的场地。 失乡骑士的留一口气比我的留一口气下手狠得多,要不是当事人自己澄清,满地的血和碎成铁片的卡利亚骑士盾,断裂的卡利亚骑士剑和毁坏的法杖——生死之战不过如此。 梅琳娜神色复杂地看着已经损坏到基本看不出样式的卡利亚铠甲,很难不相信这其中有没有夹杂私人情绪。 骑士淡淡地看了女巫一眼。 女巫失笑。 我没有注意到身后骑士和女巫的短暂异样,通往大书库的最后一道关卡被打通,接下来就是BOSS战了。 我径直略过地上不省人事的卡利亚骑士向上。 骑士随行。 拐角转身时,我余光瞥到远处狗狗祟祟探头探脑的几只辉石魔法头罩。 原谅我用“只”形容,实在是……那个头罩冒出来的场面真的太滑稽了。 紫色的辉石,拉兹利教室的学徒。 大概是想来捞卡利亚骑士又不太敢上前的同门,拉兹利教室本来就专精卡利亚魔法,和卡利亚骑士的关系比别人更亲近些也无可厚非。 我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搭乘升降梯往上,推开沉重的大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高耸的穹顶下堆叠的书山。 第一次踏入这里的人应当是震撼的。 人的视角会不自觉地被庞大又精美之物吸引,大书库也无愧于它的“大”,即便因为没有光源,无法将内部尽收眼底,围绕中心圆分布的立柱、头顶上下垂的吊灯、直入顶部的书柜,以及活动后传来的回声,都无一不在证明这个事实。 我随手将门带上,低着头严谨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褶皱的法师袍。 这算是我以魔法师的身份直面以凡人之躯到达同领域顶端、还没有被同化的最强者,哪怕接下来我就要以下犯上,礼貌也不能少。 书库的上空有几道外面的光线经过窗户透下,原本像是教堂投下圣光的设计,在室内昏暗而空旷的环境下,平添了几分诡异。 更诡异的是,就在我关门的下一秒,若有若无的笑声、断断续续的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地上传来了布料擦过的窸窸窣窣声,以及什么东西匍匐爬行摩擦的声音。 我的脚边停留了一团黑影。 我面无表情地低头。 与穿着学徒衣服的少女对上了视线。 那少女四肢伏地,明显是发育畸形的身躯,似乎是不能站立,见我注意到她,便拗起脖颈,白皙、精致、与女王的五官有点类似的脸庞上,露出一个有些傻气……傻气到诡异的笑容。 少女在生理上已经无限接近一个成年人类,眼神与动作却像是刚出生的婴孩一般。 婴孩?婴……孩……? 一道灵光突然划过我的脑海。 我一直以为,围绕着满月女王的这些女性是她的侍女,现在想想,比起侍女,更像是她诞生的“不完整”的孩子们! 她们脆弱、短命、行动犹如婴孩,只会机械而本能地围绕着蕾娜菈。 偌大一个大书库,曾经知识的殿堂,只有一个失去了心的女王,与围绕着她的,那群不完整的孩子们。 听不懂语言的歌声更加多了起来。 昏暗的地面一点一点地亮起了烛光。 闪烁的烛台印照着地上数不清的深色学院袍,当那些人拗起脖颈,白皙的脸庞纷纷面向我,露出分毫不差的笑脸。 满月女王飘在她们的上空。 她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抱在怀里的琥珀,那一双原本用来握住魔法杖的手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孩子,在她周围,圆形的金色魔法盾像是泡泡将她包裹。 她犹如坠入深水,无根地上下沉浮。 “Hush,littleculver.” 满月女王对我的不请自来完全不在意,也似乎并不想知道我的来意。 她轻轻地将脸颊贴在琥珀上。 那双美丽的,黑夜色的瞳孔印着琥珀的金色,如同碎金洒入黑夜。 “I'llsoonbirththeeanew,asweetingfreshandpure……” 在她的下方,围绕着她的“孩子们”身上,亮起了蓝色、紫色、红色的光。 ——辉石魔法、重力魔法、格密尔咒术。 蕾娜菈的孩子们,即便诞生自不完整,依旧继承了她的天赋。 【作者有话说】 【卡利亚徽章】 在盾面有着王室徽章的护符。 能减少使用战技消耗的专注值。 据说在过去的卡利亚骑士之中,只有直接侍奉公主的人会受赐此徽章。目前的公主只有一位──蕾娜菈的女儿,菈妮。 【卡利亚骑士铠甲】 过去侍奉卡利亚王室的 魔法骑士们穿戴的铠甲。 月之女王授予勋章的骑士 皆是万夫莫敌的英雄,无一例外── 然而王室衰微,英雄也随之消逝。 【卡利亚骑士剑】 剑身嵌入蓝色辉石的直剑。 侍奉卡利亚王室的骑士们持有的武器。 据说骑士的人数不足20名, 他们以剑为触媒,施展魔法战技, 战力与黄金的众英雄不分轩轾。 【无缘诞生者的大卢恩】 “满月女王”蕾娜菈抱着的琥珀卵。 无缘诞生的半神拥有的大卢恩。 能让“重新诞生”变得完整。 蕾娜菈的那群重新诞生的孩子, 全部都相当脆弱,而且短命── 原因就出在那不完整。 【满月女王的追忆】 蕾娜菈年轻时是一名出众的英雄── 她以月之魔法征服学院,当上掌权者, 并率领众多辉石骑士,将卡利亚推上王室地位 “Hush,littleculver…” “哎呀……你出现了……” “I'llsoonbirththeeanew,asweetingfreshandpure……” “我一定会让你诞生成乖孩子……” 正文 第52章 “满月女王”蕾娜菈 ◎一点小小的过家家酒震撼◎ 有一种强大叫做妈妈的强大。 比如我现在的我就有一种直面拉塔恩、拉卡德和菈妮的牙疼。 当然,现在满地乱爬还唱歌的学徒少女连半神们的零头都比不上,但是力量的本源还是一样的。 什么都不知道打起来还痛快点,一个周目过去该认识的都认识了,捋下来人物关系都成树状图,再来一次总能发现点惊喜玩意儿。 放以前我可不会有这么明显的既视感。 我蛇皮走位地躲过朝脸飞来的重力书,盯着藏在柱子后面的光团,幽幽叹气。 在名为《艾尔登法环》的游戏中,正常的游戏机制设计是:一阶段的满月女王全身包裹在无敌的光茧中,玩家需要在满天乱飞的魔法干扰中找到隐藏在人群中的茧,击杀茧里歌唱的少女,反复三次,上空包裹女王的茧碎裂,女王因此坠落,不再免疫伤害。 女王坠落到重新构建防御的空隙,就是玩家的有效输出时间。 上方的茧硬成钢板,下方的茧却脆成泡泡。只要找得到,基本就是一个平A的事。 所以一阶段本质上就是一个“捉迷藏”的游戏。 好玩是挺好玩,但如果一模一样的再来一次?那我开二周目干嘛。 我比较倾向于整点不一样的玩意儿。 玩什么捉迷藏啊,我想。 给你们一点小小的过家家酒震撼。 我的手中多了一个银灰色的,介于生物和非生物之间的物体。 它的色调有点接近白金之子的头部,更加具有可塑性,形状酷似蚕豆……或者说,胚胎。 此为银色泪滴的变形生物核心,学名叫泪滴幼体。 我粗浅的计划是,先想办法混入其中,然后再想办法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地打破上面那层无敌盾,达成和满月女王面对面的一阶段成功。 然后在此成功的基础上,用我丰富的疯过的经验和同样疯了的女王交流。 ……我觉得同为疯过,失去过最珍贵东西的人,我应该能和她有所交流。 总之,计划的第一步,从不玩捉迷藏开始! 我目不斜视地绕过了唱歌的学徒,往中心前进。 我的不配合让地上乱爬的学徒们感到不满,大书库的书架上不断有书本跌落,铜制的烛台被她们拿在手里,爬行时敲击地面,发出瘆人的声音。 几个爬最前面的还伸出手扯我的衣角抱我的腿,要不是她们长着一张还好看的脸,这场面替换到生化危机丧尸围城也毫不违和。 无从下脚的我仰天长叹,抄起旁边的书本,意思意思地挑几个幸运儿敲头。 脆弱的学徒们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歪倒在地。 我一手一个,将她们拖起来,往女王的方向走。 飓风眼里,全是寂静。女王的正下方,也正是一片空旷。 我举起手里流动的泪滴幼体,女王怀里琥珀卵如同呼吸一般闪动了一下。 又一下。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女王岿然不动,依旧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它。 我感觉自己在缓缓地上升,像是上浮的泡泡,光怪陆离的视野中,金色与银色不分彼此地融合成一团,这具身体——构筑成这具身体的卢恩“嘭——”地散成漫天的星星,蜉蝣在我的宇宙中。 距离最近的卢恩碎片飘至我的身前,我伸出手,奇异地注视它乖巧落入发着莹光的掌心。 我感觉现在的自己如同刚出生的婴孩一般脆弱。 但我很清楚这种感觉只是错觉,因为即便最脆弱的状态,依旧强过一周目时一无所有的无用之人。 我微微测试了一下感知,基本确认这是刚踏出雾门进入交界地时观星者的身体素质。 这一片寰宇中所有的卢恩皆来自于二周目的我所得,它们乖巧而灵活地飘散在我的身体之外,等待着我的差遣。 几乎没有犹豫,我心中已经有了章程。 越来越多的星星没入我的身体。 生命力,集中力,耐力,力气,灵巧,智力,信仰,感应。 所有的星星重新分配,附着在了新的位置上。 布满星空的宇宙归于漆黑无光的暗。 洗点完毕的我意识缓缓上浮,浮出水面。 背上传来不轻不重的轻拍,我动了动蜷缩的手脚。 蜷缩的……手脚? 一股脱离掌控,不太妙的预感浮上心头。 是这样的,女王蕾娜拉怀里的琥珀卵具有重新诞生的能力,而泪滴幼体就是能够引出这份力量,地上的这些身穿学徒长袍的“孩子们”重复了成千上百次的诞生,甚至都因此产生了成瘾性,都不会完整,但褪色者却可以借助泪滴幼体的力量,在她那里完整地重新诞生——也就是俗称的洗点。 原因不明,可能因为我是褪色者? 我要是什么都知道,我也不至于最后跑去拥抱癫火了。就是因为脑子不够用才想到直接把装着棋盘的桌子给掀了嘛。 总之洗点,谁没做过呢,一周目的我都是熟练工了,只不过以前的洗点都是在打败女王蕾娜拉后,由她作主导,我上交泪滴幼体,眼睛一闭一睁,没有宇宙,没有星空,闭眼什么样睁眼还是什么样。 现在的女王还是拒绝交流的状态,周围还围着一群敌对的“孩子”,我要想强行洗点,就得自己来。 我觉得我可以,我没问题,所以我自信满满地捏着泪滴幼体就上了。 事实证明我当然可以,我确实没问题。 我与满月女王深情对视。 我闭眼。 再睁开。 满月女王呈满琥珀色光的眼瞳中,出现了一个我。 以卧在琥珀卵上的姿势,穿着改制版观星长袍,保持着刚从琥珀卵中出生的姿态——可不就是蜷缩着手脚么。 我表情平静地把放在我背上的手挪到下方的琥珀卵上,实际上内心慌得一批地乘机摸了摸手下的琥珀卵。 和泪滴幼体相似的触感,介于有机和无机之间,既柔软又坚硬,最重要的是,它的大小和形态都没有变化……呼。 没把女王未出生的孩子给挤没,我应该只是换了个站的位置。 和我一开始计划的没有太大出入。 毕竟过家家酒讲究的就是一个“看起来像是真的的假的”,弄假成真就不好了。 我稳住了。 下方的“孩子们”没稳住。 她们保持着抬头的姿势,表情看起来困惑又不解。 金色的光降下,原本被我敲过的几个少女刚才一同随着我升空没入琥珀,现在也随着我的“重生”落回地面。 还是四肢着地的姿态,泪滴幼体并不能让她们变得完整。 只是我这不走寻常路的一出,让下方本就没多少智商的少女们当场宕机了。 敌人?同伴? 变化莫测、像是霓虹灯一样忽闪忽闪的敌对血条,像极了她们困惑纠结的内心。 成功混入其中.jpg 我撑起手,目测了下高度,准备跳下去继续搞事。 这时,一只手覆在了我的脸上。 “……哎呀……” 带着凉意的指腹摩挲我的眼角,“你也想再一次诞生……所以过来了吗……” “嗯?”我诧异地停下原本的动作,将脸转过去,更好地面对这位女王:“您醒了吗?” “……你变成了很乖、很乖的孩子。”她答非所问:“谢谢你,从我可爱的孩子,从卵里一直、一直诞生出来。” “我只诞生了一次,”我顺着她的话说:“就已经是乖孩子了吗?” 一周目的我都没听过这句话,最近的一次还是“你已经有一点乖孩子的样子了,再多诞生几次,一定会变成更乖的孩子”,嗯…… 我想了想,也捧住了女王的脸,凑进去看她的眼睛。 倒影里的褪色者黑发黑眼,没有一丝丝一周目的痕迹。 怎么看出来的? 顶尖魔法师的感知? “我可爱的孩子,”女王轻轻地用脸颊贴了我一下,用的依旧是哄孩子的轻柔语调:“你是完整的。” 丝毫没有攻击意图,甚至是有问必答——虽然答非所问,这样的满月女王,却让我的背后升起一层冷汗。 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呼之欲出——为什么只有我是完整的? 因为我是褪色者吗?并不是。 那么我特殊在哪里?在二周目吗? 是,并不完全是。 我能够全须全尾地“重新诞生”,是因为我拥有大卢恩。 “无缘诞生者”的大卢恩,能让重新诞生变得完整——一周目打败满月女王的战利品,现在正躺在我的一周目的背包里。 和其他别的半神的大卢恩一起,整整齐齐。 想明白了这点,我眼前一黑。 ……我这身马甲除了骗骗自己,还有什么用! 理智告诉我,当然还是很有用的,大卢恩存在的痕迹如果这么容易泄露,我在一进门的时候,就会被满月女王察觉,毕竟这可是她怀里琥珀卵的大卢恩,一模一样。 再退一步,我和碎星面对面的时候,和玛尔基特法杖对权杖的时候,他们也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啊。 他俩的大卢恩,区区不才,我也有。 所以这次主要是“重新诞生”的唯一完整性坑了我……虽然马甲的确有用,但是一到诞生判定时,哪怕藏得再严实,大卢恩有就是有,判定通过,诞生便是完整的。 ……这么说,还是我自己把自己给坑了。 我一阵心梗。 好好的,按部就班地走剧情不行吗!啊! 非得搞点花的,现在好了吧,接下来该怎么办! 幸运的是满月女王精神状态不正常,对谁喊孩子都没问题……但不幸的是满月女王精神不正常,只相信自己,糊弄的话完全没用…… 我麻爪地和满月女王贴贴,心里大为崩溃。 啊,那么现在,满月女王蕾娜菈眼里的我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正巧,她也开口了:“可爱的孩子,你有名字吗?” 从刚刚开始,她的用词就没有重复的。 从“littleculver”,到“sweeting”,到现在“mybeloved”,虽然翻译过来都是可爱的孩子,但她也太温柔了吧! 她把我当宝宝哄耶! 百炼钢都化为绕指柔的我虽然警惕,但:“……谷雨。” “Grain…rain?”一个词被她念的一波三折,“Rain?” 好嘛,知道你一家都是R开头的了。 我闭眼,快要窒息了:“不不不,叫我小春吧,春,Spring,拜托,求你了。” “好孩子,”她闭上眼睛,环住后退的我:“不要害怕……你要去哪里?要玩捉迷藏吗?我准备了好多书和灯火唷。” 坏了。 这一刻,我心如死灰。 如果她不是把我当做她家的娃。 那就是,她明知道我不是她家娃,也清楚我有秘密。 但她好像一点也不在意的亚子。 【作者有话说】 【泪滴幼体】 称作银色泪滴的变形生物,其中的核心。 介于生物与非生物之间的物品。 能用在“满月女王”蕾娜菈拥抱的琥珀卵, 驱使其中蕴藏的“重新诞生”力量的材料。 重新诞生之后,能重置升级时所提升的能力值。 【学徒长袍】 透过雷亚卢卡利亚的领导者── 蕾娜菈女王的琥珀卵重新诞生的 年幼魔法学徒们穿戴的长袍。 然而“重新诞生”并不完整, 他们周而复始地经历着这循环, 最后开始对此产生成瘾性。 如入夜沉睡,昼出转醒般自然── 他们重新诞生,逐渐淡忘一切。 【女王弯月冠】 参考月亮的模样制成的长型头冠。 “满月女王”蕾娜菈的防具。 能提升智力。 蕾娜菈身兼魔法学院雷亚卢卡利亚, 以及卡利亚王室领导者── 从失去伴侣拉达冈的那一刻起,也失去了心。 随后学院立刻就察觉到, 蕾娜菈已经不是英雄。 【卡利亚权杖】 “满月女王”蕾娜菈的魔法权杖。 权杖上的辉石名为“卡利亚之蓝”, 能强化满月的魔法。 富有知性的人物才能挥舞, 为最顶级的辉石杖。 ———— 一点小小的过家家酒震撼。 震撼了谁,我不说。 正文 第53章 第二个大卢恩 ◎薛定谔的疯◎ 我打史东薇尔城用了三夜三日。 雷亚卢卡利亚学院也用了三日三夜。 其中一天一夜用来打到女王的大书库门口。 剩下的两天两夜,和女王过家家。 不,严格说也不算过家家。 毕竟女王的心思我猜不到,可能她只是单纯觉得这个褪色者好不一样,居然能完整降生,得扣下来研究一下。 ……以上仅为我个人的自欺欺人。 我努力把自己的脑袋从女王的怀里拔出来,怎么说也已经快放弃抵抗了。 是这样的,蕾娜菈不愧是教出三个优秀半神的妈,哄孩子很有一手。 在发现她准备的捉迷藏和灯火对我没有吸引力后,她很快就试探出了我感兴趣的地方。 她居然会唱摇篮曲。 她居然会拿起一本魔法书随口编摇篮曲! 整个交界地最顶级的魔法师,以凡人之躯到达真理的极致还没被同化的女王用启蒙的方式教你魔法,这谁顶得住? 她又和瑟濂老师不一样,两个人同为探索魔法,但起步和道路不同,所以并不代表我跟着瑟濂老师学了,蕾娜菈这边我就完全学不了了。 撇开一切不谈,我的初始职业“观星者”,与曾为“观星少女”的蕾娜菈甚至拥有同一块基石,这也就导致了我对她的摇篮曲完全没有抵抗力。 越听越精神,听了还想听。 听多了,已经能自动忽略她的花式称呼了。 没关系,在女王面前,谁都是孩子! 打断这宾主尽欢的是一声狼嚎。 就连我也没想到,我安排在外守卫的红狼在迟迟等我未出后,会选择强行破门——它本可以什么也不做地镇守学院,我赢或者输对它来说并无太大影响,但它没有那么做。 没有人知道一头狼在想什么,毫无疑问的是,当它低吼着撞进大书库的门,所有人一时间都愣在了原地,双方居然都搞不清它的立场。 外来者的闯入,让我从星星与月的知识中脱离,我转头看了一眼红狼。 红狼无声地贴到了我的身侧,落后一个身位,显示出以我为首的服从姿态。 ——红狼是站在我这边的。 我稳住了自己,没露出惊异的表情。 一个人浪和有追随者是两种心态。 我举起法杖,重启了攻击的姿态。 蕾娜菈女王从红狼闯入时就显得过分安静。 她专注的目光停留在红狼的身上很久,接着,由于我和狼站在一起,她又将目光转回到我。 不论她是清醒亦或者精神失常,我都用异常坚定的眼神和身体语言向她表明:这一仗非打不可,你怀里的那个大卢恩我非夺不可。 出了这个门,我作为唯一一个完整的重新诞生者,在明面上必须要持有“无缘诞生者的大卢恩”。 蕾娜菈看我的眼神变了。 我在她的眼里不再是一个需要无条件依顺的孩子,变成了……叛逆期的孩子。 要我说为什么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因为我中二的时候我妈就是那么看我的! 然后女王的手中出现了点缀着卡利亚之蓝的权杖。 货真价实的顶级辉石杖在被主人握住的一瞬间溢出欣快的魔力光,随后,整个大书库被满月女王的魔法充盈。 把刚学了点魔法、自觉进步很大、还暗暗计划以后找瑟濂老师显摆的我给打懵了。 当然其中也有我没开别的技能,只用了魔法的原因。 我有自己的小心思,这两天如饥似渴的学习,未必没有抱“师夷长技以制夷”的心思——满月与群星,在远古时同为一家,然而在学院,蕾娜菈和瑟濂相互对立,而我绝对是站在瑟濂老师的一方。 总之我想检验下两天的一对一开班补习成果,哪晓得一周目都没动过手的满月女王突然就亲身开大号下场了? 她还不是随便打打,而是专门对着我的薄弱的、生疏的、不甚明了的点精准打击,但凡她无差别降维打击,我就有丰富的被降维打击的经验反杀……但她不是啊! 被百分百针对的我距离被打自闭只有一步之遥,毫不夸张的说,真的要被打哭了。 再有天赋的人你也不能指望她突击学习两天,就追上能和别人钻研了半生的成果吧? 何况我在魔法一道上只能说是勤能补拙,以及靠有一个好老师。 你问红狼? 哦,红狼被无视了个彻底。 我在继续受苦自闭和掀桌子不干中选了第二个。 委屈,悲伤,特受打击,要瑟濂老师哄才能好的那种。 瑟濂老师暂时还出不来啊……更难受了。 因为心情不美丽,短时间不想再耍和法杖类似的武器,于是我十分顺手地就抢过了红狼嘴里叼着的剑。 红狼:? 我比划了一下这柄沉甸甸的金色大剑,心里一阵嘀咕:怎么这么像黄金律法大剑? 不管了,总比束手束脚的魔法杖要好。 我试探地挥了几下黄金律法大剑,先熟悉它的攻击方式。 这玩意沉甸甸的,而且还吃信仰加成,用起来怪别扭的。 回想起我为数不多用大剑的经验,也就只有失乡骑士大剑,一周目从修古手中接过它后,作为弑神武器,正儿八经打的BOSS也只有拉达冈和艾尔登之兽。光是这两者,就给我留下了疯狂弹刀和长途马拉松的不可磨灭之痛苦记忆。 现在这把酷似黄金律法大剑的玩意儿还和黄金树强相关,我强行将失乡骑士大剑的用法套上去,切了几个蕾娜菈的魔法,被一阵一阵黄金树的金光膈应得不行,哪怕渐渐占据上风,迫使一个弱韧性的魔法师和我打近身,几度逼出她刻在法杖上的防身战技“转啊转”,却还是越打越痛苦面具。 我忍了又忍,忍无可忍,一脸嫌弃地把这把金色大剑塞回红狼嘴里:“还你。” 红狼再次:? “不是针对你,”看在它狼脸茫然的份上,我不殃及无辜,走心,却又不那么走心地解释道:“我单纯看黄金树有关的都不顺眼。” 黄金律法退退退! 手里武器又没了,我拧着眉思考这回换哪个打好。 结果蕾娜菈先熄火了。 “来,乖孩子,”满月女王垂下眼,用恍惚、梦幻的语调道:“变成你希望的样子吧……” 啊? 我怎么还是乖的? 我茫然地看着红狼:你说她真的疯了吗? 红狼茫然地回视我:嗷? ……算了,我和一狼做什么眼神交流。 我无言收回视线,对着似疯非疯的满月女王沉默半晌,偏开头,很不爽地啧了一声。 心态再调整回来只需要一个呼吸,仿佛刚刚一瞬间的动摇并不存在,我的手里再次握住了观星杖——以倒提的方式。 不是作为魔法杖,而是作为武器它本身的形态,棍棒,被我握在手里。 最不会被影响的状态,最得心应手的状态,最不可以输的状态。 不止是为了捂住秘密,而是褪色者要继续前进,必须要持有两个大卢恩。 我摒弃杂念,沉稳地,一步一步地上前。 蕾娜菈又进入了状况外的神游,她似乎在看我,又似乎没有,卡利亚权杖依旧悬浮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而她再次把应该用来握法杖的手抚在了怀里的琥珀卵上。 一下,又一下。 我在距离三步的时候陡然加速,三步的距离被我压缩成了一步蹿出,而最后的一步之遥眼看就要被势如破竹挥出的棍棒清零—— 哗啦—— 被拿来编排摇篮曲目书本从书堆顶端坠落,扉页摊开,脆弱的纸张在强烈的对流冲击下剧烈翻页。 挥出的棍棒因为我的紧急收手悬停在她额前,罡风却不会停止,女王的弯月冠从额部开线、撕裂,分不清是谁细碎的黑发散落了下来。 我深深望入她的眼底,连呼吸都喷到脸上的近距离,她的瞳孔没有收缩,也没有扩大,金澄色的琥珀倒映入她的瞳孔,她的世界仿佛只有金色。 右臂肌肉因为一时收力过猛还在剧烈痉挛,我只将空着的左手环绕过满月女王,犹如她对我做过的那样,在她背上轻轻地、像是哄孩子一般地拍了拍。 因为女王比我高出很多,这个动作我是站在狼背上做的。 红狼很有工具狼的觉悟,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随着卸力完毕,观星杖贴着掌根顺着尺侧滑入腰侧,持武器的右手空了出来,随后被我按在了隔在两人之间的琥珀卵上。 微微用力,我没有感受到手的主人丝毫的抗拒。 左手随即也收回来,协助右手抱住体积对我而言有些过大的琥珀。我微微将距离拉开些许,琥珀卵被缓缓带离女王的怀抱。 满月女王在整个过程安静、默许、配合。 我动作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一眼她。 静谧的满月微微垂眸,透出的眼神一汪澄澈。 我看了一眼就又继续手上的事。 转移大卢恩的过程,我低头看着琥珀,蕾娜菈看着我。 我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可直到大卢恩在我的背包安家,琥珀被我重交还到了蕾娜菈的手中,没有任何事发生。 自然,也没有触动那本该自动触发的“二阶段”——那所谓的游戏的机制、亦或者来源于一周目的经历。 满月女王蕾娜菈是一位受儿女敬爱的母亲,具体表现就在我一路走来遇上的,那些不属于学院的拦路者。 火山官邸的铁处女,魔法镇的白王,拉卡德和拉塔恩两位分身乏术的儿子们尽可能地在保护母亲,而作为女儿,同样主修月之魔法的魔女菈妮则设下了最后一道防线。 当被击落的女王与琥珀卵分离时,大书库的中心会有黑色的浓雾散出,由魔女菈妮留下的,卡利亚末代女王的幻影会向入侵者发出暴风骤雨的魔法攻击—— 以魔女菈妮之名宣告:勿侵扰母亲的如泥酣眠。 然而,最后的保护没有触发。 这些英雄、半神、神人,一周目的我没有搞懂,二周目似乎疑团还更大了。 是女王犹在梦中? 还是…… 满月女王抱着她失而复得的琥珀,声音犹如梦呓: “……命运,与我等月之民同在。我的孩子,你的月,会是由你的意志组成。” 我没有再去理会满月女王的话。 两天两夜的体验卡已经到期,对她还是对我都一样。 我领着被无视了全程的红狼往外走。 四散逃窜的学徒们给我们空出了一条出去的路,烛台的火快要燃尽了,满月女王似乎并没有想要补的意思。 大书库似乎要沉于漆黑的夜,在明知道这里有一轮会发光的满月的情况下,我在书库的门口停下,打了个响指。 星光亮起,替代了微弱的烛火。 我的手已经按在门上,最后回过头望向隔着星光自言自语的满月女王。 女王亦在看我。 “……又或者,是星星呢?” ……还是,满月从未入睡呢? 【作者有话说】 居然!有人投深水鱼雷! 我一个仰卧起坐,送上一个妈咪的贴贴! 自动感谢好像只能截止上章发布时间,但是每个人的评论和营养液和雷我都有好好记住,甚至因为这个文太冷了,每天都得点进评论区,靠着反复看评论续命……谁懂……jj魂系真的好冷啊……好冷啊……我原本列了六十万字的大纲不知道能不能坚持…… 评论摩多摩多,拜托了,这对我(能不能坚持下去)真的很重要!按个爪爪我都会很高兴的! 感谢在2023-06-2115:20:04~2023-06-2400:52: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GUA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都闪开让我来夸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zj、三明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GUA87瓶;3813966359瓶;一只黑色的猫57瓶;《彩画集》50瓶;阿蓝37瓶;繁星、七月30瓶;eli21瓶;横野、枕书石上卧、一条相里、奈特露娜20瓶;Alcor的忧郁17瓶;k腐今天皮了吗13瓶;坞城11瓶;柒柒四十九、三沙、KIRAKI、古阴历黄昏10瓶;墨清7瓶;言笑晏晏、子墨、Stay6瓶;一根鸿毛、流璃弦5瓶;笑小言、好无聊啊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54章 战后琐事 ◎盖利德来客◎ “还真给打下来了……” 以魔幻又不可置信的语气说话的人套着一个拉兹利教室的头罩。 大卢恩到手,学院也打通了,承诺托普斯的另一把辉石钥匙也有了,魔法学院副本就地结项……那是不可能的。 以拉兹利教室头罩为首的最早一批被我放倒的魔法师堵着路不让我走,还口口声声让我负起责任。 我满脸写着拒绝:“不吧,我就一个来抢大卢恩的,你们把我当做那种管打不管治的独狼褪色者行不行?” 他们表示不行。 A说你照面就报师门的行为不太像打劫完就跑的强盗。 B说整个学校都被你整治了一番,地盘都已经筛洗了三轮,你这时候说和你无关? C说独狼?什么独狼?你看一眼身边跟着的红狼再说一遍? 一句话被杠了三次的我扶额:“你们至于吗?” “挺至于的,”C,戴着双贤魔法师头罩的烟嗓大姐姐道,“学院苦无主久矣。” 我:“说人话。” 她:“我受够学院的派系争斗了,校长不管事,好不容易来个平等地打了所有人一顿的家伙,傻了才不抓住机会,” 她说完,B,也就是三人中为首的那个,同样也是在挨打的魔法师中为首和我说过几句话,领了任务阻拦,并被我精准地打了个半死的师兄上前一步:“虽说学院封了大门,但远的有黄金树,近的有杜鹃骑士,都对学院虎视眈眈,在里面的魔法师出不去,在外面的求学者进不来,这样下去学院迟早要毁灭。” “官方理由听他的,私人理由听上一位,我不一样,我一凑数的。主要看看你有没有空教那个绕柱。”这是A。 A就更熟悉了,这位摸鱼摆烂的气息扑面而来,作为难得还呆在学院的海摩,他的关注点永远和别人不一样。 我转动脑袋,从左到右看了一眼这三个人。 A,海摩教室的,B,拉兹利教室的,C,双贤教室的。而且三个人都刚好和我有过短暂友好的交流。 辉石头罩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这玩意比直接认脸方便多了。 我都不需要把名字和脸对照起来,太棒了。 三人也很有默契地没有自我介绍。 “别了吧,手下败将,没什么拿得出手,还正式介绍,怪丢人的。”A。 “记名字哪有记教室方便。”C。 “……”唯一的正经人B左看右看,疲惫都要从头罩透出来了。 看得出来,三人里唯一领了任务还正儿八经老老实实完成的就一个B。 C可能也领了,但她划水划得光明正大。 A……人家自己也说了,自己是个凑数的。 这么一来,显得受伤的还是同一个B……对不起,没有骂人的意思。 我良心隐隐作痛,主动转移话题:“怎么就你们过来,学院的管事人呢?” B师兄立刻松了口气: “因为师妹你表现得太凶残了,大家经过紧急讨论,一致让和你说话几句话还没留下坏印象的我们上。” “至于管事人,”另一人接道:“之前是有的,在你领着红狼从大书库安然走出来后,就没有了。” “原地解散,隐入人群。”最后一人补充。“不管是不是真的解散了,总之就是没有了。” 我:“……学院的师兄师姐说话都像你们这样吗?” “那没有,我们属于划水最明显的那一批,不然也不会和你说上话。”A师兄很有自知之明,还替B师兄辩解了一下:“这家伙不一样,他属于领了任务被迫敬业。” 我同情道:“看出来了。” C师姐笑了一声:“当然,还有我们在不着痕迹地讨好你,所以你会觉得我们看起来很好说话。” 哇。这位师姐真的什么都敢说。 我慢吞吞地眨了下眼:“所以?” “所以,至少挂个名誉的职位怎么样,”师姐漫不经心道,“这年头交界地越来越凭实力说话,现在的学院挺需要你这样凶残的靠山。” “可能不行,”我面露难色:“我在魔法一道天赋了了,还想后面入学当学徒的。” C师姐立刻改口:“这就给你写介绍信,想进哪个教室你说。” “啊这个,”说到这里我更不好意思了:“我看上的老师还没进学院,教室还没开来着……” 这句话的信息量略大,三个人都陷入了大脑高速运转的卡顿。 划水划得明明白白的海摩教室师兄A率先找回声音,有问题就问:“师妹是有预言方面的能力吗?预言家?交界地居然还有不是黄金树狂信徒的预言家吗?” “当然不是,”我沉沉叹气,“我是观星者,货真价实的那种。” “识人术?”拉兹利教室的师兄B越说越离谱:“的确,传闻有天生的领导者具有识别有才能之人的眼力……” “……”你说的那个绝对不是我。 “纠结原因做什么,”双贤教室的师姐C切断两个没用男人的无用猜测:“多写一份介绍信的事。” B很快就反应过来,也点头道:“学院的派系斗争和才能歧视已经缓和了很多,不用担心被孤立。” “谁敢。”A大声BB:“不要命了?” “……”B看起来很想把A打一顿:“而且我们也会看着的。” 我心里一动,问:“哪怕你们不知道他会研究出什么成果?” “你这么一说,我更期待了。”他们回道:“学院已经很久没有惊骇世俗的理论出世了。” “那好吧。”我笑了:“说吧,这么急迫地留下我,有什么要我出面的事?” ABC:“……” 三人开始推卸责任。 “我就说你表现得太明显了。” “开玩笑,我全程划水好吧。” “又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是傻瓜。” “我这叫从不在研究以外的地方动脑子!” 我:“……不说我走了。” “别。” 三双手从不同的方向拉住我。 A和C看向B。 B深吸一口气,竭力用平淡的语气道:“碎星将军,现在学院的封印外面。” 我:“……?” 谁? …… 我在前面大步走,一路上遇到的魔法师纷纷侧身躲避,三个师兄师姐落后我半步,一边解释这其中的经过。 “碎星将军,对,就是叫拉塔恩的那个。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的,只是我有事没事总是会去门口看看,”海摩教室的师兄道:“我们教室崇尚武力,主张主动参与战争,但无论如何必须要有留守后方的人,我就是那个抽签时候抽到留守的倒霉蛋——扯远了,总之我今早上常规去门口晃荡的时候,看到了碎星将军和他标志性的小马。” 说着说着,他有些不确定道: “碎星将军不是……”疯了吗? “好了。”我知道他要问什么,“我和他前不久交过手,他在众目睽睽下摆脱了猩红腐败带来的神志影响。” “哦。”他条件反射地点了下头,随即很快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又问:“来了几个人?” 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他很快道:“我只看到了将军一个人。” “一个人?”我大概心里有数了:“来的还挺快。” “快吗?” “盖利德现在一团乱,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这个时候过来,大概是听到消息不放心,日夜疾驰过来……” 也说不通啊,来得这么赶,听目击者的意思,他已经在门口站了挺久,他一个半神还搞不来一个辉石钥匙? 几人纷纷表示:“如果是临时起意,我们学院的钥匙的确没这么容易搞得到。” 我想到了别的:“嗯……拉塔恩过来的时候,路过了史东薇尔城吧?” “对?” 没起冲突? 我也费解了。 “算了,猜下去也没个结果,”我站在南门的入口处,将手覆在封印传送门上,“我去见见他。” “……就这么去?” “不然?”我耸肩,看不出一点紧张感:“说不定他只是来看一下母亲呢,别紧张。” 我淡定地出去了。 蓝光吞没了我,随后又将我吐出,我悬空脚刚踏到实处,就感觉到了头顶投下了一阵阴影。 盖利德的熏烧火墙与猩红腐败甜腻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充斥着我的鼻腔。 我险些以为传送门坏了,传错了地方,随后,我才意识到,这个味道来自于日夜不缀赶来的半神。 我在魔法学院的浓雾、红狮子城的销烟中,嗅到了很淡很淡的,史东薇尔城的风。 这让我对碎星将军如何过风暴关隘一事更加好奇了。 好奇的我先是对上了一双友善而湿润的眼睛——这个身高,第一时间看到的永远只是马。 视线相对,则被视为得到回应,马欢快地打了个响鼻,就要拿头拱我。 马匹的右侧,一只手适时挡住了过分亲和的马头。 随后,手的主人沉默地带着马拉开了因为我的突然传送而快撞到一起的距离。 我也因此得以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这位自盖利德而来,只身穿过风暴山丘直入利耶尼亚的不速之客此刻身披半甲,他并没有戴战场上狰狞的狮牙头盔,遗传自父亲的红发散落在肩头,在他的背后,也没有和上次见面时一样插满了各种武器,只是简单地背了一对碎星大剑。 “碎星,拉塔恩。”红发的将军凝视着我,说道:“又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战场魔法师长袍】 雷亚卢卡利亚的魔法学徒穿戴的长袍。 受战事洗礼,变得老旧的防具。 每次发生战争,学院会关起大门不干涉── 然而只有海摩的学徒有不同想法。 他们认为探索不能躲在门后, 也认为那不过是为了保身而逃避。 【海摩炮弹】 魔法学院雷亚卢卡利亚的 其中一种辉石魔法。 能释放以拋物线飞去的魔力炮弹。 借由蓄力能提升威力。 海摩教室所传授的魔法, 此教室等同学院的善恶判官。 为了平定纷争而存在的魔法。 【拉兹利辉石头罩】 魔法学院雷亚卢卡利亚之中, 在探索之路受到肯定的学徒 穿戴的其中一种辉石头罩。 能提升智力、灵巧,但会降低血量。 在拉兹利教室求学的人们, 他们学习卡利亚魔法, 并对月亮与星星平等视之,堪称异端。 【双贤辉石头罩】 魔法学院雷亚卢卡利亚之中, 在探索之路受到肯定的学徒 穿戴的其中一种辉石头罩。 能大幅提升智力,但会降低血量、精力。 在双贤教室求学的,代表相当资优。 因此他们得到允许, 能广泛学习各种类型的魔法。 —————— 上一章评论区简直是天堂,好、好多夸夸……我宣布那里就是我以后充电续命的老家了! 挨个抓住评论区的可爱猛亲,啾啾啾 感谢在2023-06-2400:52:32~2023-06-2423:50: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彩画集》、归去丶、岚羽、晞幼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R.T、据说是正经成年人的宅、卷仔、啾啾栖鸟过(已黑化、芽拾、上官潆、木节操、微笑面具、嫣、阿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三啾251瓶;铄石流金136瓶;晚安四夜79瓶;唐蝶语72瓶;锦笙66瓶;扉页56瓶;据说是正经成年人的宅53瓶;夹夹子50瓶;uuu1234540瓶;轩辕紫月36瓶;《彩画集》30瓶;风离君29瓶;水墨丹青28瓶;间歇性奋进持续性咸鱼27瓶;思无邪26瓶;lzj25瓶;一叶落知天下秋、余烬、云隐雁鸣、色褪晴明、仲秋、意夏琦、淡望寂清、55067909、BulingBuling20瓶;我讨厌香菜15瓶;爱丽丝14瓶;元樾、月夜星瞳、晞幼、子非鱼、油炸雪糕、绒毛控不解释、不看虐文、沉溺美色不可自拔、-卡罗琳-、目痒、岁岁溯、譬诸流水10瓶;末年5瓶;天河、Stay3瓶;藜离、甲方乙、三明、摇空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55章 再遇拉塔恩 ◎一过家门而不入◎ 我还没见过这样子的拉塔恩。 这么一想,一周目的碎星将军给我的印象就是一无情的战场绞肉机,自然而然的,我也没听过他正常说话。 所以乍一听他条理清晰的说话,感觉挺新奇,一时间也让我吃不准该拿什么态度对他。 不知道说什么就顺着他的话回:“的确,又见面了,将军。” “你出来得很快。”拉塔恩微微侧头,视线从拒绝入内的学院封印一触即离。 “你来的也不慢。”我也转头看了一眼认钥匙不认人的封印。 拉塔恩的话应该是在试探学院的沦陷程度,显然,我出来的越快,就越发显示学院已经不成威胁,以至于还能反过来协助我。 我不否认也不承认,反而不轻不重地示意他来得有些急了。 双方友好地试探一番,一触即分。 按理说,客随主便,作为从学院出来的我应该主动招呼远道而来的客人,但问题又来了,学院明面上的主人还是满月女王,作为女王的直系亲属,怎么看也还是拉塔恩更加偏向这个“主”。 依旧摸不清这男人怎么想的我选择沉默,谨慎地等他开口。 我不说话,拉塔恩总不能大老远过来就陪我看利耶尼亚的月亮。无声地对视了一会,我注意到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将注意力偏过去些许。 似乎是加了几分力,正好稳稳摁住猛地撅蹄子想往前冲的小马。 这下动静挺大,我不由得从余光观察变成光明正大的打量。 见我看过去,马更激动了,和两个锯嘴葫芦形成鲜明对比。 那双眼睛和成精了一样灵动,还疯狂用肢体语言向我示意。 我先是被这个意外弄的一愣,随后哭笑不得。 我倒是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亲和力。 只是以拉塔恩的臂力,他要真想拦,那马早就被他拨一边去了,哪还由得它倔强地往我这边舞。 同样的,以马通人性还对碎星的在意,恸哭沙丘哀求的眼神与泪水历历在目,没人比我更加清楚,它绝不可能和拉塔恩对着干,如果对着干了…… 可能是情节需要。 嗯,情节需要——这个词挺微妙的。 我眼神也不由得微妙了起来。 那什么,马儿外交? 我被脑海里冒出来的这个词给逗笑。 装模作样地拦得尽职尽责的拉塔恩注意力一直有在我这边,当即就找到了开口的时机果断出声:“观星者?” “你的伙伴很活泼,”我上扬的嘴角就没落下:“将军叫我谷雨就可以了。” 包括现在的这一次,我与拉塔恩仅有的两次见面都穿着观星者的全套装备——观星长袍和观星杖,祭典时人多事情也多,双方直到离开也没有机会交流,所以严格意义上还没有交换名字。 在明明可以称呼“褪色者”的情况下,拉塔恩采用了另一个几乎被忽略的称呼——“观星者”,就挺有意思的。 拉塔恩未必没有从别处听说过我的名字和我的事迹,他也必然会去了解我这个邻居、对手,但也正是因此,他这份距离感控制得就很精妙。 我一路在交界地走过来,遇到的人要么是名字也不问直呼褪色者,要么就是相识于微末以名字相称。像是碎星将军这样直接称呼职业的,目前为止他还是还是第一个。和前者的蔑视嘲讽,后者的亲近友爱,“观星者”可以说是绝对不会出错的中立。 以及,稍微偏向一点友好? 对方先显露态度,我就有底了:“将军从盖利德来?” “是,”他道,“自盖利德北上,穿宁姆格福,借道史东威尔而来。” ——他用了“借道”。 哇,他好有礼貌哦。 “城外戒严,”我不掩饰自己的好奇:“你怎么过来的?” 拉塔恩:“随行队伍留下。” 我扫了一眼周围,一个士兵都没有:“多少?” “一队,”他有问必答:“十五人。” 这个数不多,甚至可以说少。 对红狮子来说少,在史东薇尔城的角度则正好。 只不过有个问题。 我眼神开始变凶:“我和我的城都不会主动扣人。” “是我们主动留下。”拉塔恩点头:“在祭典上见过你与你的旗帜,仰慕已久。” “……” 我舌尖抵住上鄂,眼神更凶了。 在看不见的地方,借着衣袖的遮挡,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谨慎地摸了摸腰侧的观星杖。 这人知道他面不改色地说出了很恐怖的话吗? 很显然,他的语气和表情说明他没有。 好恐怖啊,碎星将军。 我深深觉得和这群活的比我久的半神兜圈子就是为难自己,立刻改变主意,直奔主题:“你在门口站了挺久,吓到我的师兄和师姐了。” “我的错?”这句话的尾音有些许的上扬。 “学院避世、避战,理解一下,”我肃容道:“就像现在我俩面对面说话,里面的人可能更害怕我俩打起来。” 我停顿了一会,补充道:“主要是怕我和你打起来。” “我们?” “是啦,怎么打的起来,要打祭典上还没打够么?”我叹了口气,转了个身靠在门口的石柱上,“一直被封印保护在学院里不出来,远离纷争也远离的信息来源,被我打乱平静后,那些师兄师姐们担心的事还挺多的。如果不是他们实在不放心,我今晚应该不会走这么一趟……毕竟谁都没有立场问你为什么来这里。” 拉塔恩在我说这句话时微微错开了和我的对视。 从打上照面起,拉塔恩一直将情绪收敛地很好,和发疯时候的他不一样,这次的对话中他一直在避免用强情绪用词,也避开了一些直截了当的提问。 这应当不是他平时的说话方式,因为这其中克制和郑重的态度很明显,只要和他说上几句就能感觉得到。 只是言语可以控制,别的习惯却难以掩盖。 比如他应当是习惯和人对话时注视着对方的眼睛,那种无声专注的凝视,让对话者觉得自己被深深望入眼底,如果内心不够强大的人与之对峙,会产生被看穿的恐惧。 我倒是没有这种苦恼,见的世面多了,神也杀得,树也烧过,这方面的承受力和阈值已经高到不可估量。 所以我还能调侃他:“多说点话怎么样将军?我猜来猜去也挺费事的,而且你也看出来了,我的交流能力直白得很,你有什么就问呗,我不能白跑一趟。” “暂时有点困难。”拉塔恩道:“有一些事……” 他顿了一会,我察觉到那一道存在感极其强烈的视线从我的发顶梳到发梢,最后回到双眼:“不得不郑重对待。” 我:“……那你再花点时间多了解一点吧。” 确定了,一周目的样子真的被他看到了。 有那么一毫秒,我认真地思考了灭口的可能性。 可能性不大,收益付出不成正比,最主要的是……虽然不知道原因,当时的第一时间,是他替我遮掩了没错。 做人不能恩将仇报。 我很有原则地划去不做人的选项,假装不知道他发现了我的秘密一角。 拉塔恩也很有默契地假装不知道我知道他发现了。 什么极限套娃。 “来也来过,算是有个交代,那我走了。”我抬头看看月亮,“今天的夜色挺好的,昨天是满月,今天是,明天可能也是吧,至于以后那就说不准了,没准就是别的了。” 拉塔恩居然沉住气一直没问,我是真服气,这样一来我也不乐意主动说了,留下这句乍一听安全,再一品似乎是威胁,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毛病的话,我半只脚踏入传送门。 “哦对了,学院的传送门一向只认钥匙不认人,”我转过头:“当然其实我身上也有一把,不过那个我要给别人,所以不能给你——反正对你而言搞到一个钥匙而已,应该不难吧?碎星将军?” 撩了一把,我光速回头往里窜。 开玩笑,这些参加过碎片战争的半神一个个都心脏得很,哪怕是仿佛一片赞誉的碎星,我也不信他最强半神的名头是只靠着那一身的武艺得来……当然这也可能是我的猜测,总之跑快点总没错,跑的慢了万一被抓回去了呢?又不是没这种可能! 生活不是小说,我当然不会戏剧性地脚滑,传送门也不可能好巧不巧地偏偏这时候坏掉,我特别顺利地整个人没入蓝色的雪花中。 …… “怎么样?” 蹲在门口的师兄A蹭地站起来,用力过猛辉石头罩险些脱头而出:“哎我的头。” “就这样,”我忍不住伸手摁住他颤颤巍巍的头罩,“我传达了学院内部的担忧,碎星将军表示充分理解,并决定按照规程办事,现在应该去找钥匙。” 师兄A晃了晃被砸得晕晕的头:“然后?” “没了,”我挥挥手,“女王在一天,他要进学院就是回家没有钥匙,谁拦都没理。” “这不是你的学院吗?” “是啊,这不也是你的学院?” “师妹——” “叫师姐都没用,管一个史东薇尔城已经很麻烦了,想都别想。我还指望着老师把学院打下来,然后过上关系户的日子嘞。” 师兄A闻言正色:“那请问瑟濂女士什么时候准备进攻?我去准备双倍的装死药。” “?” “哦对了,什么叫做,管一个史东薇尔城?” “咦,我没说过吗?” “没说过什么?” “哦,没什么,我突然不想说了。” “?” 【作者有话说】 【碎星的追忆】 受黄金树雕琢的 “碎星”拉塔恩的追忆。 透过解指的帮助,能获得追忆之主的力量。 如果直接使用,能获得巨量的卢恩。 红狮子将军能够操作重力── 在拉塔恩的年轻时期, 他前往瑟利亚学习重力魔法, 为的是和那匹瘦马一起出生入死。 —————— 感谢在2023-06-2423:50:25~2023-06-2623:55: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岚羽、月夜星瞳、灰原绫哀、lzj、归去丶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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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格拉姆回答得滴水不漏:“女王没有拒绝。” 我不由得也深沉点头。 懂了,就是还和以前一样,抱着个琥珀卵,沉迷自己世界,偶尔会对外界声音有点反应的状态。 我谢过穆格拉姆,径直上了升降梯。 至于道歉?道什么歉?上一次我就是抱着不轨之心来的,我坏得端正,坏得光明正大。穆格拉姆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这次的和谐主要还是双方心照不宣地略过了上次见面的不愉快。 大书库的门半掩着,对来访者展现出了宝贵的进入许可,我做足了礼貌,站在入口的时候还在门上敲了敲。 窸窸窣窣,一个穿着学徒长袍的少女爬过来,半个身子露在光线外面,她有些不适应地眯起眼,在盛光中找我的位置。 “这里。”我出声提醒,心里同时涌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打生打死的上一次还没过去多久,少女手上拿的烛台还有被我砸过的痕迹,第二次来双方居然就可以心平气和地靠近了。 当然,这里的学徒们早就对诞生上瘾,周而复始地进行着重新诞生,如同入夜沉睡,昼出转醒一般自然。她们每一天醒来都是全新的自己,为此也早已经淡忘一切。 但还是有一些记得的。 我心平气和地放慢脚步,在她的带领下前进。 可能同样是经历过从琥珀卵重新诞生的关系,学徒们从我的身上感觉到同源的气息,因此,哪怕懵懵懂懂,也对能够直立行走的我抱有天然的亲近与敬畏。 加上满月女王没有展现出敌意,她们就更加大胆地向我展示友好……以及想要贴贴的愿望。 走着走着发现自己被包围的我:“……” 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棘手了。 “哎呀……你来了……”满月女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飘渺,“还要再次诞生吗?” “不了。”我态度认真诚恳,没有因为这只是一句另类的打招呼方式而无视它:“我暂时还没厌倦现在的自己。” “那要玩捉迷藏吗?” 我敏锐地注意到女王说这句话的时候,围在我周围的学徒表情明显亮了,立刻断然拒绝:“不玩。” 满月女王的问话没有因为我无情的拒绝而停止:“那么,要听摇篮曲吗?” 这一次,我艰难地挣扎了一下,忍着诱惑摇了摇头:“我不是因为这个来的。” 为了防止她摸索出更多我无法拒绝的提议,我开门见山:“我计划去找菈妮公主,看看能不能和她合谋搞事,但我担心没说上话或者没说几句就打起来,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或者建议?女王陛下?” 满月女王听到女儿的名字后,眼眸微微闪动,表情变得柔和而甜蜜:“菈妮……我的女儿……” 她原话说的是:“OhlittleRanni,mydeardaughter.” 比此前所有的对孩子的称呼都要温柔,蕴含了无数的爱与骄傲。 我安安静静地和一群学徒们坐在一起,仰着头看着她的泪水划过脸颊,滴落在金黄色的琥珀卵上。 这种后妈和亲妈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我努力晃晃头,将乱七八糟的玩意晃出脑袋。 满月女王说着说着就又沉浸入自己的世界了,间或嘴里会冒出“月亮”,“黑暗”的单词,应该是想到了引导菈妮寻找月亮的时候,我沉稳地坐在原地,没有在这个时候打扰她。 然后我就发现,围在我旁边的学徒就更多了。 多到我不得不别过头捂住嘴小小声:“你们怎么回事?” 回应我的是一双双天然带着亲近和依赖的双眼。 “……”我狼狈地转回了头。 一周目的时候怎么没见过你们这个反应啊! 我不理解。 等到满月女王慢慢地平复语气,又变成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琥珀卵的时候,我才轻声开口,又问了一次:“如果没有建议的话,那我就直接出发了?” 话音未落,满月女王飘了起来。 ——无论哪个周目,战斗过后,她就会从飘在空中的状态,变成了抱着琥珀卵坐着的姿态,大多时候会在中央,偶尔会藏在哪个大书柜的后面。 满月女王向上飘起,书库的灯接二连三地熄灭,此起彼伏的歌声与和声响起,此情此景,可以说梦回战斗状态,直到我发现自己在发光。 不对,散发着满月光辉的只有我的头发。 即使它如此微弱,只有在一片无光的黑夜,近距离梳理时才能发现,但墨黑的发丝散发着月辉色,这件事本身就不大寻常。 “魔法?”我无不好奇地撩起一缕发丝,摩挲、缠绕、卷曲它,很确定自己之前还不是这样。 怎么形容我看到的呢……就好像星光魔法,也会有星星的颜色覆盖在头发上一样,只是我这个,更像是所有的光源变成了一捧包裹着头发的轻纱,而这片轻纱,清透如月辉。 实在没想到会有这个的我:“谢、谢谢?” 月光的色调刚好,显得我的头发高级了不少,发光也不明显,除非夜晚用力盯着看,平时就是一个发质比较好的黑发而已。 而且我肯定,这样过去找菈妮,一定不会被打出来啦! 越想越喜欢,我又高兴地重复一遍:“谢谢您啦!” 果然是王室,引荐的方式也是这么优雅而魔法。 我自动忽略了满月女王是什么时候给我施加的这个魔法,也不去想她究竟是为什么会给我这个。 哈哈,我都已经不去猜她到底是不是真疯,又或者真疯了但后期理智恢复,如果真的恢复又恢复多少了……这些令人背后一凉的问题,别的什么就更加无所谓。 和平年代被世界呵护着长大,一周目还是个扛着大棒的莽夫,这样的阅历注定和交界地的谁玩心眼都会完败,反正我只要知道我自己始终握有掀桌子破局的能力,其他随便怎么折腾啦。 我乖巧坐着听了一首女声大合唱,随即就站起来告辞。 临走的时候又顺手补了个星光。 “拜拜啦,女王陛下。”我站在门口挥挥手,贴着快关上的门探头,一副想起什么的样子:“对啦,我刚刚在门口看到拉塔恩将军了,和他聊了几句——” 我声音轻快,听声音完全没看出整个人处于说了就跑的预备状态:“啊不过他好像没有钥匙,就被关在老家大门口了。” 说完就跑,真刺激。 目睹了我一个晚上撩了两个卡利亚的梅琳娜无奈扶额:“小春你……” “特别善良,我懂。”我抢答:“告诉碎星他妈妈还活的好好的,告诉满月她儿子也活的好好的,作为一名应当狩猎所有碎片君王抢夺大卢恩的褪色者,双指看到我都得比个大拇指。” 梅琳娜被一顿抢白忘记了原本要说的话:“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 “诶嘿!” 见她没有注意到我刚刚那句话的语病——双指没有大拇指,有大拇指的是三指——这件事,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不值得在意的语病,我也更加高兴了。 “那么下一站,去会会魔女菈妮?让我想想……先去找一下布莱泽说的那个铁匠老爷子吧,我记得是叫……呃,伊吉?” “都可以,你去哪我去哪。” “好耶!” “禁止好耶。” “哇,看着内向的梅琳娜一点一点变得活泼,小春我好感动。” “小春。” “嗯嗯?” “请你闭嘴,否则我会让你闭嘴。”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蕾娜菈的满月】 卡利亚女王的象征魔法。 能呼唤满月降临自身,月亮将朝敌人飞去。 满月能消除所有触碰到的魔法, 被命中的人物会暂时降低魔力属性减伤率。 蕾娜菈女王在年幼时期遇见了月亮── 那随后成为征服学院的优美月亮。 【菈妮的暗月】 卡利亚女王的象征魔法。 “传说中的魔法”之一。 能呼唤冰冷暗月降临自身,月亮将朝敌人飞去。 暗月能消除所有触碰到的魔法, 被命中的人物会暂时降低魔力属性减伤率。 透过母亲蕾娜菈的引导,年幼的菈妮遇见了月亮── 那是一轮冰冷又黑暗的神秘月亮。 —————— 感谢在2023-06-2623:55:43~2023-06-2815:22: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彩画集》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唐蝶语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脑浆炸裂学渣273瓶;快乐鸽子精153瓶;肥啾飞不起来132瓶;未命名X63瓶;芒果棉花糖奶茶、我是超级袄景王!40瓶;丑癌30瓶;木节操29瓶;我是风男的狗、意夏琦24瓶;致言黎明13瓶;艾诗11瓶;不要月亮、盈袖、樱折10瓶;桦祁9瓶;冰雨亦3瓶;藜离、棉花糖咖啡、非墨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57章 铁匠的本能 ◎凌驾于记忆之上的◎ 依吉,铁匠,固定在通往卡利亚城寨的必经之路刷新。 前往雷亚卢卡利亚学院的褪色者假如没有发现传送门捷径,那么从学院门前镇上高地沿着大道直接一路骑马过去,势必会遇上他。 活得久的老爷子宽和睿智,礼数周全,哪怕只是普通认识,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结交对象。 一周目为生存所困,遇见就遇见了,不讲究也无可厚非,二周目就不一样。 上门拜访带礼物是基本礼貌。 我收拾收拾,先从学院的某个储藏室挖出了一坛酒。 咱也不懂酒,也搞不清什么酱香型浓香型清香型,但从酒体清澈,气味霸道推测,应当是交界地普遍生产力供应不出的高级酒。 把它收好,拒绝学院魔法师的殷殷挽留——他们还没放弃说服我踢掉满月女王上位,留下红狼守地盘,我挥挥手,从学院南门传送点南下。 紧挨着学院南部的就是一座城寨,过去是卡利亚王室居住的领地,只是如今被大量骑兵与士兵攻占,成为一座军事要塞。 士兵们的头上点缀着一根杜鹃羽毛,铠甲上绘有辉石的兴盛,以及从旁窥视的杜鹃。他们是雷亚卢卡利亚的士兵。 自称杜鹃。 杜鹃从诞生之初便向外界传达:我们绝不会完全效忠学院。 以及:我等的敌人,就是卡利亚。 反叛者久攻学院不下,起了围城之心,搭建军事要塞,占据城寨外围,像是一只杜鹃,贪婪而耐心地从旁窥视。 然后就遇到了从学院骑马一路创下来的我。 井然有序的要塞被一人一马冲得七零八落,那场面一比一复刻刚来时打史东威尔外城的时候,城寨周围有过去留下的大型魔法陷阱,不幸的是每个魔法我都知道在哪里……哦,不幸是相对杜鹃们而言的。 许久没有进行褪色者行为了,居然有点手生。 许久没出来干活的奥雷格杀疯了,龙卷风摧毁杜鹃窝,我和快乐跑马的托雷特绕城一周,把所有能触发的魔法陷阱全打开了,回到原点就看到叠得老高的人山。 每天都在刷新自家骑士能打印象的我:“我平时也没拘着你吧?” 奥雷格忙着用失乡骑士大剑抡人,头也不回。 梅琳娜幽幽地在我身边现身,幽幽道:“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又换这身了吗?” “啊呀,”我把荡下来的锁链又缠回腰间,无辜道:“这身不容易溅水。” 梅琳娜辛辣指出:“柏克已经给你的观星长袍加了防水浸透。” 我眨眨眼,又眨眨眼。 梅琳娜眼神逐渐犀利:“所以你就是喜欢吧?” “唔……嗯,”我慢吞吞地移开视线盯着地面,“很好看啊。” 蛮荒地的勇士套不论男女,布料都很少,非常考验上身者的身材,瘦还不行,得有肌肉线条才能撑起来。这种类型的套装以前的我只能敬而远之,哪像现在这样——就是说,现在我有这个条件,当然要尝试以前没穿过的衣服啦! 我越想越理直气壮,低着头逐渐抬起,有一种油然而生的自信:“我不好看吗!” 梅琳娜在我眼神催促下点头:“好看。” 我难得升起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耶!” 褪色者和女巫又在划水,兢兢业业的骑士超级猛地包揽了所有的进攻工作,我不由得感慨:“不愧是风暴王的双翼啊。” 梅琳娜欲言又止:“……唉。” 我穿着超辣的勇者套,逆行来到了利耶尼亚高地与城寨衔接的某个路口。 一个头戴两片头盔的山妖举着一本厚厚的书坐在锻造台前,看得入神。 山妖是巨人的后裔,在巨人战争时转投黄金王朝,却在战斗结束后遭到清算。战胜者无法容忍能点燃黄金树的巨人火焰以任何形式存在,于是,所有山妖腹部的巨人眼球全部被挖空,恶神火焰就此销声匿迹。 即便如此,交界地与黄金王朝相关的山妖大多带着镣铐,拖着行刑车的劳动苦力,暴躁易怒、身形沉重、动作笨拙,转身能转一万年,属于我攻城时特别喜欢遇到的那种类型。 当然,也有小部分的山妖转投卡利亚,在那里,他们得到了平等的待遇,而山妖也投桃报李,为卡利亚带来了他们的技术。 伊吉就是后者的“小部分”。 他甚至可能是当年那场战争的幸存者……或者再大胆点,幸存的巨人? 将挂在马鞍上的酒壶取下,我翻身下马,开门见山: “是布莱泽提到过的伊吉老爷子吗?” 听到熟悉的名字,山妖做了个抬头的动作,将捧着的书放到身后,他的动作有些慢吞吞的,幅度控制在了很小的范围,这对一个大体型的生物来说有些别扭和拘束,他却做的像是稀松平常。 “哦,有访客啊?太难得了……是宁姆格福的那位褪色者女士吧?布莱泽提到过你,”他温和道:“你出现在这里做什么?” 话说完,他又道:“抱歉,用这种刨根问底的口吻,是不是不太礼貌?我是伊吉,过去以铁匠的身份侍奉卡利亚王室……然后,即使锻造的功夫退步了,也依旧不愿意退休,继续在这里默默当铁匠,哈哈,我这个老头子还有什么能耐,要不要一探究竟?” “我最近在利耶尼亚活动,顺便拜访一下你,”我将手里的酒递过去,“请不要介意礼物的随意。” “哦……这是?”伊吉一看就是个行家,味道都没闻就讶然道:“这很稀罕,我真能收下?” 我的回答是把东西直接放在了他的锻造桌上。 “那我就不客气了。”伊吉的手捏住了对我而言有些大的酒壶,“之后再找个时间,好好品尝。作为回礼,我这里有一些低等级的锻造石和失色锻造石的购买渠道,你如果需要,可以无限量对你供应,当然,我也很乐意为你锻造武器,女士。” “那我也不客气啦。”我立刻掏出准备好的卢恩,“请每份都给我最大购买量——” 伊吉笑呵呵道:“可以可以,需要顺便帮你把武器强化吗?” “唔,”我沉思了一下,扣下了最常用的几个武器,将其余的一股脑都推了过去:“拜托啦!” “哦哦,真是大主顾,”他握住了靠在腿边的巨大石锤,“接下来请你小心,我一旦全神贯注地锻造,就无法留意周遭事物,靠太近的话,有可能会让你受伤——哦,看来你早有准备。” 早有准备都退到路的另一边的我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别问,问就是亲身经验,刻骨铭心。 褪色者和山妖的体型差究竟到什么地步呢,我说个普通山妖的攻击方式就容易懂了——他们有一个动作是直接抬脚踩,褪色者如果跑的不够灵活,是真的会被一脚踩无的——懂了吧? 我给出的武器量虽多,但都是低级的锻造强化,对伊吉而言连热手都算不上,所以他完成得很快。 “好了,看一下,有什么问题。”他往后移了移,露出铺满锻造台的武器,在我凑上前去查看时,斟酌道:“如果你不嫌我冒昧的话,你背后的那柄法杖的强化,应当是出自一个杰出铁匠之手?” “嗯?”我的手摸向背后:“这也能看出来?” “当然。”见我很有兴趣,伊吉便详细解释道:“每个铁匠都有自己的习惯,不同的铁匠会根据同行的痕迹判断出他的大致水平和擅长的方向,只不过……” 铁匠措辞更加谨慎:“你的这柄武器,似乎更加侧重于强化物理的打击感。” 我:“啊。” 难怪锤人的时候顺手好多。 伊吉观察我的反应,恍然:“看来是我多事了,那位铁匠很清楚你的需求。” 我:“啊?” 什么,什么什么? 我脑子一时半会没转过来。 这柄观星杖距离上一次强化还是我第一次去大赐福的时候找混种铁匠修古打的,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没有提过任何要求,而且衣着打扮也是标准的观星者套装,从没透露出任何近战方面的强项和习惯,修古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们应当合作了很久,彼此相当默契了。”伊吉感慨道:“难怪,我若有若无地察觉你身上有一股高锻造的稀世兵刃的气息,看来也是出自那位铁匠之手吧?有机会真想认识一番……” “……啊?”疑问太多,我甚至不知道先问哪个:“这也能看出来?这都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指的是哪个?”大概看出了我的混乱,伊吉的回答很全面也很详尽:“如果是合作默契,这很显然,将原本不适合你的武器在某个方面尽力契合你就能够说明一切。至于后面说的,嗯……这么说多少有点自夸,你可以理解为顶级铁匠之间对作品的吸引?虽然没有锻造者本人对自己作品来的敏锐。” 我的心跳一声快过一声,耳鼓膜躁动得像是有一百个神谕使者对着我吹笛子,以至于我完全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铁匠会认出……每一个自己的作品?” “当然不是,”伊吉被我的问题逗笑,山妖那与体格对应的声音很轻易地就被我接收到:“并不是每一个。” 没等我松口气,他继续道: “越优秀、活得越久的铁匠,经手的武器就越多,这种情况下又哪里能全部记住?只有足够优秀的作品,作为一个铁匠的心血而诞生的存在,就算记忆不佳一时忘记,当武器再次出现,甚至不需要武器出现,只要武器的主人站在他面前——” 卡利亚的铁匠如是说道: “他就一定能够认出来。” 嗡—— 我听到了大脑炸开的声音。 一周目的背包中,沉寂的弑神武器——由一周目的修古交予我的失乡骑士大剑似乎依旧在沉睡。 然而,我的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了二周目的初次见面,戴着镣铐的混种铁匠那长久、长久的凝视。 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咚! 一周目捧着失乡骑士大剑递出的修古,二周目从我手中接过观星杖的修古,在我的脑海中,因为记忆中那个铁匠收尾时的那重重一锤,重合在了一起。 【你该走了。】他说。 “我得走了。” 我喃喃道。 我需要立刻,去一趟大赐福。 【作者有话说】 【杜鹃骑士铠甲】 侍奉魔法学院的骑士们穿戴的铠甲。 左胸上有他们的别称由来── 绘有从旁窥视的杜鹃。 可能是想传达出这种讯息: 我们绝不会完全效忠学院。 【杜鹃大盾】 盾面绘有杜鹃窥视模样的金属制大盾。 与学院缔结契约的魔法骑士们持有的武器。 魔力属性减伤率高,为狩猎魔法师的盾牌。 我等的敌人,就是卡利亚。 【山妖大槌】 挖石山妖用来敲碎岩盘的工具。 众山妖是巨人的后裔, 据说此为古老的祭祀用具,也是锻造工具。 在远古时代,锻造是敬神的仪式。 【山妖骑士剑】 剑身嵌入蓝色辉石的大剑。 侍奉卡利亚王室的山妖们持有的武器。 女王称呼山妖们为盟友, 据说他们是卡利亚的正规骑士, 与人类骑士并肩而战。 —————— 感谢在2023-06-2815:22:16~2023-07-0100:25: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2003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元气软糖、栗子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ちらつき285瓶;品茗听雪、长脚的墨墨100瓶;200381瓶;YUMIKO52瓶;一只小小蚊30瓶;玉峥嵘20瓶;音介凉天音13瓶;凉水井、我是超级袄景王!、udenwk10瓶;来吃甜食呀8瓶;致言黎明7瓶;冰雨亦6瓶;卷仔4瓶;'∨'3瓶;Stay2瓶;咪、三明、modomodo、藜离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58章 另一把失乡骑士大剑 ◎一些发疯文学◎ 我以自己都惊叹的冷静心态,沉着应对了伊吉的关心,得体地告别,就近找靠近墓地的赐福点,叫出梅琳娜和奥雷格。 “有件事需要确认一下。”我对他们这么说道,并问询奥雷格能否借他的失乡骑士大剑一用。 奥雷格当即解下悬挂在腰侧的右手剑。 双剑不分左右,全看使用者习惯,我是右利手,以前抢他武器的时候抢的也多为右侧。 只是这次不一样。 “不是这个,”我按住他的手,“是另一边。” 掌心下,骑士的手甲冰冷坚硬,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就着原有的姿势,单手、动作缓慢地将解到一半的大剑又装备回去。 我短暂地恍了下神。 奥雷格应当是左利手。 他必然刻意训练过另一只不太灵活的手,训练到能以双剑扬名,甚至在一般情况下也无法看出来的程度。也只有在一定的阻力和干扰下,再涉及到精细动作时,才会暴露出些许。 至少在我看来,失乡骑士现在看似波澜不惊的动作凭空显得有些滞涩,像是缺了油的齿轮。 我不由得道:“我来吧。” 一边说,手下用力,支撑上半身越过他,将空着的另一只手握住左手剑的刀柄。 踮起脚,后退,抽出。 白日的光线正好,我手腕一翻,目光落在寒意凛冽的失乡骑士大剑上,与卡利亚骑士的一战留下的裂纹和崩碎细细密密,甚至还有扩大的趋势。 “灵魂骨灰的配剑也会碎吗?”这个问题我没指望原地一动不动的盔甲人回答,我看向了梅琳娜。 梅琳娜的回答一听就是在胡扯:“可能是陪葬品?” 我斜眼:“奥雷格的骨灰是我亲手从黄金树根捧出的。” 除了被树根汲取得黯淡的骨灰,其他什么也没有。 没去管这个注定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我切换到双手共持,摆出最常用的姿势,细细回忆少数几次使用时的手感,对比一周目的弑神武器,大致判断出了它的强化程度。 “弑神武器”并非一种固定化的武器,而是代表了一柄武器所能达到的极致。 它可以是棍子,可以是剑,可以是弓,可以是法杖,它可以是任何东西。 普通武器的锻造强化需要用锻造石,随着等级的升高,锻造石的等级和数量需求也会越高,封顶是+25。 有普通武器,当然也有传说武器,传说武器并非更高级,它的关键词不在于“强”,而在于“唯一”。传说武器本身拥有着某段故事、代表了某个存在、又或者是什么的象征。这类武器需要用失色锻造石强化,封顶是+10。 交界地量产的失乡骑士大剑属于前者,以我用过+25的经验判断,奥雷格的这把武器,大约在+10多,+15以下的范围浮动。 光这样看可能会觉得一半都不到,但摩恩城城主艾德格的失乡骑士戟,也才+8。 罗杰尔的刺剑也是+8。 以上两者都不属于传说武器,封顶都是25。 普通武器+10以下才是交界地武器的普遍等级。 这同样反应了,修古一直追求满强化的“弑神武器”有多么难。 我对着空气劈砍了一下,没感觉到自己有什么问题,于是问奥雷格:“伊吉老爷子说的那种感觉,你有吗?” “没有,武者和锻造者着眼的领悟不同。”骑士说道,过了一会,见我实在执着不安,他才补充,“我只是能看出你与失乡骑士大剑的契合,你应当是名近身战者,而不像是一名魔法师。” “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一开始,你和我交手的时候。”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也就是你也很早就看出我的违和了对吧? 虽说我自己后来也已经在有选择性地露馅,但一码归一码,一码……归……啊!!! 最讨厌这种看不透摸不着不科学也不魔法的东西了! 我闭眼,虚弱道:“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你们一并说了吧。” 给我个痛快。 奥雷格摇头否认,并把腰间的剑鞘递出。 “我不用这个,”陷入皇帝的马甲的我有些摆烂:“以前用的时候就没有剑鞘,习惯了,剑鞘放你这还能阻止我发疯上头。” 有剑鞘,才会想到收剑,才有回头的机会。 一周目的我没有剑鞘,那一柄出世后就没有停止见血的失乡骑士大剑,就和最后的我这个人一样。 被我有意无意忽略的梅琳娜这时候叹了口气。 我捏着剑柄手收紧。 “傻站着做什么?”她走过来,将手放在我握剑的手上,“不是说要去圆桌厅堂?” 我感觉被梅琳娜盖着的手背有点烫手。 瞄一眼,看不出什么问题。 再瞄一眼。 再…… 额头被敲了一下。 “嗷。”不痛,但老实了。 我老老实实地不去想搞不明白的事,我巴不得她什么都不问,于是我琢磨了一下,有点试探地:“那、那走?” “我随时可以,”梅琳娜冷漠脸。“你倒是把你的骑士先叫回来啊。” “哦哦,”我不好意思地对奥雷格笑笑:“大赐福不允许战斗,也拒绝灵魂骨灰出现,你先回来,武器我带着去找修古看看能不能修?” “好。”骑士无有不应,化为白雾消失。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 因为我自己清楚,这只是我去见修古的一个借口而已。 一个在明面上光明正大,又含着某种试探与默认的心思的,可进可退的遮掩。 …… 大赐福。 怀有两个君王大卢恩后,圆桌厅堂全部对我开放,假如第一次来的我只是“旅客”,现在的我就是“成员”。 不过对我来说没什么变化,因为我要找的铁匠修古没有单独的房间,他是被铁链锁在走廊上的。 因为他是混种,是俘虏。 罗杰尔坐在大厅对着一摞书记录着什么,听到动静看到是我,抬手打了个招呼。 察言观色又体贴入微的魔法师没等我说什么,就意识到我有急事,立刻理解地挥挥手,示意不用管他。 我的确有事,只能歉意地对好像有事和我说的魔法师匆匆一点头,脚下不停,直奔锻造台。 走廊的拐角一大堆的木桶和杂物上次经过我的重创,早已尽数清空,我很顺利地背着失乡骑士大剑一路横冲直撞,然后在拐角的地方紧急刹车。 有人。 还是个熟人。 穿着紧身衣的盗贼转头就笑:“还以为你要再撞一次墙,我都做好捞人的准备了。” 我慢吞吞地挪了过去,不好意思道:“莱利。” “你也来修武器?”莱利不干活的时候一点也没有他职业的固有印象,开朗多话得像个天津人,“哎,等等哈,我的短刀崩了口,正在修,你……豁,你换武器啦?顺便一提你这一身真不错!” 他对我竖起大拇指,高度赞赏了我这一身勇者套,随后好奇的目光落在我背后伤痕累累的失乡骑士大剑上。 我注意到一直垂头默默打铁的修古有一个抬头的动作。 “稍微会一点。”没有说是或者不是,我顺着他的话,将背上的失乡骑士大剑解下来拎在手里。 莱利在我将剑提在手上垂于身侧的时候,不由自主地俯低弓身,很快,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被他本人纠正了回来。 以前我是不会注意到这些的,如果不是这一次特地关注,这些细节哪怕发生在我眼皮底下,我也不会知道。 “这把剑受损得很严重啊。”莱利表情和语气完全看不出刚刚有一瞬间的失态,捏着下巴有模有样地点评:“凶兵。” “谢谢夸奖,”我也有模有样地回:“打卡利亚骑士打的。” 话中的信息量让盗贼默了一会。 “魔法学院的那个?” “是哦。” “那魔法学院?” “我刚从里面出来。” “这种意外又不意外的感觉,”莱利面色复杂,掏了掏衣兜,掏出一柄学院辉石钥匙,“本来想着你如果没去就找你搭个伙来着。” “咦?” “你忘啦,上次我还打算邀请你一起去学院。” “我记得我说要去盖利德?” “对,就那次,我和大角都找好钥匙目标了,结果那家伙中途又跑去盖利德参加碎星祭典,害我一个人兢兢业业偷、不是,搞了两人份的量。” “忒拉格斯不在吗?” “他好像去帮哪个谁的忙了吧?”莱利不在意地挥挥手,“那家伙就是这个性格,话说你不觉得叫他忒拉格斯很拗口吗?” 是挺拗口的。 “所以我叫他大角或者大山羊就行,信我,你叫他本名他反而反应不过来。”他拍拍我的肩,“哎我的短刀好了,那我先走一步啦,对了,现在学院应该还让进吧?我还是挺想看看魔法师的殿堂。” “?”我:“可以,有钥匙就能进。” “好哎,那我去看看。”莱利甩着钥匙走了。 留我在原地沉思:刚刚究竟都和这家伙聊了什么……? 除了刚见面说了几句有营养的信息交流,后面的对话像极了和网友一起水论坛聊垃圾话,莱利好似是特意避开了敏感的话题,至少我这么一聊整个人放松不少。 我歪了下头。 “想好了没。”锻造台后面的混种铁匠绷着万年不变的脸,“强化武器是吧?把东西拿出来。” “啊?哦。”我一句话一个指令,呆呆的目光移动到他的脸上,双手把失乡骑士大剑递过去。 修古扫了一眼:“这不是你的武器吧。” 陈述句。 我缓慢地点了下头,呼吸不受控制地屏住:“是,你……怎么看出来的?” “就这么看,”他的手指一寸一寸抚过剑身上的伤疤,理所当然地说:“施力点和受力点,武器主人的身高和力量都比你高一大截。” 他觑一眼我的掌心:“手掌都比你宽一倍,握稳它你得双持。” 我一边听,一边默默点头。 回答得很有道理,也毫无破绽。 修古是一个脾气不太好,话也不多的铁匠,说完上面这些,确定了使用者大概的轮廓,就拿起工具开始往剑上敲敲打打。 我从锻造台前挪到锻造台侧,蹲到一个能看清他动作,却不会影响到他动作的距离,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怎么说,该不该说,只好眼巴巴地看。 期间走廊有人来往路过,免不住多看我几眼,有几个好心提醒:“修古锻造的时候你可以走开的,去别的地方逛逛,掐着点回来拿就行。” 我一一谢过他们,嘴上答应的好好的,脚下分毫不动。 叮叮当当的声音敲了很久,直到铁匠说:“好了。” 我回过神,原地蹦起来,褪色者的身体不存在蹲久了腿麻这一问题,于是我风一样地刮到他面前,去看躺在锻造台上的大剑。 豁口和裂纹都没有了,剑身流畅,寒芒内敛——它比之前要更强了。 一周目在修古这里强化过太多次,掏钱掏材料掏多了大概也有个概念,这些经验让我现在扫一眼就能估算出消耗的范围,我从背包拿出等量的锻造石和卢恩递过去。 什么话都还没说的修古挑了下眉。 我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耗材和报酬。”我硬着头皮道,“我随便抓的,够吗?” “够了。”修古从我手中取走所有的东西,“刚好。” 我努力地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理所当然的什么也没看出来。 我欲言又止。 我止言又欲。 一分钟后,修古不耐烦地敲了下锻造台: “还有要强化的东西?” “……没有。” “那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铁匠烦躁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扔锤子过来。 “我想,”吭吭哧哧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的我目光落回了台面上的另一把失乡骑士大剑上,“我想要那把剑。” 咚! 铁匠修古把砸歪了的铁锤扔到一边。 “你不是已经有一把了吗?”说这句话时的修古随手捞过桌子角落的水杯,灌了一口水。 你不是已经有一把了吗? 哪一把? 手上的这把失乡骑士大剑刚刚才被他认出不属于我。 还有哪一把? 还会是哪一把! ——他果然看出来了!他知道! 我用力眨了下眼,发现依旧阻止不了眼底的迅速湿润,可又不愿意错过他的表情,只得努力睁大眼睛:“那不一样。” 我固执地看着他,重复道:“不一样。” 一周目是一周目,二周目是二周目,那个称呼我为王的修古早就和燃烧黄金树的大火一同化为灰烬,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修古没有一周目的记忆,哪怕他在我身上认出了经他之手锻造出的弑神武器,有了一些自己的猜测,可除非记忆融合,他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那些过去我会妥善珍藏,将离别与绝望酿成酒,回忆痛时引入喉,个中苦与泪只我一个人品尝就够了。新的周目早已将世界重启,我需要做的是和曾经的故人结交新的羁绊,而不是……用他们不知道的过去来束缚他们,也束缚我自己。 我大步上前,将手按在那柄未完成的失乡骑士大剑上,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要压上去。 修古硬生生给气笑了:“你不会打算我拒绝就硬抢吧?那就一把普通的大剑,你去交界地随便找一个——” “但那些都不是你打的!”我抬高声音,仿佛声音盖过他就赢了,“而且失乡骑士大剑哪里普通了,这玩意想要还得去索尔城冒着第一高手的追杀——” 没错,失乡骑士大剑,只有在索尔城刷失乡骑士才有概率掉落,而索尔城在遥远的雪原,交界地的旮旯里,只有大后期才能去。要不是因为搞不到,我也不至于天天和自家骑士抢武器。 习惯了提着弑神武器神挡杀神,现在包里空空,安全感都没了好吗! 我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修古在圆桌厅堂打了这么多年日夜无休的工,还没见过这等场面,一时间头都大了:“你先撒手。” “我不!”我整个人死死抱住锻造台,敏锐察觉到他对我的态度——主要是和一周目后期的修古对上了,这下心里更有底了,立刻开启刚刚不敢开的无理取闹模式,毫不犹豫地开始嚎:“我不管我就要它,它又没有主人为什么不可以是我,哇……我不管……你的倔脾气太气人了……修古没有心……修古你别死啊……” 本来还只是干嚎,结果嚎着嚎着就真情实感起来,嘴巴一顺嘴就把以前没哭的一起哭了,唯一的倔强就是硬憋着没掉眼泪。 因为场面太过魔幻滑稽,再加上我嚎得内容八竿子打不着,就算听到的人不少也没人当真。 被声音惊动的路人从好奇到憋笑,稍微体贴点的比如最早过来查看情况的罗杰尔轻咳一声压低帽沿,现在已经完全背过了身,过分一点的比如去而复返的莱利,这家伙已经笑到满地找头,被看不过去的忒拉格斯——大角给提着衣领拖走。 现场另一个当事人,铁匠修古一个头两个大,可对比看热闹的别人,知道的更多的他显然没有错过我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 再看一眼努力低着头眼眶红红的我。 我瞪着眼回视他,发射了一个自认为威胁的眼神。 我好像听到谁短促地笑了一声。 我警惕抬头。 这一次的声音距离相当近,根据前科,不是奥雷格就是梅琳娜! 可恶。 在干正事,我在心里先恶狠狠地给他俩各记一笔,打算秋后算账。 “这柄剑连半成品都不是,”铁匠拒绝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冷酷无情:“你肯要我也送不出手,死心吧。” “那我先预订,我会帮你一起锻造出【它】。”我听出了他的意思,眼睛蹭地亮起:“你要锻造石和卢恩我都有,别的我也能提供。” 修古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这个别的,我们都俩心知肚明,指的当然是使用过+25武器的经验,以及感受。 “……随便你。”他沉默了一会,用手敲了敲可怜的锻造台,生硬道:“现在能松手了?” “能!”我爽快且欢快地撒手站直,并原地小小地蹦了一下:“好耶!” 看完热闹的莱利掐着点从走廊的另一边探出头:“你结束啦?” 下一秒,他的头被一只大手无情地掼在地上,从门后走出的手的主人,大剑忒拉格斯歉意道:“对不起,我教训过他了。” “没关系,”我同情地看了一眼爬都爬不起来的盗贼:“是我自己不要脸发疯在先。” 修古这家伙真的挺难搞,一周目就倔得不行,大赐福即将被烧毁时,我和罗德莉卡一齐上阵,所有的方法都试过,都没把他劝走。反而最后还搭上了罗德莉卡,只留下我一个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与圆桌厅堂一同崩毁。 作为烧树的那个人,我无数次想起那一幕,都会觉得是我亲手毁了他们。 我垂下头,遗憾地发现这回穿得勇者套,没有观星长袍的大斗篷帽子可以遮眼睛。 不过还好,大赐福的灯光也挺暗的。 既然寻常方法都不行,那就走不寻常的。 这个我也很有经验了。 毕竟,我自己就用亲身经历证明,当我发疯发癫不讲道理,原本不讲道理的世界它反而就学会讲道理了。 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钻入每个人的脑子,我结结实实地打了个激灵,乱七八糟的想法跑了个没影。 所有人看向拿着个锥子在铁板上刮的修古。 他完全没有制造噪音的自觉,将一个东西抛给我。 “你该走了。” 他说道。 【作者有话说】 【古龙岩锻造石】 打磨黄金碎石而成的锻造石。 此为古龙之王的鳞片, 法姆亚兹拉的秘密宝藏。 能将武器强化至+25。 据说古龙之王坐镇时空夹缝之中, 此锻造石带有些微时空扭曲的现象。 也因此,能用于锻造弒神武器。 【古龙岩失色锻造石】 失去颜色的古龙岩锻造石。 此为古龙之王的鳞片, 法姆亚兹拉的秘密宝藏。 能将特殊武器强化至+10。 据说古龙之王坐镇时空夹缝之中, 此锻造石带有些微时空扭曲的现象。 也因此,能用于锻造弒神武器。 ———————— 关于小春目前薛定谔的马甲。 奥雷格:有察觉到完全不符的战斗力,但是无所谓,不问不说。 梅琳娜:有察觉到很多不对版的地方,但是因为早在史东薇尔城(救罗杰尔的时候)小春解释过(虽然她本人忘了),“我有诸多隐瞒,我不想骗你”,所以一直如小春所愿地回避这个问题。 瑟濂老师:这个涉及后面,先不说。 伊蕾娜:本来应该是最不清楚的,但是自从接触了夏波利利葡萄后就看到了什么(是什么呢?) 柏克:这位是真什么都不知道。 伽列(其实游戏文本的翻译是咖列,但我个人习惯称呼伽列……对不起):这个也和后面有关,暂时不能说。 小春也不是硬要捂,她主要怕太张扬被上头发现,比如指头,黄金树(注意是黄金树而不是黄金王朝),以及无上意志。 能猥琐发育最好不浪,她清楚自己的精神状态只能允许她重来这一次,如果这次还失败,小春有两个室友拉着还好,这个世界真的要玩完了。 其他人多少察觉到小春有难以说出口的忌惮,所以也很配合。 虽然她们不知道小春的忌惮绝大部分针对的是一个不小心就会发疯的她自己。 —————— 感谢在2023-07-0100:25:48~2023-07-0317:22: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唐蝶语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喂你吃刀60瓶;井56瓶;人不能,至少不可以30瓶;lzj27瓶;如意、脑浆炸裂学渣20瓶;克利夫兰13瓶;冰雨亦、3813966310瓶;所念皆星河、我的名字在感谢名单里5瓶;思无邪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59章 罗杰尔和D ◎条条大路通菈妮◎ 修古抛的是一柄神圣属性的砥石刀。 砥石刀能赋予武器新的战技,属性则代表可选择的质变方向。 用游戏通俗语就是给武器附魔。 除了一开始在关卡前方废墟获得的砥石小刀,我身上还有来自史东薇尔城的铁质砥石刀、来自魔法学院的辉石砥石刀。 交界地一共有六把砥石刀,圣属性出现在探索的大后期,王城罗德尔的铁匠台获取。 所以修古一个混种还是个俘虏哪里来的圣砥石刀——答案其实并不难猜。 我曾听过他一个人时的祷告,祷告对象是玛丽卡女王,祷告的话语是“我还没有达成您的要求……触及神明,但我一定会达成您的愿望……” 知道了这些,再看他会有圣砥石刀,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我很平静地将砥石刀收进了背包。 圣属性能增加神圣和雷电质变,虽说圣属性武器的攻击力……嗯……实用性……嗯……这个这个,强度只是一时的,帅才是一辈子的事! 而且修古给我这个,更多的是表达一个象征,一个三缄其口的共识。 关于永恒女王,这个授意一个混种锻造能杀死她自己武器的,黄金王朝的神祇。 玛丽卡啊,到底在想什么呢? 我若有所觉,认为是时候和梅琳娜深入了解一下交界地上的几则玛丽卡箴言了。 但是不急,这个可以先放一放,当下的圆桌厅堂还有一些事要我去做。 我先去找罗杰尔。 罗杰尔很好找,从他答应替我留意狄亚罗斯后,就常驻在能一眼看到赐福点传送的地方,一个是阳台休息,一个是在大赐福圆桌的座位翻阅他收集来的资料。 这次他在阳台。 “罗杰尔?” “你来了?”罗杰尔的眼底还有没完全散尽的笑意,星星点点:“事情解决了?” “差不多吧,”我直直地望入他的眼底,心里一阵满足。 现在的罗杰尔真好看啊! 不是明知死期将近的平静,也没有燃烧仅剩生命只追求更多真相的迫切,从容而稳定,这样的罗杰尔站在这里,就无不在向我证明,我所做的这些多么有意义。 罗杰尔猝不及防,眼中闪过愕然,随即泄露出一丝不自在的羞赧,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转头掩面,发出一阵惊天动地地呛咳:“咳……小春?” “啊,我不小心说出来了吗?”他反应那么大,我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了,“……呃,这个,我只是觉得你这个状态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好?” “谢谢?”魔法师调整的速度很快,靠谱沉稳得多的成年人不会让氛围继续这么微妙下去,从我这边接过了话语主动权,笑道:“能得到女士直白的夸赞,是我的荣幸。” 话题被引回正轨。 “你来得正好。”罗杰尔按了一下宽大的帽沿,把一叠笔记纸推给我:“看这个。” 我捡起最上面的一张:“这是?” “截止到目前为止,有关于黑刀之夜的阴谋,”罗杰尔从那一叠笔记中抽出另一张纸,将上面贴着的东西面向我:“再看看这个。” 我谈过半个身瞄了一眼:“黑刀烙印?” “你知道啊,”他叹息了一声,“是的,这正是我从□□地下墓地得来的线索,有兴趣听一听我的调查结果吗?” 我挺直上半身坐正:“愿闻其详。” “黄金王子葛德温死去的那个夜晚,听说动手的人是永恒之城的后裔,一群穿着具有隐身效果的衣服,再披上银色盔甲,只有女性成员的刺客集团。而刺客集团使用的武器,黑刀,则是通过仪式注入死亡卢恩的力量。” 说到自己感兴趣的领悟,罗杰尔侃侃而谈: “我花了不少的时间调查,发现它是某个人在注入被窃取的死亡卢恩碎片的力量后,留下执行仪式的烙印。” 我接下去:“所谓的烙印,就一定会留下主导者的蛛丝马迹。” “对!”罗杰尔赞同道,眼睛再一次闪闪发光:“我曾一脚踏入死亡,受死亡荆棘侵害过的这具身体在追查死亡烙印上,没有想象中的困难——在此我再一次感谢你的援手,因为跨越一次死与生的界限,我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同样有着类似经历的,这场阴谋的主谋。” 魔法师像是意识到了我很喜欢他生机勃勃又意气风发的样子,大胆试探又不失小心谨慎地暴露出自己的倾向和野心,理所当然的,只要不是一周目那半死不活的样子我都可,罗杰尔如愿地收获了一个可以理解他、支持他的朋友。 某个穿着孪生铠甲的不愿意透露姓名的D路过,阴阳怪气地冷哼一声,走了。 我:“?” “那是D,我们是朋友——曾经是,我们一同探寻死亡,一起旅行过,后来对死诞者的立场不同,我们就闹翻了。”罗杰尔微笑道,情绪似乎没有受到一丝影响:“你知道死诞者么?那群被排除在黄金律法之外的,因为死亡而诞生的人。” 我目光默默地落在他脸上。 “不,不是我这样的。”他怕我误解,当即解释道:“他们是从黄金王子、或者说死王子死后出现,在阴谋之夜,当被偷走的死亡卢恩促成半神最初的死亡之后,便化为死根,透过地底的大树根,在交界地各处萌生。此为死诞者的诞生。” “哦。”我从怀里掏出一个灰灰的东西:“这个?” 罗杰尔一怔。 “不是吗?”我装模作样地歪了下头,又掏出一个:“那这个?” 两个死根都是我在交界地乱跑的时候打唤声船掉落的。 刚刚特地跑阳台上哼一声的D像是闪现一样再次钉在了门口,幽幽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罗杰尔回过神,上下打量着我,再三确定我没有收到死根的污染,才有些无奈地悄声道:“没错,就是这个。你……注意着点,别直接用手去碰。” 接着视线上移到一边杵着的人:“D。” 完全没有他亲口说的“闹翻了”的模样。 D冷眼看着罗杰尔的微笑,嗤了一声。 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这里面的水很深。 趁着D还在,我当着他的面收起两个死根,如愿以偿地把刚刚的“哼”还了回去。 我爽了。 D变得超级不爽。 “喂,我说你,”他无视了那么大一个罗杰尔,对着我说:“我听说过你的行事,既然参与了狩猎死亡,又为什会与这种货色为伍?还是说,你也是死诞者派的?” “这种货色”的罗杰尔微笑。 “我狩猎死亡和罗杰尔有什么关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我一脸奇怪:“他们撞上来打我,我当然要还手了,至于派别。” 我表情更疑惑了:“没人规定一定要同立场才能一起玩吧?交朋友,求同存异呗。” 至于什么亲死诞者派,杀死诞者派…… 我觉得两方都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啊不是,嘴瓢了,错的是黄金树! 黄金树统治下的世界大有问题! 有事骂黄金树就对了! 只是眼前这位可不是自己人,这话说了很可能会被认为是疯子,说不定还会提前暴露自己的目的,还是含糊过去吧。 于是我还是拎出来那句话:“要什么立场,我自己一个人就是立场!” D没见过我这样跳出选择还反过来踩他的,显然被噎得不轻。 好一会,他才冷冷地丢下一句: “……劝你要牢记了,再风光霁月的人,受死诞者魅惑的下场没一个好的,当引导受到玷污,必会侵蚀人,毁了人。” 语气很差地警告完,扭头就走。 我回头凝视罗杰尔,疑惑道:“他刚刚是不是在拐着弯骂你?” “有吗?”罗杰尔保持八风不动的微笑回视我:“我以为他是在夸我。” 我打了个寒战。 警惕地往远挪了挪。 “开玩笑的。”罗杰尔失笑:“我们只是立场不同分道扬镳,但对彼此性格的认知却并没有错。D认为死诞者不允许诞生,他选择了狩猎死诞者;我却在这次调查的过程中认为死诞者没有侵害任何事物,他们只是想要活着,也因此冒犯了律法,我想要拯救他们。” 我认真的点头:“也就是说你从亲死诞者派,变成了死诞者派。” 彻底站在了对立面啊。 “是啊,如果他知道现在的我在做什么,一定会感到怒不可遏,又或许还会有一点悲伤?”相比于说话的内容,罗杰尔的语气显得过分平淡了:“当然以上都不会发生,因为我很会说谎嘛。” 自称很会说谎但我一点也没看出的罗杰尔轻描淡写地带过了有些危险的话题,把话引回正轨。 虽说黑刀阴谋什么的也安全不到哪里去……但至少有解决的思路。 我乖巧举手:“那么罗杰尔老师,您查到的主谋是谁呢?” 罗杰尔一点也没有卖关子的想法:“这个人你应该听过,'月之公主'菈妮。” “我刚从学院回来。”我肯定了他的话,“满月女王蕾娜拉身上有菈妮公主留下的保护。” “你们交过手了?”罗杰尔诧异:“菈妮是拉达冈与蕾娜拉的女儿,与将军拉塔恩,审判官拉卡德为兄妹,拉达冈成王后,她也成为了半神之一。只是自从黑刀之夜后,作为身体上的死者,菈妮不知所踪,许多人试图找到她的踪迹,却一直没有人做到。” 立志于成为学者的罗杰尔拥有的消息很详细,对初入交界地的褪色者而言,是一个很好的世界观普及者,对二入交界地的我而言,也能方便我查漏补缺,顺便了解交界地普遍大众对一些事实的看法。 如果是寻常的褪色者,接受到这么大的信息量,估计早就听晕了。幸好我得到过一周目的洗礼,面对已经填过一遍的试题,知晓谜底是什么,只要反推过程就好。 罗杰尔愿意和我分享调查结果可能也这方面的原因吧。 “我没有碰到本人,严格来说,那只是很久以前就留下的魔法而已,对她们这些人而言应该很容易。”我用手托住下巴,“如果你下一步的调查方向是菈妮,刚好我最近有事情要拜访她。” 说到这里,我对着罗杰尔笑了一下。 罗杰尔微微眨了眨眼,聪明人立刻读出我没说出口的话,随即就想拒绝。 “别这么急着拒绝,”我按住他,“你顺便帮我留意狄亚罗斯,我也顺便帮你留意菈妮的事,没有毛病对不对?” “女士,你这是在偷换概念,两者的难度不可同日而语——”魔法师对战经验丰富,轻而易举地反扣住我的手腕。“我没有理由自己不去,而推您去冒险。” “哦,可我觉得没什么危险耶。”我施加力量阻止他下一步动作。 呵,区区掰手腕,我赢不了拉塔恩,拧不过奥雷格,难道还比不过一个魔法师—— 还真拧不过。 我呆滞地被摁回原位,整个人沉浸在握力不如一个远程魔法师的打击中——没错,中途我还光明正大作弊,一只手拼不过的情况下还加了一只手——结果两只手都被罗杰尔只用一手给扣住了——怎会如此!!! 我努力寻找原因……努力……哦,我知道了。 在满月女王那里用泪滴重新出生的时候,出于好奇和搞事心态,我在保证力气够用就行的情况下,把剩下多的点全加到感应了来着。 而罗杰尔,虽说是魔法师,实际上的细分支,应该是魔法剑士才对。 我:“……啧。” 下一秒,我目露凶光,抬起膝盖撞了过去。 罗杰尔捂着遭受重创的腹部倒下了。 圆桌厅堂禁止打杀,但是空手斗殴……啊不是,贴身肉搏……呃,不涉及武器的友好体术切磋还是在允许范围内的,总之我踩着警戒线放倒了罗杰尔。 “啊哈,没想到我不讲武德吧!”我蹲在捂着腹部的魔法师旁边,戳戳,“别挣扎了,你输就输在没我不要脸。” 罗杰尔这个时候还很委婉:“……我以为你是观星者。” “我穿观星长袍的时候可以是。”我也委婉道:“一般情况下,我穿什么就是什么,不如你再看看?” 罗杰尔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打量了下我。 他:“……” 我挑眉:“怎么样!” “很有蛮荒地勇者的风范,”罗杰尔微微偏开视线,用很中肯的语气,平铺直叙地评价道:“圆桌厅堂有一位女战士,名为涅斐丽露,她或许会很乐意结识你。” ——一脸平静地说出了好高的评价。 人被夸就会高兴。 “谢谢你的夸奖。”我乐了,也不介意多透露一点:“所以说真的,我帮你走一趟,菈妮公主没那么好糊弄,她不会隐瞒自己做下的事,也不会什么人去问她都会说。” 我没有特意去解释为什么会对素未谋面的月之公主这么了解。 没关系,一切推给封闭的魔法学院和疯了的满月女王! 罗杰尔果然没有疑虑,他只是还想挣扎一下,但讲道理的魔法师显然说服不了物理讲道理的蛮荒地勇者(限定版)。 罗杰尔陷入沉默。 “你这条命可还是我抢救回来的,多少珍惜一点吧?反正走一趟对我来说也是顺带的事,朋友不就是互相帮助么,”我又戳了戳,“喂?吱个声,我下脚应该不重啊?” “你这不是完全没给拒绝的机会么。” 我故作惊讶:“你才发现?” 讲真的,罗杰尔如果想要取得另一半的死亡百足环,就得先取得菈妮的信任,想要取得菈妮的信任,就得先加入她的阵营为她做事。包括但不限于和烦人精同事——特指与塞尔维斯共事,一边忍受他的烂,一边控制住自己不要把他打死,然后只身勇闯诺克隆恩,在一群泪滴的围杀中抢夺某件物品,回来后获得进入神授塔的资格,这还只是资格而已。 更不要提那个难倒许多人的颠倒沙漏,严密的守卫……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唉,开启菈妮的支线工作量真大啊。 还好我有满月女王给的推荐书。 虽然后面要做的可能还是得做,但至少身份不一样了不是? 比如我看那个谁不顺眼就不用憋着了,下次见面一定要怂恿布莱泽一起揍他! 我安慰地拍了拍狼狈爬起的魔法师。 刚刚顶那一脚还挺狠的,本着尊敬尊重的原则,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收力……咳咳。 罗杰尔并不是脑子轴的人,也有可能是债多了不愁,当然我更愿意理解为他是对朋友的信任,总之这件事他就拜托给我了。 至于他,试图继续挖掘黑刀烙印,或者说烙印中的死亡卢恩的讯息,他坚信还能挖出点什么。 “顺便也继续在圆桌厅堂留意狄亚罗斯的踪迹。”罗杰尔补充。 “咦?”我数了数日子,疑惑地问:“我都从学院回来了,狄亚罗斯还没出现过?” 罗杰尔摇头:“我一直在圆桌厅堂没出去过,的确没有见到过他出现。” “唔……”这就奇怪了。 “倒是有另一件与他有关的事,有一个人通过我,表示想要认识你。”说到这里,罗杰尔微微皱眉,“我只是负责传达他的意愿,你可以拒绝。” “?”谁?涅斐丽? “尤诺,”罗杰尔吐出一个名字:“尤诺霍斯劳。” “欸?” 名门霍斯劳的当家,血言骑士,狄亚罗斯那……“个性寡言又冷酷”,令他望尘莫及的哥哥? …… 尤诺不在圆桌厅堂。 和他满地乱跑还不留个信以至于想蹲都蹲不到的弟弟不同,尤诺留下了联系他的方式。 罗杰尔在确认我同意后,找人去了尤诺的联系地留下话,并告知等他看到,会传信回来确认上门的时间。 很繁琐,也很老派,最大程度不会出错的方式。 到目前为止,我还在想这位霍斯劳的当家大费周折“认识我”是为了什么。 总不可能完全是为了他叛逆期的弟弟吧? 信息传回得很快,尤诺刚好就在联系地,询问是否可以直接过来拜访。 “可以。” 罗杰尔作为中间人把信息传了回去。 我们就约在圆桌厅堂见面。 至少现在,圆桌厅堂不允许互相残杀的规则还是很硬的,约在中立地对双方都有约束,也能表明态度。 罗杰尔完成了联络后就回避了,尤诺到的时候我正靠在阳台发呆。 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靠近,却没有鲜血王朝来的粘腻和令人厌恶,我听到盔甲与石板磕碰的声音,来人刻意加重了脚步声。 “你好?”我保持着原有的坐姿,仰头看逆着光走进来的人。 和狄亚罗斯一样的以红色点缀的奢华银色铠甲,不同的是这位还带着一个华丽繁复的头盔, 那是以花装饰的银铁制头盔,向后是两条长尾顶饰,向前是与头盔无缝连接的精巧覆面,眼眶处至脸颊有干涸凝固的血渍,给精致的覆面添加了一丝狰狞。 名门霍斯劳的风度尽显无遗。 “你好。”尤诺霍斯劳回道,看起来没有贵族的那些繁文缛节。 “听说你有事找我?”我好奇地问道。 “是。”霍斯劳的表情隐藏在覆面之下,“我前来致谢。” “为谁?” “为勒妮娅,狄亚罗斯,”他道:“以及霍斯劳。” 名门霍斯劳垂下头颅,挺直的脊背微微弯曲。 【作者有话说】 【砥石小刀 将刻上秘文的砥石 作为小刀使用的物品。 能在赐福使用战灰,赋予武器新的战技、属性。 能赋予武器的战技、属性, 会依照战灰而有所不同。 【死根】 催生出死诞者的起源。 在东方尽头的野兽神殿里, 其中的野兽祭司在收集、吞噬此物。 在阴谋之夜,当被偷走的死亡卢恩 促成半神最初的死亡之后,便化为死根, 透过地底的大树根,在交界地各处萌生。 【黑刀烙印】 在阴谋之夜,某个人物偷走了 “黑剑”玛利喀斯的部分死亡卢恩, 将死亡卢恩的力量注入刺客们的刀。 此为执行仪式的烙印, 据说藏有阴谋背后的真相。 【染蓝凶刃】 形状蜿蜒,染上蓝色的凶刀。使出致命一击能恢复专注值。 带来半神初始死亡的黑刀,在阴谋之夜舞动,反射阵阵光芒──据说此为参考黑刀的形象制成 【死亡的咒痕】 刻在“月之公主”菈妮舍弃的身体上的咒痕。 也被称作缺半的百足伤环。 在半神初次死亡时,会被刻下咒痕。 常理而言,那会是一道圆形的环。 然而半神的初始死者有两位, 因此咒痕分成两个缺半的百足伤环。 菈妮是身体方面的初始死者, 而死王子则是灵魂方面的初始死者。 【霍斯劳花鞭】 将锋利的花瓣刃如锁链般相连的金属软鞭。 名门霍斯劳的传承物品,工艺品般的武器。 需要相当高的灵巧才能挥舞, 能引发敌人大量出血── “霍斯劳以血代言”。 正文 第60章 掩盖在金钱之下的双向奔赴 ◎“狂信徒”◎ 私事办完,接下来轮到公事。 持有两个大卢恩使得我的地位水涨船高,圆桌厅堂的主人隐隐透露出了想要见我的意向。 百智爵士——“theallknowing”,翻译上的有所差异,如果直译,他应该被称呼为“全知者”。 同样是结交,霍斯劳主动且友善,虽然家主本人话少冷淡,但交朋友的心是真诚的。 百智爵士带着一种利益至上的评估意味,或许是久居高位者的习惯? 霍斯劳是交朋友,百智就是找盟友。 这也是最近才隐隐约约察觉出的,点感应还有这好处,属实想不到。 但还不是时候。 有个词叫待价而沽,还有个词叫BOSS直聘。 我越过百智爵士的书房,直行进入圆桌厅堂的深处,二指的房间。 二指的房间矗立着一个顶到天花板的食指和中指,它不是直挺挺地比“耶”,两指头偶尔会自然向前弯曲,有点接近中世纪欧洲人转诉神谕时的手势。 仔细想想,指头是无上意志的传声筒,可不就是“转诉”神谕么。 无论哪个世界,绝大部分的正常人都看不懂手语。高高在上的指头大人在空气中一通乱舞,也没人接收到它要表达什么。 它们当然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于是“解指”老妪出现了。 她们被赐予了永恒的生命,在命定之死被解放前,她们是绝对不会被伤害、杀死的存在。 推开门,昏暗的室内,除了无声矗立颤动的双指,在它旁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皮包骨的老婆婆。 交界地有不少这种打扮的老妪,她们神神叨叨,见人就要看手相,有时候似是而非的话中夹杂着几个重要的信息。 恩雅,圆桌厅堂解指老妪的名字。 “哦……真不简单……”恩雅的声音与她的外貌、穿着一样的腐朽苍老,当她激动时,气息不稳,发声更加吃力,旁人听着就尤为明显。 老妪双手拄着厚重的拐杖,向门口的方向转过头,空荡荡的、没有眼珠的眼窝“望”过来,发出长长的叹息:“从以前到现在,这还是我第二次同时看到两片大卢恩呐。” 她缓声道: “过来,来这里,让老婆子我好好看看你。” 我赤脚踩上暗红色的地毯,缓步在她的面前站定。 长椅很高,老妪坐在上面,还比我高出一个头。 “……新来的褪色者?”她细细地打量着我。“一路辛苦了,我是解指恩雅。指头大人是无上意志的使者,而我是传达所言的老太婆。” 她气息一颤,随即向抬头:“看啊,指头大人在颤动——祂也十分激动。” 恩雅的声音猛地沉下来,变得庄重肃穆,与先前的话做了明显的区分,表明接下来的话来自指头: “褪色者啊,做得好,无上意志肯定会欢欣无比。” “毋庸置疑,有此证明,你有成王的资质。” “褪色者啊,夺取大卢恩,向着黄金树前进觐见玛丽卡女王吧。” “成为艾尔登之王,修复黄金律法吧。” 我低眉顺眼地站在原地,装不出对无上意志的崇拜与追随,做一个乖巧的聆听者还是可以的。 看啊,虽然我的马甲肉眼可见的摇摇欲坠,但最应该瞒的家伙这不瞒得好好的嘛! 仿佛怕我初来乍到不懂事,恩雅婆婆在传递完双指的话后,详细地解释了“大卢恩”、“半神”的含义。 中途双指生怕我有所顾忌,还再一次借着恩雅婆婆的口强调:杀戮是被允许的,半神们各有缺陷,他们早已被无上意志放弃,无需踟蹰,尽情杀戮、掠夺他们。 我听着听着,表情更加乖顺了。 啊呀,好像早先宁姆格福那群人给我传出的名声也不是没用,这不,在双指这边就又多了一层保护色。 这不趁机坐实心慈手软的谣言? 拥有力量,还对无上意志表示顺从,多好(操控)的一个新王胚子,我自己看自己都很满意。 多出来的一点缺点反而会显得人设更真实。 听话,所以进攻欲差,相对的反咬一口的可能性也更小。至于担心实力不够——都有两个大卢恩了还担心什么? 长相是天然的伪装色,亚裔的五官柔和稚嫩,只要稳住不发癫,就很有欺骗性。何况我还是对着恩雅婆婆——一周目自带的好感度让我乖起来没有任何演的成分,几句话后,我就从她的手里接过一个送给我的护符皮袋。 “指头大人很喜欢你,嗯,大概和基甸小鬼头不相上下。”恩雅婆婆笑着说道:“收下吧,这是老太婆的一点心意。” ……基甸是百智爵士的名字。 顺便,百智爵士也不是小鬼头,他一看就人到中年,已经有一个我这么大的女儿……义女也是女儿。 总之,护符佩戴的格子喜加一。 这关过了。 在双指前过了明路,最重要的是确认自己的伪装马甲还牢牢穿着,松了半口气的我和恩雅婆婆说起“黄金追忆”的事。 “黄金追忆”是击败半神后获得的物品,直接使用会获得巨量卢恩,也可以在恩雅这里,借助双指的力量,转化成半神兵装、或者他们曾经的某项技能。 我身上的黄金追忆有两个,有一个葛瑞克一个满月女王。 我想了想,葛瑞克的追忆先留着,主要也没什么好换的,后者则换蕾娜菈的满月魔法。 做好决定,我支付了一定的卢恩作手续费,恩雅将转化完的追忆变成一个光团,塞进我的胸口。 满月女王的一部分记忆和经验成为了我的一部分,满月魔法的理论和用法在一瞬间化为了我自己的力量——当然,限制是仅关于“蕾娜菈的满月”这一个魔法的。 其实换卡利亚权杖性价比最高,顶级的辉石法杖,对魔法、满月魔法的加成堪称恐怖,可惜它是“卡利亚”的法杖,而且我已经用习惯了观星杖,无论从哪种意义上,就我的输出,观星杖足够。 “……好啦,快出发呐。”恩雅婆婆道:“你要当上艾尔登之王啊。” 辞别恩雅婆婆,我站在无光的走廊上陷入沉思。 恩雅婆婆最后一句话让我想起了修古的“你该走了”,其中蕴含的感情不能说有些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至于为什么修古只有前半句,联想起一周目他直到快死了才开口叫我一声王,我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内种眼神.jpg 路过锻造台,闷头打铁的修古警惕抬头:“看什么看!” 我:“没什么没什么,你忙你忙!” 铁匠疑神疑鬼地收回视线。 我忧郁地叹口气。 怎么我认识的人没一个说话直白的呢? 唉。 …… 越过小BOSS直接得到了大BOSS的认可,我转头回去找小BOSS,啊不是,百智爵士。 “……你听过双指的箴言了。” 百智爵士的头盔很奇怪,表面布满无数眼睛与耳朵的头盔,也很直观——拥有复数的眼与耳,自然比寻常人看到的、听到的更多,也因此,成为了“全知者”。 他从书桌后抬起头,道:“你就是那个新的褪色者?哦,不要误会,我没有在监视你,只是圆桌厅堂已经许久没有变化,上一次的新人加入,还是很久以前,嗯……作为圆桌厅堂的前辈,欢迎你加入圆桌厅堂。” “你说我的欢迎太晚了?不不不,你和那些褪色者的冒牌货不一样,当然,老实说我已经有些受够了那些误以为这里避难所的家伙。”男人嗓音中透露出不加掩饰的冷酷:“他们已然忘记,得到赐福的一开始,自己都听到了什么——想要觐见艾尔登法环,想要当上艾尔登之王。这才是褪色穿越雾门返回交界地的动机。” 他哼笑一声。 “自己胸无点墨,用不着昭告天下。” 我:“……哦。” “你和传闻中有些不大一样。”百智爵士探究的视线很有分寸地一触即离,“不过这没什么,我是基甸奥夫尼尔,作为一名褪色者,有着和你一样的目标,求知若渴,渴望全知之人。为数不多的同志啊,希望我们能长久合作。” 这是“百智爵士”能够在我展现出的价值后给出的诚意。 我默认了这一段结盟。 尽管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也不是很光彩的褪色者,绝对理性,利息和“大意”永远是第一位,他自己也没有意图掩盖这点。但一周目的我的确受他照顾颇多,他也的确是我成王之路的引路人。他不是什么好人,但也说不上恶毒讨厌……他拥有着一个上位者思维,以及一个复杂立体的成年人的内心。 别的不说,百智的情报网是真的广啊。 耕耘交界地多年的人脉和耳目让他坐拥全交界地最详细且隐秘的情报系统,也掌握着半成以上的半神的下落与情报,一周目早期的时候我没事做,最喜欢往他的办公室一蹲,然后听他报菜名。 这次我故技重施,打算从他再从他嘴里问点东西。 盟友嘛,情报共享。 哪知道,百智爵士委婉地拒绝了。 “说笑了。”百智爵士谦虚道:“和阁下比起来,你所拥有的情报系统扎根更深,覆盖更广。” 你说谁? 我注意到他话锋中似有若无的试探,沉下脸:“我并不太懂你的意思。” 和聪明人说话要学会疑问和反问,越是会聪明的人就越容易逻辑自洽,我静静等待着他接话。 果然,他很快继续说道:“就在不久前,我发觉我的耳目在宁姆格福地区的活动范围被大幅削减,同样的,当我听闻交界地名声鹊起一位名为春的褪色者,却意外地发现无论如何深入,也只能得到一些看上去明显只是当事人愿意显示出的,无伤大雅的东西。” 百智爵士意味深长道:“这等能力,即便是我也难以渗透。” “啊。”我恍然,“你说这个啊。” 这个啊,我知道。 是流浪商人们的动作。 是哪个时候忘记了,好像是我从地下城希芙拉河回来以后,伽列找上我,表示商人们要出来活动了……他的意思并不是以前就不活动,而更像是,沉寂的水突然活了过来开始流动的那种活动。 我无可无不可地应了,还顺口问了一句,作为最大的投资人,需不需要我追加资金。 当时伽列看我的表情像是在看地主家的傻娃娃。 ——你应该知道,并不是所有人掏钱就能让流浪商人干活吧? ——我知道啊,但既然你们是商人,我想要你们干活,不就要遵守你们的职业规律,钱货两屹么? 伽列欲言又止,还有些憋屈地走了。 “是这件事啊。”我又说了一遍,摆了下手,“我们只是雇佣关系,嗯,就和你的同盟关系差不多?” 流浪商人那里可是除了我升级以外的花钱大头。广泛到无处不在又游离在外的情报系统?守口如瓶一致对外的契约精神?只要使劲砸钱,就都可以硬生生砸出来。 百智爵士看起来有些不太相信:“是么。” 我笃定道:“是的。你看我才来多久,哪里来的能力和心力吞并且完全掌控一个势力?” 我说的都是真的,而且自己也是发自内心这么觉得的,所以百智爵士毫不意外地从完全不信变成了将信将疑:“这样……?” 我:“嗯嗯!” 除非对方完全不计较立意和得失,只寻求一个精神上的回馈……明摆着不可能嘛。 因为这一类人,在某些幻想题材的世界观中有一个明确的词语形容他们—— “狂信徒”。 想也知道不可能。 见百智爵士即将被我说服,我趁热打铁,打蛇随棍上:“所以,我为数不多的同志啊,为了以后我们能够长久的合作,也为了共同的目标,不如和我说一说散落在交界地的大卢恩与它的持有者吧?” 不然以后真的很难对外解释我的“全知全能”啊,总不能每次都把锅甩给流浪商人,以前没存在感的时候还可以,现在我人在双指眼皮底下盯着,还是少给他们找存在感,最好还是走个形式,过个情报上的明路更安全。” 【作者有话说】 小春:流浪商人本来就因为看不顺眼被屠杀过一次,不能让他们暴露在官方面前,用钱货两屹的金钱交易作为第三方缓冲就很合适。 伽列:流浪商人早就被怀疑与癫火相关,不能直接宣布效忠,冰冷的金钱交易就是个很好的遮掩。 双方互相操碎了心 ———————— 感谢在2023-07-0516:45:45~2023-07-0820:26: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唐蝶语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实习灵魂工程师295瓶;西华90瓶;信天雁50瓶;奈特露娜15瓶;udenwk11瓶;卷仔、贝利尔10瓶;冰雨亦8瓶;咸鱼汤4瓶;我的名字在感谢名单里、言笑晏晏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61章 卡利亚城寨 ◎王室赏月地◎ 从百智爵士报菜名一样的话语中可知,交界地拥有大卢恩的碎片君王一共九位,除了曾经的史东威尔之主,“接肢”葛瑞克是玛丽卡女神的后代子孙外,其余皆为其子女。 在盖立德原野与玛莲妮娅战成平手,“碎星红狮子”拉塔恩;格密尔的火山官邸之主,“审判官”拉卡德;王城罗德尔的城主,不见形影的王,“赐福”蒙葛特;魔法学院雷亚卢卡利亚,“满月女王”蕾娜菈怀里的琥珀卵、除开以上,余皆行踪不明。 和碎星将军一战后销声匿迹的“战无不胜之剑”玛莲尼亚;她的孪生兄弟,更早失踪的纯净黄金,“圣树”米凯拉;什么线索都没有,只知道一个称号的,未知的“鲜血君王”,以及九位中的最后一位,在黑刀之夜“死去”的“月之公主”菈妮。 百智率领下的圆桌厅堂在得知菈妮舍弃了大卢恩后,便不再将目光投注于她,转而搜寻其他半神的下落。 而我手中已经持有两个大卢恩,这不仅代表着圆桌厅堂的双指对我的承认,同样,进入王城罗德尔的条件之一也已经满足。 百智爵士劝说我,是时候动身前往亚坛高原了。 “还是说,你要狩猎更多的大卢恩?” “并非。”我坦然面对百智的怀疑,“我需要完全的准备。” 至于什么准备,就不是“盟友”的关系能透露的了。 百智也知晓他引以为傲的情报并不能完全制约我,对我态度多了几分谨慎和保守。 “的确,面对未知,最好的解决方法是了解它。”百智沉思了一会,说服了自己:“无知者的意志是毒瘤,恶质到连恶兆的角都显得逊色。在你之前已有过两位失败者,再谨慎都不为过。” 我没有出声附和,只是转移话题道:“关于你口中的失败者,虽然很想向你讨教一下,然而我还有事,不得不先走了。” 菈妮的支线前置才开到一半呢。 百智爵士作为“全知者”,未必不能从我本就没打算遮掩的话语目的性中猜出我这个“事”和谁搭边,只是巧了,我就是抱着要让他知道的心思。 与其他跟在后面花时间花人手悄悄查,说不定还会干出点什么类似于以大舍小的事,倒不如我自己抖出来。 白金村的屠村应该还没开始,趁着这时候把他的注意力先引到自己身上再说。 反正我被算计得多了都免疫了,不怕那玩意。 ……扯远了,说回正题。 我就差明示的暗示自己接下来的动作后,潇洒地辞别神色高深莫测的百智爵士,离开大赐福。 菈妮自从黑刀之夜后就有意隐去行踪,却也并非完全没有线索,前有早年百智爵士的信息网,后有如今罗杰尔的调查报告,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卡利亚城寨。 这趟耽搁的时间不短,再去找伊吉老爷子已经不现实,我原本打算在拜访后自然而然地引入菈妮公主的话题,奈何计划改不上变化。本就是我匆匆离开在先,后果也得自己承担。 ……老老实实捏着鼻子闯卡利亚城寨的正门吧。 卡利亚城寨的实际住址在学院以北的高地尽头,其通往城寨的道路魔法陷阱遍布,作用可不仅是将杜鹃们拒之城外,任何非卡利亚的不速之客要想靠近,都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苦难。 以雷亚卢卡利亚学院向高地画一条垂直的线,南面是前不久刚和我打过照面的杜鹃骑士们,魔法陷阱基本被他们踩得差不多,我个人对这半段路也熟悉,前进时基本没有什么阻碍。 有问题的是后半段,也是靠近城寨的北面大道。 越往前,分布的魔法陷阱就越复杂,城寨正门的一百米路的魔法规模和前半段比起来,可称得上是天壤之别。光是从天而降宛如流星雨的攻击,便已足够令人焦头烂额。 “天上下魔法雨,”我苦中作乐道,“从学魔法起就没见过这么壮观的一幕,好歹也不亏。” 我分明攻城也算是小有经验了,问题是该经验只针对物理领悟,魔法守城还真第一次见。 “还好我机智。”我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摸出从穆格拉姆那薅来的卡利亚骑士盾顶在托雷特头上,一路蛇皮走位极限加速,有惊无险地冲出陷阱阵,抵达卡利亚城寨正门口。 可惜勇者套不太抗魔,裸露在外的皮肤被不少辉石魔法划到,伤倒是都不重,只是些皮外伤,就是不太好看。 为了这么点血皮损耗消耗一瓶元素圣杯瓶不划算,我在门口的角落寻了个阴影处,换回布料更多的观星套遮住身上的刮伤和血痕。 然后熟练摇人。 “奥雷格,展示你可靠性的时候到了!” 我期盼地搭上骑士的手肘……本来想搭肩膀的奈何身高不允许,“这个阴间地图一看就有埋伏,我胆子小不经吓,你走前面,使出你那强悍的破空寒冰砍和无敌的闪电旋风劈!” 奥雷格看起来有些无语,但是在我殷切注视下,还是抽出双剑超勇猛地上了。 成功达到目的的我小小握拳:“耶!” 不枉我特地模仿花花最无法被拒绝的亮晶晶眼神。 梅琳娜没眼看:“有没有一种可能,只要是你提的要求就没被拒绝过?” 我叉腰:“越是这样,就越不能将它看做理所当然,就是要有情感回馈!” 梅琳娜:“……行。” 有了超猛的失乡骑士在前开道,埋伏在正门往里的大道两边,试图冷不丁冒出来吓人的魔手怪杀伤力骤降。 这些手怪长着白蜡色的干瘪皮肤,留着尖锐的指甲,涂着辉石色的指甲油,大点的指关节还套着硕大的宝石戒指。 幽静的城寨弥漫着神秘的白雾,这一代的卡利亚王室在女王蕾娜菈的带领下,皆为月之民,他们长久的居住所也较之学院更加备月光青睐。 清棱棱的月光从淡蓝色的天幕垂下,假若忽视掉不同寻常的死寂和四处埋伏的阴间怪物,此处也当得上风景宜人。 风景宜人…… “喀喀喀……” “咯咯咯……” 满地乱爬地手怪突出一个阴森诡异,杀伤力不大,惊吓度拉满。 我面无表情地抹了下脸。 “还好奥雷格打得好看,”我幽幽地举起法杖,“不然我还真不确定我会不会因为san值掉空把这里整个扬……掀了。” 现在想想,这种东西就和一个人去电影院包场看鬼片一样,氛围和心理因素拉满当然会觉得可怖,但假如带上几个小伙伴,就会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 如果这个小伙伴情绪稳定,惊吓阈值深不可测,风姿卓越动起来赏心悦目——那就更棒了。 谢谢你,奥雷格! 梅琳娜:“收敛点,你的眼神快拉丝了。” “……”我讪讪地拉了一下兜帽:“哦哦。” 对不起,这就改。 我和我的小伙伴围着城寨绕了一圈,好东西不少。 卡利亚王室的城寨的守卫者除了一些魔法产物,还有来自格密尔火山的铁处女,背着大剑的山妖骑士,蹲在阳台玩泥巴的壶战士,莹白色灵魂体的士兵,神出鬼没但见到我就跑的魔法师——最后这个我怀疑他们和学院有交流,说不定还有一些是从学院出来的……在把自己搞晕这方面,动作有些过于熟练了。 我克制住吐槽的欲望,无视那些活宝。 就你们画风不一样!你们都没点自觉吗! 气气。 守卫这么多,当然会有被守卫者,我不用猜都知道,卡利亚城寨里住着的,当然只有卡利亚。 可笑的是,从进来但现在,我都快环城一周了,也没见到一个冒头的卡利亚。 我困惑地摸了摸头,向梅琳娜确认:“我还在发光吗?” 他们没认出蕾娜菈在我头发上留下的满月魔法吗? 梅琳娜回:“这片天空下,除了那一轮满月,就属你最亮。” “那多不好意思。”被夸夸的我一边不好意思,一边把头拱了过去:“梅琳娜想摸的话可以摸哦。” 梅琳娜……梅琳娜抬起手。 “嗷!”我委委屈屈地捂住被弹了一下的额头。 “别动不动就撒娇,”女巫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仿佛刚刚略显俏皮的动作不是她干的:“奥雷格还在干正事呢。” 我缓慢地歪了下头,头顶“叮”地亮起一盏灯泡,当即对闻声看来的骑士真诚道:“奥雷格要摸的话也可……嗷!!!” 这一下和刚才比起来堪称超级加倍。 梅琳娜露出微笑:“小春。” “……对不起!” 虽然不知道我哪里又出错了但认错就对了! 成熟稳重的骑士并未将小插曲放在心上,他拎着剑回到我身侧,视线从我的头顶下落,与疯狂对他眨眼的我对视,低声问: “要破门么?” ——转移话题干的漂亮啊奥雷格,默契满分! 我往他先前视线停留的地方扫了一眼,摇头:“不用。” 我不是没有听到几处藏得没那么好的呼吸和心跳声,但既然他们选择避其锋芒,双方也没深仇大恨,不如就留点余地,到此为止。 ……本来即视感就很强,如果还把地皮掀起来,那就真和鬼子进村没什么样了。 “不重要,不用管,我们走……稍等我看看,”我比照着捡来的地图低头抬头,抬头低头,原地转了三次圈,终于对准了方向,“——走这边。” 我手指的正是月光汇聚之地。 “王室赏月地。” …… 王室赏月地位于城寨西北角,受于建筑与地形,在地图上看,实际相当于高地的更北端。 横穿内城,穿过雾门,我看到了一面平静得好似圆镜的湖面。 如镜的湖面,围着湖心摆放的靠椅,仿若亚瑟王传说中的圆桌会议。 湖中心,一位倒影酷似大树守卫的骑兵睁开双眼。 她通体银白剔透,比莹白的色泽要更冷冽,比起灵魂,更像是其主人于某时某刻留下的幻影。 战马,银铠,战镰,泪滴白银盾。 禁卫骑士罗蕾塔,等候多时。 【作者有话说】 【百智头盔】 表面布满无数眼睛与耳朵的头盔。 “百智爵士”基甸奥夫尼尔的防具。 所谓的知,指的是认清自身的无知, 以及认清知识无穷。 然而当基甸接触到玛莉卡女王的遗愿后, 不禁感到恐惧── 他看到了那不可能存在的终点。 【禁卫骑士铠甲】 侍奉米凯拉的圣树的骑士── 罗蕾塔的银铁制铠甲。 她在过去曾是卡利亚禁卫骑士, 直到今日也为此感到骄傲── 蓝如青金石的斗篷就是证明。 【禁卫骑士头盔】 侍奉米凯拉的圣树的骑士── 罗蕾塔的银铁制头盔。 她在过去曾是卡利亚禁卫骑士, 为了寻找白金之子的安身之地踏上旅程。 最后她将希望寄托在圣树的未来。 【罗蕾塔的战镰】 犹如优雅工艺品的白银战镰。 “圣树骑士”罗蕾塔的武器。 身为卡利亚的禁卫骑士时受赐的武器, 原本蓝色辉石的部分改嵌入纯净金宝石。 —————— 注:本章开头百智有关碎片君王的话引用、化用自游戏原文。 “无知者的意志是毒瘤,恶质到连恶兆的角都显得逊色。”——也是引用。 仅代表百智个人观点。 —————————— 感谢在2023-07-0820:26:53~2023-07-0923:57: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唐蝶语、38139663、归去丶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意夏琦156瓶;佩陆离59瓶;在学校的青叶14瓶;在绿江屎里淘金11瓶;冰雨亦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62章 三姊妹塔 ◎能屈能伸亚杜拉◎ 罗蕾塔的身形像大树守卫,起手招式也大差不差。 可能都是重骑长兵马战也有关。 昔日的禁卫骑士如今哪怕只是一道幻影也不容小觑,这位放在某点异世大陆的小说里也算是魔武双修的奇才,卡利亚系的魔法和手中的战镰衔接得丝般顺滑,不像我,放魔法不近战,打近战不魔法,主打一个专一。 一周目我没来过这里,所以和她的照面只一次——圣树大舞台不期而遇。彼时骑士守卫着一颗空洞无主的圣树,等待一个不会归来的神。 位于卡利亚城寨的幻影留下的时间要明显早于圣树时期,不止因为禁卫骑士的战镰颜色是卡利亚蓝,还没有转变为圣树的金色,还因为这时候的她,朝气蓬勃,心怀希望。 我一边想着有的没的,一边绕着湖面疯狂翻滚拉开距离。 以我的魔法储备,除非辉石迅魔砾连发,否则施法速度绝对比不过罗蕾塔的圆辉剑阵加战镰斩击,何况她还有被广大网友敬称“狙神”的罗蕾塔大弓。 万幸,面前的这位罗蕾塔时间定格在了过去,她还不是后来为了寻找着白金之子的安居之地的“圣树骑士”,“罗蕾塔的大弓”也并未在漫长的战斗旅程练得炉火纯青,成为“罗蕾塔的绝招”。 两者区别在于单发还是连发,一个弹道还是四个弹道。 实话说,我馋那个技能很久了。 有过偷师熔炉骑士的经验,我坚信只要用心挨打,就一定能学会它! “这就是在绕柱的原因吗?”冷眼旁观的梅琳娜发出灵魂质问。 “不绕柱她就要用马撅我啊!”我发出惨叫:“幻影又不能沟通,她就一只有战斗本能的保险装置,我不要点形象她又看不到!” 梅琳娜没说话。 但我总觉得她的沉默在无声表达一句话:我看到就没关系? “梅琳娜又不是外人!”我一心两用地围着台子上长得很像日晷仪的建筑转圈,余光瞥到和梅琳娜并排站的奥雷格,气急败坏:“你俩在干嘛啊!” 看着我挨打也太过分了吧? “在尊重你的习惯,”梅琳娜慢悠悠道,“让你一对一。” 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全自动绕柱的本能托管下,我发出了委委屈屈的声音: “……你们以前不这样的。” 奥雷格率先败退,将头侧到一边不去看我。 ——虽然我什么也没听到,但我就是知道他在忍笑。 梅琳娜坚持得更久一些,当然并不排除和她直接看着我就笑出声有关。 我无能狂怒。 “快点吧,小春。”她催促道,“到底是谁率先没有紧张感,你自己没点数吗?” 我:“……哼。” 没错啦,是我。 一周目打过最终进化形态的“圣树骑士”,二周目和大树守卫有过几次交手,现在的罗蕾塔还真不难。 而且幻影溜起来也没有负罪感,我承认我多玩了一会…… 我哼哼唧唧地停下绕柱,顺手架起才用过的卡利亚骑士盾,对准战镰劈下来的一瞬间,盾反——判定成功,接处决。 拉开距离,绕背,勾引——盾反。 再处决。 卡利亚骑士盾,中盾,比不上小圆盾弹反出类拔萃的手感,但也说的上如有臂使。盾的魔防不低,正所谓用魔法打败魔法,拿它对付卡利亚系的骑士,特别是这种魔武双修的骑士最好用。 不装了,我平等地嫉妒每一个能魔武双修的人。 再重复一次,这个魔武双修特指战斗的时候又把魔法和物理攻击融会贯通,就好比同时左手画条龙右手画彩虹一样。 右手缺少颜料,说不会就是不会。 不会画彩虹的右手在左手盾反的辅助下,用黄铜短刀处决一下接一下,没多久就把这个幻影给打散了。 “还怪顺手的。”我双指并拢抹了一把古朴的刀身,嘀咕了一句,把许久没有用过的短刀塞回后腰。 湖中心在罗蕾塔幻影消失后出现了一个赐福点。 王室赏月台。 我跳下高台,踩上湖面,触碰解锁赐福点。 这个场面还挺好看的,平静的湖面中心漂浮着金色的赐福,湖的边缘是围绕湖泊整齐排列的椅子。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人踩上去后会自动站在湖面上,从远处看,涟漪从接触面一圈一圈向周围扩散,湖面如圆桌,月光与雾气氤氲其中,在看不见赐福的人眼中,圆中心伸出手的褪色者就如同赐福本身。 这正是听到动静出现的半狼人所看到的一幕。 “你——小春……?” …… 不属于梅琳娜和奥雷格的声音让我一把缩回了戳赐福的手,我望向开启的另一道雾门,看到了扛着巨剑的布莱泽。 “布莱泽?”我眨眨眼,视线快速将周围扫视一圈。 不熟悉的人的到来,“内向”的梅琳娜和奥雷格隐身的隐身,回骨灰的回骨灰,王室赏月台上只剩下我一个喘气的活人。 我久违的感到了一丝不自在。 布莱泽没有抡武器砍过来,我感觉他似乎在一反常态地仔细打量我,内心估算着什么。 我庆幸自己扣了兜帽。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半狼人的声音比平时要低,当他踱着步往这边靠近时,我产生了某种肉食动物在捕猎状态前,逐步缩小包围圈的既视感。 任何模棱两可的话都会使一触即发的弦断裂,我脑中快速过了几个答案,最后决定实话实说。 “我来拜访菈妮女士,”我一边说,一边借助仰头的动作,促使虚虚扣着的兜帽滑落至肩头。 月光在这一刻达到极盛,黑夜被赋予魔法,因此沾染上银白辉光。 我用未持有武器的手拢了一束,斟酌着语气道:“送一缕蕾娜菈女士的月光?” 感谢满月女王,布莱泽压缩的呼吸在恢复正常,他的敌意也在削减,他的视线落在了我的发顶。 我笑了一下,最后后半句话也适时说出: “再顺便,谈个条件。” …… 满月女王留下的魔法带来的效果远远超过我的预料。 具体的事例就是布莱泽在反应过来后,紧绷的态度猛然一松,接着就好像通过某种我不知道的信息流确认我是自己人了一样,态度恢复成了在红狮子城并肩作战的时候……不,比那个时候还要亲近。 半狼真正的声音与他的外形并不相符,能找到贴切的形容词只有“温柔”,而当他放下戒备将你接纳成“亲人”,或者“朋友”时,反而要比原来要多了几分情绪上的波动。 最初察觉到这点是在红狮子城祭典结束后的短暂交流,我所做的以及展现出的武力折服了他。 而这一次能确认这点,则是因为—— 这狼已经能半抱怨半开玩笑地说我搞出的动静之大,打盹的辉石龙亚杜拉都被惊醒,如今正虎视眈眈地守在后面的路上。 我:“嗯……辉石龙啊。” “辉石龙怎么了?” “没怎么,”我看天看地,“我之前也见过一头辉石龙。” “利耶尼亚的那一头?”布莱泽很快对号入座,“我可能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我含糊其辞:“是啦,它脾气特别好,而且还挺喜欢睡觉的。” 布莱泽迟疑:“脾气……特别好吗?” 我也迟疑上了:“挺好的……吧。” 正说着,我们绕过最后一个拐角,将城寨的围墙彻底抛在身后。 此处的月色更暗一些,地上与空中的雾气更浓郁了,不知道是否是错觉,空气中的魔力也更活跃了些,地上随处可见大块未开采的辉石结晶,往远眺,三座法师塔的塔尖若隐若现。 “这里就是三姊妹塔。”布莱泽出声拉回了我的注意力,“假如你要拜访菈妮,跟我走这边。” 我跟着布莱泽刚迈出一步,前方传出一声龙吼,紧接着天空暗下,一头辉石龙伸展遮天蔽日的双翅,辉石蓝的光柱在它口中汇聚、凝实—— “亚杜拉,”布莱泽头痛地压了压额心,上前半步欲将我护在身后:“她不是——” 轰隆,一条龙尾甩在了半狼的一步之遥处。 “。” “Fine.” 布莱泽咽下没说完的半句话,将抗在肩膀的巨剑抡起。 内讧一触即发。 ………触即发。 ……发。 嚣张不听狼话的辉石龙与好奇从半狼身后探头的我视线对了个正着。 我冲它露出了矜持而不失跃跃欲试的表情。 辉石龙:“————” 一头龙怎么会有如此生动的诧异和不可置信的表情,我甚至还在短时间内看着它演化成了挣扎和忌惮,这头龙成精了吧? “呲——” 这是某龙型辉石炮台哑火的声音。 “哐啷!” 这是某半狼紧急收力巨剑砸旁边晶石上的声音。 我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第二次了。 心中疑虑丛生,某种猜测开始逐渐成型,明面上,在布莱泽看向我时,我镇定自若道:“想不到你们这边的辉石龙脾气也这么好,情绪控制能力值得我学习。” 布莱泽看起来有些牙疼:“嗯,你说的对。” 【作者有话说】 【罗蕾塔的大弓】 禁卫骑士罗蕾塔施展的魔法。 能形成魔力大弓,射出大箭。 借由蓄力能强化威力, 持续施展的期间会维持拉弓的状态, 不会射出大箭。 据说弓是她拿手的武器。 【罗蕾塔的绝招】 禁卫骑士罗蕾塔施展的魔法。 能形成魔力大弓,同时射出4支大箭。 借由蓄力能强化威力, 持续施展的期间会维持拉弓的状态, 不会射出大箭。 罗蕾塔寻找着白金之子的安居之地。 此为她漫长的战斗旅程中, 练得炉火纯青的魔法。 【亚杜拉的月光剑】 “辉石龙”亚杜拉的魔法。 能形成冰冷魔力大剑, 使出横扫的同时,释放寒气刀刃。 可以连续施展。 “吞噬魔法师”亚杜拉败给“月之公主”菈妮, 随后它以骑士身分对暗月宣示忠诚。 【普拉顿桑克斯的凋亡】 从“龙王”普拉顿桑克斯的追忆获得的力量。 能将自身化为龙王,从空中喷出金色吐息。 在跳跃期间也能使用。 龙王永远坐镇在时空夹缝之中── 据说此为他凋零之际,发出的痛苦哀号。 ———————— 感谢在2023-07-0923:57:01~2023-07-1200:41: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目痒40瓶;伤雪雨20瓶;小米10瓶;不知道要叫什么呢8瓶;冰雨亦4瓶;Stay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63章 超威严的魔女菈妮 ◎但是椅子上垫了四本书◎ 在莫名凝滞的气氛下,辉石龙亚杜拉气焰嚣张且凶狠地长天长吼——张开双翅——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气焰嚣张也遮挡不住那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我:“?”看布莱泽。 布莱泽:“。” 布莱泽谨慎地保持了沉默,不发表任何个人意见。 随后我俩对视一眼,各自心虚,达成一致,强行略过这段插曲。 继续向前。 弯弯绕绕走过挺长一段路,直到把我带到一座法师塔下,布莱泽不动了。 半狼人像个忠心耿耿的影子守卫在塔的路口,示意我自己上去。 我等了一会,见他没什么要交代的,便和他打了个招呼,自行继续向上。 沿一层的台阶拾阶而上,到二层换两次升降梯,最后在靠近塔尖的部分绕道塔楼外援,沿阶梯盘旋而上,最后抵达顶楼。 坐在唯一的主位上的是一位雪魔女人偶,冰雪色的帽沿几乎要将她的全脸隐藏在阴影中。只是无论是上一次见面还是这一次的再遇,她都坐在高处,这使得我俩即便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站着的只要抬头,就能望入坐着的眼底。 雪魔女的苍蓝色的眼底是一片星空。 “……是你,好久不见了。” 她微微抬起下巴,作出交谈的姿态:“记得当时我自称蕾娜,很高兴看见托雷特过的不错。” 简单的寒暄,将身份的问题一句话带过,她开门见山:“那么,褪色者,你为什么而来?我应该没有发邀请函给你。” “为很多事情而来,”我在她冰冷的态度中奇异地找到了交谈的方式,“你非要我给个具体的概括的话——” 我想了想,说道: “…Iofferyouanaccord.” 我听到契约中,梅琳娜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你需要平等的交易。”魔女讶异,却也不那么讶异道,“当然,你有提要求的资格,毕竟,我已不止一次听说过你的名字,你——我需要怎么称呼你?” 比预料中的还要配合。 “小春,和我的伙伴们一样。”想到她言谈中展现出的古朴拗口的口语,我体贴地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习惯,叫全名也行。” 菈妮无可无不可道:“春。” “好的,那么继续,”她说道,“既然你怀有某种目的而来,想必有自信说服我吧?” “事实上,没有,”我两手一摊,“我以为月之公主不是话术能够轻易说服的,所以干脆什么也没准备。” 魔女人偶的表情并因为我的话出现什么波澜,我在她宽容的默许下愈发找到谈话的节奏,继续道:“而且我们的目的类似,前往目标的路上并无不可调和的矛盾,再者,我挺乐意给他们添点堵。” 我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换句话说,我挺乐意帮你做点什么,这对你来说不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至于合作,你不妨再等一等,看一看,我不介意。” 菈妮:“这对你而言似乎并不对等。” “是啦,因为我还动机不纯、图谋不轨,”仗着布莱泽在楼下听不到,我面不改色地发表暴论,“你应该知道有人在查你?那个魔法师刚好我朋友,我就顺便一起走一遭。” 菈妮沉默完听我诉说关于罗杰尔的调查,道:“是么,调查得真仔细。” 她看不出有什么动怒,也没有在夸赞,从我提出帮忙,表露另有目的,菈妮的情绪都没有明显的波动,似乎附着在人偶身上后,她的感情波动也一并淡化了。 就好比现在的只是平铺直叙的陈述,仿佛有人问了她就承认,并不为此遮掩,也并不感到羞愧: “窃取死亡卢恩的碎片,再经仪式,用它锻造了弑神的黑刀,都是我做的。但恐怕,你在我这里是找不到死亡咒痕的。” “我知道啊,”我感觉不到她的冷淡似的,不假思索地一点头:“死亡咒痕肯定在你抛弃的身体上,既然决定舍弃就做得彻底,你这里肯定没有,所以我才说这是顺便的事——顺便的意思就是能做就做,做不成拉倒。” 虽然我最近一次的“顺便”,去一趟红狮子城后的结果是碎星活了,哈哈。 没事没事,问题不大。 我很豁达地想:反正这东西拿到了也没有用,我肯定不会走死诞者结局的啦。 “……所以说,你是想要为我做事?” “那不是,”我立刻摇头,更正她的说法,“我为自己做事,顶多我俩小目标一致,想找你组个队……你也知道我认识的人什么立场都有,我还是自成一派比较好。” 人物关系网就像理毛线球,我手里捏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几个线头,还是不要去霍霍别人了。 “你真有趣。” “认识我的里面,说我奇怪的很多,夸我有趣的还是第一个,”我感慨道,“所以说,你同意咯?”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通常也不会有人对我提出这种提议。”菈妮用我的话回答我:“我准许了,愿汝狩猎愉快。” ——Andgoodhuntingtothee. 我被她饱含深意的话惹得有些兴奋,但这才刚认识呢,不能太撒野,我不得不费了点力控制住表情不要飞起来:“谢啦,公主殿下!” “或许是命运指引了我们的重逢,”菈妮道:“忘记说了,母亲承蒙你照顾。” “……呃。”表情倒是坚强的稳住了,但眼神一下子飞出窗外。 你说的这个照顾,是指把学院打下来的照顾吗? 还是抢了她大卢恩的照顾呢? 又或者拿她的琥珀玩再次诞生,险些喜当儿的那种照顾呢? 我的良心隐隐作痛。 “客气。”明面上,我输人不输阵,礼尚往来:“蕾娜菈女士照顾我更多,她留在我身上的魔法的引荐让我少走了些弯路。” “引荐?”菈妮重复,情绪少见的微起波澜,“你是这么以为的么?”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把头,“女王的满月魔法,不是最直观且具代表性的门票吗?” 我以为你们魔法师都是这么用魔法说话的? 比如布莱泽,要不是看到这个,早就把我当入侵者巨剑抡起来了。 菈妮看我:“……” 我看菈妮:“……?” 对视中,我不由自主地又摸了一把头,渐渐品味过来了。 摸头,套BUFF,熟悉吗?来,我念一句诗: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诗的翻译不重要,重要的是感情,就是那种祝福和期许的感情,怎么也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打穿了学院还强抢大卢恩的褪色者该得的。 普通褪色者与公主菈妮继续对视。 我:“…………”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种尴尬的感觉。 我干巴巴道:“……我可以解释。” 因为我一些不做人的操作,我从你没出生的弟弟/妹妹的壳子完整地重新出生了一次。这个操作理论上只有持有你弟/妹的大卢恩才能做到,而我这么干的时候大卢恩甚至还在你妈怀里抱着,总之我也解释不清具体原因。但是因为这个,我好像被你精神不太正常的妈当自家娃了……这怎么解释。 我麻了。 “呃……这个……那个……”我绞尽脑汁,支支吾吾,完全没有一开始单枪匹马上法师塔谈判的魄力和涌起。 我看了一眼窗外,甚至开始计算从这这个高度跳下去会不会摔死。 就在我真的开始在脑子里转悠这个选项时,菈妮开口拯救了我的阿巴阿巴:“我知道了,我这里立刻有一些事需要你协助,你有兴趣么?” 不太像知道她到底知道了什么的我顺溜地顺着她递出的台阶下来了:“我很有兴趣听一听。” 虽然但是,还是不能把话说死,先听听看,不行就说没兴趣。 菈妮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 我面色古怪。 她的情绪是不是比之前丰富了一点? “有一位半狼战士,在我麾下,名叫布莱泽,受我要求寻找位于永恒之城:诺克隆恩的秘密宝藏,前期一直受困不前,直到……” 她停顿,与我的声音重合:“群星解封。” “卡利亚王室的命运与群星息息相关,群星的封印解开,我的命运才有了变化的可能,我听布莱泽说了,这其中你功不可没。” 我举手:“封印是拉塔恩将军自己解开的耶。” “……通往诺克隆恩的道路已经开启,布莱泽几番前往,未有所获,”菈妮道,“听闻碎星将军去利耶尼亚找你了?” “咦,布莱泽一点线索都没有吗?这么一说我有点兴趣了,介意我和他一起去看看么?你要找什么宝藏?”我:“不是找我,他想进学院,大概是拜访满月女王?不过没钥匙被关门外了,我不给开门,让他自己找钥匙去了。” 后面也不知道他找到没,依照学院这么久没有动静,似乎是回去了? “你随意,布莱泽在楼下,具体你们可以商量。嗯,你还能看到伊吉,我的军师,以及塞尔维斯,魔法教授。”菈妮:“……是么,可我记得,他有钥匙。” “——啊?什么?”信息量不大,份量倒是足够重磅,砸的我说话都没按照格式来,“那他干嘛杵门口,当门神吗?” 还是说,猩红腐败入侵造成发疯的那些年,钥匙给丢了? 我开启头脑风暴。 “……女士,你知道为什么拉塔恩将军主动解开封印吗?” 单看他以往的功绩,封印诸天星辰,碎星将军似乎更偏向于黄金律法派……或者说单纯将他的父亲,英雄拉达冈作为榜样的一名人物。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在多年后从猩红腐败中恢复神志后的第一时间,将自己过往的功绩尽数摔碎? 菈妮好像知道点什么,但面对我的疑问,并不发表看法:“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我:“?” 说得好像我问了,拉塔恩就会说一样。 等下,菈妮这边,黑刀阴谋之夜的事还真是我问了她就答了,拉塔恩和菈妮是兄妹,说不定他也是一样? 并没多大用的一通头脑风暴,我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没想出所以然,果断就扔一边不管了,接着捡回刚刚没说完的话题:“布莱泽我熟的,伊吉老爷子我也认识,塞尔维斯……嗯。” 我想学着菈妮谨慎地不发表看法,但憋了一会,转念一想,我和他又不是同事,忍他干嘛,遂委婉地表达攻击性:“听名字,有种想要给他一拳的不爽。” 一周目都这么受苦了,二周目不能再委屈着自己。 大不了到时候怂恿布莱泽一起打他,法不责众嘛。 大概是我想打人的意图太明显,菈妮说:“不用理会他们怪异的性格,你既然以盟友的身份前来,打可不必过于迎合他们,但也免不了受他们打量,毕竟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造访了。” “何况是一个褪色者对吧。”我扬眉笑道,很有自知之明,“放心啦,我超有分寸的,不过……我实话说了吧,我和塞尔维斯那家伙有点私人恩怨,一点点。” 我捏起食指和拇指,用实际行动表示,真的只有一点点。 “你不用什么都说。”菈妮不知道是适应良好,还是完全不在意:“太好欺负容易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不行,我怕不说你觉得我是个好人。”我正色,“只要我足够能打,就没人敢打我主意。” 而且吃了烫嘴,我敢肯定交界地没谁敢下口。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菈妮作为卡利亚的公主,又是一名神人,是更强势的角色,在我不主动争抢时,话语主动权一直握在她手里,比如现在,她认为该结束话题了: “我就要陷入深眠,短时间内不会再醒来,人偶的身体也不如想象中的自由。” 她只是一句不带抱怨的感慨,我却听了进去:“人偶的身体……不好用?” 我想到了瑟濂老师的源辉石,与在塞尔维斯地下室的那个人偶。 出乎我意料的,菈妮颇有耐心地替我解释: “各种原因,替换匆忙,神人的灵魂无法完全融入人偶,不如辉石魔法师们的源辉石完善。” 我手指摩挲,若有所思。 “好了,你下去和那三人聊一聊吧,”雪魔女人偶有些疲惫地合上双眼,“我对你还是很期待的,希望在我醒来后,能收到好消息。” 说完,她便一如话语中透露出的那样,沉沉地睡去。人偶没有呼吸,当她一动不动时,便真的如同一座精致、高贵、不可亵玩的人偶一般。 而且还是稳稳坐在垫了四本超厚魔法书还拿布盖了起来——的椅子上都没摔下来的人偶。 真可爱……啊不是,真威严啊。 【作者有话说】 菈妮:你让魔女菈妮蒙羞(▼へ▼メ) 感谢在2023-07-1200:41:19~2023-07-1423:16: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8139663、唐蝶语、冈戈尼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君辽23瓶;3813966320瓶;在学校的青叶18瓶;远离风暴中心10瓶;冰雨亦6瓶;我的名字在感谢名单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64章 永不背叛的影子 ◎军师与半狼◎ 菈妮陷入沉睡,我原路返回去找布莱泽。 布莱泽见我安然回来,最后一丝警惕也放下,他难以克制地上前,抬手似乎想给我个拥抱,手抬起到一半,半空改道,转而大力地按在我的肩膀上。 “太好了,”半狼人的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放松与信任:“我带你去认识一下伊吉和塞尔维斯。” 半狼人的手掌将我的半个肩头都包裹进去,野兽的体温偏高,透过观星长袍的布料传透入皮肤,热烈得就像布莱泽本身,在经过菈妮的认证,确认我的立场并无问题后,半狼毫无保留地向他的朋友展示了他的欢迎。 “伊吉老爷子智慧老辣,他是看着我们长大的老臣,也是我们的军师;塞尔维斯是半途加入的魔法教授,那家伙不怀好意,从不掩饰他糟糕的性格。”布莱泽三言两语解释清了另外两位共事者的情况,“菈妮已经交代过我,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使用我们,只是配合程度要看被选中者的意愿。” 这话就差在明示“选我选我,我超配合”了。 我不合时宜地想到一句话:狼有群居的习惯。 当然也不排除独狼的存在,但这类生物的本能,会让他们靠近比它更强的存在,以及与同伴一同狩猎。 我侧过头,看到披在布莱泽身上厚重的大氅。 看到它,就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冻土与暴风雨的气息。 半狼注意到我视线的停留,动了动头顶的竖耳:“小春?” “特别帅气。”我大方地比了个拇指。 得到了直白夸奖的半狼不问了。 伊吉的本体还在通往城寨的路口,降临于此的是一个类似罗蕾塔的白色虚影,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们的交流,老爷子态度温和地重新自我介绍了一番,谦逊地对他此前的隐瞒表示歉意,并表示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找他。 “菈妮女士既然向你表示了信任,那么我们也会尽全力配合。”伊吉以年长者特有的语速缓缓道,“布莱泽一向独来独往,能被他认可的人,也一定有独特之处,希望今后的相处中我也能有资格看到。” 态度是谦逊得恰到好处,还极具备说话艺术,哪怕我心有准备,还是被他不着痕迹的吹捧给哄得心情愉悦,至于初见时的互有保留以及对来历不着痕迹的刺探可能会有的芥蒂,本来就没有现在就更没有了。 军师说话的时候,作为行动组,定位菈妮的影子与刀,也就是行动组的布莱泽是不插话的,直到伊吉点点头,表示结束对话,布莱泽才和他说起接下来的计划。 “我预备再次前往星星坠落的地方,拉塔恩将军解开群星的封印,随即出现那种变化,那一定就是我们在找的入口。”布莱泽笃定道,“这次我会深入诺克隆恩腹地,可能会断开联系,塞尔维斯……” “我看着。”伊吉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菈妮早有防备,他蛰伏了这么久,不会亲身涉险。” 我眨眨眼,心领神会地举手:“但是会怂恿新来的我去触碰雷区?” 伊吉愉悦:“您能理解就太好了。” “放心吧,除非自己心甘情愿,否则我没那么好骗,而且实话说,我和那家伙有一点点的私人恩怨,”我眼睛亮晶晶,克制自己不要做出搓手的动作,“所以我能搞他吗?” 军师合上眼,老神在在道:“年纪大了,有时候有些事情就不容易注意到。” 就是说只要我动作别太明目张胆,注意分寸,他可以假装看不见对吧! 我:“嗯嗯嗯!” 亮晶晶地看布莱泽。 布莱泽:“……我有任务。” 你耳朵耷下来了你知道吗? 我露出了犀利的眼神。 伊吉咳嗽了一声:女士,您不要太逗他。 接收到军师不赞同眼光的我:“好吧。” 我遗憾道:“那我自己去找他了哦。” 布莱泽:“等下,这个时间我还是有的。” “不,我觉得你不行。”我严肃道,“那家伙嘴巴太欠了,一个人我还能克制住自己不要揍他,和你一起去我担心自己怂恿你去咬他。” 有那么一瞬间,我看到布莱泽眼中露出了意动。 我顿时:“没必要没必要,还不是时候。” 大哥,算了算了.jpg “你先出发吧,我不告而来本就耽搁了你有一段时间,”我很有自知之明,“事有轻重缓急,我要找塞尔维斯处理一下私事,很快,结束了我就会赶上你,帮助菈妮就是帮助我自己,永恒之城我也要去走一趟,我们在星星坠落的地方集合?” 布莱泽也只是想想,菈妮的事情才是摆在第一位,他见状便利落地提出告辞,只身一人踏入迷雾中。 布莱泽的脚步声远去,伊吉像是想起什么,问:“恕我冒昧,不知您与塞尔维斯有什么矛盾?” “啊,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我表情自然,轻描淡写道,“那家伙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爱好,和我的老师有关,至于看他不顺眼总想给他来几下,是我单方面的。” 看似什么都说了,其实关键的一点也没透露,伊吉能得出的结论无非就是,我需要塞尔维斯手中的某个东西,和我的老师有关,至于是什么东西,什么老师,一概不知。同样的,我的目标是他手中的某个物品,而不是与他本人有不可调和的矛盾,这也是在他保证不会对塞尔维斯本人下手。 这就足够了。 菈妮感慨我好像没个心眼什么都往外说,但事实上……真正不该说的,我会死死地捂住,烂在肚子里。 比如瑟濂老师和卡利亚王室的对立,眼前这位军师更是将她视为心腹大患,称呼她为“卡利亚的祸根”,在群星坠落之时,便想到要去提醒魔女猎人杰廉,瑟濂不再不死,是时候除掉她了。 我怎么会把瑟濂老师的存在透露出来呢。 敢坦然告知罗杰尔与黑刀阴谋的调查,是因为我与菈妮都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敢问,一个敢认。卡利亚尊贵的公主心胸比任何人以为的要宽广,或者说不在意,我隐瞒亦或者坦白,于这个时候的她而言,都不及“有用”二字。 作为直接打破她固定命运的我,在菈妮公主那里有些天然高出很多人的容忍性。 但是瑟濂不行。 卡利亚王室的敌人,魔法学院权利的最大争夺者,即便菈妮不在意,她手底下的人有的是会因为这个而出手。 现在是瑟濂老师最弱的时候,我要保护好她,就像曾经她无声庇护我一样。 伊吉问出了想要听到的,便很有分寸地转移了话题,军师作为这个阵营的大脑,条理清晰地向我介绍了此地的分布,大概的势力范围,一些可以信任的下手,以及最终的目标。 可以说完全不把我当外人。 笼统地介绍完,伊吉最后提到了远行的布莱泽: “布莱泽就承蒙你关照了,他从小性子就一板一眼,很需要你这样的搭档。” 我笑了:“我也挺喜欢和他合作的,红狮子城的祭典,他锋利的剑与牙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布莱泽也这么说过你,”伊吉也笑了,“他很喜欢你……希望,不,能拜托你一件事呢?” “啊?” “布莱泽的身份对外的说法,是蕾娜菈女士收养的孩子,与菈妮一同长大的兄弟,”伊吉笑意收敛,道: “然而实际是,布莱泽是双指赐予菈妮的侍者,是绝对不会背叛的,菈妮的影子。但是当菈妮作为神人,拒绝成为受双指摆布的傀儡,从那一刻起……影子就会发狂。这对菈妮而言,是恐怖的诅咒。” 说到这里,伊吉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苦涩无奈: “这是注定好的事情,布莱泽本身的意志无从介入。我原本已在考虑将布莱泽关入封印监牢,然而你出现了。” “类似于葛弗雷王与野兽宰相瑟洛修?不对,更像是玛丽卡女王与野兽祭司玛利喀斯?不过这之中与我又有什么联系?” “您对于交界地的了解在我的意料之外,看来您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卡利亚的军师低声道,“似乎毫无痕迹,但您以不容置喙的态度,击破了菈妮多年固定不变命运。” 我皱眉,不太愿意接下他戴的高帽:“恕我直言,我只是顺便去参加了个祭典,拉塔恩将军并没有死去,群星的封印是他自己解开的,与我并没有太大关联。” “您自谦了。”军师一改常态地爽朗地笑道,“红狮子的旗帜与英灵军团重现之时,风暴之王的旗帜同样猎猎作响,这是每一个参加祭典的英雄都无法忘却的一幕。您与碎星将军的那一战酣畅淋漓,也让每一个旁观者热血沸腾,无可否认,您是祭典最耀眼的存在。” 快被夸麻了的我:“……然后呢?” “无人可知碎星将军为何自猩红腐败的侵蚀中醒来,那可是连同样身为神人的玛莲妮娅都束手无策的存在。”伊吉睿智的眼神注视着我,“据说,拉塔恩将军本人对此三缄其口,我无意探寻其中被他严密守卫的秘密,然而事实就是,您同样打破了碎星将军的既定命运。” 他笃定道:“无论如何,如若没有您赠予的那一场空前绝后的大祭典,不会有现在重获新生的红狮子。” ……有理有据,精准地在我的底线徘徊,完全无法反驳。 “老爷子,别夸了,”我头疼道:“您就直说需要我做什么吧。” 不愧是卡利亚的军师,好可怕一张嘴。 “哈哈,能得到您一句的尊称,老头子我受宠若惊,”他呵呵笑道,“我认为你拥有打破既定命运的实力,如果没有看错,你也有着这份心——即便,我混浊昏花的眼看不清命运的走向。” 我语气复杂:“您也自谦了,就您这眼睛还混浊昏花,那我就是瞎子。” “只是活得久了,经验比较多而已。”他不以为然。 “所以,你想拜托我什么?”我叹口气,“说真的,你太高看我了,什么命运,我单纯就是想做我认为对的事,比如说拉塔恩将军,一定是他从未自我放弃,而我的作用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火星,你不能因为变化在火星后出现,就否认了堆得高高的柴薪吧?” “再说回布莱泽,”我再次叹气,“你与他相处的时间比我还久,甚至,嗯,你是看着他长大的吧?那么你为什么不相信他的决心和意志呢?” “布莱泽是双指赐予菈妮的侍者,是绝对不会背叛的,菈妮的影子。这句话是你说的,但事实就是,他以自身的意愿,背离了自己的使命,选择效忠菈妮。” 一周目的我未曾亲眼见到半狼的末路,却也并非完全不知,毕竟,回到原本世界时的攻略和论坛没少逛,作为受到广大褪色者们欢迎和喜爱的群星结局,布莱泽的结局一直是避不开的存在。 发狂的半狼破开封印监牢,神志全无,孤身横穿宁姆格福和利耶尼亚,经历无人可知的长途跋涉,最后固执地守在主人的门口,像是曾经的每一次,将潜入的刺杀者尽数撕咬于爪牙之下。 “即使受到诅咒而发狂,布莱泽也绝对不会忘记自己的誓言。”我说道,“他会忘掉自己是谁,会失去赐予的文明与理性,宁静的眼眸染上凶戾的鲜红,但他不会忘掉手中巨剑该怎么挥砍,不会忘记自己过去究竟为了什么而挥剑。” 记忆不再,本能仍存。 布莱泽是菈妮的影子,保护菈妮就是布莱泽的本能。 而当他自己成为会伤害菈妮的存在时,他会去找那个一定能杀死自己的存在——与他并肩作战的褪色者。 漫长的走神后,我第三次叹气:“军师,您神机妙算,洞察人心,可我都能看明白的事,您却是天大的失算。” “我无法保证什么,但……我是说,假如布莱泽不放弃他自己,没有人有资格放弃他。在这方面,我无条件站布莱泽。” …… 卡利亚的军师如同一座纯白的雕塑,直到褪色者离开许久,才自沉闷的胸腔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真是……难怪啊。”他的语气中带着某种疑惑终于解开恍然:“她说的对,确实是我的失算,我该向你道歉。” 轻得近乎于无的脚步声,一个本应该离去的身影从另一侧的角落拐了出来。 狼人的头,人类的躯干与四肢,长久使用痕迹的黑色骑士铠甲,抵御严寒的毛皮斗篷。 黑色的剑士浑身散发着孤寂凛冽的气质,他单手扛着一柄武器……可如果说那是一把剑,那便太大了。巨大,宽厚,沉重。而且很粗糙,那简直就是铁块。* 无法想象究竟是何人才能挥动它。 山妖模样的军师叹息着叫出他的名字:“……布莱泽。” 喀嗒。 半狼自漆黑的阴影中踏出,他身上漆黑的影子如同被阳光下直射一般消融,去而复返者握着巨剑的手很稳,只有离得极近,才能看到手背、手腕上那凸起的青筋。 那似乎在象征着手的主人不平静的心情,只能够靠紧紧握住武器,才能平息些许。 “是知己啊。”年长者如此道。 “你无法言明的东西,我也看到了。” “那的确是一个最特殊的褪色者。” “只是……她选择的道路,与菈妮的似乎并不是完全相同。” 这也代表,褪色者不会成为她的王,她也不会是褪色者的神。 “她选择了一条,艰险,困难,从未有人涉足过的孤独道路。” 布莱泽道:“在这一点上,是相同的。” “所以菈妮才说是盟友,而非是加入者啊,”伊吉了然,“原来她早就看明白了这一点……啊,话说回来,布莱泽。” “?” “她去找塞尔维斯麻烦了,你跑得快的话,说不定还真的能帮她咬那家伙几口?我看那位女士对这个还挺期待。” 半狼回头瞪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军师一眼。 ——现在过去偷听的事不就不打自招了吗? ——你也知道自己是偷听啊? ——我回来取东西,不是你说有东西忘记给我? ——啊?有吗? 布莱泽:“。” 布莱泽:“走了。” 一步一个脚印,铿锵有力地踏入阴影。 “布莱泽。” “……还有什么事?”半狼一脚踏入黑暗,没有回头。 “为我的想法,向你道歉。”在他的身后,他说。 布莱泽沉默了一会,说道:“我理解。” 随后,另一只脚也没入黑暗中。 他的后半句话留在原地: “一切为了菈妮。” 伊吉的虚影在原地停留了一会,也渐渐地淡去。 “……一切为了菈妮。” 【作者有话说】 【布莱泽铠甲】 “半狼”布莱泽的铠甲。 经过长久使用的黑色骑士盔甲。 铠甲上有毛皮斗篷,能抵御冻伤。 即使作为菈妮的剑,布莱泽还是怕冷。 【王室巨剑】 采用卡利亚王室设计的巨剑。 “半狼”布莱泽的武器。 布莱泽背叛与生俱来的命运, 发誓只侍奉菈妮一人的当下, 这把剑就成为誓言之证,带有冰冷的魔力。 【玛利喀斯铠甲】 在黑铁上缀以黄金的野兽铠甲。 “黑剑”玛利喀斯的防具。 玛利喀斯是玛莉卡女王忠诚的结拜弟弟, 将命定之死寄宿在自身的剑里, 令所有的半神感到畏惧。 而就是因为他们明白何谓恐惧,才会是英雄。 【葛弗雷的肖像】 以“艾尔登之王”葛孚雷的形象制成的护符。“传说中的护符”之一。 能强化魔法、祷告、战技的蓄力使用。 葛孚雷是勇猛的战士──然而在他立誓为王的那一刻起,为了抑制心中沸腾不止的战意,他背起了“宰相野兽”瑟洛修。 *如果说那是一把剑,那便太大了。巨大,宽厚,沉重。而且很粗糙,那简直就是铁块。* ——出自三浦健太郎《剑风传奇》 —————— 感谢在2023-07-1423:16:11~2023-07-1713:54: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卷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万俟俟101瓶;肥啾飞不起来53瓶;鴉濡羽50瓶;咸鱼汤、0.6℃10瓶;贝利尔9瓶;Mandy8瓶;我的名字在感谢名单里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65章 娇小瑟濂 ◎总之都是塞尔维斯的错◎ 塞尔维斯这个不合群,自己也知道自己不合群的家伙有独立的另一座法师塔。 “我也想要有自己的法师塔。”我不满地嘀嘀咕咕,“魔法师没有法师塔不配称魔法师。” 幸亏没有别的魔法师听到我这句话,不然就要抱着脑袋大呼这是哪门子的歪理。 我摸着浓雾,在原地绕了三次圈后,我瞪着辉石结晶上作的第三个记号生闷气。 梅琳娜咳嗽了一声,特别照顾我的心情地:“或许该走那边?” 我:“谢谢你梅琳娜QAQ” 不是我路痴,是这地方浓雾重重,哪儿都是一个样。 我怀疑这其中用了什么魔法。 梅琳娜对此保持了可贵的沉默。 总之我还是到了。 站在门口,我理了理衣袍,露出营业性的假笑。 顺便一提这个笑一般用在我打人前,宁姆格福的各位对此相当熟悉。 并且巴甫洛夫效应地幻痛扔武器抱头蹲防一条龙。 在别人的地盘,文明的我上手先礼貌地叩门。 门开了。 自动开的。 门后的客厅主位,本该站着的人不翼而飞,只留下一个桌面上的纸张一飘一飘。 我有了一个猜测:“人呢?” 跑了。 我不可置信地捡起那张纸,上面还压着一瓶药水。 快速将纸上的内容扫了一遍,大致意思就是他忙得很,懒得和井底之蛙玩什么友好认识的游戏,不过如果执意想要认识他,也不是不可以给一个机会,桌子上有一瓶药水,把它交给一个叫做涅斐丽的人喝下,再回来找他。 等我看完,纸上的字就自动化为一滩墨迹,等我放下纸去看药水,纸张本身也无风自燃,这下证据消失得干干净净,什么也没剩下。 还怪警惕的嘞。 我按住额角,运气,运气,运…… 我一脚踹在了墙壁上。 这家伙,分明是怕留下来挨打,可能也察觉到了布莱泽和伊吉似有似无犹豫的杀心,打算匿了的同时还把跑路都说得这么气人,真不愧是塞尔维斯。 收起用处不明的药水,我冷笑了一声。 跑得那么干脆,法师塔应该还留下不少好东西吧。 我毫不客气地扫荡了一圈,没一点遮掩的意思。 作为摆在明面上的法师塔,魔法师的书和用物缺不了,但也同时,一定不会走某些见不得人的“小玩意”。 我不意外,本来往这边走就是确认塞尔维斯在不在,他就算在我也会想办法把他搞到不省人事。 洗劫一空,还大大方方留下自己的痕迹后,我退出塞尔维斯的法师塔,开始往刚刚迷路时留下的记号点前进。 某个废墟。 一般情况下,长成这样的废墟都会有一个藏起来的地下室。 我掏出很久没有充当物理武器的观星杖,对着地面一顿敲敲打打。 咚咚咚,咚咚咚——嗤。 手下一空,隐藏的幻影墙壁闪动几下消失,露出黝黑的地下室。 我熟练地点起星光,摇出奥雷格,贴在高大的骑士后面往里走。 失乡骑士一身铁罐头比我这个布甲职业耐揍多了。 地下室有蓝色的辉石结晶作为微弱的光源,内部进去一片宽敞,看似平平无奇。此时就到我的观星杖再次出场的时候了,我对着四周的墙壁又是咚咚咚哒哒哒地敲,又给我敲出一扇隐藏门。 门消失的一瞬间,我眼疾手快地矮身滚向一边,几个结晶飞弹擦着我的头发飞过,炸在后方的墙壁,开出大朵碎裂的结晶烟花。 我摸了摸头顶,摸了一手掉落的结晶粉尘。 暴怒奥雷格框框几声把只容一人的小门给卸了,砸出一个更大的口子。 这下,隐藏门后的隐藏门一览无余。 我扒拉着堵着门怎么也不肯就这么让我进去的失乡骑士扫视一圈,得出结论:“没人,没陷阱,刚那个开门杀应该就是唯一一个。” 对我探图能力还是信任的骑士很配合地侧身让出了入口,在我进去后紧随其后。 我一进去后脸就猛地沉了下来。 “有什么问题?”梅琳娜察觉到我攀升的怒气,“小春?” “人偶。”我压抑着语气,视线落在角落里零件散落,看不出原型的杂物堆,后槽牙都要被咬碎:“被毁掉了。” 毁坏得相当彻底,而且放眼室内大小不一的傀儡,只有身着这一个被细致拆解再暴力破坏,针对性不要太明显。 “塞尔维斯!” 裹挟杀气的魔力自我为中心炸开,气流形成一个台风似的漩涡,照明的结晶辉石纷纷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魔法教授猜到我和瑟濂的关系,这并不意外,但我没有想到傀儡师居然会亲手毁掉制作的人偶——精巧到那个程度的人偶,不止是材料上的不足,还有耗费的精力与心血,居然说毁就毁了。 多大仇? 看现场,应该是匆忙把它破坏,留下的时间只够他设置一个最简单的开门触发陷阱,为的就是恶心我。 我无法理解一个小人的脑回路,但我不得不承认,他做得相当成功。 “这人在我这里已经死了。”我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冰冷,“我要动用特权。” 什么特权?整个宁姆格福与一个魔法学院的执掌权。 通缉,悬赏,生死不论。 “卢恩,魔法,战灰,武器。” 我咧嘴,扯出一个森然的笑:“我是答应过菈妮暂时不动他,不代表会约束别的什么人。” 那家伙把我也想的太想当然了点。 仗着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个傀儡师的身份,以为能拿捏住我么? 我愤怒把地下室的书架搬空,大声BB:“不就是傀儡术,我自学!”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时间和精力有限,什么都亲身上阵显然不现实。 连夜把这些玩意运回学院,鼓励开设人偶师副业和手办兴趣班,以利动之,再不行就以(物)理服之。 书籍当然是经过筛选的,把活人做成傀儡的一律被我扣下,只有正儿八经的材料工程……当然偶尔擦边一下的禁术也被我睁只眼闭只眼放进去了。 魔法师不是高塔里的学生,越是追求精进,越会触碰到禁忌,如果一刀切得太干净,反而会被联合起来抵制。 这是……蕾娜菈女士的三天睡眠读物里的内容之一,我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满月女王轻柔的嗓音似乎就在我耳边响起,于是我自然而然地学会了制衡。 回过神意识到这点的我:…… 今天也在怀疑满月女王到底疯了没有。 书籍的梳理无法假借他人,我实打实地每一本都翻了一遍,囫囵吞枣似的阅读,大概知道全书在讲个什么东西,能筛选出那些惨无人道的就行。 等全部搞定,我扶着用脑过度昏昏沉沉的大脑,目光转过地上的零件。不是被毁坏彻底的那一堆,而是等比例缩小的另一堆。 这些好像都是半成品耶。 成品零件也有。 好像拼一拼就能用。 有点像乐高…… 捞起最近的捏一把,软的,塑形性不错。 ……这玩意又有点像粘土。 我陷入沉思。 手指有了它自己的思想。 不知道多久过后。 我:“……” 看着我从无到有搞出什么东西的梅琳娜:“……” 一直就没放下过警惕的奥雷格:“……” 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艰难地清了清嗓子:“这个,也算是人偶吧。” 梅琳娜:“嗯……怎么不算呢?” 奥雷格:“很厉害。” “我也觉得我挺厉害的。”我心情复杂:“其实我就是试一试。” 梅琳娜:“那你在心虚什么?” “嗯,问题就是,”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在我完成的一瞬间,背包里瑟濂老师的源辉石,有反应了。” 有反应的意思,如果用游戏界面显示,那就是:按A键放入源辉石。 听明白我意思的女巫和骑士齐齐看向我放置在桌子上的成品。 那的确是一具人偶。 塞尔维斯藏于地下室的材料不是凡品,制作出的人偶基础数值各项优异,它,或者说她,还拥有着与魔女瑟濂的身形和辉石头罩。辉石头罩比五官好捏多了,因此人偶与正主在各方面的相似度都极高。 除了整体Q化了一点,细节钝化了一点。 没办法,Q版的对新手更友好。 以上轻微的问题忽略不计的情况下,还有一个可怕的问题—— 我捧起那人偶,把它和发光的源辉石放在一起,崩溃道:“一样大小的两个东西,我怎么把它塞进——” 话音未落,源辉石和人偶手办——这个大小与其说是人偶不如说就是手办——总之两个贴在一起的东西在我没同意的情况下,不打一声招呼地擅自软化,不科学也不魔法地……融合在了一起。 过程甚至没有一点点的读条,连阻止的时间都不给我,就这么“咕噜”一下。 我也“咕噜”了一下。 耷拉着头坐在我手心的娇小人偶缓缓地抬起纤细的脖颈。 用的材料好像还是不太贴合,这块皮肤好像太白了。 糟糕,脑袋也已经开始有了它自己的想法。 在我紧张屏住呼吸的凝视下,她慢慢扶着我的掌心站起站直,然后,发出了瑟濂老师的声音: “徒弟啊,好久没见到你了。谢谢,幸亏有你,我又获得了新的身体。这个身体很不错,既年轻又健康,兼顾柔韧性与抗打击性,和源辉石很契合,而且那可恨的制约也……不……复……?” 她迟疑地停下了话,费力地仰起脸,疑惑道:“徒弟,你怎么变大了?” 复活的魔女在问出这句话后,感受到一阵剧烈的颤抖,紧接着,脚下站着的柔软土地托着她,将她放在了某个木质的平台上,变大了的徒弟小心翼翼地往她背后塞了个软垫,然后…… 噔噔噔倒退三大步,猛地吐出憋了不知道多久的气,在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继续问询,噗通一声坐在地上,嗷呜……不是,呜哇地大哭出声。 “呜呜呜老师我对不住你!我——咳咳咳!” 她真可爱。 瑟濂几乎有些怜爱地想道:甚至还会把自己哭呛到。 徒弟这么可爱,她当然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拍拍她的背,再摸摸她的头。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一步,比距离最近的女巫还快,银铠的骑士从不知道哪个角落冒出,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拍打褪色者的背部,岔气的褪色者在他的帮助下很快捋顺了呼吸。 瑟濂伸到一半的手顿在半空。 她看见占据大半个视野的失乡骑士,和褪色者相比,他更加巨大,平时收敛的几近于无的情绪波动也随着身形的改变而被放大了数十倍。同样在一瞬间现出身形却还是没快过骑士的女巫情绪更稳定些,她站在褪色者的另一边,对她微微颔首。 瑟濂若有所悟。 她将目光落在自己圆乎乎的手上。 原来,不是徒弟变大了。 她恍然。 是我变小了啊。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古早爽文标配之随身老爷、不是,老、老——随身老师! 感谢在2023-07-1713:54:36~2023-07-1722:44: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8139663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快乐鸽子精30瓶;卟离12瓶;三途之川、在学校的青叶10瓶;荇时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66章 是什么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 ◎谁?谁的什么?什么尾巴?◎ 一通手忙脚乱的解释下,我们总算把事情的经过讲清楚,也没有发生什么师生反目的恐怖戏码。 相反,这之中最平静的就是瑟濂老师。 “撇开体型不谈,这具身体的确和我十分契合。”她点评道:“听叙述也是我的源辉石主动融合。” 为了保持视线平齐,瑟濂老师被我请到桌子上,剩下的人围着桌子在地板上坐成一圈,身为始作俑者的我缩得像只鹌鹑。 瑟濂老师Q化的脸圆鼓鼓软乎乎,哪怕套着辉石头罩也好可爱。 这么一说我捏脸的时候没捏头罩下的脸,岂不是头罩就是本体? 不对不对,问题在于新的等比例身体是不是得提前要到瑟濂老师头罩下的脸? 不不不不,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快点想点严肃正经的东西啊我! 鹌鹑本春继续把自己往小了缩。 我也不愿意想东想西,但是一旦我不强行发散注意力,内心某个阴暗的角落,窃喜与满足便会如同蚀骨之痛,源源不断地蚕食理智。 这样多好,把鲜活的老师留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我不用惧怕哪一天她悄无声息地搞研究把自己搭上,也不用提防不知道哪里来的家伙对她的追杀。 只要杀了塞尔维斯,将傀儡师的藏书付之一炬,明面上学院的研究能拖一天是一天,就能把老师永远地留下—— 不知不觉冒出一串完整说服链的我:“……” 我转过身,将头往最近的墙壁上磕。 脑袋故障怎么办,先别急,这玩意就和故障电器一样,敲一敲说不定就好了。 颅骨和石砖碰撞,一时间分不清哪一个更硬。 梅琳娜手指抵上额角,揉了揉:“小春,你又在干什么?” 这个又字就很灵性。 “对不起。”我老老实实道歉:“我刚刚对着瑟濂老师在想不好的事情,所以想让自己清醒一下。” 梅琳娜:“?” 瑟濂老师思考了一会,语出惊人:“也不是不可以。” 我差点呛到:“老师,我觉得你的这个和我的这个应该不是同一个意思。” “别动。”梅琳娜手指戳我额头:“撞哪了,有没有不舒服?” “稍稍有点晕。”我小小声,“撞太大力嘞。” “你对自己的骑士好点吧。”梅琳娜:“警戒四面八方的偷袭还得防你突发恶疾。” 我眨眨眼,对着视线一直落在这里的骑士不好意思地笑:“嘿嘿。” 下次还敢。 瑟濂老师笑出声:“徒弟还是很有活力啊。” 她态度越平和,我良心就越痛:“……新的身体我会加油催的。” “没关系,这也是一次体验,徒弟亲力亲为给我捏的身体呢,“瑟濂老师是真不在意,“也不是随便哪个人偶就能让我复活,你此前没碰过傀儡术?自学?嗯,徒弟总是在一些特殊的领域有卓越的才能呢……” 我:“嗯……” 一些微不足道的个人爱好和游戏经验。”那,在新身体做好之前,瑟濂老师能呆在我的肩膀上吗?“我小小小小声:“要不然我给衣服缝一个兜兜,老师挑一个位置怎么样?” 我手指和手指纠结地勾在一起:“老师很厉害,但是小身体总是会有一些不方便,老师能不能给我一个犯错改正的机会呢?” 瑟濂老师“哦?”了一声,颇有些啼笑皆非地看着我。 我:“……不可以吗?” 在我眼巴巴的注视下,魔女像模像样地沉吟了一会:“嗯,也不是不可以,但是——” 我把险些脱口而出的“好耶”生生咽回去,紧张地重复:“但是?” “徒弟要控制住自己的坏心思,不要辜负为师对你的信任哦。”她笑吟吟道:“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吧。” 我深深吸了口气:“嗯!” 且不说瑟濂老师是自由的个体,我不受控制冒出来的想法本身就有那么点大病。 知不知道时代变了啊,如果说傲娇是退环境,病娇都可以被称作是前朝欲孽的存在了。 “好吧。”瑟濂老师道,“那么让我先考察一下哪个位置的视野最好。” 话音未落,我一双眼如同探照灯“蹭”地就亮起来了。 我蹭地冲了上去,把压在喉咙口半天的话给喊了出来:“好耶——!” 身体快过大脑——主要是早就想这么干了,我掌心虎口穿过娇小瑟濂的腋下,往上一蹦,转圈,高高举起! 梅琳娜面无表情地闭眼:“好闪。” 套着头盔的失乡骑士无言点头。 …… 快乐过后,吸完娇小瑟濂治好了精神内耗,我麻溜地揣上瑟濂老师走人。 走之前没忘把整个地下室的库存洗劫一空,地上的辉石结晶都给铲走,险些连地皮都没给他留下。 “哼,有本事惹我就要做好被我报复的准备。”我一边整理背包,一边对着空气放狠话。 瑟濂老师对此大加赞赏。 “塞尔维斯的库存不少,能挖一点是一点,听说你想建自己的法师塔?现在就可以准备了。” 我:“啊?真的可以有吗?” “可以,你想建成什么样的?” “什么都可以?” “法师塔是法师的家,研究所,巢穴,堡垒,”瑟濂老师一连说了好几个词:“你想要什么样,就建成什么样的。” 我听着听着陷入犹豫:“我不知道,我一开始只是想着别人有的我也想有。” “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 出了三姊妹塔,我脚步微顿,视线在卡利亚城寨的某个角落一扫而过。 不急,先晾着他。 名为毕迪的白金之子,拥有“塞尔维斯最喜爱的傀儡”,自称塞尔维斯的仆从,拥有的东西比明面上的塞尔维斯多得多,由活人制成的各种傀儡,其中包括“塞尔维斯最喜爱的傀儡”的深眠之箭。 关于塞尔维斯和毕迪有各方猜想,我比较倾向他们是同一个人——即,“塞尔维斯”是毕迪操控的行走在外的傀儡。 瑟濂老师的存在让我过载发热的愤怒冷却,我慢条斯理地梳理有关塞尔维斯的人物关系网。 切割掉与菈妮的部分,他指名道姓要的涅斐丽,目前最喜爱的傀儡“深眠之箭”朵萝雷斯,以及毕迪白金之子的身份——都与圆桌厅堂的百智爵士相关。 游戏中浅浅带过的支线,我打定主意要深入挖掘,不过,得在结束这边的事情之后。 我没有把心中的猜测和计划宣之于口,而是转而说起了接下来要做的事。 前往宁姆格福星星坠落之处,地底的另一座永恒之城,诺克隆恩。 沿途经过史东薇尔城,未免布莱泽就等,我只在城门口匆匆抬头望了一眼,便继续往前。 ……好像看到了混在城旗中的红狮子军旗,拉塔恩留下的那队士兵不会还没走吧。 我擦了把汗,假装没发现。 反正发现了也没空处理,先装不知道吧。 一路南下。 星坠于野,在海德要塞西方砸出老大一个看不见底的深坑。 我骑着托雷特围绕着深坑跑了一圈,找到合适的下落点,沿着向下塌陷平台螺旋往下跳。 这个时候,需要精神的高度集中,没人知道脚下的石块会不会二次塌方,目测的高度跳下去会不会摔死,我需要谨慎地探路,小心的计算,大胆地去赌,并完全相信托雷特。 等到天空已经变成了地底的黑,托雷特不安地来回踱步就是不愿向前,我才意识到,诺克隆恩到了。 背后一身冷汗,用脑过度,松口气的瞬间眼前一黑,险些从马上栽下去。 我眼疾手快地抱住马腹,把头重脚轻的自己滑到地上。 托雷特用角拱了一下我腰间背包的圣杯瓶。 用脑过度也能治吗?唉专注值就是彼专注值? 我将信将疑地掏出蓝露滴瓶,一口灌下。 大脑一片空白,嘴巴里也没有一点味道,不过我发现,虽然蓝条没有变化,但精神真的好多了。 “哇。”我发出了没见识的声音。 可惜的是梅琳娜在野外一向不怎么出现,附近没有墓地奥雷格也不好直接出来,瑟濂老师因为太娇小,经过我们商量后,决定在我行动时住进我的背包。 难以用语言形容当时的我是多么艰难才摁住在那一瞬间冒出来的坏想法。 ……总之,在天空都遥不可及的深远地底,我对于情绪回报的需求也在不知不觉攀升到了一个此前少有的高度。 大概是因为这次跳跃下落的过程太像王城地底的跳跳乐了吧。 漆黑孤寂的环境也差不多。 我苦恼地盘腿坐下,靠在趴下不动的托雷特的旁边,觉得这样进去肯定不行。 我得充会电。 “……所以说,徒弟啊,你没有可以让你觉得快乐的东西吗?”被我抱出来的瑟濂老师用双手抵着我的额心,我亲手点缀的星星眼眸与我对视。 “当然有。”我回答得不假思索,“但是瑟濂老师最近啊!” 以前……以前最严重的时候,彷徨在交界地的我努力汲取回忆给自己创造情绪价值时,发现一旦回忆起当初明媚的快乐,总归不受控制地联想到结局的惨烈,痛苦超级加倍,渐渐地也就不用这种方法了。 即便如此,意识到自己在发疯的我也一直没敢放弃自己,一个方法不行就换个,在排除掉九成九的方法后,我意外发现最朴素的爱好反而是最纯粹的,最没有副作用的。 喜欢花,就去在脑海里盛开一朵花,喜欢动物,就想象它在与你玩耍,喜欢幻想生物……那就只能辛苦一点,要么四处找厨子,要么就自己产粮丰衣足食。 我的就刚好小众了那么一点点,魔幻了那么一点点,还难找了那么一点点…… 但是区区不才,爱好健康天然包容百相,在原来世界可能还是个只能靠想象力裹腹的贫瘠之地,但是在交界地,那只能说只要善于发现,那就是应有尽有! 咳咳咳,麻烦的点就在于二周目认识的家伙越来越多,欣赏美好事物总是距离产生美,导致我原本的口粮越来越少,不得不把以前排除掉的选项捡回来,一边安慰自己反正当事人也不知道…… 注意到我很久没有说话的瑟濂老师:“徒弟,你现在在想什么?” “玛尔基特的尾巴。”长得可真标志啊。 只是随便问问没指望听到答案的瑟濂老师:“?” 据说绝不在野外轻易出现的梅琳娜:“?” 理论上没有墓地就出不来的奥雷格:“?” 【作者有话说】 “反正当事人也不知道”的当事人:? 别误会,小春单纯就是发现美、欣赏美的心态,你就说恶兆老师的尾巴你看了想不想摸吧! 至于别的,别问,问就是重来二周目的这只春没有世俗的那种欲望。 理由以后的正文会提到。 【“深眠之箭”朵罗雷丝的傀儡】 赛尔维斯喜爱的傀儡。 能召唤“深眠之箭”朵罗雷丝的灵魂。 被喻为无声猎人的男装丽人灵魂。 会使用小弓、托莉娜箭。 朵雷罗丝过去曾是圆桌厅堂的成员, 会批判“百智爵士”的作法,却也是他的朋友。 她是基甸与赛尔维斯之所以分道扬镳的主因。 【涅斐丽露的傀儡】 赛尔维斯喜爱的傀儡。 能召唤涅斐丽露的灵魂。 纯真却也因此受挫的战士傀儡。 双手各持一把鹰斧,能施放雷电风暴的战技。 是原石,才容易受到损伤── 也因为如此,特别有品味的价值。 涅斐丽露是一名战士。 【赛尔维斯的药水】 魔法教授赛尔维斯给予的小药瓶。 漆黑中带点蓝色的污浊药水。 找出名叫涅斐丽的女人,让她喝下药水。 —————— 感谢在2023-07-1722:44:06~2023-07-1900:15: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udenwk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辞荼15瓶;间歇性奋进持续性咸鱼10瓶;斑爷的团扇、我的名字在感谢名单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67章 仿身泪滴 ◎平等地一起扯头花◎ 在一不小心透露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后,我看似稳如老狗实则慌得一批地蹿进了永恒之城。 蹲在某个穹顶上发呆仰望星空的布莱泽不等我打招呼便一跃而下。 “你来了。”他自发地说了一遍自己的发现:“这周围的城市似乎经历过一场大陷落,内城分布高地错落无序,行走在其中很容易绕进死路。” 我答:“发现了,不过我看,周围的陷阱你已经清过了?” “我来了好几次,”布莱泽无奈道,“找不到突破口扩大范围,一直在周围打转,都快转熟了。” 我不意外。 “我先在周围转一下,路口可能在不寻常的地方。”我很有经验道,“只要摔不死,能跳下去就是路。” 布莱泽:“你请。” 永恒之城诺克隆恩,我一周目也来过,就是没有像一些早期地图那么熟,所以我需要逛一下唤醒记忆。 至于菈妮想要的东西……只要抱着把所有的东西都扫荡走的心思,就不会漏下它。 一圈逛完,我大概心里有数了,去喊布莱泽。 “找到路了?”半狼惊异于我的效率。 “空气中有细碎的赐福金光指引,”我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有目标后,在两点中间画个直线,再想办法找长得像条路就行。” 其实赐福的指引只有距离近才看得到,不过谁让布莱泽不是褪色者,看不到赐福什么样呢,还不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接下来,我领着亦步亦趋的布莱泽,哪里不正常往哪里走。 “虽然它看着是个倒了的塔楼,实际上它也是个塔楼,但在这里它的用处就是一个桥。” 绕开黑黢黢的窗户,斜行向上。 “前面看似留了一人通过的小平台,实际上越往那边,你会发现建筑物都是空的,没有承接的落点,所以要拐弯。” 随即选了一个有光透出的窗户拐进去。 “发现是死路也没关系,往下看,高度目测还行就跳。” 三分之一的血条直接消失,我龇牙咧嘴地揉了揉酸痛的膝盖。 我可怜的半月板。 紧跟着我跳下来,翻滚卸力站起来的布莱泽困惑地看了我一眼:“你受伤了?” “问题不大,”我一脸稀松平常,“就是这条路。” 别看了,高度决定一切,不管我翻不翻滚都扣血。 “快到了,我们进前面的门……中间有个镂空塌陷小心别掉下去。”我熟练地转移话题,“我看到赐福了。” 穿过黑暗的长廊,永恒之城诺克隆恩的赐福点出现。 我点亮赐福,和布莱泽一同来到一个庭院。 从这往外看,又是一个外扩的城区。 到这里我就不能用赐福指引的理由搪塞了,我向布莱泽征询意见:“以庭院为出发点,我们把周围找一遍,我右边?” 布莱泽无有不应:“我往左。” “那结束后在这里汇合,”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永恒不变的星空,有些头痛:“没有时间的参照啊。” 来交界地后我的生物钟就稀烂,时间观念这东西不存在的。 “没关系,我有。”布莱泽笑道:“这里很安静,无论你在哪里,应该都能听到我的叫声,你可以以我为参照。” 我仔细回想了一圈,诺克隆恩应该没有会被声音吸引的怪,于是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应当是我该谢谢你,”布莱泽低下头,“你总是能抵达我无法抵达的地方……啊,对了,如果你遇上了什么紧急的情况,可以不用等我先行动,这里就交给我,你按自己的想法行动就好,我会想办法赶上去的。” 哇,他真的……他真的…… 已经看出来我有了方向,却不问吗?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慢慢往后退了一步:“好。” 这家伙明明是个狼人为什么却这么反差啊! 谈话到这里应该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分头行动,只是—— 我困惑地看着依旧低着头的布莱泽:“布莱泽,还有什么事吗?” “嗯,这个,”布莱泽难得语气带上了一丝轻松的笑意,“我注意到你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我的头顶,是耳朵吗?” 我:“……” 我:“…………” 我:“………………” 一只猫发现它的视线里出现了黄瓜.jpg …… 从第一个赐福点出现,永恒之城的守卫多了起来,无处不在的泪滴怪物,披着丝质风帽和斗篷的诺克斯修士和诺克斯剑士,以及…… 我站在桥的尽头,一片雾门前,面不改色地开始脱装备。 梅琳娜:“……小春,你在做什么。” 我一脸无辜:“脱衣服啊。” “就是在问你为什么,”梅琳娜艰难道,“脱衣服。” “为了不给里面的家伙留任何机会。”我如此说道,把解开的观星长袍扔到一边。 内衬,脱掉,长裤,脱掉,观星杖,收起来,就连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黄铜短刀都被我塞进背包,脱得那叫一个干净,除了抹胸和短裤,浑身上下一无所有。 哦,别误会,雾门里面当然不是三指,虽然找三指受赐癫火也要脱得像现在一样,只是里面那个真不是。 “是仿身泪滴啦,”卖够了关子的我心满意足地揭晓答案,“里面有一个永恒之城试图造王时留下的产物。” “仿身泪滴”,永恒之城意图造王时,所留下的产物。能模仿参照者的模样,进行战斗的变形生物。 只是,它们只能够将某一个瞬间定格的模样复制粘贴,经验、思想、心智却不行。 换句话说,人进去的时候是什么样,它就会变成什么样,有一定自我学习能力,对任何属性都有一套适应并掌握的技巧。于是就有了菜一点的褪色者遇上仿身泪滴后,发出“原来真正的我这么强”这种感慨。 仿身泪滴这一关的确不好过,奈何褪色者们人才济济,很快就衍生出了,“反正我知道自己菜,不如脱光了大家一起姐妹扯头花”的解法。唯一的缺点就是万一把血条点太厚的话,会比较费电。 我是不担心泪滴会把一周目的我给拷贝过去,但也不是很想面对一个用魔法用的比我还溜的自己,特别是瑟濂老师还在我这里,万一被压着打真的会显得我很菜。 不如大家都一无所有,平等对决。 嗯,平等对决。 我一脸正直地摸出一根没有特殊属性的棍棒捏在手里。 听完我解释的梅琳娜:“所以你没让布莱泽跟过来是因为不想让他对上他自己?” “一半一半吧,”我组织语言,“半狼即便不佩戴防具和武器,光靠爪子和牙也能打很久,人就不一样了。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想试试感应流能怎么玩。” “……我以为你会说不方便脱衣服。” “……这也是原因之一。” “对了,”我左手一个辉石头罩,右手一个诺克斯镜面盔,“你觉得这两个我戴哪个好?” 两个东西不能说相似,只能说毫不相干,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全包头。 “左边吧,怎么了?” “看别人和我一张脸感觉怪怪的,我担心我下不了手。”或者下太狠手。 我把诺克斯镜面盔收了起来,选了个角度把辉石头罩往脑袋上扣。 完了调整好方向,我一边感受一边点评道:“有点重,不知道瑟濂老师天天戴这玩意脖子怎么受得了。” “我听得到,徒弟。” “……啊。”我紧急改口,“这都能坚持,不愧是伟大的瑟濂老师!” 瑟濂老师询问地看向梅琳娜:“她……” 梅琳娜平静抢答:“是的,您可爱懂事的徒弟一直都是这样。” 瑟濂老师:“原来如此,辛苦你了。” 梅琳娜:“还好。” 我:“……喂!我也听得到!” 梅琳娜熟练地敷衍:“嗯嗯。” 一直背对着我警戒的奥雷格:“……” 我唰地一下转过头:“别以为你背对着我我就不知道你笑了,奥雷格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 骑士板正地回应:“不敢。” 我……我无能狂怒。 最后还是瑟濂老师一边笑,一边拍拍我的肩:“好啦,快去吧,需要我跟着吗?” 我闷闷:“不要。”万一仿身泪滴把瑟濂老师当成挂件也复制了怎么办。 还是我一个人去吧。 一切准备就绪,我怀着期待的心踏入了雾门。 比起外边漆黑的泪滴怪物,雾门后的泪滴色泽银灰,乍一看有点像水银,细看之下,更像是黑夜中融入了星屑。 星屑向上涌动,人的躯壳和四肢逐渐成型,紧接着是武器——一根大棒,防具——没有防具,魔法——记忆格子早被我清空,祷告——这个倒是有但是没有对应的祷告武器也放不出来,总之就是要什么没什么,主打一个返璞归真。 我好整以暇地一下一下玩着手里的棍棒,特别有耐心地等待着泪滴熟悉好新捏壳子。 套着辉石头罩的泪滴做了一个困惑挠头的动作。 原来我以前做这个动作这么傻啊。 我发出了如此的感慨,并上前一步,发出了第一下攻击。 …… 一通惨烈——对仿身泪滴而言的,且一面倒的——对我而言的——战斗过后,大致摸清楚感应流玩法的我心满意足地结束了战斗。 啊,无用之人打法好亲切,就和回家了一样。 爽了。 本来嘛,无论在哪个作品中,与“自己”作战,都是一场足够大书特书,艰难、激烈,或许还夹杂着成长与领悟,最后杀死“自己”的故事。 永恒之城在黑夜神域和祖灵森林接壤的必经之路,堵着这么一个大杀器,不可不谓考虑周全。 可惜来的是我。 也幸好,来的还是我。 通往黑夜神域的路上再无阻碍,我捡起落在地上的银色泪滴面具,听到了恒古不变的星空下,长长的一声狼嚎。 布莱泽那边也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银色泪滴面具】 将称作银色泪滴的变形生物尸体, 连同那硬化后的壳,戴在脸上的面具。 能大幅提升感应,但会降低物理攻击力。 反过来去模仿那模仿他人的事物── 算是颠覆性的创意。 【仿身泪滴的骨灰】 “传说中的骨灰”之一。 能召唤仿身泪滴的灵魂。 召唤时不消耗专注值,而是血量。 能模仿召唤者的模样,进行战斗的灵魂。 然而无法模仿召唤者的心智。 此为永恒之城意图造王时,所留下的产物。 【银色泪滴空壳】 称作银色泪滴的变形生物,硬化后的壳。 用于制作道具的其中一项材料。 能在永恒之城,或是城附近发现。 银色泪滴会模仿其他生物, 据说模仿的尽头会转为再世, 终有一天会化身成王。 【诺克斯镜面盔】 用结晶镜制成的头盔。 永恒之城的其中一种诅咒器具。 容易破碎,不耐打击。 此为犯下大逆不道之举的人穿戴的防具。 据说能弹开所有的干涉── 包含无上意志,以及其使者指头。 【诺克斯修士风帽】 永恒之城的修士们穿戴的丝质风帽。 在遥远过去,诺克斯之民 触怒无上意志,因此毁灭地底深处。 他们头顶虚假的夜空,不停等待── 星星时代、黑夜之王的来临。 ———— 感谢在2023-07-1900:15:01~2023-07-1916:38: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卷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克利夫兰40瓶;未命名X30瓶;非墨20瓶;eli、三途之川、穷の咸鱼、3813966310瓶;林中见珊3瓶;斑爷的团扇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68章 祖灵森林 ◎就你是狙神啊?◎ 地下城的好东西着实不少,解决了最容易翻车的仿身泪滴,在和布莱泽汇合的路上,我沿途一路走一路捡,背包里很快就多了不少的锻造石和墓地铃兰。 地面上的墓地铃兰早就被我薅得差不多了,奥雷格的强化等级也在瓶颈期卡了很久,这一次诺克隆恩的行动应该能给他直接拉满。 不过这家伙经过我早期的乱来,和常规的骨灰不太一样,据奥雷格自己描述,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强化的等级。 我:“懂了,反正有灵依墓地铃兰就给都你。” 反正我也没打算再养别的传说骨灰。 无他,养不起了。 梅琳娜在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似笑非笑地看了奥雷格一眼。 骑士也不咸不淡地回了女巫一眼。 我:“你俩?” 两人纷纷收回视线,同时:“没事。” ……行。 我收拾收拾所有获得的黄金卢恩,将它们拢成一股,准备回地面的时候交给伽列。 尊贵的vip会员也是得续费的嘛。 至于我自己,我觉得近阶段的等级已经够用。等上亚坛高原面对下一个大卢恩的持有者,可能会考虑一下用卢恩提升等级属性,现阶段,我更加倾向于探索最适合我的属性。 汇合后的一起行动,布莱泽对我雁过拔毛的行为接受良好。 这是因为我早在一开始就对我的行为做出了解释:褪色者来到交界地本来就是一无所有,卢恩也好,大卢恩也罢,包括装备、药品,全都要靠自己掠夺。 掠夺是“褪色者”的生存之道。 褪色者的行为经过指头的默许,作为文明象征的野兽无法说什么。 不过布莱泽表示自己都已经背叛指头了,按自己的意志行事有一就有二,他还挺欣赏我这么做的。 我:“真的吗?” “事实如此。” 半狼没说原因,打量的视线在我身侧的骑士身上一扫而过。 梅琳娜又消失了,连带着瑟濂老师也嫌我赶路太颠,回背包养神,只有奥雷格留了下来。 这家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附近没有墓地也能召唤出来了,主打的就是一个特殊。 “我的骑士,奥雷格。”我给两人介绍了一番,“菈妮的骑士,布莱泽。” 两个同样身高往一米九蹿,同样单手拎双手武器,在我抵达不到的高度交换了一个眼神。 布莱泽礼貌道:“我听说过你,昔日风暴王的双翼。” 奥雷格居然也回话了:“现在也是。” 等他们友好的一番来往,初步认识一番后,我解释道:“从仿身泪滴的赐福点大桥远眺,能看到几个牛头人,植被也多了起来,我怀疑那里是传说中的祖灵森林。” 蓝绿色的漩涡扩散,若有若无的乐声回荡,是牛头人在演奏他们的音乐。 布莱泽同样下过希芙拉河井底,牛头人——或者祖灵之民难缠是体会过的,没有任何人能全须全尾地从自动追踪的宿灵箭中逃脱。 区别只在于背后插了几根箭。 布莱泽露出了一个牙疼的表情:“我们要找的东西应该与祖灵森林关系不大吧?” “据说祖灵之民们至今没有文明,”我说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据说,“文化与研究应当是稀人的强项,我也更倾向于祖灵森林只是一个合并过来的区域。”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必须得横穿那片区域,才能继续探查。 “你的计划是?”布莱泽询问我的意见。 我咧嘴一笑,拍了拍奥雷格的手臂:“主动出击,打到他们不敢锁定我们。” 否则万一在后面房顶走钢丝,被远远一个宿灵箭击落,那才叫崩溃。 奥雷格配合地唤起风暴。 布莱泽眼睛亮了起来,显然对我的提议很是支持。 “那就这么说好了,等下了大桥,你往东,我往西,我们在尽头汇合。”我笑眯眯地扔给他一个东西,“看谁比较快。” 布莱泽条件反射地抬手接住,入手一沉:“这是?” “套头的,保护一下,”我随口说道,并拍了拍头上没摘的辉石头罩,“你看我也有。” “是吗?”布莱泽将信将疑,总觉得实际理由没有我说得那么简单,他打量手里一看就不耐打击的结晶头盔:“和伊吉的头盔有点像。” 说归说,他还是别扭地戴上了。 “视角倒是没受到影响,”他尝试着转动脑袋,走了几步路,随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安静下来。 “怎么了?”已经走到分叉口的我回头问站在原地沉思的半狼,“有什么问题?” “……没有什么问题。”布莱泽慢慢道,他像是抬手想要触碰满是镜面的头盔,最后改成虚虚地握了下拳头:“这个,我要戴到什么时候?” 我笑了:“要不了多久的,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在我没让你摘下来之前,你能一直戴着它吗?” 半狼的脸隐藏在镜面后,深深、深深地看了一眼仿佛什么都不知道,行动一派自然的褪色者:“好。” 郑重得像是在做出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承诺。 …… 目送半狼扛着巨剑消失在岔路口的尽头,我呼了口气,立刻把脑袋从沉得要命的辉石头罩上拔了下来。 “沉死了。”我一边抱怨,一边把它塞回背包深处。 接着转手从包里掏出一个圆月弩。 梅琳娜:“你还会用弩?” “完全不会。”我回答得理直气壮:“没关系,试几次就会了。” 梅琳娜扶额:“你就仗着奥雷格在什么都想玩一遍是吧?” “不可以吗?”我叉腰,“此时不玩更待何时?” 接着我就去盯失乡骑士:“这次你可要打慢点,给我留点补刀的机会!” 至今仍对上次没用冻壳斧打成螃蟹的事耿耿于怀。 奥雷格:“……知道了。” “你有没有发现你使唤奥雷格越来越顺手了,”梅琳娜试图提醒我,“做个人吧小春。” 我毫无悔改之意:“吃了我那么多灵依墓地铃兰,那是他应得的。” 会算账的小春从不让自己吃亏。 梅琳娜欲言又止。 梅琳娜止言又欲。 我安慰她:“别怕,我对小姐姐的态度和小哥哥不一样,梅琳娜在我这里永远拥有优先豁免一切的权利,无条件的那种。” 梅琳娜突然就不说什么了。 住在背包里的娇小瑟濂将一切尽收眼底。 人偶轻轻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 圆月弩。黄金树与满月、罗德尔与雷亚卢卡利亚──为了祝贺和平与婚事制作,仅此一件的弩。 流星弩箭。与“圆月弩”一起制作的魔法工艺品。 当我把流星弩箭装入圆月弩,弩上两轮圆环会随之起舞,美丽得不像是一个杀伤力的武器,反而像是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我调整了一下弩的高度,在手感和目测达到最顶峰时,对着远方搭弓的牛头人扣下机关。 嗖嗖嗖。 箭头嵌有辉石的弩箭如流星一般,拉出美丽的长尾巴飞出,牛头人从石台坠落。 流星没入的位置正在他的脚踝处。 打完一发,我习惯性地收弩,熟练地换了个位置。 注意到骑士无声的凝视,我清了清嗓子:“我的确是第一次摸弩箭,不过,远程武器总是大差不差,找共同点上手很快的。” 当然,我指的这个远程武器并不是指魔法杖,而是别的什么……这件事,我就没必要说了。 这个倒是和一周目没什么关系……和我开一周目之前的经历有点关系。 作为一个主机游戏发烧友,当然不会放过某年大热的西部开放型动作冒险游戏,又因为里面的某些物理引擎太过于真实,所以导致我一度沉迷于收集各种枪支,体验亡命之徒的真实生活。 玩的久了,有时候自然而然地就知道大概的准星在视线的那个落点,甚至还能偶尔计算弹道……嗯这个换了不熟悉的武器就不行,全靠积累下的经验。 换了个身体,变成褪色者后,我发现这个流于游戏屏幕的经验不知怎的自动转化为了恐怖的实践经验。 怎么发现的?摸上弓箭弩炮的感觉。 第一次触发的时候,我仿佛在恍惚中闻到了火硝、油脂与鲜血的味道,由于感受明显得太像是真的,以至于我一周目完全就没有再碰过类似的远程武器。 甚至二周目选择时,也若有若无地避开了弓箭的选项。 我怀疑是因为本来这具身体就是依托于意志存在的玩意,在认知过于强烈的时候,会一定程度上扭曲我的手感和记忆。 我顿了一下,猛地晃了晃头,打住接下来发散的猜测。 ……所以、总之、话说回来,我该怎么向交界地解释兰卡斯特连发*步*枪、削短型*霰*弹*枪这种热武器的存在啊?当初打猎的时候我当然也用长弓,不过说实话用的最多的还是春田*步*枪……总之无论怎么都绕不开热武器的话题嘛! 我有些心虚地摸了摸圆月弩,很快地就又理直气壮起来。 反正我也没机会展示这项能力,就当是我的又一个歪门邪道的天赋吧。 感谢老家禁枪。 我再次稳稳地举起了圆月弩。冷兵器和热武器还是有不少差距,真要说融会贯通得心应手,其实还差的远。唯一共通的,大概就是弹道、以及准心。 我有些小小的遗憾,可惜不能直接对着他喊一句,大人时代变了。 视线的中心,不存在的准心与另一个举起角弓的祖灵之民战士重合。 沉寂的地底深处,永恒之城诺克隆恩不变的星空下,数不清的流星弩箭划过祖灵森林的黑夜。 改变的到来,总是悄无声息。 …… “对了小春,那个头盔真的有用吗?”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问——如果指头的干涉来自外界,很有用,可假如影响是由内向外,比如催发潜意识埋下的种子这种,就没用了。” “那你……” “聊胜于无,而且办法总比问题多。” “他自己也发现了吧,那个半狼人。” “或许。” 【作者有话说】 诺克斯镜面盔的物品介绍在上一章作话。 【伊吉的镜面盔】 用结晶镜制成的头盔。 军师伊吉绝不离身的防具。 容易破碎,不耐打击。 此为犯下大逆不道之举的人穿戴的防具。 据说能弹开所有的干涉── 包含无上意志,以及其使者指头。 伊吉深怕自己会做出背叛。 【圆月弩】 黄金树与满月、罗德尔与雷亚卢卡利亚── 为了祝贺和平与婚事制作,仅此一件的弩。 精致的魔法工艺品。 装入弩箭时,两轮圆环会随之起舞, 搭配魔力属性弩箭能发挥真正优势。 【流星弩箭】 与“圆月弩”一起制作的魔法工艺品。 箭头嵌有辉石。 能如流星一般,拉出美丽的长尾巴飞出, 给予魔力属性伤害。 【大角头带】 附有一对大角的头带。 祖灵之民的战士穿戴的防具。 远离黄金树的祖灵之民, 持续等待萌发新芽的时刻── 从自己的身体,以及灵魂。 【祖灵之民的骨灰】 寄宿着灵魂的骨灰。 能召唤祖灵之民的灵魂。 摒弃金属与文明的角民族灵魂。 体型高大,精通独有的灵术。 其中此灵魂更是操弓的好手。 *兰卡斯特连发*步*枪、削短型*霰*弹*枪、春田*步*枪* 来自另一个游戏《荒野大镖客2》 小春是个主机游戏发烧友,在玩开放世界的时候还是个实打实的第四天灾来着。 虽然在环里基本用不到,但如果给小春一把春*田*步*枪,游戏中带出来的丰富打猎经验,她能枪枪爆头来着。 此为去别的世界玩的时候可能会用到的技能。 以上都在大纲里,具体写不写以后看情况。 举个例子,想想看小春一把老古董枪和某狙击好手高楼对狙……嗯,当然只是想想啦。 —————— 对了,我发现艾尔登法环的设定集在阿B预售了,火速下单。 只要我更新的快,打脸就打不到我! 感谢在2023-07-1916:38:05~2023-07-2101:27: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8139663、不夜天喵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的裤子被夺走了200瓶;意夏琦74瓶;人间绷不住煎饼果子狸60瓶;如意36瓶;另一半苦涩丶10瓶;盈袖9瓶;芋圆冰冰5瓶;言笑晏晏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69章 黑夜神域 ◎猎杀指头刀◎ 有时候,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就好比我也没想到,在我快乐地挨个咻咻咻的时候,与我兵分两路的布莱泽居然把祖灵森林的BOSS给开了。 布莱泽你在干什么啊布莱泽! 通往黑夜神域的小道就在西边,我就差把路指给你了你怎么还是跑中间去了啊布莱泽! 布莱泽茫然:“森林里有六个未点燃的火炬,看起来有点像是某个神祇的祭祀仪式……” 所以你就给开了是吗? 祖灵森林的BOSS叫祖灵之王,触发点位于一个叫做角骸灵地的地方,供奉着一个未知生物的残骸,在点燃位于森林中的六个分祭台火炬,主祭台上的残骸便会变成可互动状态。 同样的流程在希芙拉河井底的那块地区也有,需要点燃八个火炬台,同样有一个角骸灵地,沉睡的是“祖灵”。 “祖灵”与“祖灵之王”都是一只拥有蓝绿色幽光大角的巨鹿,干枯腐烂的躯壳只有在头端长出萌芽的大角,在昏暗的洞穴内散发着莹莹微光。 希芙拉河井底的火炬是我点燃的,只不过我触发完就没再去管它,也相安无事到现在。 我与布莱泽站在角骸灵地的入口,仰头望向尽头的残骸。 所有被我射中同一个脚踝的祖灵之民纷纷匍匐在地。 “不在那里。”我拦住抬脚欲上的布莱泽,“放过无知的牛头人吧,他们从远古时期活到现在挺不容易的,我们又不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非要把所有生物都干掉。” “那边是祖灵之民的王,这个族群舍弃金属与文明,从远古时期活到现在,只要别主动招惹,祂不会有攻击性,宝藏也不可能会在祖灵森林。” 我收起圆月弩,换回观星杖。 “跟我来吧。” “小春?”付出信任的布莱泽的服从性很高,哪怕有些困惑,却还是选择跟上了我。 我带着他绕出异常活跃的祖灵森林,贴着悬崖边,往西边走去。 一边认路,一边随口问: “布莱泽,在被指头派来菈妮身边前,你对于黑夜女神的事知道多少?” 布莱泽反问:“黑夜女神?” “不知道吗?”我不怎么意外,“黑夜女神又称宵色眼眸的女王,具体入住永恒之城信仰的时间不可考,我猜是在猩红战争时期。” “猩红腐败?”不知什么时候,梅琳娜也出现在了我的身侧,对我们讨论的这个话题很是感兴趣。 “我猜的。”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把瑟濂老师也请了出来,放在我的肩膀上。 “干脆就一起听好了,”我放缓脚步,慢慢地组织语言: “来说一说那位神秘的黑夜女神,诺克隆恩的信仰神祇吧。” …… 刚开始学魔法时,瑟濂老师曾系统地和我讲过观星魔法的起源,稀人,星空,深埋地底的永恒之城,以及那些族群随着时间而变化的信仰。 如今,我在她的基础上,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补全。 聆听者与传道者的身份也对调了。 我小心翼翼地夹杂私货,开始输出观念。 “稀人自称诺克斯之名,而我们刚刚一路过来遇到的诺克斯剑士与诺克斯修士,则侍奉黑夜女巫,黑夜女巫是最高阶的圣职人员。” 和他们交过手的布莱泽和奥雷格点头。 “宵色女王,太古的死神,命定之死的执掌者,她的手下有一群猎杀神祇的队伍,至今还在交界地上活跃。”我手心一翻,狩猎神祇印记扣上了我的左手背,“他们自称神皮使者,使用黑色的火焰,我的这个武器也来自于他们。” 到这里都是有迹可循的,我说起来也不需要特别小心。 “至于我为什么说是猜的,因为只有生死存亡共同对抗猩红女神时,稀人们紧急变更星月信仰才说得过去。” 我从悬崖边起跳,正好落在某座建筑的屋顶。 到这里开始,环境的风格就变了,从自然的森林变为了厚重森严的建筑群,有点类似刚进诺克隆恩时的建筑风格,只不过差别还是有。 比起更具有生活气息的庭院,我们现在位于的区域,更加肃穆,建筑的穹顶更高,墙壁上的浮雕和装饰能明显看到亡魂与死亡的象征。很显然,那并不是稀人给自己建造的居住场所。 “做一个这样的假设吧:猩红战争时期,宵色女王骁勇善战,手下的神皮使者凶名赫赫,于是本就居于地底不见真实星空许多年的稀人们放弃了并没有用星月女神。” 我拐过一道弯,助跑起跳,落在圆的穹顶上方,再次助跑,越过深不见底的空隙,落到一个庭院的边缘,在一群下跪祭拜祈求的干尸中绕出,贴着建筑的边缘前进。 瑟濂老师趴在我的耳边,轻声问道:“那么,原来的星月女神呢?” “被子民放弃,”我答:“自然是离开了。” 至于是陨落了,还是别的什么,这就涉及到另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测了。 还不是说的时候。 “务实的稀人们紧急变更信仰,为宵色女王搭建巍峨的神座,建立广阔的神域,然后……” 前方是一个断裂的城墙,我停下话,后退助跑几步后顺利跳了上去。 “然后?”布莱泽听得很认真,见我站着没动也不说话,不由得追问。 “然后,尊她为——黑夜女神。” “左转,抬头。”我说道,“看,祂就在这里。” 谁? 黑夜女神。 诺克隆恩的虚假星空下,黑夜解开了她隐藏的面纱。 那是一尊比旁边所有建筑还要高的王座,或者说,神座。 一位身着白色斗篷的巨大骸骨端坐之上,“祂”似乎在沉睡,又似乎在沉思。 无数死去的稀人骸骨向着神座伸出祈求的双手,新入驻的神祇在神座中俯视祂的神殿,俯视祂的子名。 这个场景无论看多少次都是一样的震撼。 不知是雕像还是神祇骸骨的存在就是对以上一切假设的有力证据。 我接住从肩膀滑落了一些的娇小瑟濂,把她放回去,视线余光瞥了一眼在走神的梅琳娜。 “这位神祇具备猎杀神祇之威能,哪怕命定之死早已旁落。”我率先收回视线,分析道,“但供奉宵色女王的黑夜神域,可能性也比祖灵森林要更高些,你觉得呢,布莱泽?” “我觉得,”布莱泽说,“你觉得我们分开行动吗?” 我愣了一下:“啊?” 花三秒钟理解他未尽之言,我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 都到这一步了才想到这个,前面我带路走过来的时候怎么不问? “不要你觉得,也不要我觉得,你就看下面那一群黑色的泪滴怪物,”我轻斥道:“在黑夜神域还想着分兵,想被群殴吗?” 半狼被骂了,但是看起来更高兴了。 他把抗在肩上的王室巨剑抡在地上,狼跳起步将以我为圆心半径十米的泪滴全部清空。 “好,听你的。” 讲故事时间过去,非战斗人员有序撤离,梅琳娜消失前给我们开了个黄金树治愈的祷告,瑟濂老师给我们一人点了一个星光,再套了个魔法盾。 黑夜神域的守备比先前的两块地方都要密集,这一次可不是我单枪匹马摸进来的时候了,两个骑士一个远程的配置豪华到能一路平推,在这样有组织有记录的推图下,没有神祇的黑夜神域很快就失去了抵抗。 我合理怀疑假如被平推的银色泪滴们长了张嘴,一定会骂得很难听。 布莱泽表示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我回他一句说得好像我打过一样。 两个曾经孤狼对视一眼,心有戚戚。 还剩下两个地方。 一个是被雾气遮挡的门,需要石剑钥匙才能开启。 还有一个是一个神殿偏殿,原本大量的泪滴怪物聚集在殿前的广场,现在路已经清出来了。 我捏着石剑钥匙在门口少有的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没有开。 “先去偏殿吧。”我对耐心等着的两个骑士说道,“这里……以后再说吧。” 我知道里面有什么,里面存放着一个仿身泪滴的骨灰。 一个很好用,很强力的骨灰。 只是一方面,奥雷格的存在已经填补了战力方面的空缺,另一方面,看我打仿身泪滴脱光了还要往头上罩个东西遮脸就知道,我并不是很适应“另一个我的存在”。 可能等到了以后,一切事情解决后,需要我交界地和原来世界两头跑的时候,我可能会来开这道雾门吧。 ……仿身泪滴应该会上班吧? 偏殿放着一个沉重的宝箱。 我特地落后了布莱泽一步,示意由他去开。 布莱泽没有推辞,他谢过我,上前一步。 沉重的箱棺被半狼只手推开。 神人、稀人、暗月的公主为这一刻早已等候了足够煎熬的漫长时间。 她曾眼睁睁看着卡利亚王室被杜鹃围攻,眼睁睁看着君王联军因为阴谋破裂,眼睁睁看着两位兄长疯狂与堕落,故事在她还未入局时开场高潮落幕,循环往复,一个个的英雄与半神相继陨落。 直到那一场空前绝后的祭典,那一幕没有性命代价的群星坠落,属于暗月的命运终于再次开始转动。 如今,属于她的那把击碎命运的刀,就躺在那里。 箱盖轰然落地。 布莱泽将手探入其中。 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数十面镜片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神域猛地炸开,半狼毫无防备之下,硬生生地受了这一波冲击。 一瞬间的事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我冲进门的时候,诺克斯镜面盔已完全粉碎。 可即便如此,他的手依旧固执地握着自箱中取出的那一柄刀。 蜿蜒的鲜血从他的额角脸颊滑落,那一双温柔的眼睛似乎也被血液染红,浸透。 “布莱泽!” 听到我厉声呼唤的半狼转动眼珠,看向我。 没有红名,没有敌对,他是清醒的。 清醒地意识到,是刀刺伤了他。 也清醒的意识到,外界伤害抵达的同一时间,有一股内在的影响一并发生了。 只有这样,作为能够反弹某种干涉的诺克斯镜面盔才在一瞬间碎得……如此彻底。 浴血的半狼人看着神色焦急的我,眼神清明而通透。 他突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这笑声带着一点喑哑。 “没死,没疯。” 他说。 “谢谢啊。” 【作者有话说】 【猎杀指头刀】 “永恒之城”诺克隆恩的秘密宝藏。 据说是生自尸体的刀。 此为永恒之城大逆不道的证据, 也是灭城的象征。染血的诅咒物。 没有相关命运的人,无法使用。 据说能够伤害无上意志, 以及服侍祂的各个使者。 ———— 感谢在2023-07-2101:27:50~2023-07-2123:55: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uly30瓶;在学校的青叶15瓶;意夏琦、三途之川10瓶;我的名字在感谢名单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70章 强取豪夺 ◎滴,狂信徒体验卡◎ “没疯?”我与布莱泽对视,“你现在可不像是没疯的样子。” 无上意志、双指,祂们的影响如果能被这么轻易抵消,就不会有交界地那么多意难平的悲剧了。 我一步一步地向他逼近,直到观星长袍与布莱泽的皮毛铠甲贴在一起。 全程动作都紧紧盯着布莱泽,看着他强行维持的清明在我步步紧逼下如同一层薄冰怦然碎裂,瞳孔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扩散,随后又回缩,缩得犹如针尖。 布莱泽一动不动。 我缓慢地抬起手,将手掌覆在了他握着猎杀指头刀的手上。 掌心下的手背紧绷得像是一块铁板,在皮肤相触的时候,被他强行遏制的痉挛便无所遁形。 “布莱泽,把它交给我。”我踮起脚,环绕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哄道,“手放松,相信我。” 狼的喉咙发出了拒绝的低吼,肩与胸的肌肉隆起,甩开侵犯领地者的本能与摇摇欲坠的理智来回拉扯。 我将自己更紧地贴了上去,胸口处传来狼剧烈到快要爆炸的心跳。 我将环绕着他脖子的右手拇指轻轻触碰在跃动的颈动脉:“别动,把你的牙收好。” 森森的犬牙摩擦声在我的耳侧响起,要害被挟制的野兽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我等了一会,活动垂下的左手,以不容拒绝的力度,挤入他右手的掌心指缝。 狼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 左手威胁似地用力抵住他的动脉,我掀起眼皮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双目对视,分毫不让。 我的耐心比他足,视线的交锋只是其中的一环。 我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挤进他收拢掌心,握住被饮饱了鲜血的猎杀指头刀。 “松手。”我平静地重复,尝试地抽手。 纹丝不动。 甚至整个手被他连手带刀地给包住了。 “不愿意放么?”我低声说了一句,“算了,这样也行。” 踮起的一只脚嵌入他双腿中间,原本扼住咽喉的右手往下移动到半狼人剧烈起伏的胸膛,配合着向前一步的动作下按。 所幸布莱泽只有在猎杀指头刀的问题上拒不配合,他无比配合地放弃重心,往后退,往后仰—— 砰。 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 我提起的膝盖顶在他的胸骨正中,抬高重心,右手重新上移扼住他的喉管,而一直被布莱泽连刀带手握住不放的左手则带着猎杀指头刀回转,抵在他的心口处。 “奥雷格别过来!”我背对着门口头也不回,看准时机预备上前帮忙的失乡骑士动作顿住。 “同类的靠近会激惹到他的本能,你的体格和敌意太明显了。”我喘了口气,快速道:“去门口守着,等我叫你。” 骑士停顿了一会,没有动。 我头痛道:“快点,这里我能解决,趁着他还认得我。” 腿甲触地的声音这才响起来,失乡骑士慢慢地缓步后退,听话地退到门口。 我呼出一口气,看向被我压制的半狼人:“行,到你了。” 仿佛只要我不把猎杀指头刀从他手中夺走,即便我带着他的手往他的致命要害比划,他也没有产生反抗的意思。 不,本能是有反抗的,只不过被布莱泽自己压制了。 我用绝对青掉的左手作证。 “布莱泽?”我尝试地呼唤了一声,不报希望他能给予回应。 他从喉咙处发出类似兽类的声音,似乎完全没有了理智。 但是,不是的。 狼似混沌似清明的双眸自我冲进来后就一直紧紧地锁定着我。 那双眼睛这么说: 要么你来拯救我。 要么用它杀掉我。 求生与求死两种矛盾的观念同时出现,布莱泽把能给出的最大的信任都交付与了我。 至少比原本的菈妮支线的布莱泽好多了不是么,没有直接狼跳砸巨剑逼迫得褪色者不得不杀了他。 将生与死的选择交给我的布莱泽安静地等待着,我伏在他的上方,眸光冷冽,提着倒勾样的染血咒物,在他的心脏处比划。 没有抵抗。 多么沉重的信任。 我这么想着,手中的刀没有一丝犹豫。 嗤—— 刀尖没入血肉的声音,半狼滚烫的鲜血喷溅在我的半边侧脸,我眼睛一眨不眨,带着他的手继续往里。 猎杀指头刀发出了腐蚀什么的声音,原本安静的狼猛地抽搐了一下,没有被约束的另一只手生生捏碎了石板。 青色的烟从伤口冒出,我握住刀的手稳稳地转了一圈。 轰隆,剧烈挣扎的半狼毁掉了半个偏殿的地板。 青色的烟雾与腐蚀声似乎源源不断,半狼的挣扎也越来越弱,我紧紧抿着唇,猛地拔出几乎贯穿了他整个胸膛的猎杀指头刀。 半狼的心口处俨然出现了一个豁口,几乎完全被毁坏的心脏往外冒着血,半狼望向我的眼神出现了濒死的涣散。 但是,清明与理性重新回归了。 他的嘴似乎动了动,根据气流的变化,似乎是一声谢谢。 “要道谢等会再说,还没结束呢,”我冷酷地无视了似乎要交代遗言的他,掏出一个红露滴圣杯瓶往他嘴里扔,“自己叼住,快死了就喝一口,接下来会比较痛。” 布莱泽茫然地吞咽了几口,一缕红色从他的嘴角溢出,分不清是露滴还是鲜血。 “敢浪费你就死定了。”我看了一眼依旧被死死扣住的握刀左手,放弃和他废话,将空出的右手往他胸口的窟窿上摁,“敢把我掀下去你也死定了。” 更加茫然的半狼人总算察觉到我暴躁的心情,吞咽的动作都小心了不少。 “很好,希望你等下也能保持现在这样。”我扯了扯嘴角,接着,将手探入他的血肉中。 没去看险些把整个圣杯瓶吞下去的狼头,我压低身体,在满是鲜血的遮掩下,一些小动作就显得不那么明显。 “听好了布莱泽,我需要你反抗,无论如何都绝不妥协的反抗。”我弯下腰,嘴唇贴在他的耳侧,用缱绻的语气说着最无情的威胁:“想一想菈妮,你应该也不想变成她的灾厄影子,对吧。” 很好,耳朵立起来了。 成功挑起他的求生欲后,我开始了最重要的一步操作。 用猎杀指头刀将布莱泽捅到濒死只是一个开始,这把刀能伤害无上意志,也能伤害祂的使者指头,当刀捅到布莱泽身上时,作为指头派出去的使者的布莱泽身体内部与指头的链接自然会将伤害传递过去。 不多,可能只有一点点,但这个一点点便是我的第一次尝试。指头能收回对布莱泽的控制最好,如果不能,就到了重头戏。 重伤濒死的布莱泽身体内部一切的生命活动都降到了最低,不知道藏在哪里的联系也达到了最弱,正是趁虚而入的最佳时机。 接下来要怎么做,把它找出来掐灭? 当然不是。 捉老鼠有什么意思,我更倾向于釜底抽薪。 稀人以更换星月为黑夜的历史证明了,信徒这种东西,是可以用实力强抢的。 只要先把布莱泽抢过来变成我的信徒,然后马上收回印记将他开除信籍,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 我将额头抵在布莱泽被鲜血浸透的毛皮铠甲上,合上眼睛,控制着一直被压制的癫火活跃起来,拉出一根蜘蛛丝大小的引线,传导到已探入血肉胸膛的指尖。 我受制于二周目的马甲限制,无法光明正大地使用一周目的背包和武器,但是这个限制对癫火是不存在的。 它本就是我,能限制它的只有我自己。 此时引入癫火并非用于外放攻击,信仰争夺的战争在内部,在看不见的血肉骨骼最深处,在信徒不自知的潜意识中。 所以我也不会出现容貌改变、背包冷却等等以前险些翻车是事。 至于该怎么做…… 一周目刚成为癫火之王的时候,我在海妲的请求下,将手抵在她的额心,予她彼岸的灯火,将她变成了属于我的第一个信徒。 刚刚觉醒的我力量控制不足,而接受癫火的海妲也自愿被燃烧,于是她死去化为了癫火印记。 如今的我再也不会犯一样的错。 只要把癫火的印记打进去,接下来的事,交给它就好。 当初一个猩红女神的降临就使得打成一锅粥的交界地内乱变成了齐心抗疫的猩红战争,若干年后,降临的癫火只会比祂更为凶戾。 那么,当年的指头连猩红女神都无法直面其锋芒,何况是……所有生灵闻风丧胆的癫火呢? 我垂眸看着布莱泽。 挣扎吧,反抗吧。 在我侵略和吞并的过程中坚持你的坚持,如果是你的话,就一定可以的。 …… “如果是布莱泽的话,就一定可以的。” 半狼人意识到自己处于幻觉中。 至于为什么不是快死了陷入走马灯,因为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在他从未造访过的某处地底。 堆积如山的干尸与骸骨,枯瘦如柴的居民发狂地大笑,下一秒颓然地跪坐在地,空洞的眼眶流不出一滴泪水。 如泣如诉的弦乐声幽幽回荡,他们嘴里喃喃着布莱泽听不懂的呓语。 布莱泽还看到了伽列。 记忆中平静的流浪商人捧着被活埋的同族的骨灰,发出刺耳的悲哭。 ——大商队。 布莱泽认出了那些骸骨。 很好认,因为他们的服饰和伽列所穿的流浪商人是一样的。 他曾经听伽列说起过的过去,听他想要四处旅行寻找大商队。然而就在某一天,四处流浪的流浪商人突然就不再四处旅行了。 他在艾蕾教堂定居,守着不灭的篝火,每天做的事就是眯着眼睛打盹。 眼前的这些,是幻觉,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呢? 疑问一个接一个的冒出,布莱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 浑身像是被火炙烤的疼痛,挖空的胸口,残破的心脏正在被什么存在强硬地打下印记。 比过去的发狂更加激烈的污染侵蚀着他,被某种影响吞噬的理性与思考能力却在一点一点地回归。 他甚至捕捉到了原本烙印在他潜意识的某种痕迹在被新来的侵略者一点一点占据,那些他束手无策只能咬牙支撑的东西几乎没有照面便全线溃退。 霸道的火容不下别的存在,于是他不得不忍受着火焰在每一寸的骨骼血液中灼烧的痛苦,感受着血液不受控制地沸腾。 热,太热了。 自从向暗月宣誓效忠,他以为冰冷便要陪伴着他直到死去。 可这火热烈又癫狂,自绝望中诞生的毁灭之火,能将任何生命物质都拖入无尽的深渊。 好几次他都觉得要被这恐怖的火焰焚烧成灰烬,可又每次都只差那么一点。 为什么,因为心被握住了,所以火便烧不到吗? “如果是布莱泽的话,一定可以。”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声音说道。 “反抗我,拒绝我。” 她握着他破碎的心脏,气息吐在他的耳边。 “想一想你是为什么而坚持到现在。” 她的手指叩击他的肋骨。 “你的意志。” 血液被搅动。 “你的记忆。” 吻部被强硬地掰开,新灌满的圣杯瓶被塞入他的齿间,包含着浓重血液的猩甜顺着咽喉滑下。 “只要你不放弃,我就永远站在你这边。” 本体和意识的感觉割裂又相融,从未有过的体会让他忍不住开始恍惚。 “……如果都准备好了,那我开始了。” 什么开始?原来还没有开始吗? 他想要开口问询,却发现所有的痛苦突然消失,他沉重的身体为之一轻。 属于原本某位存在留下的痕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试图刻下永久烙印的恶神。 灿金色的火焰从地底攀爬向上,向他伸出了狰狞的触手,高高的骨堆上,那些枯坐的人们纷纷抬起头,向他伸出了渴望的手。 不……不对,并不是向他,而是向他背后的那个声音。 很多个伽列说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看到他们的惨状了吗?你听到他的呻吟了吗?” “哈哈……哈哈哈……” “他们认为我们崇拜三指?我们把这种令人发狂的疾病归咎于他们?” “很好,如果这就是他们这么看我们的,那我们就如他们所愿!”* 越来越多的乐器被翻出,绝望的枯骨之上,零星的演奏逐渐汇聚成一片。 “赐福的世界和它的人们应该乐于看到我们沉沦在缝隙之中,他们可以随时破坏我们的慰籍,心血来潮就可以践踏我们……”* “王啊——” “神啊——” 被世界舍弃的商人们从同族的尸首中爬出,他们不成人样地手舞足蹈,自胸腔中发出喑哑的悲鸣,似哭非笑地去触碰周围那灼人的火。 他们奏乐起祀,尊她为王,尊她为神。 暴烈的火焰包裹住他们,却并没有将他们焚烧殆尽,那令人发狂的火燃烧着,慢慢化成了他们空洞眼眶中的星星。 可是没有哪一颗“星星”会那么亮。 布莱泽低下头,发现他的胸口也有一颗剧烈燃烧的星星。 这个发现让他开始下坠。 不,也有可能并不是他在下坠,而是地面在飞向他。 他听到了更多无能为力的声音。 攀升的火光中,很多细小的碎片飞快地闪过,一些熟悉的面孔在做着现实中没有做过的事情。 他下意识地想要看得更加清楚。 于是,火攀升得更快了。 就在他即将落入火中,被火焰完全吞噬时,一只纤细的手凭空出现,险险地抓住了他的领口。 那手背上有某种火纹章的图案发着与火焰一样色泽的光,指尖与手腕上残存着鲜艳的血液,正在逐渐凝固。 肆无忌惮侵蚀的火也突然凝固了。 此时,地面距离他只有不足一个跳跃的距离。 地面上的人群停住了所有的动作,纷纷抬起头,星星点点的眼眶望向他。 望向他胸口的那只手。 在火焰的熔炉上,布莱泽和所有的狂信徒们不约而同地屏息。 他们看着那只手轻松地没入半狼人的胸膛。 掏出了一颗比所有人都要亮的火种。 然后…… 用比坠落时更快的速度,毫不留情地将失去了光的家伙扔了出去。 布莱泽猛地睁开眼! “醒了。” 脸上沾着凝固血迹的褪色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无慈悲道: “恭喜你,切割手术很成功。” 【作者有话说】 *伽列的话来自于老头环原本的废案。 感谢在2023-07-2123:55:53~2023-07-2216:54: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的裤子被夺走了50瓶;星落42瓶;不夜天喵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71章 狼的报恩 ◎缄默者,秘密守望者◎ 切割和二指联系的手术很成功。 就是患者本人好像不太对劲的样子。 我也不好说为什么一个半狼骑士会在一瞬间给我的感觉像是见到了盖利德的腐败野狗……倒也不是狂化,而是野性与肉食性被完全释放的毛骨悚然。 我赶紧确认了一下红名……并没有,这家伙还是个友军。 不应该啊,布莱泽又不是褪色者,癫火对褪色者特攻的发狂又污染不了他,顶多把他脑子当做侵略战场的时候会比较难受……好吧,是很难受,但按理来说,按这家伙发疯都不忘保护菈妮的意志力,在我刻意的压制威力的情况下,反应还这么大……究竟是我低估了癫火带来的影响,还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额外发生了什么? 我目光慢吞吞地移动到我俩共同握着的猎杀指头刀上。 “我说,你打算捏到什么时候?” 布莱泽将钉在我脸上的视线偏移些许,落在我被他捏着的手腕上。 他慢慢地松开指节。 我立刻抽回手。 “有什么不舒服么,”我一边活动关节,一边退开几步,示意他自己站起来走两步:“趁着还在售后期赶紧提出来,等出了这个门我可就不认了。” 我强调:“无论你说什么都不认了哦。” 布莱泽目光奇异地落在我的手上,按了下胸口。 “哦那个啊,我给你灌了圣杯露滴,你恢复能力不错,已经自己长好了。”我摸出空空如也的圣杯瓶:“你看,一滴也没有了。” 半狼人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室内闪着幽绿色的光。 “看我做什么,说话。” “……抱歉,”他像是刚找回声音似的,咬字发音和先前都有些许的差别:“好像……有点冷?” “你险些被我当胸捅了个对穿,流了一地的血,肯定会觉得冷,”我皱着眉,观察他的眼睛,确定没有看到一点黄色的火光,“算了,你别想了,我问,你答,我们来确认一下你的情况。” “好。” “你是谁?” “布莱泽。” “身份?” “半狼。” “身份?” “经由双指派往神人菈妮身边的影子……现在可能已经不是了?”说到这里,他不确定道。 问到第三个问题时,他像是找回了以前的感觉,对答态度也愈发自然。 “你可以把前半句去掉,现在的你和双指没关系了。”我笑道:“好了,我再问一遍,感觉怎么样。” “前所未有的轻松。”布莱泽也笑了,“以及自由。” “除了这些?” “稍微有点副作用?”布莱泽不确定道,“我感觉你把我的你从我胸口把什么东西掏走了。” “?”我:“你别乱讲,你自己摸摸,你的心还在那活蹦乱跳——你这家伙霍霍了全部的圣杯瓶诶!” “不是说这个,”他的手无意义地比划了一番,“你……” “?” “算了,没什么。”他皱了下眉,看向我的身后。 我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奥雷格无声地站在门边,应该是听到里面的谈话声,来查看我的安全。 我对他点了下头,他便快步进门,在我的身侧站定。 我转回头:“布莱泽?” “真没事。”布莱泽有些无奈我的紧张,“你做的手术,应该比我更有信心啊。” “就是因为太有信心了,反而不太放心。”我也挠了下头:“毕竟我属于暴力切割,一个搞不好你也会栽在我手里,我还是挺有压力的。” “没事,我不介意。”布莱泽道,“我都做好赴死的准备了。” “少来,你做好准备有什么用,还不得我动手,”我瞪了他一眼,“让我一个妙龄少女手中背上狼命,你的良心呢?行了,没事了就赶紧收拾下,回去了。” 布莱泽动作很快,主要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半狼人全身都被自己的血给浸透,还好盔甲是黑色不显,他简单甩了下头,再把因为挣扎和手术裸露的上半身用斗篷斜斜地一系,表示就这样走吧。 我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和梅琳娜咬耳朵:“难道说这种风格有种族加成?这随便一搞比我穿勇士套野,啊不是,凶多了。” 梅琳娜:“没事,打起来你最凶。” 我有被安慰到:“这倒是。” 调整胸甲的布莱泽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我:“……” 这真的没有后遗症吗!他以前哪里会做这个动作啊! 梅琳娜:“你在心虚什么?” 我左顾右盼:“就是,就是……” 瑟濂老师:“原本和人性分庭抗礼甚至略逊一筹的狼性,后来居上了。” 我醍醐灌顶:“啊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很好理解啊,指头是文明的象征,作为指头的侍从,野兽也自然具备文明的特性,”瑟濂老师一下就抓到了重点:“但是你把双指留在他身上的烙印挖出来了。” 我喃喃:“所以现在的布莱泽是不文明的布莱泽?” “压抑的天性得到解放的状态。”瑟濂老师PIA地拍上我的脸,“用点脑子。” 我:“哦哦……” 搞明白了就不紧张了,我一下子就坦了。 原来和癫火没关系啊,我还以为这家伙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又或者被癫火影响了性格……毕竟和癫火沾边的家伙精神都不太正常…… 还好还好,菈妮的墙角还是很硬的,没塌。 瑟濂老师斜眼看我:“不紧张了?” 我叉腰:“不紧张啦!我包容性对朋友的包容性很强的——布莱泽你好了没?” “等你,”自觉拉开距离没过来的半狼人沉稳道:“你们讨论完了?” 我也很沉稳道:“完了。” “那我?” “稳。” “看来不用带止咬器了。”布莱泽笑道。 讨论完毕,瑟濂老师钻回背包,梅琳娜隐去身形,剩下我和不放心的奥雷格走原路返回:“不过菈妮那边你可能得自己想办法解释。” “解释什么?” “关于我拿她想要的刀捅了她的骑士,还把你们之间独一无二的联系给弄没了?”我不确定道,“还在双指那边打草惊蛇,捅出一个好大的篓子等她收拾?” 布莱泽:“……” “小春。” “啊?” “我有个问题。” 我在胸口比叉:“涉及到治疗过程就免谈,已经出了售后的范围了,你说什么我都不认的!”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布莱泽叹气,“你这个态度在在心有怀疑的人面前完全属于不打自招你知道吗?” “哦,那你是吗?” “…………不是?” “你为什么要迟疑那么长时间?”我露出了犀利的眼神。“而且为什么是疑问句?” “……” 我倒吸一口冷气:“你为什么又要沉默?!” “呃,因为我正在想一个能糊弄过去的借口?” 我跳起来勒住他的脖子:“那你快点想啊!” 半狼以扎实的底盘稳稳地立住了:“其实没什么,我只是怀疑你是不是也是半神或者神人。” 我:“……咦?” “是吗?” “不是啊!”我一脸莫名,“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布莱泽眨了眨眼。 我慢慢回过神:“你真心这么想问,还是说它只是——”一个借口? “嘘。”布莱泽微微偏头,又道:“所以真的不是?蕾娜菈女士、菈妮,甚至是拉塔恩对你都有所偏爱。” “那是我的人格魅力。”我哼了一声,松开钳制跳下来:“你想问什么?” “差点忘了,”布莱泽花了点时间顺着岔得浑然天成的话题往回推,找回了自己想问的:“你下手没留一点余地,不担心被指头嫌麻烦么?” “还以为你想问什么,”我:“你知道双指有很多个吧?” 点头。 “所以说,我刺伤的是你,以及你背后的,选择了菈妮的那一位双指,”我用下巴点了点他怀里的刀,“告诉我,这玩意叫什么?” 摇头。 “——你不知道?”我到嘴边的话险些没给接下去,“哦,你的确不知道,菈妮只是告诉我们永恒之城的秘宝有与她命运相关。” 布莱泽沉默了一会,道:“它能刺伤双指的痕迹。” 我接道:“自然也能刺伤双指。” 所以—— “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么,菈妮要走的路。” 我看向他,“这把武器就是最后的准备了,回去之后,她应该就会踏上属于她的旅途。” 布莱泽下意识地将手覆盖上那柄险些让他丢了命的武器。 我则是欢快道:“那个双指是注定要被刀的,所以我暴露了也无所谓啦,反正它的顶头上司早就好久不管事了,别闹得太大都能收场。” “原来如此,”布莱泽若有所思:“闹得多大才算大?” “你问这个做什么,我们现在的动作都不算大,”我奇怪地看他,还是答了,“举个例子,稀人们搞研究,做出来一个能伤害祂的刀,于是——轰,第一永恒之城陷落,再举个例子,搬迁后的稀人们接着搞研究,试图手搓艾尔登之王,于是——轰,第二永恒之城也没了。” “这就是大动作。”我平静道,“所有的,会让祂觉得有所威胁的存在、事物,都会让祂勃然大怒。” 投下陨石、降下灾厄,先抹杀,抹杀不成就归化,再不成就驱逐……总该有一个能成功的。 布莱泽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我知道了。” 他说:“那还是动作快点,早点把东西送出去吧。” “嗯。” “小春,你会成为菈妮的王吗?” “不会。” “是么?” “我们的路不一样。” “神呢?” “绝无可能。” “那你……” “——那我还是会帮她的,”我冲他一咧嘴:“看双指不痛快我就痛快。” 布莱泽的表情显然不是想问这个,但还是被我的话逗笑,继而顺着问道:“哈哈哈,那以后怎么办。” “先把眼前这个家伙刀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满不在乎。 “好吧,那么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希望你会想到我。” “嗯?” “你或许不需要,但于我而言,”在经过无人可知的思考和挣扎后,半狼人咽下了所有的疑问与犹豫,只是郑重道: “布莱泽欠你不止一条命。”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7-2216:54:46~2023-07-2417:01: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卷仔2个;OKAMI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鲤溪源泽66瓶;贝利尔13瓶;岚羽、玉峥嵘10瓶;我的名字在感谢名单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72章 大朵灵依墓地铃兰 ◎风暴的英雄◎ 从永恒之城出来是宁姆格福的地界,一路平安无事,直到进入利耶尼亚,我们猝不及防遇上了大量黑刀刺客的袭击。 这些人准备充分,颇有耐心,等到我们进入不好躲闪的水路,远离史东薇尔城的势力范围才动手,为了限制我召唤失乡骑士的灵魂骨灰,她们甚至计划周密到把方圆十里的坟全给刨了。 情报工作做的不错,只不过,奥雷格偏偏不能用寻常骨灰来看待,在永恒之城他就能在附近没有墓地的情况下保持存在,虽然我暂时还没弄懂原理他也没解释,但这足以说明,黑刀们煞费苦心试图斩断我的一翼,其实效果为零。 就在我稍稍犹豫了那么一下,究竟是将计就计先摁住这个底牌,还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叫奥雷格出来群殴时——布莱泽动了。 一路上正常得就差在脸上写着“我没问题”的布莱泽当场被激怒,一手将我往后一护,单手将某些人需要双手才能拿起来的巨剑抡了个圈,哐当一声就砸进了人群,反向包围了黑刀刺客们。 本来也想一怒开大的我发现自己只是愣了一下,就没有自己可以插手的余地了。 布莱泽以一打多杀疯了。 我后退后退再后退,避开血腥四溅的混战场地,焦虑地捏住瑟濂老师的手手:“他真的被我治好了吗?” 我怎么感觉疯得更厉害了。 瑟濂老师冷漠地抽回手:“别问我,问你。” 我发出哀嚎:“这又关我什么事啊——” “但凡你不要看到个活的都想捞,还尽心尽力到每次都能搞出点事,也不会这样。”瑟濂老师用手无情地拍打我的额头:“你现在是不是就想去救那个巨人铁匠。” 我捂住额头,讪讪:“嘿嘿。” 瑟濂老师和卡利亚王室有仇,看卡利亚的军师伊吉更是大大的不顺眼。 谁会看想方设法盼着自己死的人顺眼啊。 既不想让瑟濂老师不开心,也不想糊弄她,可又不愿意放弃的我还没想好怎么办,瑟濂老师就先退了一步。 “算了,谁让我的徒弟是个好孩子呢,”她叹气,“有实力的天真也没什么,反正有我做这个坏人就够了。” “瑟濂老师呜呜呜……” “别拿脸拱我!”娇小的魔法人偶愤怒地用头上的辉石头罩扎我:“不如我们抽空谈一谈你生疏了不少的魔法课?” 我立刻端正颜色:“……我去帮布莱泽。” 布莱泽其实不用我帮,给他时间能让这群刺客全部有来无回。但是没必要。 黑刀刺客们想打持久战,我偏就不如她们所愿。 “布莱泽,”我远远叫住露出凶恶獠牙的半狼:“别打了,他们在拖延时间。” 别看布莱泽杀疯了,实际上他脑子很好使,我一句话他很快就能转过弯来。 “伊吉……”他的瞳孔微微扩大,身处黑刀包围都没有恐惧的半狼露出了惧怕的神色:“糟糕!” 我一把扯住他:“别急,你觉得军师会算不到这个?” “他当然!”布莱泽咬肌偾张:“他当然算得到!” …… 哗啦啦—— 半狼俯低重心与骑在托雷特背上的我并行疾驰,穿过浅滩与湖畔,一路直上高地。 “伊吉是卡利亚的老臣,看着菈妮长大,当菈妮决心走上背离双指的道路时,我们便一同作为臣子跟随……伊吉,他长年侍奉菈妮,不曾间断……当他看到刺客的一瞬间,便能推测出我们的行动已经成功。” 布莱泽快速道: “与他而言,这是一段漫长、而又圆满的旅程。菈妮即将踏上孤独的长路,并且今后的旅途不会再有我们陪伴,我、伊吉的职责也……即将结束。” 我偏了偏头,接道:“伊吉会坦然地选择死去吗?” “或许不会。”布莱泽道,“但假如,另一边同样被埋伏的还有我们,他会选择不惜一切代价延长战斗,而不是……自保。”乃至逃离。 “这样。”我伸手摸了一把托雷特的毛,说:“不过,事情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哦。” 沿途的废墟被布莱泽直接撞碎,在刹不住车的横冲直撞中,我们看到了背对着我们站立在路中央的巨人。 他的周围是一地的黑刀刺客们的尸体。 “伊吉?”这是布莱泽不确定的声音。 我从托雷特背上跳下,就近查看起周围。 伊吉一个年迈的老将,无论曾经年轻的时候是怎样的行动派,至少现在,行动和作战能力是没法做到短时间内搞定这么多围杀者的。 我翻看了几个黑刀刺客后,对着致命伤口处的紫色弧光,露出了然的表情。 重力啊…… 那边,布莱泽和伊吉的交谈也接近尾声。 “……碎星将军?” “是的,拉塔恩将军的及时出现解决了她们。”老谋深算的军师此时话语中也带上了费解,“只是他来去匆匆,解决完后他就走了,并未与我交谈。” 布莱泽似乎在沉思,随后猛地看向我。 “怎么了?”我正将一簇深深没入地面的拉塔恩的矛拔出,一边比划这玩意能直接当长兵使,一边感慨拉塔恩果然厚道,一抬头就看到谈话的两人都在看我,不由得笑道:“你们聊啊,别管我,我一个人再玩会。” 伊吉目露恍然,继而自嘲:“似乎在最近,我作为军师一直在失算。” “也没有吧?”我开解道:“主要是我啦,我属于算不出也无法预测的变数,不怪你。” 我的毫不谦虚反而正对了伊吉的哪个点,他还真的被我安慰到了,甚至哈哈笑了起来:“您说的是极。” 布莱泽大概猜到是我插手做了什么,但我汇合的速度那样快,怎么也不可能做什么细致的安排,所以又是怎么做到的? 见他耳朵都快垂下来了,我咳嗽一声:“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路过史东威尔城的时候看到了他留下的一队士兵,隔着一堵城门两栋城堡,随手拔了一个自家的旗帜和他们的旗帜用旗语打了个招呼而已。” 而且是一点也不走心,是玩儿一样的,完全不像招呼的招呼。 所以说,拉塔恩的确一直在关注相关的事,也在密切关注……我。 不然不至于反应那么及时,堪称妥帖地处理了这一环扣一环中最薄弱的一个节点,他甚至没用最具代表“半神”身份的碎星大剑。 我再次一言难尽地看着本应该是被用来当箭矢射出的“拉塔恩的矛”。 好了,这下真成矛了。 “算了,他想什么以后再说,”我抹了把脸,“把手头事解决了再说。” “是这个道理。”伊吉也点头。 我和伊吉催促地看向布莱泽。 布莱泽僵硬:“我去吗?” 我反问:“不然呢?” 伊吉冲他翻了个白眼,转身拎起石槌修理被破坏得看不出模样的锻造台了。 我冲他摊手。 布莱泽下意识地给我递刀。 “不是这个,”我拍掉他的手,提示:“另一个,和这玩意放在一起的,你也带出来了吧?” 布莱泽在我目光炯炯的期望下点头。 “好耶!”我欢呼:“那我要那个,你就拿这个,我俩分赃明确,谁也不亏,皆大欢喜!” 我再次摊手。 这次,布莱泽往我的手心放了一支特殊的花。 娇嫩欲滴,从花骨朵到花茎都散发着灵魂似的白色荧光,将放未放的花苞比我所见到的任何灵依墓地铃兰都要大朵——大朵灵依墓地铃兰。 铃兰中的最特殊、最稀罕,也是功能最好的那一朵。 布莱泽去魔法师塔送永恒之城的秘宝,我则暂时停在了王室赏月台。 卡利亚王室挺会选地方,这里每次来月色都是最盛的时候。 我仔细地将血液从花朵上抖落,又细致地用指腹抹过每一寸的花与叶,将不存在的灰尘与泥土清理干净,用上星星的泪滴洒在纯净的花苞与花叶上。 直到完全属于我的痕迹盖过不知多少年沉淀渗透的永恒之城的气息,所有可能存在的罪恶与污秽也被星星泪滴洗净,我才满意停手。 召魂铃被我摇动,摇响。 身着银色轻铠的失乡骑士自雾气中踏出,在我精心挑选的角度安排下,他这一脚正好踏在湖面中心。 不是强迫症也一本满足,并在心里小小地欢呼一声。 明面上,我还是很有范地稳住了,对着沉默寡言的骑士伸出空空的手。 以往奥雷格出现时会第一时间抽出腰侧的两柄失乡骑士大剑,这位也是把双手剑舞成单手剑的主,双剑出鞘后就是迅速评估周围情况,随后会酌情决定冲出去解决我锁定的目标/锁定我的目标,还是警惕守卫在我的身侧。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次一样,在出现的时候一动不动、无比配合。 他似乎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但他一定猜不到我会做成什么样! 我展颜一笑,和我的笑容同时绽放的还有我张开的手心,以及我从背包变出来、看起来像是凭空出现在我手中的灵依墓地铃兰。 “认识了这么久,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想说的都在花语里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这么说?” 我俏皮地眨了眨眼: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当我把它捧在手里的时候,觉得还是要自己说点什么,不然我辛苦把你强化满级你最后却跑了怎么办?” “何况,最后一朵还是要讲究点仪式感。” 将这句话作为开头,我稍加停顿,随后完全不打腹稿道: “自古以来,大朵铃兰用于慰借英灵——向最伟大的死亡献上花朵。我不知道、也不在意你的死亡伟大亦或者如何,只不过你在死后选择了我,我觉得这是最伟大的新生——你先别笑啊,我还没说完。” 我自下而上透过花瓣悄悄打量站在面前的失乡骑士,确定头盔下的他没有在嘲笑我,才继续道: “……他们说,这朵花能祈祷英雄最终能化为神话,但我说,风暴的英雄骄傲凛冽,从不需要谁来祈祷。所以花只是花。” 我把握在手中很久的铃兰往前一递,笑盈盈道: “当我要把它给你,只是我想送给你,只是我觉得它应该送给你。” “奥雷格,我希望你快乐。” 银晖洒落在颤巍巍的铃兰花瓣,上面还未消散的星星泪滴打了个滚。 风暴的骑士附身,像是从春日的枝头摘取脆弱的花朵一般,被银甲覆盖的手指擦过赠花者的指节,缓缓地,将整一株铃兰都收拢在了手心。 【作者有话说】 【拉塔恩的矛】 拉塔恩将军在战斗祭典射出的大箭。 此为密布刺在他身上的尊腐骑士们的矛。 带有拉塔恩的力量──重力。 【大朵灵依墓地铃兰】 在地下墓地绽放的白色花朵, 其中有灵魂依偎,较大朵的一种。 能将有名字的骨灰强化至+10。 自古以来,大朵铃兰用于慰借英灵── 向最伟大的死亡献上花朵, 祈祷英雄最终能化为神话。 【星星泪滴】 在永恒之城取得的秘密泪滴。 别名为“黑夜泪滴”。 能在结缘教堂用于赎罪, 所有的敌对状态会一笔勾消。 在过去,夜空里的星星掌管着命运, 此为流传下来的历史遗物。 ———— 感谢在2023-07-2417:01:22~2023-07-2601:12: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海边的小小鱼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记萸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黎花20瓶;芒果棉花糖奶茶、三途之川、KIRAKI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73章 娇小菈妮 ◎猫猫拒绝.jpg◎ 布莱泽很快从菈妮的魔法师塔返回,带给我一个上下颠倒的魔法学徒雕像。 从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他只是表示:“这是菈妮赠予你的。” 我将雕像——正式名叫做卡利亚颠倒像的东西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会,收了起来。 “她没别的说的?” “在利耶尼亚的东面有一座卡利亚书斋,用这个解除封印以后,菈妮抛弃的身体就在前头,咒痕也刻在那身体上。”布莱泽复述:“除此之外,作为盟友的你已经做到了极致,原谅她无法给出同等的回报。” “这是在说哪里的话,我会这么做只是因为我想做,”我更正他的说法:“任何人都无法将意念强加于我,我只怕我做的还不够。” “足够的。”布莱泽道,“早就……超出很多了。” “这句话是替菈妮带话还是你自己想说的?”我打趣他:“我就把它当做对我的认可和夸奖收下啦——老实说这个就是对我的付出最等价的回报了。” 我渴求情绪价值胜过一切。 布莱泽对我的第一个问题避而不答,转而问:“你接下来计划呢?” 我反问他:“应该是你和伊吉接下来计划?菈妮踏上她的长夜之路,黑刀的影子不会停歇,有没有想法和史东薇尔城结盟?” “史东薇尔城?” “之前是我个人和菈妮公主的结盟,我多付出什么只要我乐意就无人指摘,”我道:“和史东薇尔的结盟就不一样了,你们假如不排斥,可以让军师去和我的秘书……呃,管家?算了,你让她去史东薇尔找一个叫做伊蕾娜的女性,她会安排人和你们谈具体的。” 布莱泽显然和我一样不擅长这方面的东西,不假思索地点头:“我会和伊吉说的。” 我也爽快一点头:“好嘞!” 至于掰扯,就交给伊蕾娜/伊吉好了。 我和半狼对视一眼,一致地从彼此的眼中分辨出了自己的摆烂、咳咳咳,是自知之明。 接下来…… 我仰起头,冲布莱泽露出期盼的眼神:“我能去菈妮的魔法师塔一趟吗?” 经过我精心……其实也没有多精心的研究,这个角度露出这个眼神最不容易被拒绝——鉴于研究对象为全家最木头的梅琳娜,我对此我信心满满。 布莱泽:“……你有什么还没做的事吗?” “啊那倒没有。”我不好意思道,“我就是觉得菈妮可能还有别的东西留给我,就是那种,不声不响放在某个角落也不提示,我如果不主动就烂在那里的礼物。” 布莱泽沉默了一会。 依照他多年侍奉月之公主的经验,他得出了一个可能性很大的结论。 于是他表示你随意。 ——好耶! 我往前蹦了几步,顿住回头:“你不一起吗?” “不了。”布莱泽摇头,“伊吉、卡利亚,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他的解释不无道理,公主独自一人走上无法回头的旅途,哪怕知道她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臣子们依旧会努力地保持她存在过的痕迹。 特别是从死关走过一遭的伊吉和布莱泽,他们早已做好被抛弃、甚至在故事尾声死去的准备,却意料之外的都活了下来,无论出于什么心思,他们都无比珍视来之不易的如今。 道理是这个道理……我挠了下头,暗示、几乎就是明示地引诱道:“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吗?” 看看我的眼睛啊!左眼写着“菈妮”,右眼还写着“菈妮”,你敢不敢看我的眼睛啊! 布莱泽笑出了声。 他抬起手,略带犹豫地停顿一下,接着按在了我的肩上:“小春,我能做的已经到此为止,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我皱眉,不理解:“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的眼睛一如我们初见时,温暖柔和,“影子的存在是被无上意志赋予的,但同时也被主人的意志所影响,我自愿忤逆祂,所以,当菈妮步入她的道路时,我也该与灾厄的影子进行厮杀了。” 他愉快道:“不过,我十分确定,我一定是赢的那一个。” 我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了。 “你也变成谜语人了吗?”我幽幽地看着他,“你觉得依照我的能力听得懂你的言下之意?” 布莱泽忍俊不禁:“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不想让你懂才故意东扯西扯?” “……那你就不要说出来啊!” 最后是我愤怒地跳起来给了他肩膀一拳,气咻咻地走了。 不说就不说,哼! …… 我先去了一趟菈妮魔法师塔,主楼的菈妮当然已经不在了,我特意多看了一眼,几本厚厚的魔法书……嗯,还在。 我左看右看,若无其事地掀起一角盖着的布然后迅速放回去,默默在心里点头,嗯,果然是四本。 好像有点冷。 我默默后脖子,顺着升降梯一路返回,比划方向,往右上方……呃,东北方的蕾娜魔法师塔进发。 虽然方向感不是特别好,但好歹也不是路痴,所以我很快就到了。 门口的禁制并不对我起效,它默许我的入内。 一路哐哧哐哧地从蕾娜魔法师塔往上翻,毫不意外地在换升降梯的缓冲层,背后的角落,视线的死角发现了一个新多出来的宝箱。 还是没上锁的。 藏那么隐蔽,结果箱子的涂层居然是银色的,好闪。 我蹲下来仔细打量这个就差在旁边写着“呀哈哈,你发现我了”的东西,感觉心里关于月之公主神秘高贵的形象的最后一角也崩塌了。 与之相对的,树立起了某些被当事人知道就会被冰雪魔法砸头然后无情扔出去的标签。 真可爱啊……好可爱啊……好想听她骂人……咳咳咳,对不起。 我揉了揉脸,把一不小心冒出来的奇怪东西压回去。 箱子没有锁,我手一推就开了。 冰冷冻结的雾气从箱子里冒出,有点像开生日蛋糕时冒出的干冰。 我等眼睛适应了雾气后,伸手往里探。 指尖触摸到了细腻的霜,然后才是奢华柔软的布料。 不是宝箱怪,也不是传送门,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套雪魔女服装,从上到下依次是:雪魔女的尖顶帽、雪魔女的长袍、雪魔女的长裙。 最下方还放了一个能增加魔法储备的记忆石。 我呆了下,先捧出了最上方的尖帽,左右比划了一下,找到朝向后往脑袋上一扣。 ……刚刚好。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把下装的半裙也套上了,心情更复杂了:腰线也掐得刚刚好…… 怎么做到的? 我慢吞吞地把衣服换回来,叠好,收进背包。 嗯,现在不是收到礼物蹦起来的时候,还有正事……嗯,就算再想蹦也不能蹦! 我们风暴之王在盟友的地盘上要稳重。 ……诶嘿嘿。 我面无表情实则心里冒小花地爬上了顶层。 出现在眼前的是熟悉的传送门。 我庄重肃穆地整理了一番表情,然后毫不犹豫地伸手去碰。 开玩笑啦,对于褪色者而言,有传送点不摸是多么难受的事情。 新地图!新材料! 至于可能会有的危机,恶心的阴间地图? 褪色者无所畏惧。 …… 传送门很稳当,一看就是魔法大家在维护。 熟悉的永恒星空,幽静的空气,传送门将我送入了地下。 一条河流从跟前流过,绿色的植被沿河岸分布,假如不是夜幕沉沉,黄金树不见踪影,这里基本和地上差不了多少。 前面没走几步就是赐福点。 不过我先拐了个折线,在河道边缘搁浅的石棺处,在亮光处,捧出一只精致的人偶。 是真的很精致。 虽然整体大小和我给瑟濂老师捏的身体差不多,但是在细节上,这位是完全一比一还原了菈妮,就连神韵也有了十成十,摸上去还有丝丝冰冷的寒气,就和雪魔女套装的手感类似。 不对,人偶穿的本来就是雪魔女套装。 做这个的一定是个超一流的人偶师吧…… 我不禁发出了想要、啊不是,羡慕的声音。 “捡到了就是我的了。”我将她揣在怀里,噔噔噔往赐福点走。 常规点亮赐福,我小心翼翼地掏出软垫,戳出一个凹,铺上一层手帕,接着把人偶种进去,再往后垫一个更小的靠枕。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没少做。 从我背包爬出来的娇小瑟濂探了个头,看清楚发生了什么的:“……” 戳在软垫子上“一动不动”“毫无反应”的娇小菈妮:“……” 我:“好可爱哦。” 两位人偶:“…………” 瑟濂老师把头缩了回去。 我:“好精致,想学。” 两位人偶:“…………………” 瑟濂老师是摸清了我的本性,不搭理我就不会被我得寸进尺缠上。 至于另一位,嗯,可能是害羞吧。 我十分顺手地贴上一个害羞的标签,然后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露出新奇的神色:“你好呀~” 瑟濂老师悄悄地把自己塞回了背包。 然后没人拦着的我对着“毫无反应”的娇小菈妮说了个爽。 唉,现在梅琳娜都不乐意和我贴贴了,难道感情是会淡的吗? 梅琳娜:勇敢拒绝没有距离感的粘人精。 因为知道娇小菈妮的情况,所以我也没有什么都说,顶多是天南海北地扯一下交界地旅行心得,特别好玩和好看的地方,吐槽一下仿佛没有城主就活不下去的史东薇尔城全员,看到我就跑的黑夜骑兵,永远阴间的地下墓地…… 这些事一周目我也没少干,一个人旅行的时候对着漂浮的赐福光说过,后来对着变成球的瑟濂老师说过,对着已经变成灰烬的黄金树说过……没办法,交界地人死去没有尸体,就连灵魂也没有留下,我找不到坟墓,就只好故地重游,对着空气叭叭。 很熟练了啦。 然后说上头的我很自然地就把人偶举了起来,眼睛弯弯,拿脸蹭之…… 两双——四只冷冰冰的小手抵在了我的脸上。 “毫无反应”的魔法人偶出现了强烈的反应:“……唉,没想到你比我预想中的还要缠人。” 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心说:没想到你比我预想中的还要脾气好。 换作任何一个人,梅琳娜、瑟濂老师,甚至是奥雷格,在我还没进入叭叭状态的时候就会无情打断我,具体的打断方式根据不同人当天的心情,是收获一个抱抱,还是一个大比兜。 就和开盲盒一样,好玩极了。 所以说,能够容忍我把话说完才爆发的菈妮,真是——太宽容了! 我下次还找你! 【作者有话说】 【卡利亚颠倒像】 上下颠倒的魔法学徒雕像。 能揭开卡利亚书斋 那与神授塔相连的隐藏样貌的关键。 想要一窥秘密,把它放上星象仪的基座吧。 【雪魔女尖帽】 冰冷冻结的魔女帽子。 代表异端魔法师身分的尖顶帽。 能强化冰冷的魔法。 年幼的菈妮在森林深处遇见年迈雪魔女, 向她学习冰冷魔法──此为那位魔女的防具。 据说菈妮寄宿灵魂的人偶,雪魔女为参考原型。 年迈的魔女是菈妮的秘密老师。 【记忆石】 带一点神秘色彩的黑色石头。 经过加工的物品,魔法师们的秘密宝藏。 能增加记忆空格。 在过去,永恒之城的上空挂着黑色月亮, 据说此为那轮月亮的碎片。 【娇小菈妮】 和魔女菈妮一模一样的小人偶。 细微的部分也做得很精致。 毫无反应的人偶,让人感到一丝冰冷。 ———— 感谢在2023-07-2601:12:27~2023-07-2616:03: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梨子奶盖、38139663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梨子奶盖2个;记萸、唐蝶语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静悄悄地举着刀90瓶;橋聲Eiden.何求觞50瓶;一条相里31瓶;三途之川、卫子孝、秋月白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74章 安瑟尔河主流 ◎乌鲁王朝遗迹◎ 安瑟尔河主流,两大地下河之一。 被我一段打岔的菈妮当然也就问不出类似“你怎么会在这里”这类话,明摆着我就是追着她的传送门来的,所以她才会说出“没想到你这么缠人”这句话。 当然这和我对着她一通叭叭也有关系。 不等她继续说什么,我就反客为主地打量周围环境,并积极主动地询问:“说吧打谁?” 娇小菈妮:“……你真不见外。” “主要我真的很想看双指热闹。”我抬头看看天空,估摸着这个地底深处无上意志想要全然掌控也要费点劲,说话就有些肆无忌惮:“你想要摆脱的命运正好也是我厌恶无比的存在,为此,我可以短暂地成为你所向无敌的兵刃。” 我都这么表态了,菈妮当然不会拒绝,她甚至是有些轻松地说出来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去寻找、杀死这片土地上的灾厄影子。 “灾厄影子到底是什么个东西?”我问她:“布莱泽也和我说过,他要专心和可能会到来的灾厄影子战斗。” “是双指的侍者。”菈妮道,“神人皆有影子,由双指赠予,玛丽卡的黑剑玛利喀斯,葛弗雷的野兽宰相瑟洛修……” 我秒接:“菈妮那迷路的不擅长找东西的狗狗?” 菈妮:“你可以当着布莱泽的面再说一遍。” 我眼神犀利:“所以你也不否认对吧。” 菈妮:“你还听不听?” 我:“听听听。” 布莱泽是真的不擅长找东西,结果我每次遇到他,发现他的任务都是找东西。 找叛徒,找秘宝,如果这次他和我一起来,那就是找灾厄影子。 破案了,布莱泽不和我一起来的原因找到了,与其主动去找,不如等对方主动上门清算是吧。 “不完全是。”菈妮道,“这一代的半神中,只有我、玛莲妮亚,米凯拉是神人。我们被不同的双指找到,成为神祇候选人——预订继玛丽卡女王之后的,成为下一个时代的神祇。我因此得到了布莱泽,他是神人的特殊侍从。” 我靠在安瑟尔河流的主道岸边,双脚浸在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划动:“但是你拒绝了双指。” “你拒绝受那种存在的操控,无法忍受走上被规划好的道路,于是你窃走死亡卢恩,杀害、抛弃自己身为神人的身体,交界地第一起神人的死亡出现,既定的命运被打破,那群家伙的算盘哗啦——崩了一脸,哈哈哈!” 我畅快地笑,无缘无故在无人的地底深处笑。 “在笑我?” “在笑我。”我用手指擦过眼角,“只是突然犯病了而已,公主不必在意,您继续。” 菈妮沉默了一会,道:“……从那以后,我与双指便诅咒彼此。这片土地上有双指派来的刺客,他们被称为灾厄影子,原本,作为特殊侍从的布莱泽会是刺向我最有力的灾厄。” 我没有说话。 我们都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布莱泽选择站在了菈妮这一边,原本他会因为使命和意志的冲突而陷入疯狂,死去。 “布莱泽脱离了命运。”菈妮在看我,“从双指的角度看,这想必是非常严重的瑕疵。” “……而你,也无法置身事外。” “无所谓。”我咧开嘴,在河流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略带血腥气的笑:“早对上和晚对上没差别。” “你的两次行动,获取猎杀指头刀与切断布莱泽的烙印,都与我相关。”菈妮陈述道:“他们会认为你在为我做事,亦或者,你将成为我的王……而我不会否认。” 我一怔,扭头去看她。 “事实上你不是,也不会。”我似乎看到娇小的人偶微笑了一瞬:“可就如同你期待我的成功,我也期待你一切顺利,为此,我允许你将我作为明面上的遮掩。” 遮掩什么? 我也在那一瞬间的微笑中,读出了她的未尽之言。 在我彻底有底气向无上意志露出獠牙时,我需要说得过去的幌子来作为我一些叛逆小动作的遮掩,而同样叛逆的月之公主就是最好的遮掩理由。 ——你看啊,不是褪色者我不听话,我也有在好好干活,我所行合情合理,虽然我犯错了,但这并非我本意,仔细看看我还有挽回的余地对不对? 这是一个非常利于我的“允许”,但同样,这就意味着,以后与无上意志正面刚时,菈妮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月之公主何以慷慨宽容? “……自然,这于我也有利。”娇小的魔法人偶如同初见时,双手交握于胸前,另一对放置在小腹,高贵而优雅: “既然你已经追到了这里,还看到了这样的我——如此的再三冒犯,想必你也清楚,我决不允许你拒绝。” “我亲爱的盟友。” “……啊。”我慢慢地张口,“你这不是,只是通知一下我吗?” 菈妮利落地切换到下一个话题:“这边土地上有灾厄影子,我要你助我一臂之力,找到他,杀死他,既然说布莱泽不擅长找东西,想必你一定就很擅长了。” 我:“……布莱泽本来就是不擅长找东西啊!他的好朋友伽列亲口告诉我的!不是,怎么就到我干活了?我还没答应啊!” “啊,对了,我有自己要做的事情,这具人偶不是一直有反应,不要随便找我聊天。” “你倒是听我说话啊,喂?喂!” 我无能狂怒地把没反应的娇小菈妮塞回背包,原地打了一套拳,心里的憋闷感没下去多少:“讨厌自说自话的魔法人偶!” 然后从背包里掏出卡利亚骑士套,戳:“你说我要不要换你的骑士套装?对外也好声称——菈妮的锋刃?” “徒弟啊,我看你嘴上抱怨,进入角色倒是挺快的。” 瑟濂老师幽幽地从背包探出一个头: “什么时候也能做一下魔女瑟濂的锋刃呢?” “啊?这还要看时候吗?”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一直都是老师的锋刃啊!” 瑟濂……娇小瑟濂僵硬地把头埋回了背包,不理我了。 我:“?” 看完全程的梅琳娜:“唉。” 纯情又真诚,对哪个魔女都是必杀技啊。 我:“梅琳娜?” “没事,”梅琳娜摸了摸我的头,“去和奥雷格推图吧。” “?”我:“噢。” …… 这就到了乌鲁王朝遗迹。 不知道是大崩碎之前坠入地底的人类文明,还是坠入地底后重建的人类地下城,因为整座遗迹没留下一点文字信息,我和奥雷格在探索的时候,还遇到了一个白化的,倒吊在遗迹上空的黑暗弃子。 黑暗弃子的重力石威力等同于天外陨石群,算是一个比较棘手的敌人。 而且那家伙神志都没了,只有一个守在王朝门口、消灭任何靠近的外来者这一念头。 无法交流,这就不得不打了。 我躲在掩体后探头观察了一会后,默默地祭出好久没用过的观星魔法。 奥雷格早在我找掩体的时候就很猛地冲了上去。 很顺利地帮我分担了一部分的火力,我成功找好掩体后一看,这位猛将已经冲到倒吊的黑暗弃子正下方,原地起跳,无敌的旋风闪电劈正中白化骷髅头的正中。 反震力强不强我不知道,但隔着这么远还传来的骨头声音是挺牙酸的。 奥雷格握着双剑的手稳如泰山,抖都不带一下的,连蓄力都没有的第二击就又劈了下去。 贴身战的情况下,需要长充能的重力魔法就失去了应有的威力,骑士真就犹如我随口给他的“风暴的骑士”封号一般,一剑接着一剑地劈下,旋风卷起脚下平静的水流,形成与能和黑暗弃子的身躯分庭抗礼的水龙卷,那水龙与风暴中隐约有红色的雷鸣,带着能撕裂一切的威能重重地与黑暗弃子撞在一起。 把我给看傻了。 这应该是得到大朵灵依墓地铃兰后,奥雷格的第一次正式战斗。 ………这家伙好像越来越凶悍了。 我摸了摸后颈激起的寒毛。 真是酷烈的美丽。 众所周知,失乡骑士的削韧都是一流的。 水龙化为地下的第一场雨落下,速战速决的骑士双剑归鞘,大步往回走。 在我愣愣的注视下,奥雷格在我的面前单膝下跪,摊开手,露出手心的战利品。 一块七级失色锻造石。 除了最高等级的古龙岩锻造石,算是最难以获取的一个品级。 刚才极致的暴力美学带来的颤栗还没有褪去,我伸出的手指还有些微微发抖。 为了防止失力打滑,我的指尖在锻造石的表面停留了一会。 不知是石头的温度还是灵魂骨灰的凉意透过指尖渗入体内,我发现刚刚有所缓和的颤栗再次升级。 于是我不得不提醒:“……奥雷格,你的杀气冲到我了。” 虽然我知道你一定没有打尽兴,刚刚被调起来的状态也没那么容易消下去,但是再这样我就会起应激反应了…… 骑士注意到我不正常的呼吸,平稳不动的手掌似乎想做个蜷缩的动作,刚有所动作,注意到我的手指还在,又硬生生止住,随后手腕一翻,将锻造石放入我的手心,并往后慢慢地退了半步。 “抱歉。”他低声道。 “没关系,”我理解道:“这不是你能控制的。” 怪就怪这只黑暗弃子太弱了! 我将失色锻造石收起,随后向两只手握住骑士的手,一把将他带起。 他顺势站起来。 “问题不大,会有更强的家伙给你试手,”我有些愧疚地拍拍他的手臂,“不好意思啊,第一次见你气势这么盛没反应过来……下次我会更配合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7-2616:03:00~2023-07-2813:28: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岚羽、记萸、归去丶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唐蝶语106瓶;信天雁42瓶;冈戈尼尔30瓶;沉溺美色不可自拔、在学校的青叶、宅女、梨子奶盖、柠檬、三途之川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75章 弃子们的繁星 ◎警惕褪色者的感情陷阱◎ 我和奥雷格说的“还有练手的”当然不是随口说说,安塞尔河有主流,自然也有支流,来都来了,当然得一次性探查个够本。 我找东西的能力其实也不怎么样,要不是拿着二周目的答案,我对于找东西的心得就是把一个区域全部扫荡干净,该找的东西自然也就在背包里了。 整个乌鲁王朝遗迹与河流互相交织,绕了半圈,穿过爬满巨型蚂蚁的河流洞窟,脚下都是不知道什么生物的脆骨,咔擦咔擦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我不得不找点话题分散注意力。 话题自然而然地,就到了刚刚堵门的黑暗弃子上。 “传闻黑暗弃子进攻过永恒之城,只是这其中发生了什么,让它变成如今的模样。” “能让敌对者摒弃前嫌一致对外的,只有更强大的威胁,我们可能进入了过去某一场大战争的战场……我刚刚踩到祖灵之民的肩胛骨了。” “人类的?” “比人类的更加宽阔,和祖灵之民极度适配,可以确定这场战争他们也出力了。” “猩红战争吧。” “地下河异化的虫类,白化腐蚀丧失神志的黑暗弃子,很难不联想到同样成为猩红腐败寄生土壤的盖利德。” “说到盖利德,小春你对碎星将军有什么看法?” “?没想法,他有想法倒是挺明显,不过人家都不急,我急什么,有什么事他会主动联系我,到时候再说。” “也是,你最近的行动,从盖利德,到魔法学院,到卡利亚城寨,几乎都和他的社会关系有关,他居然还能稳得住等你处理完,看来所图不小。” “也有可能是把我摆在了同一个层级尊重?” “这么自信?” “是我从他的行动中读出来的,你也知道我们在魔法学院门前见过一面吧……嗯,感觉还挺友好的。” 这时,娇小菈妮突然:“警惕红发男人的感情陷阱。” 说完,又自顾自闭麦。 我:“?” 然后大笑。 “你怎么会这么想啦!”我险些给笑岔气,“他应该是想向我讨教怎么抑制猩红腐败的,盖利德是他的领地,宁姆格福和他毗邻,远交近攻,我猜他打着和我搞好关系,有朝一日打回罗德尔王城的主意。” 我分析道:“看他的做派就知道,他很崇拜自己的父亲,红发的拉达冈是英雄,于是他也致力于成为一名战场上的英雄,而英雄,也分有野心和没有野心的。” 我看向梅琳娜:“我记得你和我说过玛丽卡的一则箴言,关于半神的?” 梅琳娜:“半神啊,我的孩子们啊,你们可以成为任何存在,能成为王者,也能当上神祇。但是当你们没有成为任一存在,就会被抛弃……并且,成为祭品。” “看吧,拉达冈有平利耶尼亚战争的功绩,他有封印群星的传说——虽然我总觉得这个来的有些奇怪,但事实就是,半神的拉塔恩需要的是一个神人,而不是同为竞争对手的褪色者,”我看得很明白:“他对我态度友善,一则我俩交过手,短时间除非付出惨重代价不然分不出胜负,另一则就我刚刚说的,我俩距离太近了,不如先联合起来把罗德尔搞下来……我看起来就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还有一个就是救命之恩了……我猜他一定猜到了我在其中起的作用。 瑟濂老师加入话题:“那么他在你频繁接触卡利亚王室时的态度又作何解释?” “这我哪知道,”我很光棍道:“我只能分析出大方向,至于细节和私人感情什么的我又不擅长,就不瞎比划了,反正应该和他的身世家庭有关?” “……但是他怀有钥匙,却不进学院,只守在门口,明显是特意在等你出来。”梅琳娜也加入其中,好整以暇地看我能分析出什么来。 “老家什么时候都能进,但我不好堵啊。”我眨眼:“不出现在我面前表态,万一凶残的褪色者转头找他麻烦怎么办?” 一对三,我完胜。 “为王的思维。”菈妮问:“这是谁教你的?” “如果只是这些的话,没人教我。”我笑了笑,“我自己随便想的。” 嗯,感谢我好好读完了的思想政治和历史课,多少具备了基本的素养,模板随便套一套还是能唬人的。 虽然都是纸上谈兵,但基本上也够用了。 为了不被花花世界迷了眼,从史东薇尔城易主后,我很努力地在掌权者的视角考虑一些事。 菈妮有一句话说对了:警惕感情陷阱。 位高权重后,总是会有一些针对性的,非武力性的试探和陷阱……虽然我还没遇到……也有可能是遇到了但是没意识到? 无所谓啦,我觉得二周目的我抵抗力已经拉满了。上次布莱泽头低下来我也没去摸他耳朵,现在在脑海里随机想一下恶兆老师的尾巴,也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比起这些,果然还是搞事业最重要。 无上意志、一周目交界地带给我的痛苦、绝望与恨意,是现在多少的快乐与善意都无法化解的,除非,那些注定会在将来死去的人全部活下来……好好地,带着快乐与笑容地活下来。 那有多难? 达成BE可以有无数种方式,而通往HE的道路可能真就只有那么一条,甚至每一步都要走得慎之又慎,如履薄冰。* 我将脸埋娇小瑟濂软软的身体,闷闷道:“瑟濂老师,我抓一只星星的弃子送给你怎么样?” 话题的突然跳跃没有影响到瑟濂老师,她用圆钝的手贴在我的脸颊两侧,轻快道:“好呀。” 不问我为什么会这么说,也不问我能不能做到,这样轻松、自然的态度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 我埋头吸了一会娇小瑟濂,觉得自己又好了! 精神奕奕地抬起头,望向娇小菈妮,正打算说什么。 只见娇小菈妮一脸警惕地看着我,四只手都做出了十足抗拒的姿态。 我:“……我不会这么对你的,不要紧张。” 娇小菈妮:“警惕褪色者的感情陷阱!” 我:“我冤枉?” …… 最难走的河道就被我们以这样的方式走完了。 兢兢业业清杂兵的奥雷格把一路收集到的战利品交给我。 已经能心无旁骛且理所当然划水的我:“辛苦你了。” 然后扭头:“感觉奥哥从收了最后一朵铃兰后,主观能动性增加了好多,”我和梅琳娜咬耳朵,“像是觉醒了武力值之外的技能。” 更像一个充实丰满的人类,而不是一个护卫的灵魂骨灰了。 “他应该做的。”梅琳娜:“你的称呼是怎么回事?” 我:“一个坐享其成的废物对队伍中最能干的大哥的崇敬之情?” 梅琳娜:“你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我苦恼极了:“铃兰都给到最大了,我想不到能用什么回报他了,灵魂骨灰又不像人一样发工资要吃喝,继续提供灵依墓地铃兰吗?” “可以。”奥雷格说道,“我没有问题。” 我更苦恼了:“那对你已经没用了吧?这会让我觉得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短期还好,长此以往很容易滋生不满耶。” “不会。”骑士的回答还是言简意赅:“我自愿的。” 见我还是无法被说服,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道:“那是……情绪价值,我很需要。” 我认真地回想了一遍墓地铃兰的作用,勉强被说服了。 “好吧,你们灵魂骨灰的事,以你的意愿为主。”我从背包里掏掏,把新得的扎成一束,“给,截止到目前以及以后的……先说好,和上次一样的仪式感只有那一次,多了没有。” 我好像听到奥雷格笑了一下:“谢谢。” 灵依墓地铃兰消失在了他的掌心。 我满意了。 “很好,继续干活。”我指着倒吊在穹顶的另一个黑暗弃子,“看到那家伙了没,搞定他!” “不活捉?”他显然是听到了我和瑟濂老师的对话。 “不要它。”我拒绝:“白化的品种都失去原本漂亮的星星光辉了,自主意识也没,给它个痛快就行,我们等下一个。” 艾丝提作为随着流星坠地的外来品种,地底深处并不只这两个,我并不着急。 确认了不留活口,奥雷格直接就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我们仍未知道满强化的奥雷格耐力和力量究竟点了多少。 反正比我多。 我一边羡慕,一边贴着悬崖边上一层一层往下跳。有奥雷格引走攻击,这条路好走了很多,我顺利地绕到了黑暗弃子的背后。 这一只要比门口守着的那只更加强,或者说,受到的侵害更少,以至于没有地形优势的奥雷格打起来不如上一个势如破竹。 好消息是,现在我占据了最佳地形。 举起法杖,锁定目标。 辉石魔法的颜色已经在法杖尖端冒光,我又停了下来。 我往横梁中间走了几步,一脚踢开放在那里的宝箱。 一柄曲剑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明灭如同呼吸般的星星光辉。 ——艾丝缇的薄翼。 取自白化前的黑暗弃子——艾丝缇死去时身体部分的遗物制作而成的武器。 有点讽刺的是,死去的弃子翅膀依旧保留着来自宇宙的星云色彩,活下来的艾丝缇却失去了这份光辉。 我把曲剑捡起来,比划一番,初步熟悉了它的手感。 也没多大要求,就是能扔对方向,战技也不放歪就够了。 我把能调动的全身的魔力灌注在刀身,看着这扇薄翼发出了真正的,来自宇宙的颜色。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把它砸向那一只黑暗弃子。 曲剑重攻击自动触发的蓝色星芒,与武器自带的战技星云爆炸自动触发,蓝色的流星,大团的紫色星云,都在接触到丑陋的、面目前非的骷髅头后轰然爆炸! 黑暗弃子早已没有了神志,它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为何死去。 也谈不上会因为死去时这份在地底再无缘见到的,难得回归的,熟悉的色彩而产生什么想法。 甚至那柄武器武器也在碰撞中一次性得消耗了干净。 只不过…… “只不过,”从屋顶的横梁上跳下的我与星空另一头的骑士对视,为自己的行为强行解释道:“反正都要死了,死的漂亮点,也没什么吧?” 当善意不值钱的时候,我这么做,只是希望这一份份付出的积累,会在哪一天返回到我在意的人身上。 善良的举动背后是自私的灵魂,我羞于承认这一点。 【作者有话说】 【艾丝缇的薄翼】 带有星星魔力的薄翼剑。 使出重攻击时,攻击会带有魔力光波。 据说在过去,黑暗弃子曾攻击永恒之城, 此为利用其留下的遗物制作而成。 【地图:安瑟尔河】 安瑟尔河的地图碎片。 在交界地的地底有两条大河── 希芙拉河与安瑟尔河。 这两条河的流域存在黄金树之前的文明, 那曾经繁荣的过往遗迹。 【专用战技:星云】 对弃子的星星们灌入魔力,使出横扫攻击的同时,形成黑暗星云的战技。星云会在短时间内爆炸消失。 【泥人的骨灰】 寄宿着灵魂的骨灰。 能召唤2名泥人的灵魂。 行动迟钝但不容易硬直,腰部弯曲的灵魂。 寻找神谕的古代王朝神官,最后的下场。 会施展小泡泡与大泡泡,这2种魔法。 —— *摘自“@No-129”的微博部分 ——感谢在2023-07-2813:28:35~2023-07-2819:01: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肥啾飞不起来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卷仔、记萸、唐蝶语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肥啾飞不起来32瓶;三途之川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76章 诺克史黛拉和腐败湖 ◎你们没有自己的王吗◎ 艾丝缇倒吊的地方是一个大回廊,走几步就能看到一具枯骨,从他那手里能拿到安瑟尔河流域的地图碎片。 再往里朝着有火光的地方深入,会看到一堆篝火,以及在篝火前打盹得不知今夕何夕的遁世商人。 也是流浪商人的一员,没有名字,称呼就叫遁世商人。 “你好呀,”我自来熟地过去蹭火,来自伽列给我的信心,据说砸的钱已经给我升级到顶级VIP的待遇,往后路上遇到的但凡是个流浪商人都可以放心购物,所以我的态度很坦然:“卖货吗?” 遁世商人醒得有些混沌,像是刚从一场大梦觉醒:“顾客?真是有些久远的词语……哦,原来是你啊。” 我拎住货袋的一角,见他没什么反对,便熟练地进入自助挑选的环节:“什么叫原来是我啊,你听谁说过我,伽列?” “也可以这么说,”他不太想在上面过多解释:“你同我以为的不太一样。” 我从货物的包围堆里抬起头:“哪里不一样?” “完全就是个滥好人啊,”他嗬嗬地笑起来:“好了,有看中什么?好久没人光顾生意,有些东西说不定都坏了。” 我自动忽略了他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的前半句,把重点放在后面:“那倒没有,你这里的东西还挺多,保留都挺完整,我能全要了不?” “按照约定,付钱就行。”他不甚在意,手伸进被我翻了个底朝天的包裹,神奇地拉来一个夹层,从里面扯出一张包成里三层外三层的东西扔给我:“清空货架的赠品。” 什么时候流浪商人还搞这么时髦的一套了? 我手忙脚乱地接住:“这什么?” 事实证明前面的他没瞎说,外面包裹的不知是纸还是布的玩意被我的手一摸就化成灰飞了。 “……赠品?”我瞪着手里的腐败湖地图碎片,半晌,双手捧着递回去:“你要不再考虑下定个价?” 这玩意不是好找不好找的问题,是那块地就不是个人能呆着呼吸的问题,光这张图价值就比我刚刚那一堆加起来都要高。 更别说我在上面还看到了一些大大小小的记号,适合的落脚点,残留的古兵器,散落的小物件……一看就是下了苦工去做的。 该不会是他画的的吧? 我飞快地摸了下墨迹。 见识的储备和文学素养不足以支撑我判断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痕迹,我暂且作保留意见。 “赠品一经送出,概不退回。”遁世商人将手往怀里一兜,开始背免责声明:“如有质量问题,请自行承担。” “我不信你不知道这玩意的价值。”我把地图怼到他面前:“是什么让你钱也不赚了?” 遁世商人:“你就说要不要吧!” “……要。”那肯定还是要的,只是人家硬要说这玩意是赠品,我也不好强行塞钱。 做买卖也得讲究个你情我愿不是? 问不出什么,主要也不想逼供的我诚实地把“赠品”收进背包里专门放地图的格子,加上刚刚捡的安瑟尔河地图碎片,地底的这片区域地图就开全了。 “……算了,谢谢你,”我收拾背包,顺嘴问道:“说起来,你们每个人都没见过我,却都能第一时间认出我……所以伽列到底怎么形容的我,真就这么有辨识度?” “我们有独特的认人方法。”遁世商人说着和盖利德的隐居商人一模一样的话:“流浪的民族总会有一些不外传的东西。”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再追问就显得有些不礼貌了,于是我改口:“行,那我不问,不过你真不告诉我你叫什么?我遇到不少的流浪商人,结果就知道伽列一个名字。” “一个够了。”遁世商人又打起了瞌睡,说话的声音都含糊起来:“别问了,再问你也问不出来,硬问出来了烦的还是你。” 我:“?好好好我不问,你继续睡。” …… 我就此离开乌鲁王朝遗迹。 灾厄影子没找着,当然得继续深入,与乌鲁王朝毗邻的是另一座永恒之城,它有着一个很美丽的名字——诺克史黛拉。 永恒之城的虚假星空很美丽,环境很幽静,骑着蚂蚁路过巡逻的诺克斯修士也很有当地特色。 打起来追不上的时候就很烦躁了。 特别是这些家伙还会躲弹道,更烦了。 除了诺克斯修士,满地乱跑的银色泪滴怪物们相比于诺克隆恩,也多了个放电自爆的能力,具体的表现很像是电器过载短路,杀伤力巨大,但是反而要比之前好打了——那些家伙会起连锁反应,只要全部引到一块连环砰砰砰就行。 总之,从我进诺克史黛拉起,白热化的追杀就没停过,我深刻怀疑他们举城之力在围攻我,而个猜想在我被他们逼入某个看守重地,干翻眼蒙丝布的诺克斯剑士、一脚踹开他身后的箱子后,得到了证实。 箱子重得像个棺材,其构造和另一座永恒之城诺克隆恩用来盛放猎杀指头刀的宝箱一模一样。 所有的攻击在我握住他们的秘宝——诺克史黛拉之月后,戛然而止。 诺克史黛拉之月,传说的护符之一。参考稀人们失去的月亮制作而成。 无数的星星跟随着诺克史黛拉之月,稀人们梦想着回到星星的故乡。 我试探性地举起它,棘手地发现这些家伙并非因为秘宝在手而投鼠忌器。 我得到诺克史黛拉之月——这一行动,更像是某个乐章的终止符。 我开始觉得不妙。 上一次类似的感觉后,我在某天发现自己多了一个风暴之王的称呼。 这次该不会…… 这些诺克斯居民们无声地交流一番,走出来一个头戴双生冠的黑夜女巫,应当是被推选出来与我交涉的。 “观星者。”有年轻身形的黑夜女巫声音带着腐朽的沙哑:“星月之民与你同行,两座永恒之城的秘宝皆落于你手,你——” 我不妙的感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凭借下意识的判断,我当机立断把手里的烫手山芋胡乱硬塞到黑夜女巫的手里:“你们的诺克史黛拉,好的现在我没有了。” 趁她没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不管黑夜女巫想表达什么,总之打断就对了,这又是“观星者”又是“星月之民”的,阵仗一看就不太寻常。 月之民显然指的是我背包里的娇小菈妮,星之民……想一下,在一周目的时候,瑟濂老师曾说过一句话“我们这些星星的弃子,也能有闪闪发光的一天”,推测应该指的是瑟濂老师。 永恒之城的稀人们一直在仰望虚假的星空,在漫长的等待着星星时代的来临,巧了不是,神人菈妮的律法就是星星律法! 我想到这里,腿不由得迈得更快了。 看看我,和菈妮走得最近还特能打,摸了猎杀指头刀还勇夺诺克史黛拉之月,我简直要把buff叠满就差诺克斯之民下跪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了……哦,交界地的神王体系是对标欧洲中世纪啊,那没事了,反正差不多就这个意思。 走开啊!你们没有自己的王吗! ……哦,仿身泪滴好像被我给锤了,那没事了。 总之快跑! 我一路呲溜,顺滑地下到了诺克史黛拉水潭,对着地图直冲腐败湖。 腐败湖……天空的猩红腐败比盖利德要浓重好几倍。 具体表现就是我刚进去就连打了五个喷嚏,味冲得很。 我皱着脸往嘴里塞了一个腐败苔药随时准备咬碎吞下去。极端恶劣的环境,为了节省药物,奥雷格被我塞回灵魂骨灰,硬压着不让出来,以防万一,两个魔法人偶也被我严实地藏住,确保我被猩红腐败整个吞了她们也能坚持一段时间。 菈妮的声音透过背包传来:“我能感觉的到,灾厄影子就在附近……那是最后一个了。” 我举起望远镜看了一圈,什么也没看到。 岸边没有,可视范围被猩红雾气遮挡了九成,摆在面前的就只有一条路。 过河。 我利落地开始扎裤腿。 上次去盖利德囤的腐败苔药还管够,只要我不作死在湖里打滚,储备量足够支撑我走个来回——猩红腐败对所有生物一视同仁,量灾厄影子也不敢埋伏在湖中。 或者说,湖里反而是最安全的,需要警惕的只有漂浮在腐败湖上用于落脚的平台。 说是这么说,当我在湖中心被一个巨剑拍脸的时候也并不意外。 “你还真敢埋伏啊。”我敬佩地看着从腐败池中站起的半狼人……这家伙长的真的和布莱泽一模一样。 腐败湖的地形使得最好使的翻滚流被禁,粘稠的猩红腐败也使得拉开距离变得尤为困难。 灾厄影子自然也会受到猩红腐败方向,只是对方完全就是不要命的打法……用着布莱泽的模样,布莱泽的武器,甚至连武器的使用都是布莱泽的习惯,但凡对布莱泽的信任与熟悉低一点,都会陷入怀疑从而手下留情。 菈妮不会。 我也不会。 “所以说啊!”我飞起一脚踢在影子的下巴,空中转体一周半落地,“谁给你的自信在我最擅长的领域狙击我的啊?” 问我最擅长什么领域? 当然是——绝境、死地、不可为之事。 腐败苔药的顺着喉咙滑下,甜甜的草莓味带着辛辣的黑暗味道,我咕噜一声,用干净的手背擦了擦嘴角。 “搞定。” 【作者有话说】 【诺克史黛拉之月】 “永恒之城”诺克史黛拉的秘密宝藏。“传说中的护符”之一。 能增加记忆空格。 此为参考他们失去的黑色月亮制成。无数的星星跟随着诺克史黛拉的月亮。 【黑夜女巫】 永恒之城的黑夜女巫们穿戴的双生冠。 此为最高阶圣职人员的证明, 以丝布遮住了双眼。 在遥远过去,诺克斯之民 触怒无上意志,因此毁灭地底深处。 他们头顶虚假的夜空,不停等待── 星星时代、黑夜之王的来临。 【地图碎片:腐败湖】 腐败湖的地图碎片。 位在安瑟尔河下游,湖面辽阔的腐败湖, 据说其中一位外在神祇的为神本质, 被封印于此。 ———— 感谢在2023-07-2909:00:00~2023-08-0122:2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38139663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记萸、光影精灵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栖居236瓶;微笑面具101瓶;38139663、飞鸟遥100瓶;钟离的摩拉98瓶;roan204083瓶;三律49瓶;奈特露娜45瓶;光影精灵26瓶;不夜天喵22瓶;未央暮雪、咸鱼汤、carthe20瓶;不写17瓶;北寻、承风、三途之川10瓶;在学校的青叶7瓶;我的名字在感谢名单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77章 不要随便捡东西 ◎真英雄以眼退敌◎ 菈妮说,这是最后一个灾厄影子。 这也就意味着,当最后一个灾厄影子倒下,通往猎杀指头的道路便再无阻碍,同样,道别的时候来了。 “……该道别了。”果不其然,背包里的菈妮说道: “战斗很精彩,劳烦你了,谢谢。如此一来,我总算能见到祂。” 在娇小菈妮的身躯里,菈妮似乎会更加轻松,也能说出更多以前说不出的话: “帮我转达布莱泽和伊吉……我爱他们。” 以这句话为结尾,我感应到月之公主的存在从我的背包消失了。 我顿了一下,先爬上最近的湖面上浮起的平台,用肥皂把衣服上沾染的猩红腐败清楚,没再去管缓慢下掉的腐败累积,捧出娇小菈妮。 精致的魔法人偶失去淡淡的蓝色微光,入手也感觉不到冰冷,有如空壳。 “走了啊。”我有些怅然若失。 后面的路不同,说不定以后就见不到了。 “而且让我带话什么的,有本事自己去说啊!” 我不满地小声嘀咕,当然,我也知道,以她这么别扭又高傲的性格,当面说真的太为难她了。 这可是连送东西都别别扭扭的菈妮。主打一个不说话不主动不告知,不声不响地把礼物放在某个角落也不提示,我如果不主动发现就烂在那里了。 ……等下。 “把礼物随便一扔,不主动发现就烂在那里”? 我突然站起来,一脸严肃地盯着腐败湖的湖面。 “……不会吧?” 一边下意识地否认,一边又觉得……万一呢? 我按捺不住自己的猜测,摸了摸下巴,然后毫无预兆地——一猛子扎进水里。 梅琳娜险些惊叫出声。 这可是腐败湖,我连打灾厄影子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地没让自己在湖里打滚,因为一旦身体有超过一半的面积沾染上猩红腐败,那么毒的量表会直接拉满,并且无法自行下降——废话,全身是毒了当然无法恢复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条哗啦一下掉空了一半。 不过还可以,还在掌控中。 我眯着眼睛在水下摸摸探探,就在血条即将进入危险的三分之一时,指尖触到了一个小金属物件。 当即收拢手指将它握于手心,然后火烧屁股地从湖中窜上来。 来不及看拿到了什么东西,我先给自己猛灌了一瓶红圣杯露滴,接着往左手随便扣上一个祷告印记,手中蹿起一团红色的火,在它燃烧的最旺盛的时候,往胸口一塞。 沾染上猩红腐败的身体、衣服表面蹿起红色的火蛇,猩红的病原化为红色的粉尘溢散消失,哗啦啦山崩的血条堪堪停住。 我呼出一口气。 能消除猩红腐败的祷告就那么几个,黄金律法基本主义的回归性原理其实更好用,但是会把我也打回原形,所以肯定不行,至于其他的用了也没法解释我是什么时候学的,都不是好的选择。 最后没得挑,就剩下一个祷告:火焰的疗愈啊。 来源于遥远北方的巨人山顶——火焰习武修士们的其中一种祷告,该祷告是从利耶尼亚的东部台地捡的。 一直没用过,此前没经过预习,也没有特意去提升信仰,我本人也不信仰巨人火焰。 能用得这么顺手自然,我猜可能是触类旁通。 ——癫火也是火嘛,哈哈哈。 就比如说一般情况下使用这个祷告会些微燃烧执行者本身,使得产生被灼烧的痛苦感,仿佛是希望人们记住火焰的恐怖。但我就没有以上的症状。 反而……嗯,暖暖的,很贴心。 ——再恐怖也没有癫火恐怖了吧,哈哈哈哈。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再不说点什么梅琳娜就要发飙了。 我想起刚刚梅琳娜一瞬间惊惶的眼神,居然……觉得有些高兴。 咳咳咳,不行,憋住不能表现出来,万一被看出来我就完蛋了。 …… ……花了好久把梅琳娜安抚好。 主要是本来都快好了,瑟濂老师精准地卡着点在半途加入其中,导致我前功尽弃,并不得不花双倍的焦头烂额去处理这件事。 该保证不该保证的说了一堆,到最后就只会“嗯嗯嗯对对对我错了”,相当之卑微。 “我深刻意识到自己错了,真的,”我虚弱地举手求放过,发自肺腑道:“事后哄两个人真的比打一个学院都要累,我吃教训了,真的。” 我看到梅琳娜和瑟濂老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们似乎有些隐忧,不过没再揪着不放,这事翻篇。 一听这事过了,前一秒蔫耷耷的我立刻满血复活,兴致勃勃地查看自己挨了两顿骂捞上来个什么东西。 我屏息凝神地摊开手。 看清了是什么东西的我:“……” 啊这。 躺在手心的是一把钥匙。 一把,精致的,顶端有卡利亚王室标志的钥匙。 很显然,这属于王室钥匙。 那么它是开什么的钥匙呢……答案呼之欲出,我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微妙。 “小春。”收拾情绪很快的梅琳娜见我表情不对,“钥匙怎么了?” “我在想,要不要把它扔回去。”我宛如捧着个烫手山芋,拿也不是,扔也不是:“这玩意的棘手程度不亚于刚刚的诺克史黛拉之月。” 所以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宝箱的钥匙——重点不是钥匙也不是宝箱,是宝箱里的东西。 ……我怎么就和宝箱的秘宝过不去了。 箱子在魔法学院大书库,满月女王蕾娜菈旁边,上了锁,死锁,这就是唯一的那个钥匙。 打开它,里面是一个戒指。 我窒息地闭上眼。 ……不是,菈妮你在想什么啊!我们不是普普通通的盟友吗!我一开始就明说了、你自己不也很清楚我不会是星星律法的王,你怎么还把钥匙扔我脚下啊—— 虽然钥匙在腐败湖的湖底,不是一般人有命下潜拿的到手,可重点是你为什么扔我脚底啊! 扔我脚下了我肯定会去捡啊! 你是觉得我捡不起来吗?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你在想什么啊! 我崩溃地恨不得冲过去抓着雪魔女人偶的肩膀摇晃,晃出她脑子里可能被我的火给烤化了的冰水。 虽然……但是……她可能真的觉得我捡不起来,但我就是捡起来了啊…… 这算什么……话说我现在扔掉这玩意她一定会生气吧……那怎么整…… 我抱着脑袋陷入了复杂的哲学思考。 把钥匙给她?会被说“那是我连同旧的身体一起抛弃的东西已经不需要了你捡到就送你吧”——不用怀疑,她一定会这么说,她连卡利亚颠倒像都给我,不介意我去拿她身体上留下的死亡百足了,当然也不介意我拿走她一起抛弃的另一件东西。 那……那去把箱子打开,把戒指拿出来给她? 我深深地吸入一口猩红腐败浓雾,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不、不行!两个女孩子怎么可以呢! 不是……我是说那可是戒指啊!暗月戒指,“月之公主”赠予伴侣的契约戒指! 菈妮是神人,所谓的伴侣就是王。 ……还是那句话,你们没有自己的王吗? 假戏真做倒也不必如此? 我痛苦面具。 无论如何,戒指还是钥匙在我手里都不合适,实在不行就挨顿打吧。 嗯,去大书库把戒指取出来,然后去找菈妮,把戒指还给她。 至于要说什么才能不被打死……我得好好想想。 嗯,认真想想。 我一脸严肃地捋清思绪,拍拍屁股站起来。 然后一转身……和湖对面的诺克斯修士、诺克斯剑士、黑夜女巫对上了眼。 我:“……” “那些人是怎么回事?”我艰难地扭头,问梅琳娜。 “不知道,我一直和你一起行动。”梅琳娜回我一个沉稳但细看也很迷茫的眼神:“他们对你似乎很执着。” 是挺执着的,都追到地图外了。 我看了看横贯在双方之间的腐败湖,又看看似乎不那么容易放弃的诺克斯居民。 “行吧。”我叹了口气,“我去会会他们。” 梅琳娜没意见,当然是我去哪她去哪。 瑟濂老师指导道:“你可以强硬一点,他们有求于你。” “我也觉得,可能我一直表现得以来都太好说话,以至于有人开始觉得随便谁都可以搞我了。” 我容忍菈妮的试探与算计,是因为她的确没有选择,我也知道至今为止我的表现和价值,放在任何一个神人看来,都会觉得不争取一下不甘心。 交界地的神王双级体系存在了太久太久,久到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神人不能没有王,就如同王无法缺失神。 艾尔登之王统治人,艾尔登之神统治信仰,这是标准的欧洲中世纪体系。 来自另一个维度世界、另一片大陆的我不会理解,无法融入,也不会融入。 毕竟嘛,对我们而言,有用的时候才是神,没用庙都能给你推了。 我随手把观星杖倒提,扯掉观星长袍,换上风格截然不同的勇者套装,腰间别黄铜短刀,左手套猎杀神祇印记,光腿赤脚淌入腐败湖,恶神火焰的赤红一路燃过去。 一潭死水的腐败湖泛起了异样的沼泽泡泡。 我面不改色地一脚踩下去,垂下的眼帘遮挡住大半的眼神光,在旁人看来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不太安分的湖底。 湖水剧烈地沸腾了一会,在我不带一丝感情的注视下,渐渐恢复了宛如死寂的平静。 我短促笑了一下。 “好了。”我抬眼,看向不知为何同样一片寂静的岸上,“轮到你们了。” 诺克斯修士、剑士,包括黑夜女巫在内,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火焰啊,缠绕吧】 火焰习武修士们的其中一种祷告。 属于高阶祷告。 能朝前方横扫持续喷出、漩涡状燃烧的火焰。 借由蓄力能强化威力,并扩大燃烧范围。 火焰会吸引注视它的人── 因此火焰监视者,也是火焰的信徒。 【火焰的疗愈啊】 火焰习武修士们的其中一种祷告。 在自身体内燃起火焰,燃烧病原。 能减轻中毒、猩红腐败量表的累积, 治愈上述异常状态。 此祷告会些微燃烧执行者本身, 仿佛是希望人们牢记火焰的恐怖。 【被丢弃的王室钥匙】 “月之公主”菈妮连同身体一起舍弃的钥匙。 传承给卡利亚公主,用来打开宝箱的钥匙。 宝箱目前位于雷亚卢卡利亚大书库, 据说就在菈妮的母亲──蕾娜菈身边。 【暗月戒指】 以黑暗满月为形象制成的大颗戒指。 原本是“月之公主”菈妮 赠予伴侣的冰冷契约戒指。 如果菈妮是神人,所谓的伴侣也就是王。 戒指刻上了警告: 所有人物,皆不得拿取此物。 黑夜彼端所有的孤独,仅属于我。 【发狂扩散】 源自癫狂叁指的祷告。 能从眼睛燃起黄色癫火,抓住目标, 传染异常状态发狂。 执行者本身也会累积发狂量表。 只对褪色者有效。 眼神相对、互相凝视── 这大概是人类最为频繁的接触。 ———— 一些怕笔力不足写不出来所以亲自给出的阅读理解参考答案: 【梅琳娜和瑟濂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隐忧】:她们发现小春并没有真的在反省,仅仅是因为会被她们责备、觉得哄人麻烦才后悔,。也就意味着哪天她们两人不在了之后,小春会没有负担地作死。 即:梅琳娜没了我发疯,老师死了我崩溃。 【腐败湖不寻常的沸腾和异常】:上一章的结尾有关于腐败湖地图碎片:据说外来神祇的为神本质被封印于此。 本文默认的设定以及私设,腐败湖是猩红战争的最终战场,猩红女神的为什本质被封印于此。 ———— 感谢在2023-08-0122:24:28~2023-08-0214:54: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记萸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伤雪雨50瓶;爱丽丝、三途之川10瓶;墨竹朱华、雪域之丹5瓶;之之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78章 论吃软不吃硬 ◎你这个Rain是哪个Ring◎ 我往前一步。 诺克斯居民后退一步。 我再往前。 他们再退。 往前。 后退。 我再不爽也被怂得明明白白的这群人给整无语了。 像是也注意到这样下去逼格都要掉完,还是那个黑夜女巫,她强自镇定地上前一步。 我顺势而为地把目光投注在她身上。 她衣袍下的躯体都僵硬了。 “搞什么?”我抱胸,就这么站着距离岸边一步之遥的腐败池看她:“穷追不舍的是你们吧?” 黑夜女巫像是还在紧急组织语言,我已经不耐烦了:“快点,我赶时间,敢做就敢当,不是找我么,我来了,有什么话快说。” 当然,说了有没有用,我听不听就是另一件事了。 黑夜女巫跪下了。 我一挑眉,也没躲,就一副我要看你搞出什么花的表情:“继续。” “您落下了您的战利品。”黑夜女巫的声音带着一丝隐藏的不太好的颤抖,“请不要放弃我们的月亮。” “?”我不解地歪了下头,“诺克史黛拉之月是你们赶着我拿的吧?一副强买强卖的样子,现在我还给你们,你们委屈上了?” 至于什么月亮,什么隐喻,问就是听不懂。 我好说话的时候是很好说话,火起来的时候也是油盐不进,反正我能打,玩阴谋搞政治比不过又怎样,掀桌子就是了。 说几句话的功夫猩红腐败量表叠满,又开始掉血,我随手捏一个火焰,故技重施往胸口一塞,把量表归零。 黑夜女巫像是终于整理好发言稿,她勇敢地抬起头,目光透过蒙着的丝带望向我:“我等诺克斯之民一直在等待星星时代的到来……您是最合适的王。” “我不接受。”我冷酷道,“我不会成为任何现有律法的王。” “可您分明与律法的神人一同——” “我做什么还需要向你汇报?” 三番五次被堵回来,她像是无计可施了。 我等了一会,见她犹自陷入自己的世界,无趣地别开头,准备走人。 “……您是要自己创造一个律法吗?”重新垂下头的黑夜女巫的声音变得更加苍老,“亦或者……直接对上祂?” 我瞥了她一眼。 她像是从我什么也没想的眼神中自己解读出了什么:“那,还请您收下它吧。” 黑夜女巫双手高高举起诺克史黛拉之月,姿态像极了黑夜神域中向黑夜女神、宵色眼眸的女王献上一切的枯骨。 我没有动,黑夜女巫解释道:“不是作为一个最合适的选择,而是成为一个最合适的底牌。” 这话我听懂了。 我皱起眉。 要求没有问题,甚至对我大大有利,但……太有利了,反而有点不太正常。 是啦,我属于硬的肯定不吃,软的看情况吃的那种类型。 现在的情况,看似是对方麻溜且识相地服软还递上了赔礼,但我怎么就知道,这个软我吃下去会不会硌牙呢? 啊不过,硌牙也无所谓,反正我没有牙齿……不是,反正再硌牙也硌不过我脑袋上的一团扭曲癫火。 “行啊,我无所谓,你们不后悔就行。”我无可无不可,出于好心提醒一句,“东西进我手就是只进不出,你们还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底牌会用的可能性不大,这么早押宝在我身上当心血本无归。” 提醒完,我确认:“想清楚没?” “不早了。”黑夜女巫放松下来,透露道:“昔日旧神曾传来零星的指示,与星月同行之人将是唯一的那个能打破制衡的存在。” 我一愣:“旧神?黑夜女神之前被你们抛弃的神?祂还在?你们还和她联系?不对,祂是怎么——” “女神的事我们无法透露,”黑夜女巫轻声道,“只是,或许您也知道,我们的城早在落成之前,便已经叫这个名字……稀人们崇尚永恒的星空。” 永恒的星空,永恒之城,永恒……永恒女王玛丽卡。 传闻她就是稀人,所以她在成为黄金王朝的神之前是稀人的神这一点我并不意外,至于封号,我猜要么是永恒之神要么是星月之神。我意外的是,她似乎知道我。 可惜现在的她被吊在破碎的法环上困在黄金树内部,除非我现在杀进王城撅翻赐福王,一把火把王座后拒绝的刺烧了,不然我见不到这位在神秘莫测的女神。 这位出现在好多人口中,但形象截然不同的,不知是善是恶,是友是敌,是愚蠢还是智慧的女神。 依照稀人的务实,能放弃在地底再无用处的虚假的星月,转投黑夜,这次坚定到不惜以卑微的姿态也要选择我,也不知道在我身上看到什么。 他们知道我这次一旦失败世界都会被发癫的我毁了吗? 我总算舍得从泡得快脱皮的腐败池出来,一边漫不经心地用火焰的祷告把沾染上的猩红腐败烧了,一边往嘴里灌蓝露滴圣杯瓶——祷告用太多空蓝了。 诺克斯之民们留下那一颗诺克史黛拉之月就有序地退离了,对于没有有效抵抗的稀人们而言,呆在满是猩红因子的腐败湖还是太勉强了些。 我把放置在地上的永恒之城秘宝捡起来,塞进背包。 与此同时,在我们谈话时钻进背包的瑟濂老师爬了出来。 梅琳娜在一旁就坐。 先前还耻高气扬恶人嘴脸的我在这个架势下头皮一麻。 “呃……你们怎么了?” 梅琳娜率先出声,用她一向冷静自持的声线慢吞吞地问:“小春,我有个问题。” “……你问。” “你换掉观星长袍,改穿这一身是有什么也讲究吗?” “没有?”我小心翼翼道,“就是表明和他们划清关系的意思?” 瑟濂老师慢条斯理地:“你没有解释为什么换这一身。” “好吧,我招。”我塌下肩膀:“因为蛮荒地的这一套又野又帅,穿起来会有一种——我受够那些繁文缛节了——这种爆衣的美。” 以为我会说出什么的梅琳娜:“?” 好整以暇等我瞎编的瑟濂老师:“?” 太离谱了,看起来不像是编的。 面对两双眼睛的注视,我眼神乱飘。 是啦,我也知道很离谱,但是你们不知道一周目的时候我看到葛弗雷扔掉王斧,徒手撕裂身上的野兽宰相,咆哮、战吼、报上蛮荒地之王名号发起冲刺的那一场面给了我多大的震撼。 好帅,想成为那样的存在。 我自暴自弃道:“我就是喜欢不同寻常一点的,野一点的,那种基于□□的原始暴力的,怎么了啦!” “不……没问题。”瑟濂老师一脸复杂地捋了捋我的发丝站稳,“没问题。” “那,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我颤巍巍举手:“没有的话我继续了?” “没了。”梅琳娜叹气,“我们只是好奇这个而已。” 咦? 不问我的危险发言,不问我截然不同的面孔,什么都不问? 我眨眨眼,眨眨眼,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前一扑,用力抱住梅琳娜蹭了一下,在她反应过来之前麻溜地点开赐福,选择大书库,传送。 说实话,除非实在要紧事迫不得已或者像是大赐福这种独立在交界地只能靠传送才能到的地方,我一般情况下是不怎么用赐福的传送的。 问就是更喜欢用脚跑。 所以梅琳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也来不及说什么只能赶紧跟着我一起走,等这么一打岔也差不多过了对我的行为发表什么言论的好时机——如此一来简直完美,不愧是我。 见证我幼稚行为的瑟濂老师翻了个白眼,在看到满月女王之前,眼不见心不烦地钻回了背包。 我嘿嘿一笑。 然后在满月女王看过来之前,赶紧揉了揉脸,恢复成一脸靠谱的褪色者样子。 “晚上好……咦现在是早上了?那就早上好,蕾娜菈女士,我见过菈妮回来啦。” 我自来熟地坐在学徒给我搬过来摞好的书上,对着满月女王的态度像极了失了智的宝宝,也不管她的反应总之有啥说啥:“菈妮还挺可爱的,而且很好相处……啊,应该是你给我的祝福派上用场,满月的光辉很好看,也很管用,谢谢啦。” 蕾娜菈从天空飘下来,轻轻地落在地面,依旧一下没一下地抚摸怀中的琥珀卵,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我不管,继续叭叭:“布莱泽是个挺好的朋友,伊吉老爷子慈祥又威严,他的脑子很好使,反正我是学不会走一步看百步,塞尔维斯可恶死了,他惹到我,没有余地的那种,总之我已经在通缉他了……咦,这个好像不能说?算了,你当没听到吧,我们继续说菈妮。” “我们去了一趟地底永恒之城,拿到了猎杀指头刀,砍了最后一个灾厄影子……哦对,布莱泽被我捞起来了,所以他还好好的,伊吉一开始被黑刀追杀,不过被拉塔恩挡下了,菈妮为数不多在意的人都还好好的,我看她表面不说,其实挺高兴的……别管我怎么看出来,我就是知道啦。” 我换了个手托下巴,眼神放空:“现在菈妮应该步上自己的道路了吧,真好啊,坚决有谋略,不为外物所动,最终走上自己规划的未来,我挺高兴能认识这么一位盟友的。” 我停顿了一下,强调:“是盟友哦。” 铺垫地差不多,我才犹犹豫豫道:“所以,我在地底的腐败湖,一时好奇心,捞起来一个东西。” 我摊开一直握拳的手,被遗弃的,造型古朴的王室钥匙安静地躺在我的手心。 “……我觉得。”我艰难道:“可能这之中有一点误会?” 一声轻笑。 沉浸在自己构筑的梦中的满月女王松开怀抱琥珀卵的手,俯下身,用微凉的指尖刮了一下我的脸。 琥珀卵像是水底的泡泡晃悠悠地上浮。 我茫然地仰起脸,眼底印出卡利亚女王沉静如夜的双眸。 “…Mythanks,”她亲昵地开口,语气带着将醒未醒的迷蒙:“…mydear…little…” “Rain…” “……诶?”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好像没有出现要科普的新物品耶。 那就随便挑几个吧。 【夜与火之剑】 卡利亚城寨收藏的宝剑。 “传说中的武器”之一。 魔法师的前身──观星者之始, 就在离天空最近的遥远高山山顶。 据说火焰巨人与之比邻。 【结晶剑】 人力无法制作的纯粹结晶剑。 带有魔力,会依照智力提升攻击力。 永远守护着结晶,充满谜团的结晶人。 那背后原因有一种说法: 等到他们的创造者回来时, 能请求创造者用结晶雕刻出新的同胞。 【欧赫宝剑】 灭亡的小国欧赫所流传的宝剑。 具有红金色的剑身,绝不会腐朽。 能将装备者的气灌入其中,自在舞动。 欧赫的剑自在舞于空。 ———— 感谢在2023-08-0214:54:20~2023-08-0411:32: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记萸、卷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西华60瓶;3813966338瓶;这布盒里30瓶;三途之川10瓶;王耀最爱的小兔崽子3瓶;所念皆星河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79章 “黑暗弃子”艾丝缇 ◎贴贴拯救精神内耗◎ 我哐啷一声从书堆上摔了下来。 然后连滚带爬往后退到角落,义正言辞、字正腔圆地:“叫我小春!” 然而没用,我说小春(spring)她说ring,说谷雨(grainrain)她说rain,主打一个断章取义,就是要R开头。 纠正了几次后我回过味,狐疑道:“你故意的吧?” 满月女王的笑容天衣无缝,毫无破绽,主打一个失智。 怎么哪个世界的精神病人都有豁免权啊。 我闭眼。 “算了,这个略过,”我能屈能伸,“给我宝箱。” 没指望蕾娜菈能把东西递我手上,本来也是告知她一声,不然当着母亲的面开女儿上锁的箱子,怎么也说不过去。 我将钥匙对准锁孔,严丝合缝,一转,咔哒,锁开了。 黢黑的宝箱内,不见天日多少年的暗月戒指被我用双手捧出。 “好,”我肃穆地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把它放好:“下一步就是把戒指还给菈妮。” 至于怎么做,我觉得打出星星时代结局的褪色者已经给我指出一条明路了。 没错,暗月戒指是赠予“伴侣”的戒指,但是星星结局的阿褪们却是把戒指戴回菈妮的手上的。 虽然这个场面像极了现代的求婚,但实际上,这个的意思可能更多的是想表达——月之公主的婚姻只属于她自己。 完美!可行!就这么办! 我气势汹汹地传送回了腐败湖。 令人痛苦的是这湖水我只淌了一半,下一个赐福点还没开,所以我得重新过河。 过就过,反正猩红腐败要不了我的命。 不过在那之前,先把观星长袍换回来。 与它,布料多,和猩红腐败能少接触一点是一点。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直线过腐败湖,贴着大回廊躲避游荡的腐败眷属,穿过长长的走廊,在腐败水流汇集的高台尽头,横着一具石棺。 我现在高台边缘探头看了一眼。 猩红的河流飞坠直下,底下的暗河湍急汹涌,基本绝了我信仰之跃的念头。 我老老实实躺进石棺,再给自己盖上棺材板。 没有安全带有些不适应,我保持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以至于当一片漆黑的石棺突然开始移动时,我险些一脚把棺材板踹开。 好在理智牢牢把条件反射按住了。 很快我也不用纠结安全带的问题了。 石棺本就处于瀑布的边缘,这一移动,被河流一带,自然而然地……就开始倾斜。 然后垂直。 ——下坠。 砰! 好,现在入水了。 摇摇晃晃。 这是浮起来了,正被水流冲着沉浮前进。 其实整个过程挺有意思,石棺稳定性和防御性很好,就是一片漆黑还看不到外面真的挺不安,建议下次把它换成水晶棺。 就在我久违地快要晕船时,上下颠簸的石棺磕到了什么东西,我整个人呲溜地往前蹿,脑袋险些撞上去。 石棺搁浅,应该是到了。 我等了一会,确定没有水声也没移动,抬起无情铁手,把严丝合缝的棺材板往旁边推了推。 ……说起来,我才发现棺材板盖的这么严丝合缝,空气都进不来我居然都没有窒息感耶,哈哈。 真是……稍一不注意就越来越不像人了,好难哦。 我揉了揉脸,把状态和心态调整回来,从石棺爬出。 脚下的湖水已经脱离了猩红色,代表这里要么在腐败湖的边缘,要么就出了腐败湖的范围。 不远处的头顶又变成了永恒的虚假星空。 有梦幻的星云在凝结。 诞生自遥远彼端、无光黑暗中的星星异形——过去毁灭永恒之都,夺取居民们的天空,充满恶意的流星,黑暗弃子艾丝缇。 砸穿交界地,直接带来大崩碎时代的,艾丝缇大流星的那个艾丝缇。 与乌鲁王朝两只被削弱、失去神志的白化种不同,这个艾丝缇是完整体。 地图很美丽,艾丝缇很阴间。 祂会飞,会传送,能跑程度简直梦回打艾尔登之兽时的马拉松痛苦回忆。 这家伙还会发射艾丝缇版的彗星亚兹勒——所以说为什么谁都会彗星亚兹勒啊可恶! 我在门口探头探脑看了几眼,在被发现前光速缩回头,开始作针对这次BOSS战的准备。 为什么非得打呢,其一是祂堵门了,其二是我想把活捉这颗大流星送给瑟濂老师研究。 这么一个大家伙,够她折腾很久,不会想到折腾自己了吧? 我卸掉所有的近战武器,把所有的圣杯瓶全部换成蓝瓶,换上射程最远的几个魔法,最后叫出了奥雷格。 “奥雷格,我的安全就拜托你了。”我语重心长地握住了观星杖:“等下我和里面那家伙中门对狙,你就一旁观战,假如祂传送,则需要你帮我吸引他的注意力,现在的我就一玻璃大炮。” 这还是第一次在BOSS战中我主动请求灵魂骨灰的帮助,奥雷格十分重视,尚未开战气势便已经攀升到极盛。 “不用太拼命,你只需要帮我拉扯住祂,给我留足输出的距离和时间,”我不放心地叮嘱他:“黑暗弃子的近战攻击欲望远远大于远程,我距离你远,还没治疗的祷告,一时半会顾不上你……你给我注意着点别把自己弄死了,听到没!” 骑士再点头。 “以你的安危为行动准则,实在拦不住就撤,对付艾丝缇的手段多的是可以慢慢想……我知道灵魂骨灰死不了,一场战斗死了只要骨灰还在我还在也是重新聚集的事。”我打断他的欲言又止,冷笑道:“但我在意,你们谁敢在我面前噶了我就疯给你们看!” 奥雷格这次点头的力度用力了许多,看来是听进去了。 “很好,”我双手抱胸,下巴一抬,“给你一次机会,这次不听话敢擅自牺牲就再也没有下次。” 一连三个威胁下去,我总算觉得放心了。 一进门我就沉稳地往旁边侧行了一步,不多不少,艾丝缇的开门杀,一发紫色激光炮刚好擦着我肩膀轰在门口。我趁着这个机会站稳,抬手,魔法——罗蕾塔的大弓蓄力。 破空声,辉石色的魔法大箭没入艾丝缇的身体,与此同时,祂的第二发炮弹也到了。 我故技重施地侧行躲开。 拉弓第二箭。 中门对狙,回合性对战,我就不过去,有本事你过来啊。 艾丝缇很谨慎,祂没有贸然过来。 于是我方占上风的中门对狙又多持续了一会。 直到祂隐隐焦躁,第一次传送开始。 一直减少存在感的奥雷格踏前一步,双剑唤起风暴、风暴袭击一条龙,以强悍的存在感夺走了艾丝缇所有的仇恨值。 我安全而没有阻碍地绕到了他们身后。 直面黑暗弃子的奥雷格快速负伤,血条以一种我看了心惊胆战的速度往下锐减,偏偏他还一点也不受影响似的,攻击的频率完全没有下降。 我紧紧咬住牙,选择相信他的判断,压榨潜力加快施法的速度。 艾丝缇真的太大了,以至于祂的破坏力虽然堪称灾难性,却无法精准地捕捉到在祂下方灵活移动的尘埃。 奥雷格逐渐找到了方式和节奏,而这只艾丝缇逐渐意识到再这样下去,等待祂的不是陨落就是活捉。 祂的攻击变成了无序的全地图打击。 但是没有任何作用。 无论是我还是奥雷格,精准地截杀都不怕,又遑论这力量更分散的群攻呢? 永恒的星空下,黑暗弃子再一次开启了传送。 这一次的落点不在我们任何一人的附近,反而出现在了天空正上方。 星星异形在空中无望地盘旋,流光溢彩的身躯发出炫目的光……这光越来越盛,仿佛要透过祂的身躯破出—— 我一怔,随后察觉到奥雷格正在疾驰向我扑来。 比艾丝缇薄翼更加璀璨庞大的星云膨胀扩散,风暴的骑士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只有攻击没有防御的观星者牢牢地框在了岩壁与铠甲之间。 星云的吞没是悄无声息的。 一株黄金树落在骑士与法师的身侧,金色的赐福之雨毫不吝啬地洒落,骑士岌岌可危的血线艰难地被往上抬了些许。 只是这么一会,也够了。 失乡骑士头盔被粗暴的掀开甩飞,唯一一瓶用珍珠泡状露滴调配好以防万一的灵药圣杯瓶被强行地灌进他的嘴里,其架势看的像是他一旦不喝,就能把杯子也给塞进去似的。 已经有液体混着他的血从嘴边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仰头的褪色者脸上。 于是骑士不得不就着她的手大口吞咽起来。 一小瓶灵药圣杯瓶见底,效果立竿见影。 珍珠泡状露滴带来的最强防御加上黄金树祷告的治愈,稳稳抗住了艾丝缇自爆时产生的最摧枯拉朽的一波攻击。 砰。 防护罩只撑了三秒。 奥雷格原本健康的血条再次哗啦一下见底。 幸运的是,余波停止了。 梅琳娜如释重负地收起双手,从她手心发芽的小黄金树对着只剩下一丝血皮的奥雷格垂下治愈的赐福。 所有人都结结实实地松了口气。 奥雷格则看着我,显然想起了之前对我的保证,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点什么。 我手一松,空了的灵药圣杯瓶当啷落地。 “抱歉……是我的问题。”我后退一步,垂下头,慢慢捂住被血污染的脸颊:“我没有做好祂会自爆的预算……我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我托大了……我……” “徒弟。”瑟濂老师不知何时爬了出来,正抱住我冰冷的手指,“小春!” 我用力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对她露出一个与平时无二的笑:“老师不好意思啊,这次失手了,你的星星能再等一等吗?” “好啊。”她温柔地用头贴上我的指腹,像是在哄一个哭不出来的孩子:“这个没就没了,下一个更乖。” “……嗯。” “好孩子。” “我还要梅琳娜的抱抱。” “别得寸进尺啊。” 女巫一边说,一边靠过来,搂住了我。 “怎么,还要奥雷格加入吗?” “那不行,他一身铁疙瘩太硬了,会硌到你们的。” 我想了想,认真道:“所以还是等下我自己来,硌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 【作者有话说】 【黑暗弃子的追忆】 受黄金树雕琢的 “黑暗弃子”艾丝缇的追忆。 透过解指的帮助,能获得追忆之主的力量。 如果直接使用,能获得巨量的卢恩。 诞生自遥远彼端、无光黑暗中的星星异形── 此为过去毁灭永恒之都, 那夺去居民们的天空,充满恶意的流星。 【艾丝缇陨石】 其中一种控制重力的辉石魔法。 能从虚无空间召唤大量小颗陨石,引发坠落。 持续施展的期间,陨石会不停坠落。 此为在过去,艾丝缇将永恒之城破坏殆尽时, 所展现的力量。 【黄金树恢复】 远古黄金树的其中一种祷告。 能包含周围我方人物,巨幅恢复血量。 持续执行的期间能维持祷告状态,不会生效。 在过去,黄金树曾经丰饶富足, 然而那风光转眼即逝── 如同一般生命地短暂。 【珍珠泡状露滴】 沐浴在黄金树恩惠的大地中, 历时悠久形成的结晶露滴。 加入“灵药圣杯瓶”调配后, 大幅减少受到的损伤。 仅限一次有效。 一定时间后,效果会消失。 —————— PS:真实打游戏时的那只黑暗弃子不会自爆,还请各位放心 感谢在2023-08-0411:32:15~2023-08-0600:12: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子非鱼、记萸、卷仔、k1wt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GUA49瓶;子非鱼、奈特露娜、July15瓶;星石、三途之川、udenwk10瓶;冈戈尼尔7瓶;所念皆星河、38139663、之之2瓶;阿克夏、我的名字在感谢名单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80章 举杯邀明月 ◎敬月亮,敬自由◎ 最终奥雷格是在梅琳娜和娇小瑟濂的死亡凝视下,浑身僵硬地被我扑了个满。 虽然僵硬,但还是记得弯了下腰。 大难不死,值得庆祝,虽然险些翻车,但所幸有惊无险,我甚至充分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言语的真实性——谁敢在我面前出事,我就真的会当场发癫……啊不是,发疯。 相信几位嘉宾心里都有底,开始斟酌了。 我很满意。 已经恢复过来的我嘀嘀咕咕:“哎呀,还真是挺硌的。” 而且奥克斯这家伙现在浑身都是血,头盔还被情急之下的我掀飞不知道给扔哪去了,抱一个有头有脸有眼睛的奥雷格总感觉不太习惯。 奥雷格……嗯,有一张很伟大的脸。 虽然如果让我选,我可能还是会选戴着头盔旋风闪电劈的奥雷格的战斗状态作为下饭。 别问,问就是覆面是好文明,不用双眼对视的设计配享太庙! 庆贺捡回一条命的拥抱结束,我用手拍拍他的背:“你放松点,我都没紧张你绷个什么劲。” 奥雷格蒙声不吭地杵在原地,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瑟濂和梅琳娜逐渐开始看热闹。 我额头跳了跳,转过身拿头去拱梅琳娜。 看热闹二人组创立未半而中道崩殂,在我的步步紧逼下自顾不暇。 被丢下的奥雷格无言地去捡滚到犄角旮瘩的头盔了。 我在给自己蹭了一身血和满头包后,叉着腰发了会呆,接着也原地甩甩头去自爆中心捡东西了。 虽然我也知道可能性不大,但万一艾丝缇留下了什么东西呢。 艾丝缇猝不及防之下的自爆,炸得相当彻底,整块地都被翻了起来,四周的岩石层都被冲击筛成齑粉,同样的,艾丝缇本身什么也没剩下。 是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不信邪地找了三遍,土都给翻回去了,连理论上会停留在原地自动被我吸引的追忆都没有,真的相当之干净。 抱着能捡点什么回去的我失望不已。 “早知道就先不对老师夸下海口了。” “不用太在意,”瑟濂老师表示无所谓:“光是到现在收集到的外表和行为模式就够我研究很久了。” 我大脑自动翻译:艾丝缇浑身是宝,不搞一个来可惜了。 “懂了。”我精神抖擞且自信满满地点了下头:“放心吧老师,那家伙以后还有的是。” 瑟濂老师:“……我觉得你不懂。” “不不不我真的懂了!” “那你答应我不要冲动。” “没问题!”我从不冲动,一般都是直接发疯。 “也不要总想着自己去扛伤害。” “呃,”我犹豫了一下,选择实话实说:“可是老师,我们褪色者都是可以借助赐福复活的不死人,所以……” “哦,是吗?”她淡淡道:“那你为什么一直在避免死亡?” “我……”因为我怕死了就游戏结束,也怕死了癫火就压不住。 归根结底,是我怕死。 “……但我更怕你们中的人在我面前死去。”我小声地说:“非常害怕,比害怕自己死还要怕。” “为什么?”瑟濂老师的声音也越来越轻:“是因为曾经我们在你面前死去过吗?” “也不全——”我一个激灵,惊恐地看向她:“老师?!” “不是就不是,看把你吓得。”瑟濂老师安抚地拍了拍我,“好了不问你了,别怕。” “那是怕不怕的问题吗?”我眼睛一热,还给委屈上了:“好吧我还是有点怕的,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老师你居然诈我!” “这就是诈你了?”瑟濂老师好笑道:“你对我有什么误解?” “误解?我难道不是老师最喜欢的徒弟弟吗?”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您有事直接问我啊,我又不会不说——” “哦?那这个问题我问了你就会说?” 我秒熄火:“……不会。” “那不就得了。”瑟濂老师哼了一声,“所以乖一点,我自己猜,不问。” 我:“……”那也很可怕啊,你到底猜了什么,别随便脑补不存在的东西啊! 瑟濂老师被我欲言又止的表情给逗笑:“别乱想了,对你自己的隐瞒能力有点信心?” 就是因为没有信心才提心吊胆啊! 我呜呜咽咽,犹犹豫豫,畏畏缩缩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总之,那些都不重要。”我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挥,先把奥雷格赶回去,再把娇小瑟濂塞进背包,最后无声地请梅琳娜隐身,然后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 “耽搁了有一会,菈妮应该打完了吧?” 干正事干正事。 稀人的建筑工艺再卓越也不能在星星大爆炸中□□存活,同样地面的升降梯同样被毁了个彻底,上路已塌,我往四周找了找,从废墟中扒拉出一个看起来像是岩洞的入口,猫着身子往里钻。 风从通道的深处灌进来,说明这条路走对了,出口通风,大概率连接外界,按照向上的趋势,是通往地面。 但风又没那么大,断断续续地吹上几缕,所以距离出口弯弯绕绕,还很远。 我捏着鼻子继续打洞。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泥土渗出了鲜红的血液,与之相伴的是浓郁到呛鼻的血腥味。 我心有所感,微微退后几步,助跑,一脚踢开前面松动的石块。 摇摇欲坠的石块在我面前轰然坠下,昏暗的光从前方透进来,最先映入我眼帘的几乎要把整个洞窟撑满的二指。 大滩大滩的血迹遍布洞窟,整个二指全是刀的划痕,好几处都深可见骨——甚至扎了个对穿,指头颓然地垂落,肤色是异样的青蓝,最大的豁口处,齐根切断的血管暴露在外,里面的血已经流尽了。 一个相当惨烈的战斗现场。 我慢慢地下移视线,看到了坐在指头下方石台上的魔法人偶。 她没有穿标准的雪魔女长袍,帽子也不翼而飞,只有一件被血污染得看不清原本模样的紧身单衣,显得她愈发削瘦锋利。 再看她一双手被破块得彻底,垂在石板上,另一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凶器不见踪影。雪蓝色的卷发也沾染上了浓厚的血迹,魔法人偶不会眨眼,她的右眼微闭,只露出暗月色的左侧瞳孔,似乎对我造成的动静没有反应。 溶洞没有液体滴落的声音,不知是水是血。 嗒。 嗒。 我手滑进背包,装着戒指的小盒子落入手心,我默默捏紧它,抬脚往里走。 嗒。嗒。 在靠近她一步的距离停下,我咔哒一声打开盒子,暗月戒指上的宝石闪着微弱的光,光被我取了出来,塞进人偶自然垂下的手心。 “我在腐败湖底下捡到了这个东西,”我握住她的手,将戒指包拢进去,“别再弄丢了,小公主。” 菈妮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落在我的手上。 掌心的手指细腻冰凉,柔软得不像是一具人偶,我用力握了握,真心实意道: “想一个人就自己戴着玩,看上谁了就送给他,看不爽了就要回来——没人压着你必须要挑一个王或者伴侣,扔了它反而容易被不怀好意的坏家伙捡走,不划算。” 我自动忽略了整个交界地除了我也没人能直下地底的腐败湖还不丢命的,现在的我还处于才思泉涌的阶段,神人挣脱命运、反过来猎杀命运之手的这一幕实在太过于美丽,以至于我所有的念头都被她占满了。 在指头死去的月光祭台之下,浴血的月之公主锋利得好似我曾经短暂握持过的猎杀指头刀,寡淡的暗月在此刻居然也能散发出如此鲜艳的色彩。 真美丽啊,我不带一丝旖念地想。 月之公主、雪魔女人偶、神人菈妮的命运之路再也没有任何的阻碍,她因“不想受到那种存在的操控”而谋划至今,如今终于可以奔赴属于她的漆黑长夜。 如若过去她无声的压抑与挣扎无人赞美,那当我与她一同走过两座永恒之城,这通往终点的短暂同行,足矣在她冰冷又热烈的呼吸中,拥有属于我的一份喟叹。 并非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同为女性的怜惜、悲悯与同情,是感同身受且心向往之的佩服、赞叹与祝贺。 喝空了的红露滴圣杯瓶出现在我的手中,金黄澄澈的液体在杯底晃动摇曳,微醺的酒香从杯口微微扩散。 我的手离开,人偶因为我的手而合拢的掌心再次无力地松开,垂落身侧,被我塞进手心的暗月戒指在主人毫不在意的目光下滚落地面。 我动作顿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眨下眼,弯下腰把没入尘埃的戒指捡起来,吹一吹,就着衣服上相对干净的部位擦了擦,有一块半凝固的血迹怎么也擦不掉。 我拧起眉,只迟疑了一瞬,便将杯中的液体倒在了戒指上。 酒液的冲刷下,暗月戒指恢复了原来的光泽,甚至还散发着一股醇香。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既然你不喜欢听这个,那我换个说法吧。” 我晃了下手,即将见底的杯子再次被我满上。 咕噜,暗月戒指被我投入杯中,冒着细小的泡泡缓缓沉底。 “一杯祝贺你如愿以偿,一杯祝愿你前路无阻。” 我弯下腰,把盛着酒液的圣杯瓶递到她的面前,笑着看着她。 “这总该接一下了?” 沉默的雪魔女人偶终于给了我反应,她垂下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有些使用过度的微颤,但既然并不影响她握刀,自然也不会妨碍她举杯。 在她接过后,我的手变戏法似得又出现一杯早已满好的酒杯——用空了的蓝露滴圣杯瓶客串。 月之公主恐怕此前都没人和她碰过杯,学着我举杯的动作有些生涩,做起来一股子高贵的学术派味道。 不过无所谓啦,氛围到了就行。 我扬起热烈的笑脸,在神明仆从死去的阴影下,在血泊与污泥的包围中,在月光照不到的地底,在暗月的面前,“砰”地一声碰撞上她还没拿稳的酒杯。 “敬月亮,敬自由!” 【作者有话说】 警惕褪色者感情陷阱.jpg 感谢在2023-08-0600:12:41~2023-08-0716:41: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记萸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嫣40瓶;人不能,至少不可以15瓶;雪域之丹12瓶;三途之川10瓶;所念皆星河2瓶;甜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81章 剪不断,理还乱 ◎拉氏兄妹祖传不说人话◎ 自由的月亮留下只言片语,踏上远行。 顺着风吹过来的方向往上攀爬,在把自己搞晕之前,我重回地面。 环视四周,入眼的是一片废弃的旧教堂,名字未知,教堂中心,也就是距离我不远处有一个新的赐福点。 点亮赐福,属于它的名字自然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马努斯瑟利斯大教堂。 嗯,名字一如既往的难记,我很干脆地一扫而过,坐赐福恢复状态、补充圣杯瓶、换装备、换魔法,总之就是大战后的修整。 反正菈妮表示上面的月光祭台随便逛,我当然不会和她客气。 大地图显示我目前所在地为利耶尼亚地图南面的高台,也是我过去从地面无法抵达的位置。 登高处,一般来说,是为了更加接近天空。 比如远古观星者在雪山之巅仰望星空,比如如今月之民在此地祭祀月亮。 月光祭台无愧于它的名字,走出大教堂,满月高居夜空,月华中凝出千丝万缕的月亮精华,从天空中垂落下来。 我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想起来一个词语:帝流浆。 虽然文化不同,但这一幕真的挺像的。 守卫在附近的辉石龙天空中低低地掠过,展开的双翼划过长长的两条气流,掀起地面的草与树。 我站在远处仰望盘旋的辉石龙,与它视线相撞时,它忽得飞得更高了一些。 我挑了下眉。 它虚张声势地对着我吼了几声,拍拍翅膀,往左边飞走了。 ……嗯,左边是龙窟,起码还有五六头辉石龙,和亚杜拉一样,全是菈妮的“骑士”。 我暂时没有闯龙窟受难的想法。 菈妮临走前几乎把所有的权限都对我开放,我也明确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客气,结果在教堂门口仰头看着倾泻而下的月光许久,我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是啦,主人都不在了,的确没什么意思。 一个人孤独地在无人的旷野上流浪,有什么意思呢? 我摸了摸背包,想起来安静躺在格子里的暗月大剑,觉得这玩意才棘手。 虽然菈妮对此的解释是:做戏做全套,星星律法会是我决定彻底暴露前永远的遮掩。 然后她就把暗月大剑扔下了。 甚至这次没找犄角旮瘩扔,直接放我正前方——这是生怕我装没看见啊! 我窒息地又把背包合上了。 算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先去菈妮魔法师塔,找布莱泽和伊吉说一下情况,也免得他们担心。 我目测了一下距离,认命地点开赐福选择传送。 至此,实际上的,有关于菈妮支线——群星结局的所有前提已经全部打通,只要我后期进入黄金树内部,群星结局只是我伸个手的事。 可惜我不愿意。 伊吉从被黑刀追杀后,又回到了通往城寨道路的岔口打铁,他对于结果早有预料,甚至在看到我一瞬间,便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从以前开始到现在,我侍奉菈妮女士,目送她走上属于她的道路,漫长而圆满……如此一来,我也该退休了。”他无不怀念道:“以后在这里偶尔给褪色者打打铁也不失为一种有趣的事,可惜你已经有自己的铁匠了……哈哈,不过以后也欢迎你常来,无论是希望铁匠强化武器,还是想找军师谈谈,我都奉陪。” 嘴上说着退休的伊吉给出了好大的一份承诺,并贴心地给我指出布莱泽的方位。 布莱泽在哪里? 在封印猎犬的监牢。 听到这个地名的我一时间:“啊?” “他自己提出的,”伊吉神态自若:“可能太闲了,跑来问我如果我没改变主意,会把他封印在哪里,我就亲自动手让他感受一下。” 听完前因后果的我:“嗯,看来是太闲了。” 伊吉:“是吧。” 没见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我一言难尽地去宁姆格福捞半狼了。 被放出来的布莱泽耳朵垂得就差贴在头上,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我。 我一肘子拐过去:“你在想什么啊?” “咳咳咳,”布莱泽不敢躲,生吃了我这一记:“本来想引一些灾厄影子,关起来杀。” “本来?” “但是我发现那群家伙直接无视了我。” “因为你早就脱离了双指的操控啊,”我双手抱胸,抬起下巴:“说谢谢我。” “谢谢你,”布莱泽真心实意道。 “你还没说后来呢?”我示意他继续,别想这么混过去。 “咳,”布莱泽又咳了:“后来就在想以后该做什么。” “……”我表示不信,但顺着他的话问:“想出来了?” “没有。”布莱泽眨眨眼:“你有什么建议吗?” “你的话,”我也眨眨眼:“可能会选择守在菈妮魔法师塔的门前?” “是吗?” “……不是吗?” “唔。”布莱泽没说是还是不是,只是换了个话题:“我这次来宁姆格福,顺道去见了伽列。” 哦,布莱泽和伽列是朋友来着,而且最开始,我和布莱泽的友谊还是伽列介绍的。 “伽列怎么了?”我问他。 “挺好的。”布莱泽低下头看我:“我发现比我之前认识他的时候有精神多了。” “每天吃好睡好不用走商就会有大单子上门,当然精神啦。”我摸不清他想表达什么,“你要是久了没事做,也可以来这边找朋友——你应该不会想着全年无休吧?” 我开始认真思考该怎么劝说一个007拥有做五休二,朝九晚五的概念。 “不会。”布莱泽忍俊不禁,“那就这么说好了。” 说好叫什么说好了? 我脑子转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哦,说的是有空来找朋友玩。 “行啊。”我大方道:“宁姆格福欢迎你。” “好。” 曲折的卡利亚之旅结束,剩下的就是一些零碎的事了。 比如颠倒像、卡利亚书斋和神授塔上的死亡百足。 比如通缉到现在没有丁点消息的塞尔维斯。 比如……嗯,比如哪里都能展现点存在感但哪里都只沾个边的拉塔恩。 第三次的见面仍旧在学院门口。 拉塔恩还是第二次见面的装扮,散落的红发,轻铠,碎星大弓,以及养的壮实了不少的马。 他的手里正握着一柄学院辉石钥匙,与从远处骑马而来的我打了个照面。 看见他,我就笑了:“真巧啊将军,你也进学院?” “不巧。”拉塔恩道:“我特意在等你。” “……?”我险些接不上话:“呃,你说话一向这么直白的吗?” 和菈妮是完全的两种风格啊! “看情况,”拉塔恩道,“对你这样说更轻松些。” 我怀疑他在拐弯抹角嘲笑我理解能力差。 红发将军的眼底闪过明显的笑意:“我能进去吗?” “……进进进,”我大步往前:“你自己握着钥匙,又没人拦你。” 原本安安静静的战马欢快地扬起前蹄,得得得地跟我走了几步,回头,用嘴叼住落后一步的战友,硬扯着往前拖。 两人一马消失在传送门前。 …… 我在一堆待完成的事情中优先选择往学院跑,无非是想查看一下瑟濂老师魔法人偶的研究进度,顺便暗访经过我一段时间的离开,学院内部的学术霸凌有没有故态复萌——如果一切都好,就可以给托普斯钥匙,请他回学院了。 红发拉塔恩的造访属于计划之外,考虑到学院里一群比较奇葩的魔法师,以及越来越把学院当自己地盘的红狼,为了避免出现什么意外——最主要的是刚修好的建筑物经不起再次破坏,我认为我还是和拉塔恩一起走比较安全。 就是一路吸引的目光以及收获的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比上次带红狼巡逻还要多。 一路无话,我把他送到满月女王大书库的门口。 拉塔恩向我道谢,就好像他真的只是单纯来见母亲一样。 很沉得住气。 我拧眉,目送他一路走到长廊的尽头,手按在沉重的书库门上。 “能问你个问题吗?” 拉塔恩的动作停下,微微侧头:“请问。” “祭典那一天坠落的群星和解开的封印,你似乎完全没有犹豫——完全没有犹豫地毁去自己过往的功绩,我能知道原因吗?” “可以,”拉塔恩的语气给我一种……一直等着我问而我终于问了的从容:“因为群星封印等同于碎星,而碎星——必须死一次。” “……?”他什么意思? 是知道自己的存在碍到了什么……卡利亚王室的命运?可他封印群星的时候难道不知道?还是说,能封印命运之人,也能窥见命运……他看见了什么?那个在正确的时间线上必定会死去的自己? 拉塔恩完全没有投下惊雷的自觉,礼貌地征询:“叫你谷雨可以吗?” 我还在头脑风暴:“你随意。” “很高兴认识你,谷雨。”红发的将军微微笑道:“拉塔恩向你问好。” 说罢,他手微微用力,推开大书库沉重的大门,抬脚没入其中。 留下我原地发呆。 “所以,他到底什么意思?” 单纯问个好,用得着这么正式慎重吗? 我费解极了。 【作者有话说】 【暗月大剑】 据说是历代的卡利亚女王 赠予伴侣的月之大剑。 “传说中的武器”之一。 菈妮的象征是冰冷的黑暗满月, 因此赠予的大剑,会是暗月的月光。 ———— 拉塔恩不说人话、谜语人主要是顾及小春,因为很多话只要开个头小春就会炸,下章来做阅读理解。 将军其实脑子超级好使——拜托,那可是能学会重力魔法封印群星的魔武双修诶! 菈妮(锲而不舍):警惕…… ———— 感谢在2023-08-0716:41:29~2023-08-0823:57: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卷仔、记萸、38139663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晞幼102瓶;元川25瓶;所念皆星河2瓶;笑小言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82章 警惕红发 ◎试探、交锋,与考量◎ 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放弃吗? 当然不会。 拉塔恩摆明了等着我去问,他的态度与其说是谜语人,不如说是因为某种顾及有所保留——像极了对梅琳娜隐瞒时的我。又因为他至今态度都还算友善,我决定尝试追问一下。 于是手头没什么要紧事的我直接就靠着大书库前的长廊坐下了。 二楼守门的两个魔法师胆战心惊地把滚石机关拆掉,生怕一个手抖把我给砸了。 把我砸了不要紧,砸完我不爽找他们麻烦才是最可怕的,具体事例参考进攻学院时被我锤进疗养室现在还躺着喝汤的两位大可怜。 我把他们的想法猜的一清二楚,懒得理会。 巡逻完一圈回来的红狼踱步到我旁边趴下,提供暖烘烘的毛皮,和一点也不见外的蹦蹦。 我顺手呼噜了一把狼头。 “进去的那个红发大个你认识吗?” 红狼龇牙咧嘴,看起来不太友好的亚子。 “我懂了,红毛相轻。”我理解地点头,又呼噜了一把它的头:“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吧。” 红狼低吼。 “哎又不是怀疑你你生什么气,”我连忙压住它:“等下他出来,你站我旁边给我压阵,拿出你当初在校舍教室堵我的气势。” 红狼嗷呜嗷呜。 “好嘞,我就当你答应了!” 旁观了我无障碍沟通全程的梅琳娜:“小春你,懂兽语?” “不懂啊,”我脸上是明媚的天真:“但是我能说话它不会说,还不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梅琳娜闭眼:“当我没问。” “哎嘿。” 当然不是,红狼拥有超出野兽的智慧,我猜测与拉达冈成为艾尔登之王有关系,交界地野兽是智慧与文明的象征,红狼自从被我打了一顿向我臣服后,我就能连蒙带猜出现它的想法了。 就很唯心。 反正我身上唯心的事海了去了,不差这一块。 我和红狼掰扯了一会,又发了会呆,无聊到捧出没反应的娇小菈妮给红狼认,被红狼当成傻子鄙视,气到追着它绕着大书库狂奔十来圈,人嫌狗厌到梅琳娜都快要忍不了我时,拉达冈出来了。 一头狼的脸上居然出现了劫后重生的庆幸。 我把自己从红狼的背上拱下来:“聊聊?” 谈话室和办公室都不适合,将军这个体格,就适合在室外吹着风拼刺刀……嗯,当然聊天也可以。 我带着他走上路,碎星将军是重力魔法的好手,我也不用担心他把屋顶踩塌,放心地领着他哪里刁钻往哪里跳。 留下据说要替我撑场子的红狼在原地无能狂怒,和同样被留在原地的战马面面相觑。 我们跳到了学院的房顶,在高台面朝外坐下,脚下是尖顶的哥特式建筑,头上是深蓝色的夜空与银白色的满月。 “就这里吧,没什么人敢上来,景色也挺好,”我把散落的碎发抹到脑后,双脚一荡一荡:“你自己说还是我来问?” 拉塔恩隔着我不远处坐下,解下背上的弓放在膝上,平静地问:“你想问什么?” 话语主动权给我? 我歪了下头:“就从你刚刚说的——碎星必须死开始?” “可以。”拉塔恩干脆地一点头,完全没有刚刚在大书库门口谜语人的样子:“星星的命运与许多人相关,盯上【碎星】的封印意图打破它的人也不少,我浑浑噩噩的那段时间,针对性碎星红狮子城与的阴谋大多已不屑于隐藏。” “嗯,所以与其等着层出不穷的试探、阴谋和刺杀,不如主动解开封印?”我陷入思索,总觉得理由圆不太上。 “——官方的说辞是这个。”在我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注视下,拉塔恩语气直转,神态自若道:“实际上的理由,只是因为到时候了。” “?” “在某个时候,必须要有碎星将军死去,引发群星解锁,天体坠落……这便是所谓的碎星必须死,”将军目光浅浅地掠过我,看向远处的穹顶:“严格来说,【必须】的只是最后【天体坠落】的结果而已。” “哦……”我想了想,又想了想,懂了,有些高兴道:“你很会钻空子嘛!” 与其说拉塔恩是顺应命运主动解开封印,倒不如说他是将命运看透了,主动撬开其中薄弱的一环,为自己争取生机的那种反命运派——我就说嘛,蕾娜拉的三个孩子,哪一个不是天生反骨? “我没问题了。”弄清楚他的基本立场,我爽快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或者有什么想说的?” “我认为很多事你并不希望我说出口。”一直在关注我的拉塔恩很快注意到我态度微妙的改变,措辞也放松了些许:“只是,在见过了那样的景色后,很难不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我手指曲起舒展,将下巴抵在搭起的膝盖上,偏头微微笑着看他:“将军指的是什么呢?” “你。” “啊,你果然看到了啊。” “看到了。” “居然还记得?” “事实上,尚未清醒时的神志都犹如蒙着浓厚的白雾,而你是破开白雾的那个。” “哎呀,听起来很显眼。” “当时与你正对而视的只我一人,”拉塔恩低声道,“你很谨慎。” “不想知道原因吗?如果你都看到了的话,内心一定有疑问吧?” 比如一个褪色者,为什么眼中会有赐福光。 为什么会拥有抑制腐败的能力。 为什么会有不同的模样。 拉塔恩沉默了一会,道:“雷亚卢卡利亚学院建起来不容易。” “?” “打起来容易塌。” “……”所以还是想问的对吧。 我悄悄把差点滑进手里的观星杖塞回去:“你别紧张,我只是有点紧张。” 拉塔恩笑了一声:“我不紧张,你也别紧张。” 我看看他,这个从祭典中重生的半神,眼底是一直不曾熄灭的红狮子火焰,哪怕对我的态度如何友善,依旧掩盖不了他一身的杀伐之气。 总有人天生属于战场。 不能因为对方脑子好使,魔法天赋一流,就用那些政客的思维看待他,这何尝不是一种偏见呢? 我忽然叹了口气:“抱歉啊,我可能太较真了。” 仔细想想,他的处理方式才是最合适的,不把话说开,也不把事情挑明,对我才是最舒适的相处方式。 只不过我太担心被我改变的东西会产生我无法预料的意外,不得不再三确认危险性和可控性……我心态太紧绷了,无法接受一丁点的例外。 “没关系,”拉塔恩道:“能理解。” “……不过,你特地郑重其事地打招呼,再三地在我面前晃,本来就打着我主动堵你的主意吧?”我回过味:“还是说这其中又有我什么不知道的门道?” 联想到这人还能从不知名的手段中知道“碎星必须死”……这家伙不会是猜到我的一周目经历了吧。 连同一周目碎星的那一份一起打招呼? 我越想越远,越想越离谱,问题是离谱中又透露着那么一丝合理。 “也可以这么理解。”在我怀疑人生的目光下,碎星的将军,红发的拉塔恩第一次露出疏朗的笑意:“毕竟,我说过,有些事,不得不郑重对待。” 话语中像是习惯性地留着似有似无的隐喻,只是这次我不会再上钩了,我呵了一声。 “随便你,反正我该怎样还是怎样,你过来就要做好被麻烦缠身的准备,”我咧嘴,白牙森森:“你知道这不是威胁,是事实——能不能承担风险,付出与回报是否值得你这么做,你自己掂量。” 我在此停顿,强调:“……真的,考虑清楚。” 再来我这边蕾娜拉的血脉指数真的要超标了,倒也不是嫌弃,就是觉得差个拉卡德就集齐拉氏一家人了——啊?你说拉达冈,拉达冈都出走了当然不算,你问问蕾娜菈和菈妮他算不算这个家的一份子,不算吧? 真要说,我这个就差成为这个家的一员的褪色者都比拉达冈像……咳咳咳,不行,这话说不得,总感觉怪别扭的。 我的殷切期盼并没有被接收,拉塔恩礼貌性地沉吟了一番,然后道:“我自离开盖利德时便想清楚了。” 末了,还学着我的说话方式,安慰道:“放心。” 不,你这样我更不放心了。 我几乎是本能警惕地往旁边挪了几步。 “你想要什么?” 拉塔恩泰然自若:“不谈是否要觐见法环,必然都要进入黄金树,利耶尼亚往后便是亚坛高原,假定你要潜入火山官邸。” 坏了。 我想。 这人动起脑子来比动手难对付多了。 我慢吞吞地重复:“假如我要潜入火山官邸?” 拉塔恩随即接上去:“你是否介意我的同行?” 我追问:“去解决家事、私事,还是公事?” “都不算,”他否认:“只是这个理由你最不会拒绝。” 豁。 我战术后仰。 你这人还怪坦诚的嘞。 “满月与暗月的祝福同时在你身上出现,”拉塔恩的视线落在我的头发上,有如实质地从发根梳理到发梢,那双眼终于褪去宽和的表象,露出锐利且不容置喙的实质,仿佛能透过我的伪装,洞察底下隐藏着的真正纯白发丝:“来谈一谈以后吧,观星者。” “谈一谈,昔日分裂溃散的君王联军,是否能再次集合,是否能够与你同行,再次踏破罗德尔王城。” “你需要考量,而我也同样。” 【作者有话说】 同样是救命之恩,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表达方式。 拉塔恩说的不一定都对,只是面对警惕拉满而不自知的小春需要这么表达而已。 结论:不要相信男人的嘴。 感谢在2023-08-0823:57:44~2023-08-0915:44: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8139663、记萸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GUA60瓶;咸鱼汤24瓶;三途之川10瓶;所念皆星河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83章 我那些情绪稳定的朋友们 ◎一些过渡◎ 拉塔恩的事并没有苦恼我太久。 等待我要做的事情太多,他并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有所图的人是他不是我,该急的也不是我。 于是哪怕我的脑子再跟不上,我也有底气说,等着吧,上亚坛高原的事得往后放。 拉塔恩得了回应,倒也没有发表什么额外的意见,这时候又体现出了他的大气了。 我从高台一跃而下,落地的时候一阵恰到好处的失重感,暗紫色的重力魔法精准地替我缓冲掉下坠的冲力,我稳稳站定。 拉塔恩的重力魔法名不虚传。 我对着上方挥挥手表示谢过,去学院校舍搞突击检查去了。 一派祥和。 瑟濂老师表示这不对劲,她走的时候学院不这样的。 我一时间眼神乱飞。 嗯……好像还没告诉她学院被我打服了。 打下学院和打服学院是两回事,就好比史东薇尔城失乡骑士们突如其来的诚服,魔法师们同样是在我从女王大书库出来后就一改轻蔑和高高在上的态度,派出来做代表的那几个还天天怂恿我上位,我拒绝后就把希望放在了我的老师身上,他们应该是最希望瑟濂老师早点打学院的人之一……诶,话说他们知道我的老师是谁吗 我仔细地想了想,发现不记得了。 ——没办法,需要记忆的事情太多,不那么重要的自然会被我淡化。 我想了想,觉得知不知道也不影响,就顺其自然吧。 我理直气壮地把知会双方这件事抛之脑后,计划着手联系托普斯。 当下良心竞争的环境,足够配得上托普斯的力场问世了。 决定了的事就不再拖延,我直接快马去伊利斯教堂。 距离上次离开,我打穿了魔法学院、卡利亚城寨,底下希芙拉河流域到腐败湖一路杀穿捅破顶,上到月光祭坛……但其实算算时间,也没过去多久。 至少我托虾哥带给托普斯的四分之一蟹肉都还只吃了一半。 托普斯见到我很高兴,热情地照顾我吃蟹。 我笑着婉拒了。 每次吃进去都是一个味道,吃一个感受一下就够了,吃多了也没意思。 我干脆地把学院辉石钥匙递给了还在和蟹壳做奋斗的托普斯。 托普斯还没反应过来。 举着蟹好一会,突然低下头,也不吃了,胡乱甩了下手,似乎是想找东西擦手,没找着,我细心地递过去一片干净的碎布。 他双手捧着接过,认真细致到有些虔诚地擦干净手指,然后才接过了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的钥匙。 对他而言,那是魔法知识的殿堂再一次对他敞开了。 “谢谢……真的非常感谢,我原本以为我再也回不去了,那知识的殿堂……探索辉石魔法……还有星星……” 他道谢,抬起头,眼眶居然有些红。 学院里任何一个魔法师拎出来,都比不过这一刻的托普斯对魔法、对知识的向往与热爱。 获得了钥匙的托普斯没有一刻耽搁,当即收拾没有多少的行李准备动身,他紧紧握着那个钥匙,仿佛一切的阻碍都已经不是阻碍。 “对了,”他的眉目舒展,眼中有星光:“以后你方便的时候,要不要回学院一趟?到时候,你的老师可能会变得再厉害一些……哈哈哈,我应该没有说过,能成为你的老师,我很荣幸。” 他大笑着背着包裹走了。 我对着一锅煮好的蟹,无奈地叹了口气。 托普斯这么爱惜食物的人,不会没想到要打包带走这个,把它们留下来不就是想留给我么? 我叫出能吃的梅琳娜和奥雷格,把那一锅刚好够三个人份的蟹分了。 “挺好吃的。”我把蟹壳咬的咔擦咔擦响,“一如既往地好吃。” 我在无聊到拿牙齿和蟹壳比硬的时候,奥雷格风卷残云地把剩下的全部解决了。 “挺好吃的,”梅琳娜突然道:“多放了点盐,口味会偏咸一些,但是滋味更甚,似乎加了一些辛香料,应该是托普斯自己的创意,腥味更少,取而代之的是草木与香料的混合,不错的改动。” 我咀嚼的动作停下,过了一会,吸吮了几口,又慢吞吞地嚼了嚼……嚼了嚼。 “嗯嗯……”我含糊点头。 嚼蟹壳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频率明显放慢了许多。 梅琳娜真好啊。 低着头的我仔细地咀嚼着,心想。 真好。 …… 第一件事解决一半,接下来就找人盯着托普斯不要被学院派霸凌就行。 排到的第二件事是瑟濂老师的魔法人偶。 傀儡师是一门偏僻的学科,只有极少数魔法师通过了筛选,将我送出的材料基本研读完毕。 理论知识到位后的魔法师效率高到令我叹为观止,在我接到通知时,据说临床试验都过了三期,已经可以开始投入真人模拟了。 这个小组是偷偷建设的,研究室也在层层隐藏门后的地下室,鲜有人知。 而鲜有人知就意味着必须我亲自把关。 所幸这方面的决定权在瑟濂老师,毕竟是她要用的身体和脸,她有最高的话语权。 瑟濂老师的幻影在考察后悄无声息的加入了其中,目前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在进行脸部捏脸的时候,我退了出来。 或许这是一种病,但我的确……无法面对没有头罩的瑟濂老师。 这会让我想起一周目落在地面的辉石头罩,散落的衣服,以及变成了魔法师球的那个魔女瑟濂。 坐在门口的我双手捧着萌化的娇小瑟濂,居然不舍了起来。 等瑟濂老师回归新身体,这个也就报废了吧。 “老师,真的不考虑多留一个幻影塞这里面吗?”我低下头,对着还在娇小瑟濂里的本体道:“小春想要和老师贴贴。” 瑟濂老师才不会惯着我,她毫不客气地拍开我的脸,并表示既然你很闲,就来进行好久没有的课堂测试吧。 我大惊失色,试图反抗,未果。 在我交出了惨不忍睹的答卷后,瑟濂老师微笑,顺理成章地给我添加了成吨的实践课——特指不能用物理攻击的那种。 于是我就没空想东想西了。 …… 老师布置的课业多少参杂了一些个人情绪,我粗粗看了一眼,基本上确定这就是奔着累死我去的。为了拖延时间,找回点用魔法的手感,我趁学院的事情差不多解决,当即磨刀……磨杖霍霍,把矛头对准了在卡利亚城寨苟着的塞尔维斯——或者说,傀儡塞尔维斯的操控者,白金之子,毕迪。 我是在毫无预兆的某一天直接提杖骑马冲进了卡利亚城寨。 本以为我走了不会再来的卡利亚王室人人自危,别说互相提醒通风报信了,连给我指路都不带犹豫的,导致毕迪在看到天花板破了个洞,下意识抬起头时,直面了我的天降正义。 抱头蹲防是本能,出口求饶是条件反射吗,手指一动操控傀儡是不怀好意。 居然还想搞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主意,本来还想给他个痛快的我哈哈笑了一声,用卡利亚迅剑轻巧地在空中做了个连续挥砍的动作。 毕迪的傀儡操控远在我之上,可谁让他的人偶都是不择手段得来的呢。 我冷漠地看着他惊恐大叫着被自己的傀儡团团围住,并贴心地把唯一的退路堵死。 才学了个皮毛只会捏泥巴手办的我当然没这个能力斩断傀儡师与傀儡的操控关系,卡利亚迅剑虽然没有实体剑会弹刀的弊端,却也不是什么都能切。 出力的主要是这些傀儡。 即便没有我,再过一段时间他们也能自己挣脱束缚,那些或明亮或灿烂的灵魂,从不会轻易屈服。 毕迪自卑、又过于自傲,他不会想到自己的“宝贝”会有一天挣脱他的操控。 傀儡师终死于傀儡。 “结束了?” 来得慢了一步,同样走房顶的布莱泽从上面一跃而下,有些遗憾道:“我还想着趁机咬他几口来着。” 我语重心长地劝道:“不要什么脏东西都往嘴里塞。” 布莱泽很听劝,当即就不去看那一坨东西:“这家伙留下的这些你打算怎么办?” 我环视一周,除了艾迪断气后围在他周围立着不动的傀儡们,其余阴暗的角落堆满了傀儡的零件、看不出作用的药物、沾满血的刑具…… “刑具一率毁灭,药物一律充公,至于傀儡——”我想了想,道: “能沟通沟通,不能沟通就先养着,他们总有一天回想起来的。” 布莱泽讶异:“你居然肯留下他们?这些也是灵魂骨灰的一种吧?” “当然不是。”我断然摇头,沉痛道:“我养不起,我是打算交给一个认识的调灵师。” 相信罗德莉卡很乐意多几个同伴。 …… 既然提到罗德莉卡,这就又回到了大圆桌。 想到罗杰尔还在等着我的调查结果,我就又马不停蹄地带着卡利亚颠倒像,跑了一趟卡利亚书斋。 将颠倒像放置在厅中的书桌上后,整座书斋随之颠倒。 通往神授塔的路因此不再有阻碍。 神授塔的顶端,除了死去干枯的双指,还有一具漆黑的神人身躯。 按照菈妮的留言,这就是她抛弃的原本的身体。 ……还挺高的,怪不得换到人偶身体后,总喜欢往高了坐。 罗杰尔要找的死亡的百足环也在这里。 我把它小心地放入背包,随后就在原地,借助梅琳娜的指引,传送大赐福。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大赐福来往的人比之前多了不少,多了好多生面孔。 意外的,罗杰尔居然不在大厅。 D也不在。 这两个昔日的朋友共处一个大厅,却偏偏你不看我我不看你,平时恨不得直接拉开一个对角线。 现在两个同时不见,我心里有了一个不太妙的预感。 然后果不其然的,从阳台传来一阵喧哗。 确切点说,喧哗声来自阳台下方的空地。 平坦,空旷,决斗的最佳地点,同时也是过去圆桌厅堂的新人被守门人“发狂之舌”——写作武力测试,读作无情暴揍的地方。 有人高呼:“他们打起来啦!” 我眼前一黑。 罗杰尔是你吧!绝对是你吧! 我扒开人群从阳台往下看,好家伙,一个魔剑士一个骑士打得那叫一个有来有回,野蛮凶狠得和我老家的村头械斗一个级别,突出一个有武器不用,就喜欢报以老拳,邦邦,邦邦邦。 一个拳拳到肉。 一个拳拳到铠甲。 完全不考虑自己一个布甲职业和重甲职业肉搏有什么问题。 我开始觉得头痛了起来。 这两人在干什么啊…… 我一拍栏杆,大喝一声:“罗杰尔你傻啊,打铠甲做什么,锤他脸!” ——前因后果先不说,我认识的人一定要赢!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0915:44:36~2023-08-1123:49: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记萸、38139663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夜天喵20瓶;丸三奶绿10瓶;白白尼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84章 逐渐浮出水面的 ◎与烧成灰烬的◎ “你怎么回事。”我把乞丐装的罗杰尔提溜上来,往靠椅上一坐,双手交叉卡住膝盖,面无表情:“来,说说吧。” 罗杰尔眨眨眼,试图扮可怜:“小春……” “我告诉你这招没用,说!”我冷酷地一拍桌,横眉怒目:“——你为什么打输了?” “诶?” “你这是什么愚蠢又迟钝的条件反射,”我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道:“亏我还帮你努力拦着赶过来维护秩序的几个家伙。” 实话说,一开始经过我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吼,罗杰尔的确开窍了一般,打人专打脸,我一见:优势在我!立刻扭头堵住通道,以一当二,留足了罗杰尔输出的机会,可谓用心良苦。 结果等我算算时间,觉得拖的差不多了,一回头——罗杰尔你怎么快被打趴下了? 我内心无比茫然。 这下也不是拦着人不让过了,甚至还嫌他们走的不够快,一手一个拖着过去把打上头的两人分开……我甚至还生生挨了不知道谁捣过来的两拳,那两拳是真没留手啊! 我深深地吸气,长长叹气:“你俩可真是好朋友啊。” 这攻击一看就是奔着让对方再也爬不起来去的。 罗杰尔扯了扯嘴角:“可能正是因为过去太熟悉彼此,对各自的弱点也更清楚,下手才比谁都狠吧。” “不开玩笑了,正经问你呢,发生什么了,”我换了个姿势:“感觉你是不太会上头去打这种架。” “emmmm……”罗杰尔加快了眨眼的频率。 一看他的反应,我干脆利落地打消了追问的念头:“行,我不问了。” 与我无关,这家伙的私事。 “不是很想懂你们之间的友谊。” 罗杰尔举手:“劳烦,前?” “好的,前友谊。”我从善如流地改口:“你自己注意点,D主动打破相处模式,指不定没安好心。” “就直接默认是D的问题,不考虑是我惹起的吗?”罗杰尔好笑道:“我说过吧,我很会说谎,也有可能是我给你的感觉错误呢?” “这就见外了,魔剑士,”我从背包里掏掏,摸出一个东西像抛纸团一样往他脑袋上扔:“我知道你从不骗朋友。” 这个朋友当然不是指D那样的“前”朋友。 罗杰尔的身体条件反射已经做出了闪躲的前摇,却在瞥见处于抛物线最高点的东西后硬生生地僵在原地,由着它没入他的发丝,再因为重量顺着发丝滑落,正好落在他伸出的手心。 那一片他寻找了很久、险些搭上性命——在一周目的确是搭上了性命,死时都未曾见一眼的死亡百足环静静地躺在那里。 罗杰尔一时间不知是震惊我真的取来了它,还是没想到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居然就敢随便扔,亦或者别的……更多的、我说不知道的心理变化。 但我不会深入去猜。 我只是轻松地、轻巧地、欢快地说了一句:“给,幸不辱命。” 隐去了地底的曲折,与双指的争夺,与月的试探、结盟,隐去了我在其中为了走直线而走的曲线……总归,曲线也是我要走的,所以真的只是“顺路”而已。 罗杰尔抬眼与我对视,展颜而笑:“这样一来,我的研究就能顺利地进行下去了,谢谢你。” “不客气!” 对,就是这样,大大方方地道谢,彼此都清楚这之中的不易,但这份心知肚明的沉重却在经过唇齿之间时,化为了比风还清,比水还淡的问候,相视一笑,一触即分。 至于在这之外多余的事情我才不管嘞。 我一甩手,目不斜视地绕过和罗杰尔处于对角线的D,哒哒哒跑去照镜子。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打量一会,扒了扒头发,有些忧郁。 头发好像没怎么长。 我把脸怼到镜子前,仔细盯着自己的瞳孔看,黯淡没有赐福光的双眼很有安全感,就是漆黑的看久了有点像深渊。 我的性格怎么也配不上这双眼睛嘛。 我放下额前发,搓了搓脸,活动脸部肌肉,尝试着眉毛舒展,眼角弯起——好了,这样子看着符合多了。 今天的我也很好看。 满意的我一转身,对上了正缱绻看着我的死眠少女。 身着轻薄黑纱的女性坐于床边,金色的发丝垂至胸前,暧昧的瞳色在昏暗的灯光下透露出迷蒙和诱惑的意味。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贴上镜子。 设计者把更衣镜放在死眠少女的房间究竟是个什么想法,我也不得而知,但是这份苦果却是要我来尝。 我偷偷咽了一口口水,有些头皮发麻。 ……眼神、眼神拉丝了。 上一次的菲雅还没有这么强烈的进攻性,难道我拿回一个死亡百足环影响就那么大? 不理解。 不理解就不想了,我平常心地上去又要了个抱抱,套了个新的床帘恩泽的Buff,然后和上一次一样,逃也似地离开了。 果然还是不擅长应对这类人,还好无论哪个周目我都不走死诞者支线,打交道的机会不多。 我光速溜了。 要紧的事都解决的差不多,我就回了一趟史东薇尔城。 城内一切顺利。 已经快被我忘了的勒妮娅十分具备主观能动性,自家的监护人、或者说被监护人一直联系不上,没人捞就干脆在这找了一份活干。 意外却也不意外地没有选女仆工作,而是咬着牙生活作息每天和士兵的训练同步,硬生生给自己练出了一身匀称的肌肉线条。 我怀疑等狄亚罗斯找到,她能一拳把小少爷锤进土里。 可喜可贺,希望那时我能看现场。 照例去骚扰了一番熔炉骑士,顺路把城堡摸了一遍,确定没偷渡进来什么奇怪的东西,我便去见伊蕾娜。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伊蕾娜的代理城主已经做的相当有模有样,能打的人哪里都有,管理型人才不可多得,我无数次地感谢当初把伊蕾娜留下的自己……等等,伊蕾娜是自己留下来的,那没事了。 我吭哧吭哧地爬上了城墙塔,整座城对总是不见人影的风暴之王这次依旧不走正路的行为适应良好,路过巡逻的士兵还会停下向我行礼。 “小春,你在笑。” 说句话的梅琳娜没有现身,我下意识摸摸嘴角。 眼睛蒙着麻布的伊蕾娜精准地转过头,道:“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我从城墙边缘翻身落地,上前给了伊蕾娜一个大大的拥抱。 伊蕾娜长高了,比我高出好多。 于是这个拥抱看着像是我埋进了她的怀里。 “我喜欢这里。” 我喜欢这座风暴之城。 我的城。 …… “拉塔恩的士兵?红狮子们?”我从伊蕾娜口中得知不在的这段时间的近况,其中就有借到后自动留下的红狮子们。 伊蕾娜不擅长军事,她爸艾德格需要镇守摩恩城不能长期在,最后还是老将欧尼尔出面,整理收编,划分了活动区域,告知禁忌,这些红狮子们才没和攻击性强的失乡骑士们打起来。 伊蕾娜问我那些人的处理。 “不用管,我会和拉塔恩沟通。”我安抚不安的她,“欧尼尔将军是不是得给他加工资了?” “是的,已经加了。”伊蕾娜立刻道:“你说过之前的支出属于赡养费,假如他付出劳动,自然会另外加。” “唔,这方面可能得参考下军中的制度,艾德格不在……奥雷格?”我把奥雷格摇出来:“你知道给多少合适吗?” 奥雷格居然知道。 他很快给出了一个具体的区间,甚至就职位、称呼、责任和权利方面和伊蕾娜做了详细的核对。 仿佛就我一个局外人。 我茫然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问题不大,他们会约等于我会。 “退休返聘,应该要加钱的吧。”我摸下巴,发出了外行人的声音:“咱家有钱吗?” 伊蕾娜反手掏出一本账本:“有,每一任的城主都有产业,你还补贴了不少。” 我补贴了吗? 我更茫然了。 “你每隔一段时间给伽列的卢恩,一部分被他交到了这里,”伊蕾娜道:“流浪商人在产业链中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我渐渐地品出了不对劲,坐直了身体。 “你们聊着,我去找一下伽列。” 爬窗户到一半,我动作一顿:“梅琳娜?” “我也留下。”梅琳娜道,“有些事,想和伊蕾娜谈谈。” 我看看我的代理女巫,又看看我的一周目最后的女巫,很好奇她们的谈话内容,但接下来和伽列的谈话,也的确不太适合梅琳娜听到。 很难找到像这次一样的机会了。 我转回头,做出了取舍。 “那我去去就来。” …… 艾蕾教堂,燃烧的火堆前。 火堆中被燃烧的手记只剩下最后的一块,隐约只能看到“火”、“深处、“吾等”几个零碎的字块。 火势蔓延,很快纸张就全部燃成了灰烬。 假寐的流浪商人道:“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 “怎么会,每到一个地方都有流浪商人在,托你的福,他们个个都认得出我。”我挨着他坐下,随手抢过他手里的乐器:“问你个事。” “你看着问。”伽列眼睛也不睁:“我看着答。” “你们之中不止一个人说族群有特殊的认人手段,”我先挑了一个含蓄的:“我想知道这个特殊的方法,是针对所有人的,还是……只针对我?” 伽列睁开了眼睛。 流浪商人混浊的双眼深深地看我。 “只是你。” 他这么说道。 【作者有话说】 【文件:关于癫火之主】 流浪民族商人的文件, 内容写着扼要的情报: 在罗德尔的地底深处, 我等的癫火之主── 叁指受囚该地。 正文 第85章 吾等的癫火之主 ◎顾客变老板◎ 第二只靴子落地了。 “意外却不那么意外的感觉,难怪了。”我呼出一口气,毫无形象地往后一靠,手背遮挡住眼睛,喃喃:“就是,你怎么看出来的?我不记得白己有露馅。” “虽你演技拙劣,糊弄不及格,实际也没用心遮掩……”伽列滔滔不绝。 我擦汗:“别别别,骂了别骂了。” “……不过在某些方面又意外的嘴严。”伽列话锋一转:“所以你可以放心,发现的应该就我们。” “应该?” “当然不排除意外,特别是你。” “……所以你们怎么看出来的?” “为什么会看不出?“他反问,“我们自己召唤出来的东西。” “可你这个时候不应该还没找到大商队——”还不知道流浪民族的悲惨遭遇吗? 伽列反问:“我这个时候?” “……”我一顿沉默:“你就说见没见到大商队吧。” “的确没有。” “那不就——” “没见过不代表不知道、没印象。“伽列道:“流浪商人这个群体遍布交界地,只是在一般情况下,我们大家都不怎么交流罢了。” “方便告知什么是非一般情況吗?” “非一般情况啊,”伽列无慈悲,光速吟唱:“比如一个很明显是吾王的家伙在你面前晃,还抢了你的乐器拉你民族独有的曲子,看起来浑身都是破绽还对你很熟的样子,掏钱掏得毫不犹豫信任给得毫无保留——你说这些是不是?” 我干巴巴:“……哦,那挺是。” “小姑娘。”伽列嘿了一声,“不要小看了流浪民族的智慧啊,我们等候一个王的时间,不比地下城那群黑暗之民要短。” 我抹了把脸:“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是王?如果只是宿主,也不止我一个吧?” 伽列往篝火里加入柴薪,没有看我:“这要问你自己了,你真的只是宿主吗?” 实际上奇宿了病火的全部还直接登基为王,癫火之神的意志降临过又被发疯的我无荃别自关式攻击给驱逐,以至于在严格忘义上既可以是神也可以是王的我:“呃……怎么不是呢?“ 伽列:“……” 我:“别以为我躺着就看不到你翻白眼了。” 伽列:“你说的都对。” 我不满:“这就是你对王的态度吗!” 伽列呵呵一笑:“说的好,你认?” 我:“……” 我:“我挺喜欢现在宁姆格福给我的称呼的。” “喜欢就好,”伽列漫不经心道:“不枉我花大力气散布言论。” ……嗯? 嗯?! 我蹭地坐起来:“——原来是你传的吗?!” 我就说传播的速度未免太快了,没有专门的舆论好手在背后控制都不太可能……等等,这么说…… “那些奇奇怪怪的称呼,什么什么仁慈,该不会也是……” 伽列望天吹口哨。 我眼前一黑。 原来是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在陷害我! “效果好就行啦。”伽列从我手里抢回了乐器:“你只需要没有犹豫地继续做想做的事,旁的不擅长的自然会有人帮你解决。” “你知道我不会成为……王。” “没有谁乐意成为那种存在。”伽列架起弓,压的很低的声音险些被奏响的乐声盖过:“要不是被逼入绝境。” 我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自己蜷起:“你什么时候会拉这个了。” “想会的时候就会了。”伽列眯着眼睛:“听一听吧,这是因你而命名的曲子。” 王城地底挽歌不歇,绝望的流浪民族遇到了同样绝望的褪色者,罹患病者的双眼对视,明黄色的火焰迸发,支离破碎的人靠乐声发出哭泣,不见天日的深渊,没有谁奋不顾身地来拯救谁,有的只是共同沉沦,共同怀着对过往一切的意难平,以及……那创死全世界的复仇之心。 这一首本来无名的曲子,因为被褪色者提前带到了阳光下,于是它便有了名字。 “祭”,是祭奠,也是祭祀。 同一时间,在交界地各处,流浪商人们各自将所有关于“癫火”的情报尽数投入火中,从此以后,所有相关的纸面情报在交界全部化为飞灰,有的只有这群商人们的口口相传,以及心知肚明。 ——他们认为我们崇拜恶神,把这种令人发狂的疾病归咎于我们? ——如果这就是他们这么看我们的,那我们就如他们所愿!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伽列说。 “你想要新生,我们也很乐意看他们倒霉。” “最坏不过一起毁灭,这正是吾等所期盼的。” “吾王,吾神,”所有的流浪商人都望向同一个方向,无声地借着名为伽列的红帽商人的口,如此说道: “您想做什么,我们都追随。” …… 我慢慢地把自己支起来,看向一曲完毕收摊喝水的伽列。 “刚刚那个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 “你别装傻,我听到了。”我深吸一口气:“有很多人在说话。” “不,只有我在说话。”伽列咧嘴,“不用管他们。” “……所以的确有很多人在说话是吧?” “建议你别想,想通想不通烦的还是你自己。”伽列很好心地提醒道,“我看你现在就很焦灼。” “那是谁的错。” “你自己要问的。”伽列摊手,“不问我还能维持表面上钱货两清的金钱关系。” “你是指豪华至尊唯一独享VIP的那种金钱关系吗?”我发出灵魂质问:“两者根本没什么差别好吧。” “差别还是有的,骗骗想骗的人,还能给你打掩护。”伽列哈哈一笑:“我们这个族群虽然遁世很久,也难保会有知情人猜到过去的【罪证】,划清点界限好啊。” 我:“……” “对了,老板这个月的会费交一下。”伽列没事人一样地伸手。 我恶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掏出捏在手里好久的卢恩:“拿去!” “好嘞谢谢老板!” “我不是你老板,我是冤种。” 我气也不是,谢也不是,啥也不好说,干脆眼不见心为净地一扭头走了。 “啊对了,”伽列远远喊道:“你的女巫快回来了,记得把表情收敛一下啊——” 我头也不回地摆手:“要你说——” …… 梅琳娜是在天黑的时候回来的。 那时候我已经把宁姆格福逛了半圈,正坐在某处悬崖上看风景发呆。 “小春。” “回来啦?” “嗯,聊了一些事。”梅琳娜难得看起来有些恍惚,没有往日敏锐的她自然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事实上,今天的谈话是伊蕾娜先提出要找我。” “咦。”我来了兴趣,“说说?” “关于火焰虚像,你知道多少?” “啊。”我表情逐渐严肃:“如果只是虚像这个词,我以前听修古——就是在大圆桌的铁匠修古提到过。” 法环的宿主,虚像的容器,玛丽卡女王。 如果是火焰虚像,这个词我也听过——烧树时,有人说:需要让看见火焰虚像的人成为火种。 这个看见火焰虚像的人,原本单指梅琳娜,后来也可以是受赐癫火后的褪色者。 是的,癫火可以让原本没有资格的褪色者也能看见火焰虚像,成为火种。 整个艾尔登法环的世界观并没有对“虚像”一词给出明文解释,但可以猜测:“大约是一种可以看见的未来,信奉什么,信仰会给出所能见到的承诺……只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见到虚像。” 玛丽卡女王可以,梅琳娜可以,我记得拉卡德也可以。 我问:“你们的话题和火焰虚像有关?” 梅琳娜点了下头:“伊蕾娜说她看见了火焰的虚像。” “怎么可能!?” 我惊愕道:“我明明——” 明明就把一切的因素都隔绝了,为什么她还是看见了? “她将之称之为彼岸的灯火。”梅琳娜按住我,“在触摸到夏波利利的葡萄的一瞬间看到的,后来的事你也知道,那些东西已经被你毁了。” “……只有那一次,还是后来都会有?” 梅琳娜:“伊蕾娜没有说。” 我闭了闭眼睛:“我知道了,但她为什么会想到找你?” “直接找你怕你起应激反应。”梅琳娜瞥我一眼,“冷静点没?” 我:“……” 讪讪地坐回去:“嗯嗯。” 梅琳娜是我的灭火器这件事,难不成已经全城皆知了? 哈哈,还有这等好事。 “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梅琳娜警告道:“现在,回神。” “……对不起。”条件反射道歉。 “不要太紧张,都是成年人,又不是宝宝。”梅琳娜那手指点了下我的额头,不轻不重的:“伊蕾娜经过你给的机会锻炼这么久,早就不是当初的贵族少女,你要相信她解决问题的能力,也相信你自己的威慑。” 我眨眨眼,又眨眨眼:“哦。” 好的,回去就把史东薇尔城再翻一遍。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小春?” “嗯嗯,在听的在听的。” 一遍不够,两遍、不,三遍吧,理由就用闲得无聊糊弄过去吧。 【作者有话说】 【吞世权杖】 以意图吞噬世界的大蛇形象制成的权杖。 亵渎君王希望展现的象征。 “传说中的武器”之一。 据说权杖的模样是拉卡德被大蛇吞噬, 濒死之际所窥见的未来虚像。 【忌讳头盔】 参考角被切除的恶兆之子 制成的异形头盔。食粪者的防具。 据说是食粪者心中浮现的幻象, 从镜中反映出的,自己的真实模样。 拥有恶兆之子的心,却没有相符的身体── 世上竟然存在这种痛苦。 让所有的一切受诅咒吧。 【忌讳铠甲】 参考角被切除的恶兆之子 制成的异形铠甲。食粪者的防具。 铠甲上的太阳徽章是他曾见到的引导, 也是总有一天会在引导尽头看见的, 那神似法环的存在。 ———— 感谢在2023-08-1419:52:03~2023-08-1615:01: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记萸、卷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冰律322瓶;王青晔80瓶;克利夫兰22瓶;寒20瓶;恶魔§笆比、三途之川10瓶;所念皆星河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86章 白金村的求救 ◎无法抵达的梦想乡与近在咫尺的风暴城◎ 最终我的三巡史东薇尔城计划还是没有完成。 该计划中道崩阻于伊蕾娜的定点堵人。 大晚上不睡觉的盲女把提灯扔到一边,一脸“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干”的表情,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我。 没一会我就坚持不住了,举手投降,并老老实实护送她回房睡觉。 我不休息不要紧,代理城主的身体可金贵着,她倒了全城都得喝西北风去。 主要也是我怂,还没做好准备问她有关“彼岸的灯火”的事情。 难得糊涂啊,难得糊涂。 一群狂信徒一样的流浪商人已经够呛了,幸亏他们中就出一个伽列和我接触,主要的明面上的关系还是金钱开道,不深究的情况下我多少还适应良好。 伊蕾娜可不同,这位一周目可是直接和我对接的癫火女巫,能看到火焰虚像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一个处理不好还不如装傻着。 伊蕾娜像是完全没看到我的欲言又止,抓耳挠腮,探头探脑,端庄而目不斜视地把门给关上了。 我郁闷地鼓了鼓脸。 梅琳娜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算了,给自己找点活干吧。 这么想着的我又没有休息,连夜出城,往利耶尼亚去了。 休息是什么,褪色者没有睡眠。 ……原谅我吧,现在的我睡着了一定会做噩梦的,不如给自己找点有意义的事情干。 比如说,救人,啊不是,救狼。 我在拉斯卡废墟附近的湖旁结晶洞窟闲逛,捞了一头浑身都是伤见人就龇牙咧嘴的狼王。 和狼王一起的,还有一个与狼同行的白金之子少女——一个兼具野性与优雅的女性,双腿似乎不良于行,但锐利的眼神与凌厉的气场依旧无愧于她手中拉开的弓。 狼王与狼少女显然是一体。 狼少女对我褪色者的身份抱有强烈的敌意,这份敌意不是某种偏见,而是落于实处的憎恶与防备。 她手中的弓绷得几近断裂: “褪色者,我告诉过百耳男了,我没有符节,你们要怎么才能知足?一定要夺走我的伙伴,我在这里死去才可以吗?” 狼与少女陷入了困兽之斗,仿佛我再不解释什么,她们就能给我来个鱼死网破。 我猜到了事情的大体轮廓。 百耳男这个称呼乍一听摸不着头脑,稍微顺着字面意思想一下就能明白,我认识的人中,有一个褪色者的防具头盔就有很多耳朵。 百智爵士。 同为褪色者的我被当做和他一伙的再正常不过,我宽容理解地后退一步:“冷静点,或许你会发现我和那群家伙不太一样,不过现在好像不是解释这些的时机,你的伙伴的伤再不处理就真的要没了?” 狼命关天,救狼要紧,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狼少女紧紧地盯着我,我耐心地等她打量完毕。 “……是你。”她认出了我:“徘徊在学院门前镇的灵马骑士。” “咦?” “你是不是有捡人的习惯?”她语气还是不太好,但肉眼可见的态度友好了许多,“谁在你面前落难了都想着帮一把,即便是敌人。” “首先你不是敌人,其次,”我呆了一下,意识到她说的是勒妮娅被火山官邸的叛律者追杀的事:“你看到学院门前镇的追杀了?当时她都呼救了耶,不过顺手的事。” “顺手,”少女捂着胸口咳嗽了一声,血液从手指缝隙大布料晕染开,“追杀我们的褪色者也是顺手,呵呵……” “它叫托雷特。”我往前一步,蹲下来将吊坠模样的灵马哨笛拉扯出,轻轻晃了晃,“你的呢。” “……罗伯。” “好名字,一听就是狼王,它一定很勇猛吧。” 名字的交换往往是建立关系的开始,我在狼王龇牙咧嘴的无用警告中再次靠近,最后保持在了一个让双方都有安全感的距离。 “好像是纯粹的外伤?我倒是有一些药材,但我不会用。” 对自己当然会用,对狼就说不准了,又不是兽医,当然也不会治外伤,托雷特一个灵马,基本上和我一样红蓝露滴圣杯瓶就能养活,不会有这方面的烦恼,这方面的技能树自然也就还是荒废的状态。 不过与狼同行的少女会就行。 我在明确地表达了接下来动作的目的后,一手划开背包,拎住底部倒过来抖抖,各型各色的材料哗啦啦堆了一地。 一点点……嗯,的确是亿点点啦。 囤货本能总是能够在某些时候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你看看需要哪个,直接挑,报酬等你好了看着按照市场价给就行。” 事有轻重缓急,哪怕还没有完全信任我,伙伴的安危占据了上风,狼少女很快就筛选出了合适量的材料,熟稔而快速地处理后,将其分为外敷和内服两部分,小心地用在罗伯的身上。 看不到血条,不过看她松弛下来的表情,应该是有用。 我递出捏在手里的圣杯瓶:“喝吗?” 她顿了一下,犹豫了一会,拒绝了:“我也用这些就可以了。” 她指了指剩下的外伤药。 “随便你啦,”我收拾收拾站起来:“你自己有数就行,我就不在这里碍事了,报酬不着急,反正我活的久也一直在,你们恢复好了再看着给,是等量交换还是原样送回都看你,东西送到史东薇尔城就行,报我的名字,我的城民都知道的。” 我的城民们已经习惯了我出去一趟就要捡回一些人或者东西,比如什么盲女啊,现在成了代理城主,失乡骑士的老将啊,现在下岗再就业成了军事统领,比如流浪商人们啊,现在悄无声息地形成了明面的商业链暗地里的情报网,又比如还有闻讯而来投奔的贵族啊,奴隶啊……总之宁姆格福的人口分布已经和我来的时候大不相同。 我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往白金村方向转了一圈,探头观察一会,倒是风平浪静的,白金之子村名们还在一如既往地活动,一不小心和我对视还会露出合并好奇警惕的眼神,在发现我只是路过后双方相安无事。 整个白金村并没有入侵者屠杀的迹象。 顺手清了几个不长眼来捣乱的家伙,我又晃悠晃悠地去别的地方逛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有事没事的就路过白金村看几眼,再顺手清几个杂,都快和村口门卫混脸熟了,我不得不确定,白金村屠杀案可能没有了。 难道百智爵士发现了我的入场,就收手了? 我对此将信将疑,但是白金村的确一派祥和,我也不可能把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上面,又逛了几天,估摸着狼王和狼少女的伤也养的差不多,我就打道回城了。 结果我前脚回城,后脚史东薇尔城就收到了求救。 来自白金村的求救。 求救者不是我面熟的门卫,而是一个此前从未见过的面孔。 “只有我的体质最好,能从包围中脱出还能最大程度存活,”求救的那个白金之子嘶声道,“勒缇娜正在抵抗那些屠杀者,只是村民们大多没有行动力,追杀者封死了白金村,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带着村长与勒缇娜的请求,吾等白金之子恳请风暴之主施以援手。” 勒缇娜就是和狼王罗伯一起的狼少女,当初我们没有交换名字,没想到得知对方的称呼会在这个时候。 我对“白金之子会向我求救”、甚至是“千里奔袭到史东薇尔城找我求救”这件事有些恍惚,史东薇尔城上下却是接受良好。 被我救下的伊蕾娜表示:你看看你都是第几次了。 主动求救被回应的勒妮娅也:就是就是。 一路陪着我走下来的梅琳娜:史东薇尔城汇集了交界地南方所有无处可归之人。 伽列闭着眼睛拉二胡假装没他事。 我:“……”行吧。 把史东薇尔城搞成圣树大舞台也不是我主动想的,谁知道交界地的人都嗅觉比谁都敏锐……流浪商人的舆论散布也脱不了关系。 我瞪了一眼伽列,才刚下马就又坐了回去,对着目露祈求的白金之子道:“白金村我认路,你留下,有人给你疗伤——不是免费的啊,报酬我找你们村长要。” 他听懂了我言语之下的保证,深深地弯下了腰,脸上不只是血还是什么的液体没入城砖,深入缝隙消失不见。 为了避免引起白金之子们的敌意,附近赐福点我没有开,导致现在我不得不传送到最近的赐福点后,需要快马赶过去。 在几经转折、深入山体腹地后,被遮挡的天空暗了下来,附近的生物全部跑了个干净,整片天地只有托雷特的马蹄声,以及我的呼吸声。 我冷静地计算路程,依照我的速度,以及信使所说的勒缇娜的牵制,事情还没有到屠村的地步。 我在想另一件事。 百智爵士究竟知不知道我对白金村的在意?在交界地经营多年,他的手下羽翼众多,不缺自作主张、为主解忧的莽夫。 一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村落,究竟为什么会引来灭顶之灾? 这件事入侵者知,被入侵者也知,我这个救援的第三方过去不知道,但是二周目了,所以我也知道。 无非是为了“圣树符节”罢了。 白金村生活的全是被流放、被抛弃、被交界地所不容的白金之子们。 白金之子是人造生命,大约是学院仿照地底永恒之城的泪滴幼体的技术产物,只可惜,这些实验产品比之泪滴幼体还不如,除了相似的银色血液,每一代的白金之子都有着不同的缺陷,且一代不如一代。 我记得白金村的这些居民都是早期的人造生物,外形也是最接近人的,不像学院门前镇的那些大头娃娃一样畸形,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有着人造生命的缺陷——银色的血,畸形、缺陷的身体,短暂的生命。 我遇到的狼少女光看上半身,无法看出她和一般人类的差别,然而她的双腿已经退化,战斗、生活,需要依靠工具,亦或者,她的伙伴,狼王罗伯。 也因此,白金之子们在自己的缺陷上创立了一套适合自己的战斗体系,即与狼同行。 按理说,这群生物躲到利耶尼亚的悬崖之下,在污泥上建立村庄,不妨碍他人地活着,本该不受任何打扰……然而,他们向往由神人米凯拉创建的,号称能够包容一切生物的圣树,纯白之城艾比昂。 那通往雪山的半片秘密符节,据说就在白金村。 以百智为首的褪色者将屠刀对准了白金村,不过是为了获得那半片秘密符节。 为了神人米凯拉的踪迹。 为了艾尔登法环。 “……如此丑陋。” 我再次踏上了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作者有话说】 【苍银风帽】 以苍银编成的锁子风帽。 骑在狼的背上的白金之子射手们的防具。 苍银是与她们系出同源的金属, 具有抵御魔力属性以及冻伤的效果。 【象牙小镰刀】 以象牙加工制成的小镰刀。 年迈的白金之子们的武器。 他们志愿侍奉不曾见过的圣树, 据说此为侍奉的证明。 【波纹剑】 年轻的白金之子们的特殊武器。 以他们传说中的生命起源── 波纹的形象制成的剑。 会依照感应大幅提升攻击力。 【白金盾】 长椭圆形的金属盾。 年轻的白金之子们的武器。 盾面的图案代表他们的起源泪滴, 魔力属性减伤率的表现不俗。 魔法师曾经是白金之子的敌人。 【白金凝血】 浓稠凝固的白金之子们的血液。 用于制作道具的其中一项材料。 白金之子是人造生命, 因此他们不受到黄金树的赐福。 有些人认为他们是污秽的存在。 【白金之子勒缇娜】 寄宿着灵魂的骨灰。 能召唤白金之子勒缇娜的灵魂。 出于自愿,化成灵魂的稀有存在。 勒缇娜是著名的魔力弓射手。 但因为失去了伙伴狼罗伯, 只能待在受召唤的地点,无法移动。 【白金之子的骨灰】 寄宿着灵魂的骨灰。 能召唤2名白金之子的灵魂。 体型高大,擅长侧翻的双人组灵魂。 手持波纹剑,口喷寒冷吐息。 他们的头像被压扁,样貌神似青蛙, 是白金一族的第二代。 —————— 感谢在2023-08-1615:01:25~2023-08-2421:09: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写完这本就打王国之泪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记萸、卷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的裤子被夺走了345瓶;君辽54瓶;肥啾飞不起来50瓶;40775002、嫣30瓶;奈特露娜28瓶;大菜25瓶;芒果棉花糖奶茶24瓶;蘑菇22瓶;三途之川、卷仔、你的小天使20瓶;雪域之丹17瓶;间歇性奋进持续性咸鱼12瓶;大大今天更新了吗、璟、北寻10瓶;哒哒哒哒哒宰3瓶;我的名字在感谢名单里、所念皆星河2瓶;甜菜、鴉濡羽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87章 二分之一圣树秘密符节 ◎“搬村了解一下?”◎ 白金村的战斗在我抵达时便不再有悬念。 战士、骑士职业的褪色者,甚至还有恶兆猎人,识时务地往外撤离。 跑得快的直接没影,抱有侥幸心理恋战的被我堵个正着。 褪色者,受赐者,还有恶兆猎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我逮着撅了一顿。 没用失乡骑士大剑也没用棍棒,还能控制只用观星魔法,我自认为自己理智尚存,甚至多少还是手下留情了。 但在别人看来,这个白金村搬来的救兵显然是杀疯了。 我清楚的看到了那些人眼底的恐惧。 与敌人不同,这次强烈的负面情绪来自于同类。 我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这种眼神,我在一周目的时候看到过无数次,以至于哪怕只有短短一瞬间,也被我注意到了。 我扯起那人的衣领。 “去告诉百智爵士,别再试探我。他想做什么和我没关系,前提是别舞到我面前。” 那人嘴巴开合还想说什么,被耐心耗尽的我随手扔到一边。 如果不是心存试探,我就不会“恰好”出门就捡到“刚好”遇袭的狼王和狼少女,也不会“正好”在我离开的时候白金村遭遇屠村。 或许那位无所不知唯一没算到的,是一心向往纯白理想乡的白金村,居然会想到向最近的城求救。 自诩为弃子的白金之子居然会向褪色者求救,无论如何都很魔幻现实。 光辉灿烂的黄金树的光照不进谷底,幽静深远的月辉只倾洒在月光祭台,也无法穿透岩层,白金之子们的天空只有粗糙昏暗的阴云,以及空气中沼泽潮湿腐烂的湿气。 我来的不算晚,至少阻止了一场屠杀的悲剧,可又来的不算早,本就脆弱的白金之子们经过这一遭,仿佛被催化了生命最后的一程,眼中的神采迅速熄灭,枯瘦的身体也相继枯萎。 白金村免于一难,却逃不了刻在宿命中的恶疾。 人造生物大多无法寿终正寝,等待他们的,是性能逐步退化后,生命的戛然而止。 我站在格格不入的山谷,目送一个部族无声的陨落。 “如果以后不会再有新的白金之子诞生……”我不知道是说给梅琳娜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我回去就把学院的造物实验给扬了。” 但我们都知道,禁忌实验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屡禁不止的,只要有利益,就必然会在我看不到的黑暗角落生根发芽。 “算了。”我改口,“还是去薅地底下那群诺克斯之民的库藏,早点完善早点结项。” 生命的诞生并没有错,错的是让它们诞生的研究者,在交界地谈伦理是谈不通的,得用这边的规矩才行。 比如成王。 我的脑子转过好多遍,脚下不停,往桥边的空地走去。 那里聚集了一群尚未走到生命终点的幸存者,为首的是一个风烛残年,明显时日无几的老人,狼少女勒缇娜正在搀着他。 这两人一个没腿,一个有腿和没腿差不多,能站得住全靠四条腿的罗伯狼撑着。 我顿时加快了脚步。 艾尔帕斯,白金村村长,一个无法直起腰,双脚畸形,只能跪在地上佝偻着背仰起头的长胡子老人。 我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老人亲昵地抚了抚勒缇娜的发顶,从破烂的衣袖中取出半块古朴的符节,珍而重之地交予她。 “我就要死了,白金村就要完蛋了,这是白金之子无可避免的宿疾,但你不一样,勒缇娜,你还可以走的更远。”老村长对着唯一有出息的,能走出白金村的骄傲殷殷嘱托:“拿上这个,和你的伙伴往雪山去,去找我们的理想乡,那传说中的纯白之城艾比昂——” 说到激动处,他不得不停下来,费力喘气。 勒缇娜垂着头无声落泪。 老人注意到我的靠近,抬起头对我笑了笑,有些歉意有些感激,似乎想说点什么,我立刻停住脚步,连连摆手,示意他可以不用管我。 都这个时候了,肯定是什么重要说什么,多余的寒暄、礼节、交际全都可以不用。 我的动静惊醒了勒缇娜,她飞快地擦去两侧湿润的脸颊,保证道:“我会的。” “去和她说说话吧。”老人再次摸了摸她的头,“我再看看这里。” 上次见面凶得和头狼一样的勒缇娜于是听话地朝我走来,收敛了浑身都攻击性,在我的默许下与我错开坐下。 互相沉默了一会,她开口:“招待不周。” “我不在意这些,”我目光远眺,看着空气中涌动飞舞的尘埃,那是新逝去的白金之子们,语气平淡:“你们应该也不是,不然也不会想到向我求救。” “说起来,”我困惑道:“怎么想到向史东薇尔城送信?上一次见面你还挺不待见我的嘞。” 勒缇娜收回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会:“我见过你毫不犹豫的救人,也听过你的一些传闻。” “什么传闻?”我眨了下眼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褪色者?油盐不进我行我素的独行侠?扛着魔法阵抡人特别痛的观星者?” 勒缇娜噎了一下:“不是,那是你给自己的定位吧,我听到的歌谣完全不是这样。” “……歌谣?” “徘徊在交界地的灵马骑士,假如有一天落难了,就尝试着向她呼救吧——”勒缇娜的歌声喑哑,“风暴之城的新主,魔法与双剑的褪色者,骑士、女巫、城民们的……” “等等等等——” 我坐如针扎,坐立难安,欲言又止:“……这都啥啊?” 勒缇娜体贴地停了下来。 “在商人、流浪者、玷污者们传唱开的,还有别的版本,要听吗?” “谢谢,婉拒了。” 我没有兴趣听一个被美化、神化的自己,与之相比更愿意面对褪色者们恐惧的目光,相比之下,我注意的是:“灵马骑士的称呼从你这传出去吧?” 勒缇娜没有否认,只是将一只手握不过来的半片秘密符节递过来。 我瞥了一眼,没接:“做什么?” “百耳男要找的就是这个,你知道吗。” “大概知道一点。”我低头从背包里掏啊掏,掏出好久之前就凑齐的两片半个的迪可达斯符节,并在一起,“半片钥匙,我也有。” 迪可达斯大升降梯的启动钥匙,高举符节开启通往亚坛高原的通道。 勒缇娜手中的那个要更加古朴,但制式是差不多的:“这是通往另一处高地的秘密钥匙。” “哦。”早已经知道谜底的我反应平平。 化圣雪原嘛,极北之地,米凯拉的城,神人鲜血浇灌的纯净律法,接纳一切生物的存在,又称:圣树大舞台,有命你就来。 没等来我追问的勒缇娜侧目:“你似乎早就知道。” “猜一下就知道,基甸那家伙、我是说百智爵士也是褪色者,有点抱负的褪色者都听双指的话去狩猎半神,能让他这样消息灵通的不择手段来抢,无非是消失踪影的那几个半神,蒙格、菈妮、玛莲妮亚、米凯拉……” 前几个可能性不大,最后两个可视为一体,结果就呼之欲出。 我冲勒缇娜一挑眉。 “我和前卡利亚骑士罗蕾塔有过交手,大概知道她的去向,她替你们去寻找能完全接纳你们的城,北上的话,只有雪原吧。” “罗蕾塔。”听到恩人的名字,勒缇娜有些恍惚:“那位大人的话,一定已经抵达了。” 我不语。 是抵达了,并且战斗力飙升,成了禁卫骑士把守着圣树大舞台。 “这么说有点不怀好意啊,”我话题一转,“不过你知道吧,这个符节你护不住。” “我知。”勒缇娜点头。 “知道你还接下它保证。” “至少,”她侧头注视着枯坐着已经许久未动的老人,“他走的挺安心。” 我也微微偏头,叹了口气。 在我们交谈的时候,白金村最后一任村长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当我们的目光移过去,宛如雕塑的躯体开始风化,从退化的双腿开始,老人像是这片山谷无数个消散的白金之子一样,化为飘在空气中的尘埃。 勒缇娜捧着那半块给白金村带来灭顶之灾的圣树秘密符节,用力闭上眼。 村长艾尔帕斯算是他的长辈,她都能看明白的事,艾尔帕斯不会不知道其中的危险性。之所以执意要把符节交给她,只是因为,它是半把“钥匙”。 不仅是打开通往化圣雪原的钥匙,同样也是开启、维系某种关系的钥匙。 一代一代的白金之子苦苦追寻遥远不可及的理想乡,在某天发现,原来就在毗邻的绿色平原,新起的风暴之城居然允许白金之子的畅行。 没有所谓的律法,没有明文的规定,从城主影响到城民,他们似乎自然而然地认为,这些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在那个唯独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褪色者眼中,似乎流淌着污秽之血的白金之子们也和人一样,只分心思和作为上的好坏,不分种族,也不分贵贱。 “我能拜托你收下这个——”勒缇娜做了决定,再一次将符节递了出去。 “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把符节交给我……嗯?”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随即,褪色者愣了一下,笑了:“看来我不用苦恼解释自己的居心不良了,谢谢你的信任,勒缇娜。” “啊不过,我还是得表明,其实我也有私心,比如我也想去圣树,你要是不放心,以后出发的时候让我蹭个电梯就行,报酬的话,这里也住不下去,你们有没有想过姑且搬个家?平原绿地,环境优异,空气清新,安全有保障,就是房子得想办法重新盖,而且可能还得交点税,这方面涉及我的知识盲区了我也不太清楚……呃……” 看。 狼少女看着虽然嘴上这么说,却还是耐心地进行解释的褪色者,心想。 她果然不一样。 真希望她能成为艾尔登之王啊。 【作者有话说】 【迪克达斯符节(左)】 表面描绘黄金树图样的符节, 其左半边的金属制牌。 拼合2个符节,高举过头, 能启动迪可达斯大升降机, 连通亚坛高原与利耶尼亚。 据说右半边符节在遥远东方之地, 收藏在龙墓的法洛斯要塞之中。 【迪克达斯符节(右)】 表面描绘黄金树图样的符节, 其右半边的金属制牌。 拼合2个符节,高举过头, 能启动迪可达斯大升降机, 连通亚坛高原与利耶尼亚。 据说左半边符节在遥远西方之地, 收藏在海岸边的海德要塞之中。 【洛徳符节】 表面描绘火焰之巅图样的符节。 已凑齐左右半边。 高举此符节,能够启动洛德大升降机, 连通罗德尔与巨人山顶。 与梅琳娜再次旅行的目的地, 那只灰灭火焰大锅,据说就在山顶的前头。 【圣树秘密符节(左)】 表面描绘圣树图样的符节, 其左半边的金属制牌。 拼合2个符节,高举过头, 能启动洛德大升降机,开通隐藏的密道。 换句话说,此为秘密符节。 能够指引前往米凯拉的圣树。 —————— 久等了!三次的事情全部解决,接下来可以恢复更新了。 不在那么久,大概人都跑完了吧……我有罪 ———— 感谢在2023-08-2421:09:00~2023-08-3123:48: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记萸、卷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唐蝶语188瓶;爱好是屯文100瓶;妍珍呐你看小说也会发74瓶;在学校的青叶57瓶;贝利尔50瓶;ss40瓶;大大今天更新了吗30瓶;脑浆炸裂学渣24瓶;鴉濡羽22瓶;午午午安、卷仔、极北之北、奈特露娜、38139663、云淡风淸、卟离20瓶;三途之川、你的小天使、坑底之咕10瓶;不知道要叫什么呢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88章 癫火村 ◎指痕铠甲◎ 白金村说是举村搬迁,实际上全部加起来也没几个人,勒缇娜整合幸存人数,两只手堪堪数的过来,这些人都各有各的缺陷,看起来一个个都命不久矣,却没一个人有舍不得走的想法。 我一想也是,安全都没有保障,还谈什么安土重迁。 他们对这处为了躲避追杀而自我流放的山谷没什么可留恋,当即就表示愿意跟着我走。 “别急,我让人接。”我头痛地按住积极搬家生怕家跑了的白金之子们,“有一支失乡骑士的队伍护送你们。” 我出发时留下的口信,假如我半天内没有回音,就轻车简行直接往白金村进发,半个利耶尼亚已经被我打通,我的军队出兵不会受到阻拦,走我走过的路,借道、补给点设在魔法学院,完全可以做到全图远程支援。 这一支队伍无论是开战还是收尸都适配,算算时间,现在也快到了。 至于我?我有别的事要做。 善后的事属于后勤、内务,一般我都是管打不管治的,只有大事伊蕾娜才会询问我的意见,别的交给已经经验丰富的管家团就行。 辞别死气沉沉的山谷和朝气蓬勃的人,我在托雷特的背上掏出地图,细细打量利耶尼亚。 “你是有不把一个地方探干净就不换地方的习惯吗?”梅琳娜问,“两片迪可达斯符节已经凑齐,其实你早就可以去亚坛高原。” “我怕错过一些东西。”我说:“总有一些人和事要在现在才能做,左右我不着急,我想做的没有遗憾。” “怎样才算没有遗憾?” “不知道,”我抬起头想了想,又道:“以后的我想起今天的事,如果是笑着的,能说一句我已经做到能做的最好……这样的吧?” “小春。” “哎!” “说是这么说,你现在的方向,是去哪里?” “啊,被你发现了啊。”我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道,“迪可达斯大升降梯。” 准确的说,只是以迪克达斯大升降梯为显眼路标前进,实际目标是位于它东南方向的镇静教堂。 我在抵达升降梯的时候拐了个弯,沿着山路向下,往最近的教堂去。 利耶尼亚一共六个教堂,除去我已经去过的两个,与托普斯相遇的伊利斯教堂和位于学院的杜鹃教堂,剩下的四个分别是蔷薇教堂、彼鲁姆教堂、结缘教堂,还有就是现在要去的镇静教堂。 这些教堂有各自的麻烦事,也涉及到不同的阵营,我在前期探索时有意地避开了它们,就是为了留到后面有足够的精力,可以一个一个耐心解决。 首先我选择的是最熟悉的领域,在外人看来也是最危险的那个,与癫火相关的镇静教堂。 教堂在山顶,要上去就意味着得穿过山谷,从最南面的盘山小径上去。这意味着,我需要横穿坐落在山腰处的另一个与世隔绝的村落。 癫火村。 和白金村这个被排挤避世的小可怜们不同,癫火村的村名可全部是一群发狂的暴徒,不止有疯狂的村民,还有穿全套铠甲举盾架剑的癫火骑士。村中有一座高高的祭台,所有的村民都狂热地崇拜癫火、试图通过自己的力量召唤癫火降临。 于是这里也就成了鲜有褪色者踏足之地。毕竟众所周知,癫火对褪色者特攻,不仅有它本身的攻击力,还会累积一个持续疯狂扣血的发狂量表,累积的时候就持续匀速扣血,进度条满了就爆一次血条消失之术,没几个血厚的经得起这么折腾。 ……但是,怎么说呢,这些其实对我没用。 癫火本尊都在这里,那些召唤来的边边角角连最基本的血皮都擦不掉。 但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 我从包里掏出红露滴圣杯瓶叼在嘴边,时不时就当解渴的撮一口,反正溢出的治疗量也不会撑爆,只要我一直喝假装补充血条,就没人看的出来。 至于癫火带来的影响,包括但不限于头胀眼睛热,难耐癫火被痛下马,走着走着像被打了一拳惨叫出声…… 我皱起眉按住眼眶,从眼底迅速扩散的灼热感使得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遮掩住被此地的癫火挑衅、引诱而被激惹出的癫火本源。 好了,这下也不用装了,这个副作用表现完美。 至少梅琳娜没察觉出什么异样,她甚至在精神高度警惕地替我指路,催促我赶快离开癫火的辐射范围。 我拒绝了。 “只有他们躲我的份,哪有我主动避开的道理。”我六亲不认地撞进祭台,一边揉眼睛一边顺着烟囱一样的祭台内部往上爬,到顶了一脚一个踹在跪在地上祭拜的村民身上,成功把射向我的癫火攻击轨迹全部偏离。 人狠话不多,谁多谁就傻,我趁着他们愣神的功夫手脚并用,把这群像极了在搞□□献祭召唤仪式的村民敲晕摞成一叠。 祭坛的火炬还在生生不息地燃烧。 我:盯—— 咻—— 火焰猛地蹿起老高,一通乱舞,随后嗤——一声,灭了。 “看来只要这群家伙失去意识就好了。”仗着没有知情人,我肆无忌惮地瞎编:“这也不难嘛!” 梅琳娜:“晚点再说,小春,我们被包围了。” 烟囱、啊不是,祭台被癫火村民和癫火骑士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围住,那群人神色狂热,嘴巴无意义地嚎叫着只有他们自己听得懂的话。我一开始担心被认出,但在看清他们的眼睛后就又放下了心。 那已经不是眼睛,而是寄宿了狂乱之火、被那锐利的金色刺穿、被灼热炙烤,最后只留下昏黄脓肿的囊衣的……熟透了的葡萄。 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流浪商人一样看似混浊,实则比任何人都要清明的双眼,他们的脑子已经被癫火连同眼睛一同烧毁,只剩下狂乱、无序、疯狂。 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流浪商人一样,经历过痛苦还保留人性的温柔。 “哇,至于吗,不就是毁了你们的祭台。”我咕咕囔囔,手下一个没留情,全部放倒:“把这种玩意侍奉为神也太蠢了吧。” 这句话极其拉仇恨,原本见势不妙本能撤离的癫火骑士嗷嗷叫着就又扑了上来。 “说你你还不承认,”我游刃有余地拉开距离往下自由落体,在最后的时候掏出黄铜短刀插入墙壁缝隙滑到底,叫出托雷特翻身上马,回身挥挥手:“不和你们玩儿了,拜拜~” 趁着所有人都集中在祭台上面下不来,我扫了一圈村内的存货,来都来了,能拿的全拿走。 癫火村的物品当然多少都和癫火搭点边,比如嘲讽护符、拉仇恨的好手,夏玻利利之祸,比如用于镇静镇痛的危险麻醉药,耶罗眼珠,比如癫狂病患者走投无路之际发现的苔药制作技术,罹病者的制作笔记,还比如……咦? 我不确定地在墙角找了一圈,原本应该在尸体处能捡到的重要情报文件《关于癫火之主》却不见了。 “小春你在找什么?” “在找原本应该在这里的东西。” “……原本?” “是啊是啊,你看这里躺着一个干尸,按照以前的经验,不应该在他身上会有什么贵重物品吗?” 梅琳娜:“……”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但怎么就是怪怪的。 “别耍宝,”她提醒:“你再不快点,后面的人就要脱身围过来了。” “哦哦哦。”听人劝吃饱饭,我不再纠结,麻溜地上马跑了。 出癫火村,我在上山的岔道口又遇上了事。 一个通体莹白的灵魂跪坐在地上,呜呜地哭。 我本来是想无视掉他绕过去,奈何他挡道了。 无论骑马踩过去还是跨过去都有点考验我的道德,摆在我面前的唯一选项只剩下下马步行。 雪上加霜的是,在我犹豫的时候,托雷特突然受惊似地跃起,接着原地消失,怎么叫也不肯出来了。 我…… 我无奈地抹了下脸。 环顾四周,风平浪静,要不是托雷特死活不肯出来,一切都没有异常。 但光是托雷特的反应就是最大的异常。 出现这种情况一般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洞穴或者墓地这类禁忌灵马进入的领域,要么就是红灵入侵。 眼下地势开阔,地上也没有什么禁止灵马的铭文,显然不是前者。 联想到这一处出现的事物都与癫火息息相关,红灵入侵的人物呼之欲出。 ……行吧。 我在看不出生前模样的灵魂面前蹲下,挥挥手:“老人家,劳烦让我借个道?” “……” “Hello?” “…………” 我换了个反向,凑近伸出手戳了戳。 “——小春!”梅琳娜厉声警示我。 “没事啦,癫火只寄存在生灵上,这位虽然明显也是罹患病者,不过你看他眼睛,已经没什么东西了吧,伤不到我的。”我心态很稳,还有空安慰过度紧张的梅琳娜。 结果我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刚刚没啥反应的灵魂突然就癫狂了起来。 “癫火、癫火——” “……唉,维克大人,结果您不是王吗?” “我们的王,我们的癫火之王啊,您在哪里?” “请融化那分隔你我的一切事物吧。” “啊……愿混沌充满世间!” 我托着下巴盯着他发完疯,又恢复成刚刚油盐不进的状态。 “你看,很安全吧?” “……小春。” “嗯?” “你转头。” 我听话地偏了下头。 视线移动间,一双遍布灼烧指痕的战损腿甲映入眼帘。 哇哦。 我在心里小小的感叹了一下,没有一丝意外。 【作者有话说】 【夏玻利利之祸】 双眼被压碎的疯狂肖像。肖像若有似无的微笑带有一丝谄媚。 将变得容易受敌人攻击。 名为夏玻利利的男人,因为进谗言,蒙受被众人压碎双眼的惩罚。据说后来,他的眼窝寄宿了癫火病。 【耶罗眼珠】 过熟因此从中腐烂的灌木果实。 用于制作道具的其中一项材料。 会在癫狂病流行的地方被人为种植, 据说是用于制作镇痛剂。 知名的危险麻醉药。 【罹病者的制作笔记】 癫火病的罹病者们写下的制作笔记。 内容记载着穷途末路之际发现的技术。 能制作下列道具: 发狂苔药 【发狂苔药】 使用洞窟苔藓制成的黄色药丸。 能够制作的其中一项道具。 能减轻发狂量表的累积。 发狂的量表会逐渐累积, 突破界限后会受到大损伤,专注值也会减少。 在陷入窘境之前,最好先行服用药丸。 【文件:关于癫火村】 流浪民族的商人贩卖的文件, 内容写着扼要的情报: 迪可达斯大升降机的南方 有罹病者群集的癫火村。 切勿靠近。 【指痕腿甲】 带有烧熔指痕的铁制腿甲。 “圆桌骑士”维克的防具。 据说在过去,维克曾是最接近 艾尔登之王存在的其中一位褪色者, 然而有一天,他潜入王城深处, 最后被癫火烧得皮开肉绽。 那行为背后的动机是为了自己的女巫? 还是受到什么人物的煽动? ———— 感谢在2023-08-3123:48:33~2023-09-0215:56: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卷仔、《彩画集》、不夜天喵、冰雨亦、记萸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的裤子被夺走了350瓶;肥啾飞不起来124瓶;200382瓶;不要在晋江修无情道58瓶;樊赛50瓶;褪色者46瓶;GUA、咸鱼方40瓶;脑浆炸裂学渣、坞城、唐圊空、乌龙乌冬28瓶;云淡风淸、极北之北20瓶;奈特露娜18瓶;寒、久夜栗子、-卡罗琳-、chrome、三途之川10瓶;淡望寂清5瓶;哒哒哒哒哒宰3瓶;甜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89章 镇静不镇静 ◎结缘已结缘◎ 梅琳娜已经自动进入了备战时的禁言状态,力图不影响到我的发挥,我却还是没事人一样,肌肉放松,浑身破绽,还有功夫细细打量眼前的铠甲。 “你好啊,”我仰起头,向着看不出脸的红灵骑士打了声招呼:“你也是借道去镇静教堂的?” 红灵戴着一个黑铁头盔,眼睛往上的部分有一处被高热灼烧融化后的痕迹,有点像是一根手指按在上面留下的印子,隐约还能看出一点指纹,同样的痕迹在铠甲的前胸也存在,融化的程度也更深,很难想象穿着这套铠甲的人经受过什么样的痛苦。 加上披风破败,袖口开线,也就比恶兆妖鬼的破布披风好上那么一点点,颓废、落拓,充满仇恨,一点也没有曾经“圆桌骑士”、“兰斯桑克斯最喜爱的骑士”的风采。 准王,维克。 隐约的金色光芒从头盔中溢散,他慢慢地低下头,隔着头盔与我对视。 有一种说法,眼神相对、互相凝视── 这大概是人类最为频繁的接触。 而从眼中迸发出的癫火,也真是因此才防不胜防。 祷告:划空癫火,在对视的一瞬间释放了。 黄色火焰在靠近我不远处消融,看起来像是被看不见的抗性防御住,实际上,只有癫火宿主双方才心知肚明,那其实是被吞噬了。 我抬起手按了一下太阳穴,随后勾起嘴角对他笑了一下。 你好啊,尚未登基的旧王。 一周目的艾尔登之王、癫火之主向你问好。 红灵原地怔愣了好一会,紧接着,从喉咙深处挤出仓促的一声笑, 但那实际上已经无法被称之为笑,沙哑,细碎,似哭非笑,带着愤世嫉俗的绝望,冰冷的悲伤与无止境的狂乱伴随其中,掩盖不了对荒诞现实的嘲讽,以及……隐藏的很好的羡慕。 ——真好啊,你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新王与旧王在无声的对视中交流了所有,因为境遇几乎全然重合,如同我轻易地通过一声笑触摸到他内心最深处,他也在一瞬间就理清了所有。 于是,在旁观者看来,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 昔日的“圆桌骑士”、“准王”,如今令人谈之色变的“烧灼指痕”,在我随意拍拍旁边的草地后,很没有红灵哥形象地往那席地一坐。 假如不看他身上时不时往外漏的癫火,这简直是我这段时间来大差不离的认识新朋友的场面。 坐下后的我们没有产生对视,也没有交流。 两个褪色者的目光都停留在要么充当雕塑要么就只会复读的居民灵魂上。 可以确定这类灵魂的确没有理智和意识,要不然被这么两双眼睛盯着,早该跑了。 我在疑惑这个维克怎么看起来比一周目更好交流——虽然他直接上来就开癫,但一癫不成很快就放弃,现在还盘腿坐我旁边。 维克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不过我有注意到他其实也没有保留多少的理性——这句话的意思是,红灵入侵状态的维克更加做事随心,情绪更易激惹,也更…… 我有说过吗,癫火的寄宿是很痛的。 这种痛在最初就像是热油在脑袋里沸腾,咕噜咕噜,噼啪噼啪,逐渐集中在最薄弱也是最容易和外界联通的眼球上,随后就会发展成不定时的,短暂间歇高频率的电击痛、放射痛、撕裂痛,而灼烧痛在其中只是最好忍耐的那种。 每一个罹患癫火病的人在发狂、呼唤癫火时,都会抑制不住地抱住脑袋,捂住眼睛,发出绝望痛苦的惨叫。 它与所有的愿望、存在相悖,但在不同时间段存在的只能唯一的两个背负者,居然相遇了。 两任癫火的宿主各自发呆,谁也没搭理谁,远远望去倒是挺和谐。 “我说,你不会也是要去镇静教堂的吧?” “红灵入侵是不能说话吗?还是你嗓子出问题了?” “好吧好吧,你不说也行,别动不动就癫。” “哦,刚刚说哪儿了……哦对,教堂,你是不是这家伙口中的维克?你能不能让他打个商量让个道?” “镇静教堂,这名字起的真有意思。” 叭叭叭,叭叭叭叭。 红灵维克:“………” 默默地站起来,伸手拎起钉在地上的灵魂,拎了个空。 那是当然的,执念形成的影子灵魂要是碰的到早就被我挪一边去了,还会费口舌叨叨? 维克顿住了,但没一会,他又动了。 他蹲了下来。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恍然大悟。 我也蹲了下来。 顺便从背包里摸出两柄趁手的武器,一个给自己,一个递给他。 他接了。 顺手把手里的战矛递给我。 我瞥了一眼,嫌弃地推了回去。 谁要你的战矛啦。 搞得好像我没有似的。 红灵也抬起头,似乎是也瞥了我一眼。 我瞪了回去。 被挑衅的红灵:癫火滋滋滋。 完全不在怕的我:腾挪闪避,左右横跳,略略略。 梅琳娜眼角抽抽地看着我两一边打架一边合作,把连同灵魂在内的地皮铲了起来。 我:“嘿咻走你!” 复读机式叫着:“维克大人巴拉巴拉……”的灵魂被我俩挪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地上多出来一个坑,但是堵住的路通了。 完美! “我果然和你很合得来耶!”我高兴地搭上红灵的胳膊,大力拍了拍,一点也没有见外,“如果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当然现在也不晚。” 红灵肩膀微动,把我的手抖了下来。 很凶地癫我一眼,消失了。 我捞了个空:“这就走了?” 徘徊在教堂附近,攻击每个试图靠近教堂的褪色者,自己却不愿踏入一步? 是不愿,还是不敢? 想到教堂里有什么,无缝带入自己的心态,觉得……如果是我,我也不敢进去。 “好吧,下次我找你本体玩哦。”我对着已经没有任何痕迹的空气道别,召唤出终于肯冒头的托雷特,往山顶的镇静教堂前进。 旁观了全程的梅琳娜:难不成她真是天生的王? ——能和癫火宿主勾肩搭背的人,交界地至今还没出过一个。 ——能不惧怕指痕维克,甚至隐隐压住他一头,还把他当成正常人交谈的,整个交界地也还只有她一个。 “梅琳娜梅琳娜,快点快点,托雷特都不怕了,你怎么还不出来呀!” 女巫按住额头:也有可能是这家伙天生就缺乏交界地常识…… 我回头看一眼无奈叹气的梅琳娜,心里稍安。 “梅琳娜——你快点啦——” “听到了,别嚎。” “噢。” …… 和所有的教堂一样,镇静教堂的中央也有一个高至穹顶的玛丽卡受难像。 当然,在交界地的人看来,砸碎法环的玛丽卡女王被钉在卢恩弯弧上的一幕并不是受难,而是神权的象征。 这一雕像在交界地无处不在,受万民祭拜供奉。 我对此不置一词。 雕像下方的圣杯露滴被我小心地收集入背包,我直起腰,看向左侧倾颓的石柱上,蜷缩着一位年轻的指头女巫。 ……不知死去多久的指头女巫。 女巫身上长袍的颜色已经有些发旧,但依旧不难看出原本洁白无瑕的色泽,以及柔软服帖的材质,如果指头女巫本身……不,也不对。 因为不知名原因而死去的指头女巫,哪怕死去,她的存在,似乎真的“镇静”了本被癫火吞噬的,属于她的褪色者。 我半跪着细细打量这位陷入永久沉眠的女性,喉咙有些发梗。 不知道。 不知道该怎么做。 是让她就此长眠,还是放任不管? 不敢。 只有远远逃开,日复一日地游荡在她长眠之处的周围,等待着自己想通,或者,一同毁灭。 我猛地后退几步坐到地上,抹了把脸。 维克的心理活动我连推都不用推,只要带入自己就行。 这份感同身受影响到了我,导致我也不知道该拿眼前这位怎么办。 我求助于梅琳娜:“梅琳娜……?” 梅琳娜会错了我的意思,她抬手按住我的肩膀,将我笼进厚厚的,暖呼呼的斗篷。 我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离开这里?”梅琳娜轻声询问。 我沉默许久,才点了下头。 “走吧。” …… 原计划下一站是去蔷薇教堂的我临时改主意,改道去结缘教堂。 现在没心情和白面具掰扯,去找年长龟更合适。 没错,龟。 一只脑袋比我人大,头戴星星帽子的巨龟。 交界地的普遍认为,龟是营养、力量,无限精力的代名词,而在卡利亚体系,它们被称为睿智兽物。 巨龟有拥有一个人的名字,庞大厚重的龟甲象征着它存活了漫长的岁月,也因此,这位异族的长者平和,包容,拥有接受一切的广阔胸襟。 情绪稳定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格,我需要一个陌生人的善意,来对抗我内心涌上来的,源源不断的负面情绪。 …… 自那一场旷世婚礼后许久无人造访的教堂迈入了新的访客,脚步声和呼吸声让沉睡的异族牧师苏醒。 它……不,他看到逆着光从门口走入的褪色者。 破败的教堂正中,六尊雕塑手捧燃烧的烛火,来人的影子被冲得四散透明。 “……阁下是褪色者吗?欢迎来到结缘教堂,” 巨龟的话带着梦寐:“我名米利耶,负责管理这座教堂。只是任它荒废成这副模样,实在是……” 巨龟昂起头,眼睛微微睁大了。 “哦,是您。” 他平和、稳定的声音一如既往:“您冷静下来了吗?” 我脚步一顿,愕然问道:“什么?” 米利耶温润的眼珠落到我身上:“这个世界本没有异端,所有的一切都能结合、互融。” 一周目的长期树洞、偶尔兼职人生导师,二周目才只是初次见面的巨龟,对着初次造访的我说出了只有上交魔法书、祷告书时才会说出口的话。长者的话没有多余的情绪参杂,我却莫名的感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熟稔。 “您做到了啊。” 【作者有话说】 结缘牧师米利耶是罕见的被攻击后不敌对,也不还手的NPC,放一点米利耶的语音包。 初遇攻击后交谈: “……您冷静下来了吗?看到身形巨大的生物,想必让阁下吓了一跳。请容我自我介绍……” 初遇交谈后攻击: “……您冷静下来了吗?请趁这次机会,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倒是无妨,但相同情况发生在他人身上,有些人会生气,有些人会难过……人际关系会产生裂痕,或是陷入难以修复的境地。” 上交任一派系的任一学习卷轴: “……哦,这确实不错。让我们一同学习,教学相长吧。这个世界原本没有异端,所有的一切都能结合、互融。” —————— 【维克的战矛】 带有烧熔指痕的战矛, “圆桌骑士”维克的武器。 此武器与维克同样受到黄色癫火折磨, 由内而外受到燃烧。 【指头女巫长袍】 侍奉双指的女巫们穿戴的长袍。 她们各自会侍奉一位褪色者, 引导褪色者,以及传达双指的话语。 据说赐福的指引会让两者相会── 放眼过去,皆是如此。 —————— 感谢在2023-09-0215:56:27~2023-09-0416:24: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卷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玖爷142瓶;38139663、爱好是屯文20瓶;三途之川10瓶;奈特露娜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90章 醒耶?梦耶? ◎我会叫醒你◎ 交界地一向人才济济,这我是知道的。 所以老龟话音刚落,我的理智便已经飞快地处理好了信息,感情却还没有。 于是在这个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在我脑海的居然是很久以前看的名著上的一句话,化用过来大概就是:这种事情是单单你有,还是别的妹妹都有? 然后我就啪地拍了下自己的脸。 物理冷静很有效,我问:“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第一次见面。” 年长者的情绪波动很浅,却有着自己的固执:“或许?阁下确实似曾相识。” 我倔强道:“你再看看呢?” 它就笑了:“看您被月光偏爱的发,还是看您倒映出赐福的眼?” 我环起胸。 “抱歉,我好像吓到您了?”它说着说着语气愈发轻快,心情很好,“梦境中人来到我面前,原谅我还没睡醒吧。好了,言归正题,您来这里是有什么事?” “假如阁下的目的是参观就请随意,我的脚已经不方便行走,没办法领着阁下四处介绍……如果看到需要的物品,不必介意,带走它吧,还是说,您是为了学问而来呢?” 我举手:“可以全都要吗?” “当然可以,我将倾囊相授。”米利耶宽容道:“那么,您想先开始哪一项呢?” “听故事,学知识。”我撩起下摆席地而坐,“能和我讲一讲这座教堂,广为人知、鲜为人知的故事吗?我喜欢听故事。” 米利耶便从利耶尼亚战争开始讲,说红发的英雄,说满月的女王;说黄金树与月的相遇,交战,结缘;说侵略者洗去罪孽,说双方王室的联姻与奇迹。 它也说时过境迁,契约破碎,许诺者食言,教堂衰败,人们遗忘。 “我看阁下也持有星星泪滴,您知道它的作用吗?” 我眨眨眼,心说我当然知道。知道归知道,依旧拿这东西妆点的灵依墓地铃兰,因为灵魂骨灰会很喜欢。 虽然可能只有我家的灵魂骨灰喜欢。 “当然,物品没有必须应该怎么样的说法,只要它有用,就能用。”米利耶注意我的神色变化,无不包容道:“只是,我也需要告知阁下,关于星星泪滴,与这座土地蕴含的奇迹。” 星星产于地底永恒之城,别名“黑夜泪滴”。传说夜空里的星星掌管着命运, “过去,红发的拉达冈用星星的泪滴沐浴自身,此举是为侵略战争真心忏悔,同时也是立誓,对蕾娜菈大人的爱永志不渝。在黄金树律法和月之命运结合之际,所有的伤害,包含纷争带来的伤害,就回归于零。”米利耶道: “之后,那奇迹就一直存在在这座教堂里,只要拉达冈大人做过的,阁下照着做,那产生的裂痕,难以修复的人际关系,想必也能重回安稳的状态吧。” “两个问题。”我再次举手:“真的所有的伤害都归零了吗?” “是的。”米利耶颔首:“否则便不能被称为奇迹了。” “……哦。”我将信将疑,但没说出来,因为下个问题才是我想知道的:“那星星泪滴,真的什么样的裂痕都能修复吗?我是说,任何——” “任何你主动、被动、有意无意造成的伤害,所产生的人际裂痕,都可以。”牧师睿智的双眼回视我:“首先得伤害,才能修复啊。” 我:“……那主观的,个人意志上的疏离、不喜、失望——” 我剩下的话消失在牧师仿佛看透了一切的双眼中。 “不行啊。”我低下头:“哎……好吧,也不是很意外。” 米利耶用它的吻部磕了一下我的额头,这个动作在“上了年纪的龟”做来有一股别样的割裂。 “阁下这副表情,会让我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伤害您的话。” “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想……我会比星星的泪滴还有用吗?” “您可比星星亮多了。”它缓声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同时被两代月亮眷顾的人,这等殊荣原地成王都可以,但怎么说,阁下似乎一直有自己坚持的道路。” “唔……”我方才抬起的头又低下了。 “阁下,”它又磕了我一下,“作为守着这座教堂的牧师,我本不该对您说这些,但……如果只是作为久别初见的梦境中人,这话或许还是说得。” 额头还停留着爬行动物皮肤特有的触感,粗糙中带着湿润,这感觉不算舒服。 “结缘后再后悔,带来的伤害是可怕的,没有谁会愿意做破坏者,试着多信任一点身边的人怎么样?” “可如果是我主动犯错了呢?” “您不会。” 米利耶话中带着我不能理解的笃定: “如果是别人还有可能会这么做,可唯独您不会。” “为什么?” 米利耶说:“因为您是一个好人。” 它说: “您是一个好人,有一颗善良的心,好人当王是很艰难的。” 搞什么啊。 我心想。 宫崎英高难不成铁了心和黑豹搞联动吗? 不对,文本的方面出力的是乔治马丁,老爷子不是中土世界的粉丝吗?怎么从冰与火之歌跨度到漫威了啊…… 我双手抱头蹲下,把脑袋搓成爆炸头,语气不怎么好:“你看错了吧,我这样的还算是好人?” “为什么不是呢?”米利耶用哄孩子一样的语气说道:“只有好人才会在意自己是否配得上别人的夸奖,您这样的褪色者,翻遍整个交界地也找不出一个。对此,我依旧有些遗憾于想不起梦境的记忆……” 别再说你的那什么梦境了。 “没有梦境,不是梦境,相关的话题还请不要提。”我闭眼,“拜托。” 如果真的是梦境就好了。 “好吧,”闭着眼的我没有看到老龟眼中的了然,“还要听故事?” “怀着糟糕的心情听故事,对故事和说故事的都是一种不尊重的行为,”我摇头,把背包里的学习卷轴一股脑倒出来,“我选择学习。” 学习的毒打可以让我大脑放空,心无旁骛。 米利耶欣然改变话题:“当然可以,哦,这些内容不错,让我们教学相长,一同进步吧。” 这一学就学到了天黑。 作为博学的牧师、长寿的龟,米利耶是我给什么就教什么,而没有瓶颈、也没什么专一信仰的我是米利耶教什么我就学什么,一龟一人,一个敢教,一个敢学,一下子就把我堆积的除魔法之外的卷轴全给学完了。 很久没讲过这么多话的米利耶显得有些意犹未尽,倒是看不出什么疲色。 我却很识相地提出告辞。 我不用休息,交界地的别人、别龟还是要的,这一点我从未敢忘记。 天黑了,又到了黑夜骑兵的上班时间,可惜宁姆格福和利耶尼亚的黑夜骑兵不好抓,那群家伙就和有个内部群一样的,躲我的水平与日俱增,导致我想找他们交流感情都找不到机会。 我幽幽地叹口气,决定等打进王城要好好和他们的上司说道说道,关于黑夜骑兵们消极怠工的问题。 “小春,两个选择。”梅琳娜幽幽地出现在我的身侧,“现在睡觉,或者和我聊天。” 我品了品最后两个字的含义:“我选聊天。” 没料到我会主动凑上来,梅琳娜撩袍角的动作一滞:“就这么不愿意睡觉?” “会做噩梦的呀。”我将下巴抵在手背上,手背搭在膝盖上,半真半假道:“说不定会梦到梅琳娜头也不回地离开我……” “在说什么胡话。” “那万一我睡相不好,像某个祖先一样喜好梦中杀人也……” “多远的祖先?” “大概是比黄金树生根发芽还要远的祖先吧?” “无所谓,我不是人。” 我狠狠噎住,好险没说过,不得不做了几个呼吸,找回状态: “那除你之外的别人呢?你看到了会阻止我吗?” 梅琳娜想了想,摇头:“不会。” “说谎。”我不高兴道,“你一定在哄我。” “因为我会叫醒你。” 我哑然。 半晌,我猛地倒下,背对着赐福和她,拉起斗篷盖住脸,闷闷道:“不和你说了,我要睡了。” “哎?我还没说完——” “不听不听,”我蛄蛹蛄蛹地拱了几下,传出显示自己睡着的声音:“呼呼……呼呼……” “……我想说,你如果要睡的话,先把奥雷格摇出来守夜。” 才想着好像忘了什么的我:“……噢。” 一只手钻出斗篷,攥着铃铛象征性地摇了两下,又很快缩了回去。 我听到骑士刻意收敛的呼吸,卸掉一侧臂甲的手划过空气,做出询问的手势。 我听到女巫微微侧头,嘴唇开合,无声地做出什么口型,有气流贴着她的齿穿过。 月亮矜持地收回目光,半瞌上眼。随后夜风吹过树林,哗啦啦,哗啦啦。 我听到远方、远方的城内,伊蕾娜的指腹擦过眼睑,打了一个困倦的哈欠。 城外教堂里,靠在吡剥作响的篝火边,抱着乐器打着呼的伽列,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去串门却被吵醒的柏克正在原地跳脚。 我应该是在笑。 多么、多么美好的梦境啊。 那些属于他们的疏懒困倦被慷慨地赠予了我,如同一层一层的浪,将我包裹。 一直都处于如泥般的酣睡中的我,被山风与海浪拍打着醒来了。 在醒来的一瞬间,如海潮般汹涌的困意便席卷了我。 “你真的会叫醒我吗?” “我会。” 【作者有话说】 能和满月女王正常对话还觉得很轻松的人,精神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春无法入睡的原因主要有二。 其一是个满月女王一样在疯着,保持着“如泥的酣睡”的状态,简单来说就是孩子吃了太多苦,导致二周目顺利过头,因为过于美好,让她觉得和做梦一样。都在做梦了,又怎么能完全睡着呢? 其二就是本章擦边带过的,小春会担心自己完全失去意识控制后,癫火会跑出来把世界给烧了。 和曹老板的“吾好梦中杀人”比起来,小春这直接就是“吾好梦中灭世”,这让孩子哪儿敢真睡啊。 其实次要原因还有很多,这里就不细讲了。 下一章准备换地图,上亚坛高原。 ———— 感谢在2023-09-0416:24:37~2023-09-1023:55: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卷仔2个;卟离、38139663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织炎180瓶;MoMO154瓶;芒果棉花糖奶茶60瓶;十三哥40瓶;奈特露娜24瓶;君辽14瓶;灰原绫哀、墨竹朱华、三途之川、璟10瓶;冰雨亦5瓶;Stay3瓶;被我追更的作者天天加、大菜、三明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91章 古遗迹断崖 ◎蝠身女妖唱的什么歌?◎ 原来正常的睡眠并不是被进化掉了,而是我希望它进化掉,它就懂事地消失了。 我支楞着满头的乱毛,打了一个没睡醒的哈欠。 “早上好,小春,睡的还好吗?” “早上好梅琳娜,好久没睡得这么正常啦,什么时候了?” “马上到中午,今天去哪个教堂?” “今天不去教堂。”我揉揉眼睛爬起来,顺手接过奥雷格递过的湿棉布往脸上糊,冰凌凌的触感让我打了个激灵,“我们上亚坛高原。” “改主意了?” “改了,不想做的事不强迫自己做,换个地方换个心情。” 奥雷格自然地从我手里接过擦完脸的棉布收起,又递过来一杯水。 我接过来咕噜咕噜地漱口,吐掉,水倒是温的,我又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 等好久没做过的晨间洗漱做完,我有了一种“新的一天开始了”的感觉。 我一边用手指化梳,把睡乱的头发顺开,一边打量摊开的地图。 头发好像变长了。 奥雷格适时递过来一根丝质发带。 我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什么都有?” 说是这么说,我还是接过来,结果新时代女性只会用橡皮筋,不会系头发,能握法杖能挥大剑的手在散了几次发后,我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梅琳娜。 “梅梅,救救。” “好好说话。”梅琳娜横我一眼,接过发带转到我身后:“低头。” 我乖乖照做。 数据形成的身体比我以前一身毛病的亚健康身体要更完美,包括头发,至少我再也不会有当代年轻人的秃顶烦恼,发质也好到可以去拍广告,滤镜都不用打的那种。这也导致头发是真的难扎。 太松了甩头就会掉,不仅会掉,头发还会很夸张地随风散开,画面唯美是唯美的,就是打boss的时候容易糊自己一脸,既挡视线,又挡弹道,属于以前没有过的烦恼。 “好了。”梅琳娜拍拍我的头。 我立刻抬头,用力左右甩头,纹丝不动,抬手摸到了一条顺滑的辫子,自己和辫子融为一体的丝带。 我大为震撼。 极为了解我德行的梅琳娜在我发出能让她感到赧然的话前,眼疾手快地捏住我的嘴巴:“闭嘴。” 我:“唔唔。” 物理闭嘴可还行。 我讪讪地举手投降。 说回正事。 “通往亚坛高原的道路有两条,其中一条是明面上的,广为人知的迪克达斯大升降梯,需要两块合而为一的符节,这个我有。问题是也正是知道的人太多,我估计会有一些人专门蹲守,好意的,恶意的,有求于我的,巴不得我快点离开的。”我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所以这个方案pass,我们得悄悄地上去。” “这里。”手指停在了一处没有标记的峡谷,同样是利耶尼亚与亚坛高原的接壤。 奥雷格瞥了一眼,准确无误地说出无名坑道的名字:“古遗迹断崖。” “对。”我解释道:“这一处的情报来自于邀请我前往火山官邸的侍女菈雅,她曾含蓄地透露过此地,位于大升降梯的谷底,一座古老的坑道,曾经是从亚坛高原和利耶尼亚两个方向共同开采而成,虽说没有路引,也算是另一种隐蔽的道路。” “好,什么时候出发?” 我吹响灵马哨笛:“现在。” 梅琳娜多少也习惯了我的说风就是雨,索性我们没什么行李,说走就是翻身上马的事。 我们走底下的水路。 既然是坑道,地图显示也是山谷,那么自然要从下往上走。 横穿一整个利耶尼亚地区,灵马在沼泽湖面划开锐利的直线,途中和绕道慢行的白金之子们擦肩而过,我扣上风帽,背对着静默行礼的史东薇尔城骑士护卫队挥挥手,不再减速,一路切入山谷底部。 进山谷的天立刻就黯淡下来,两侧是巨大的肉瘤状生物,察觉到生命入侵,纷纷向河道中间喷洒毒气,空气中的可见度再次下跌。托雷特原地徘徊了两圈,我停下打开地图,地图显示道路只有一条,沿着一线天的峡谷原路返回,或者继续向前。 我当然是向前。 往嘴里拍了一颗解毒苔药,往托雷特嘴里塞了两颗,托雷特嫌弃地打了个响鼻。 我:“喂喂?” 托雷特人性化地“yue”了一声。 我表情扭曲了一瞬。 到底是什么味道会让你难吃成这样啊?一周目的时候我吃着也没多恶心,不就是普普通通的苔藓的味道…… 托雷特:“yueyue。” 我:“行了行了,你再这样我也要吐了。” 从背包掏出一把罗亚果实怼马嘴里。 托雷特消停了。 我翻了个白眼,顺手又塞了一把背包里多到爆仓的赫帕草。 这俩都是交界地随处可见的植物,属于我在宁姆格福骑马逛街一天就能薅一筐的那种,大多情况下是制作道具的常用材料,看来还可以当马草。 也不知道托雷特一个灵马为什么还要吃马草。 满足口腹之欲还解了毒的一人一马横穿峡谷,最后到达一个废弃的村落,一束赐福金光默默地浮在最近的一个木屋前。我下马,点亮赐福“谷底秘村”。 我原地蹦了蹦,开始扎袖口和裤腿。 法师装怎么也和攀登搭不上边,要想活动得开,就得把宽大的地方扎紧。 谷底秘村并不安全,以赐福点为中心,走几步就分布着喷着毒气的大肉瘤,两周目了我还是没好好记住它们的种族名字……嗯,这群家伙的学名应该是叫陆生海鞘? 但我还是更喜欢叫大肉瘤。 就好比我总是会把小恶魔叫成石像鬼,把魔像守卫也称呼为石像鬼,讲究一个随心所欲。 反正名字不重要,我只要记得植物都弱火就行。 嗤—— 一簇火星在我手中点燃,我把它对准刚刚拆下来的门板,年久失修的木头特别好燃,很快就点找了。 冒着浓烟和烈火的门板被我扔了出去。 喷着毒雾的大肉瘤……陆生海鞘们纷纷战术后仰。 我嘿嘿笑了一声。 “再靠近就不是刚刚那么温和了。”我威胁道,“离远点。” 这群家伙能长这么大全靠识时务,立刻就挪动笨重的身体移动了……零点一米。 我:“……”对了,这群家伙动作很慢来着。 没等我继续说什么,它们急得纷纷后仰,以反重力的姿态贴在了浅滩上,一动不动了。 我收回迈出去的脚:“也行吧。” 后路安全,我不再耽搁,左腰别黄铜短刀,靠近右手的后背是观星杖,头顶刚释放的九把卡利亚圆阵,视野一片亮堂堂,顺着木梯往上攀爬。 这应该是当地采矿工居住的地方,木梯通往的便是坑道,村落虽然破败,但依旧能看到些许的生活气息,代表着依旧有人在此居住,也代表着,既然白天举村无人,那必然是在坑道内。 丰富的被不待见、被偷袭、被厌恶的褪色者经验让我讲警备状态提升到与下墓地的时持平,做好了在拐角处被谁冷不丁抽冷子的准备,结果一路爬一路走,路过了好几个埋头苦干的矿工,贴着人的衣角走过去对方都不带抬头的,反倒是路边设置的毒气石陷阱让我吃了不少苦头。 摸不着头脑的我不得已又吞了一颗解毒苔药。 “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我灌了一口蓝露滴漱口,无视了梅琳娜对着圣杯瓶欲言又止的表情,猜测道:“褪色者的名声变好了?” “也有可能是你的名声变差了。”梅琳娜无情地粉碎了我的侥幸:“凶名比美名更有威慑力,你想想你最近都做了什么。” 我冒出一个问号:“我最近没干坏事啊?” “利耶尼亚都快成第二个宁姆格福,黑夜骑兵都快躲你躲出经验,你说呢?” “要说第二个宁姆格福还差远了,”我谦虚道:“宁姆格福只有一个,当然如果给我时间也不是不能做到啦。” 梅琳娜:“我没有在夸你。” “……哦。”笑容消失。 “被人畏惧,不觉得难过?” “不啊,倒不如说,还有这等好事?”我喜上眉梢得相当真情实感:“对了你说这畏惧是能止小儿夜啼的那种吗?” 梅琳娜:“……你在得意什么?” “可是恶兆妖鬼就能啊!” “所以你为什么要和他比?” “因为……因为……”我卡住。 因为赐福王就是恶兆妖鬼,作为对手有攀比之心也是正常的吧。 因为了半天说不出所以然的我强行道:“我就要和他比!” “好吧,那我给你换个‘止小儿夜啼’的发型?” “……那倒也不必。”我想起玛尔基特的衣品,连连摇头:“我觉得现在就很好,漂亮不妨碍我的凶名,我的对手会解决这个问题。而且有句话叫做——穿得越粉,打架越狠。” 梅琳娜忍了忍,没忍住笑出来:“这都什么歪理。” “你就说有没有道理吧!” “歪理。” “哼哼,说不过我,我赢了。” 强行逻辑自洽的我哼着歌,没有追杀没有埋伏,除了刚进门的时候大意吃满了陷阱,坑道内部没有任何危险,越往深处走越顺畅,一路走来和逛街一样惬意,等我逛街似地走出坑道,眼前一片豁然开朗,新的赐福点就在眼前。 古遗迹断崖到了。 矿工们的活动轨迹到此为止,前面是悬崖、蝙蝠和异种生物的世界。 我停在原地,从包里摸出一包崩解结晶扔在地上,没去看后面遮遮掩掩缀着的矿道采矿工。 “就当是你们没对我动手的报酬,别再跟着了。” 我将人迹抛在身后,抬步继续向上。 黄沙,栈道,巨型蝙蝠,逆着光盘坐着的蝠身女妖,唱着晦涩的古拉丁语歌。 “那昔日的神佑之地,已支离破碎。 即将成为母亲的新娘,也被玷污枯萎。 我们哀嚎,我们啜泣。 却早已无人慰藉。 神啊!到底是谁,让你降怒于斯?” 盘坐的女妖脊背挺拔,穿过峡谷的光束形成了丁达尔效应,暖黄色的光与尘埃形成光晕散落在它的身上,竟把她衬得像是一尊悲悯的佛。 【作者有话说】 【罗亚果实】 生长在灌木上的红色小果实。 用于制作道具的其中一项材料。 能在交界地各处轻易取得,用途相当广泛。 【赫帕草】 散发微弱光芒的常绿叶子。 用于制作道具的其中一项材料。 分布范围广大的药用植物。 能在树丛等等地方发现。 【中毒苔药】 使用洞窟苔藓制成的绿色药丸。 能够制作的其中一项道具。 能减轻中毒量表的累积,治愈中毒状态。 中毒的量表会持续累积, 突破界限后会引发异常状态中毒。 在中毒状态时,一定时间内会持续减少血量。 【崩解结晶】 纯度过低,劣化后裂开的结晶。 用于制作道具的其中一项材料。 能在结晶的坑道轻易发现。 ———————— 感谢在2023-09-1023:55:17~2023-09-1516:04: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卷仔2个;记萸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溜了溜了59瓶;伤雪雨50瓶;奈特露娜39瓶;贝利尔32瓶;冰雨亦、伊水30瓶;不夜天喵17瓶;墨竹朱华、三途之川、夜月10瓶;雪域之丹5瓶;大菜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92章 龙飨的尽头 ◎她是龙◎ 女妖唱歌很好听,打起来很费劲。 这些群体与其说是守门人,不如说是一个住在悬崖之上,被时代抛弃的徘徊者,我才是那个闯入者。 蝙蝠的智商比女妖要弱,只留下无差别撕咬踏入领地范围的陌生人的攻击本能,女妖则安安静静地唱完了一首歌,与楼梯下方的我视线交汇。 我把挡视线的蝙蝠大翅膀扔到一边,周围主动攻击的大蝙蝠清干净就剩蝙蝠女妖一个,我颠了颠手里的黄铜短刀,等着她起飞甩飞刀。 女妖后背舒展,露出的狰狞翅膀,歌声骤停。 “谁?”是带着口音和语病的英语。 但我是谁,交界地打拼这么久,古英语都能啃下来,何况是一点点需要想象力的病句。 “观星者,去往亚坛高原,借个过?” 观星者存在的年份比褪色者要久远的多,而且这个职业本身也比褪色者更受待见,这个时候拿出来用更合适些。 “观星者,这片土地还有正统的观星者留存么?”女妖翅膀扇动,带动着飞离地面,“走吧。” 顺利到不可思议,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打不过你,”女妖说,“无论我让与不让,你都能过去,那我不如配合点。” 我眨眨眼,竟然也点头符合:“是这个道理,不过我一般情况下只要你们不主动惹我,我也不会找你们麻烦。”所以放心好了。 我把黄铜短刀别回后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基本没怎么用的乌龟盾,意思意思地顶在前面,沿着楼梯往上走。 路过女妖时,果然没有遭到攻击,比起我她要更加紧张,呼吸都是屏住的,张开的翅膀紧绷,仿佛下一秒就会暴起。 看来双方都是第一次。 一段路程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过了,我抬头看了眼旋转向上的木梯,又回头看一眼站在原地的蝠身女妖。 “谢谢了。”我说,“走了,不用送。” “那是黄金王室的配刀吗?”身后传来她的询问。 “是我的战利品。”我头也没回道,“黄金王朝差不多也该迎来它的送葬人了。” “是么。” 拾阶而上时我听到她的低语,“那太好了。” 她复又开始唱歌。 唱这个交界地已经无人可听懂的语言。 可惜,整个交界地的世界观设定下来,比英语更古老的语种是古英语,比古英语更古老的语种是拉丁语,论坛早就有能人扒出了女妖的歌词,也就是说我是听懂了的。 大概又是一个受到黄金王朝侵害的本土民族吧。 那只蝠身女妖的歌声穿透岩层一路向上,再往后的路途,蝙蝠纷纷避开了与我的正面冲突,无形的声波一路护送我到达一道雾门前。 金黄色的浓雾翻滚,门口的玛丽卡楔石无声矗立,象征着这趟路的最后守门人就在不远处。 我呼了口气:“朋友,就送到这里吧。” 碰撞到石壁的声波应该能把我趋于自言自语的话传回去,我将提了一路的龟壳盾塞回去,往手上套上了一个祷告印记。 不一定会用,准备先做好。 梅琳娜自觉地留在雾门口不给我添乱,奥雷格回归灵魂骨灰等待我的召唤,我只身一人踏入雾门。 里面是一个空旷的,高穹顶的洞窟,内有人工建造的承重柱,被滴水侵蚀的雕刻看不清原本的面目,整个洞穴只有滴水落在石板的声音。 我沉着冷静地往里走。 拐角,又是拐角,中间是一个更加开阔的—— 轰隆!一根承重柱被什么撞塌,一只巨大的……蜥蜴?从碎石中疯狗一样地横冲直撞而来。 那家伙体型近似飞龙的大小,有肉翅,不如飞龙轻盈,更接近蝙蝠的畸形,嘴巴像是虫类的口器,咆哮的声音类龙似兽,一张嘴就露出密密麻麻的碎牙齿,一只像蜥蜴、蝙蝠、青蛙……就是不像龙的龙。 鲜红的血条显露出它的称呼:熔岩土龙。 我战术后仰接小跳。 是谁没被吓到却被丑到了,我不说。 熔岩土龙还是有点智商的,这不我完全没掩饰的表情立刻就惹来了它的咆哮,端的是被冒犯的愤怒。 啊?问我怎么看出来的?嗯,和交界地怪物“打”交道的多了,自然就会了。 我立刻找补:“不好意思啊,我的审美比较局限,啊不过你手上这个剑特帅气。” 哗啦,土龙嘴里喷出一大片的岩浆,险些溅射我一脸。 我:“……这招也挺帅气的。” 我这可不是敷衍乱说,土龙手里?爪子里?握着的剑表面覆盖着细小坚硬的鳞片,剑身弯曲下勾,形似龙下颚角,在熔岩土龙的手中还发出比岩浆更明亮的熔岩色,极其具有力量感和荒蛮感。 熔岩土龙难打就难打在一是体型,二就是这把剑。 体型大意味着破坏力,会用剑代表着兼具人的灵活和智慧,这片场地又天然适合它作战,撞塌的承重柱倒在它背上只是个碎石块,砸我身上我就当场表演血条消失之术。 近战者的地狱,远程术士也讨不着什么好,熔岩土龙的速度太快了,前一秒拉开距离biubiubiu,下一秒就能被爆冲的它顶天上去,又或者被堵角落反复碾压,总之靠太远不行,靠太近也不行,至于对付大体型百试不爽的贴身绕背修脚?它会吐岩浆,岩浆烫脚。 盖利德的瑟利亚结晶坑道也有一只熔岩土龙,那位体型偏小,场地也拘谨,打的时候不讲武德频繁开龙车,当时我是磕圣杯瓶以伤换伤拼刺刀打赢。如今这位,倒是不开龙车了,改为有事没事仰头喷火狂暴,狂暴就四处乱爬,抓抓不住,靠近还容易被误伤。 不过,和瑟利亚结晶坑道的熔岩土龙还有一个最大的不同,或者和全交界地的大部分熔岩土龙都不同,古遗迹断崖的这只有名字。 “熔岩土龙”玛卡尔。 玛卡尔这个名字,在通往以中土世界为世界观的另一本作品中,代表着战士的名字。 前面我有提到过,每个熔岩土龙的前身,事实上是走上末路的龙飨者。 而有资格吞噬龙心脏的,无一不是能孤身猎龙的人类英雄。 我不知道为什么唯独眼前这位拥有过去的名字,也无法知晓它是否还保留了些许为人时候的记忆,光看他频繁的狂暴,在看似空旷实则封闭的洞窟乱撞,或许他是有的吧? 后悔了吗? 我跳上石柱,在它又一次绕着中心石柱路过时选中时机落到它背上,后腰的黄铜短刀锃然出鞘,刀身切开鳞片深深没入肉中,再双手用力一转。 看着就疼实际更疼的写一下彻底把熔岩土龙激怒,它发出让山体震颤的咆哮,头顶黄土簌簌落下,迷乱了它血红的双眼。 后悔吗? 我双手抓着卡入骨头的短刀引体向上,套着印记的左手用力到失去血色。 啪嗒,啪嗒,啪嗒。 血红的液体从指缝冒出,有的顺着鳞片落下,没入石缝,有的被甩到石壁上,还有的淌入土龙的眼眶,顺着丑陋的脸流下。 土龙高高地抬起握着剑的手,毫不犹豫地反手砍在自己的颈背上。 锃!锃!嗤! 一下,又一下。 火星四溅,鳞片乱飞,鲜血淋漓。 灵活闪躲的我没有被伤到,皮开肉绽的是它自己。 ……这不是完全不想活了嘛。 我脚踏着拔不出的黄铜短刀跳起,跳到了这家伙的头上。 “成全你。”我喘了口气,举起被龙血染透的左手,更加鲜红的龙飨印记发出不详的血光。 献上、吞噬心脏,获得力量── 执行龙飨的模样要称为祷告,也过于野蛮。 此印记也能借由感应加成祷告威力。 巧也不巧,我借由满月女王“重新出生”除了智力点的最多的就是感应! 不是不会用龙信仰祷告,我连古龙祷告都略知一二,之所以用龙飨,只因为面前这位曾经是一位龙飨战士。 龙飨的尽头是什么? 熔岩土龙? 我并不认为。 一周目的狂徒无法无天,挡在面前的生物被屠戮殆尽,龙的心脏也并非没有吃过。 古老的山妖战士,冰山曾经的主人,吞噬魔法师,龙飨复仇者,龙之祖母……那些需要敬畏三分的岩山崩毁于我面前,而我将手没入其中,掏出心脏。 跃动的鲜红吃下去是热的,没有猩,血的辣味大过甜,像是把一颗滚烫的星星吞入腹中。 一切叫的上名字的,籍籍无名的,土龙、飞龙、古龙,无不融化为我胸口的星浆。 当我不再克制自己的与众不同,那些一周目的经验浮上心头,那些被我吞噬的心脏化为星之流,成为我的力量。 我张口,属于龙的吟啸与吼叫响彻洞窟。 那些在二周目或死去、或活着,或还未曾谋面的龙,属于它们的力量从龙吼中涌出。 熔岩土龙,只剩下一个战士名字的玛卡尔只感觉头顶一重,那些远古的威压排山倒海地从那个小个子的褪色者身上冒出。 除此之外……除此之外,便是每一个龙飨者再熟悉不过的仪式,以及从未在当世任意龙飨者身上见过的祷告。 当然不会见过,因为接下来我要放的那些,都是某个拥有名字的龙的成名技。 也就是说,它们每一个都是是唯一。 亚基尔的火焰,席欧朵利克的熔岩,玻列琉斯的冰雾,艾基格斯的腐败,史玛拉格的辉石,桂奥尔的咆哮,以及……以及什么? 玛卡尔后悔了吗?我永远也不会知道。 但我或许可以告诉他,所谓的龙飨者的尽头,并非只有公认的犯罪者的末路,匍匐化龙的熔岩土龙一条路可走。 在另外一条更加艰难、或许只能少数人通过的狭窄小径,通往一个连艾尔登之王都战栗的终点。 无光的洞窟内,跃起的龙飨者化身为龙,早已退出历史的四首龙王在黄金大地的边缘现身,发出了那仿佛坐镇时空夹缝的霸主凋零之际的痛苦哀嚎。 金色的龙雷,凋零的吐息,一瞬间所有的龙祷告都黯然失色。 看吧,龙飨者啊。 ——屠龙者的极致,连古龙王之心也可吞噬。 你终将死去,但这条路并没有错。 龙鄉的尽头,又何止是熔岩土龙! 【作者有话说】 【龙飨印记】 参考龙飨徽章制成的龙血虚幻印记。 能强化龙飨的祷告。 献上、吞噬心脏,获得力量── 执行龙飨的模样要称为祷告,也过于野蛮。 此印记也能借由感应加成祷告威力。 【土龙鳞剑】 表面覆满坚硬鳞片的巨大曲剑。 参考龙下颚的模样制成, 熔岩土龙们的武器。 据说土龙们原本是人类的英雄。 他们执行龙飨,最后铸下大错, 伏地的模样就是后果。 【亚基尔的火焰】 其中一种龙飨祷告。属于高阶祷告。 能展现“飞龙”亚基尔的力量。 能将自身化为龙,从空中喷出火焰吐息。 借由蓄力能延长喷出吐息的时间。 在跳跃期间也能使用。 在宁姆格福的湖泊,长生者们望向天空, 祈祷龙的吐息能够烧死自己。 【席欧朵利克的熔岩】 其中一种龙飨祷告。属于高阶祷告。 能展现“大土龙”席欧朵利克的力量。 能将自身化为大土龙,喷出大量熔岩吐息。 仅限一次,能使出追击。 古老山妖战士席欧朵利克的名号, 是以巨人战争的其中一位英雄流传后世。 【玻列琉斯的冰雾】 其中一种龙飨祷告。属于高阶祷告。 能展现“冻结冰雾”玻列琉斯的力量。 能将自身化为龙,从空中喷出寒冰吐息。 借由蓄力能延长喷出吐息的时间。 在跳跃期间也能使用。 许久以前,冰龙曾是山顶的主人, 然而在败给火焰巨人们之后,被赶离了山顶。 【艾格基斯的腐败】 其中一种龙飨祷告。属于高阶祷告。 能展现“步入腐败”艾格基斯的力量。 能将自身化为龙,从空中喷出猩红腐败吐息。 借由蓄力能延长喷出吐息的时间。 在跳跃期间也能使用。 “龙飨复仇者”艾格基斯 即使受猩红腐败侵蚀,也不忘心中的仇恨。 【史玛拉格的辉石】 其中一种龙飨祷告。属于高阶祷告。 能展现“辉石龙”史玛拉格的力量。 能将自身化为龙,从空中喷出魔力吐息。 借由蓄力能延长喷出吐息的时间。 在跳跃期间也能使用。 “吞噬魔法师”艾格基斯,最后受到那辉石的侵蚀。 【桂奥尔的咆哮】 其中一种龙飨祷告。属于高阶祷告。 能展现“古老龙”桂奥尔的力量。 “传说中的祷告”之一。 能将自身化为龙,响彻巨响咆哮。 降低周围敌人的攻击力与防御力。 “龙之祖母”桂奥尔是须敬畏三分的岩山。 【普拉顿桑克斯的凋亡】 从“龙王”普拉顿桑克斯的追忆获得的力量。 能将自身化为龙王,从空中喷出金色吐息。 在跳跃期间也能使用。 龙王永远坐镇在时空夹缝之中── 据说此为他凋零之际,发出的痛苦哀号。 —————— 此时,某个原本埋伏在弃置棺材准备给褪色者一个惊喜的兰斯桑克斯突然感应到王的存在,这个王还叫得超级无敌惨烈,顿时左翅打右翅,一头栽在了地上。 —————— 感谢在2023-09-1516:04:51~2023-09-1711:49: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卷仔、唐蝶语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怀白146瓶;一只黑色的猫110瓶;一条相里51瓶;云淡风淸、冰雨亦20瓶;褪色者16瓶;三途之川10瓶;我的名字在感谢名单里3瓶;甜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93章 平静无波的掉马 ◎鸣鸩拂其羽◎ 一片只剩下中央承重柱的废物,新被点亮的赐福旁,我正在狼狈地抖身上的土。 打完后被喊进来的梅琳娜锐评:“动静挺大。” 我熟练甩锅:“熔岩土龙比较会跑。” 梅琳娜一脸我听你瞎扯的表情,朝我伸出手。 “做什么?”我一边问一边把手往衣服上蹭蹭,递过去。 “龙飨?”手背被捏住,梅琳娜用具有烧伤疤痕的手覆碰了碰龙飨印记发出的红光。 “啊,哦。”我手上下晃了晃,避重就轻道:“带这个比较应景,有一个说法是熔岩土龙就是龙飨者的尽头嘛,奥雷格?” 失乡骑士刚从废墟里刨出一柄土龙鳞剑:“是。” “谢谢啦。”我接过这次的战利品,比划了一下,不太顺手,就塞进了背包,“铠甲就是比布甲好,都不沾灰。” 奥雷格对我偶尔一句状况外的话接受良好,隔着头盔的视线也落在龙飨印记上:“恕我冒昧……” 我截断:“既然冒昧就别问。” 如果说这一次的大动作我有把握瞒得过梅琳娜,在祭出古龙王普拉顿桑克斯的凋亡后,我就没想骗过信仰古龙的失乡骑士。 虽然前面的龙飨大概可能连梅琳娜也没瞒过去……但无所谓,破绽多了不愁,反正我一口咬定就是龙飨,别的不认。 用追忆换和用心脏换也没什么差别,怎么就不能算同一种类型啦! “听我的,别问。”我把龙飨印记摘下来,也塞回背包,主打一个嘴硬:“我知道你很激动,也很困惑,可能还有点怀疑人生,但你随便猜,问就是我不认。” 奥雷格生生被我堵到不说话,默默站起来,又去刨了一遍废墟,看起来心情的确不平静。 梅琳娜:“我发现你越来越嚣张了。” “不要怀疑,”我诚恳道:“一定是你们给我的底气。” 梅琳娜也没话说了,斗篷一拢,站起来往后退,消失在空气中:“继续走吧。” “哎好嘞!奥雷格你好了吗?没好我可以再等等。” 奥雷格第一时间归剑入鞘,站在我旁边的模样挺拔帅气,就是那个气场,在熟悉他的我看来似乎很想叹气。 “您好歹敷衍得走心一点?” “我不。”我在倾颓的乱世中间左右横跳前进:“不能说的秘密会让人变得疏远,而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秘密却正好相反,你说我有没有道理?” 奥雷格在乱石滩中行走得如履平地,明明没什么变化,但看来我眼里,他走的更加无声,速度也更加诡谲,仿佛是打破了什么瓶颈,与其说他是在奔跑,倒不如说是更接近闻风丧胆的索尔城第一高手的瞬移。 我想到什么就问:“你是不是变强了?” 奥雷格没有否认,他抬起手,在地下城昙花一现的红雷噼里啪啦地缠绕在银灰色的手甲上。 我“哇哦”了一声,真心替他感到高兴:“恭喜!” 一个失乡骑士,灵魂骨灰,不仅达到了生前的鼎盛时期的实力,现在甚至还超过了,这其中也有我的一份影响,光是想到这一点,我就感到一阵的快乐。 我带来了好的变化耶! 奥雷格稳重得不像是当事人,反倒是我比当事人还要积极:“听说上一个会用这个的骑士还是维克,他的红雷叫维克的红雷,那你的是不是就可以叫奥雷格的红雷?” 奥雷格拨开我试图去捏雷电的手,怕我手欠当即就给熄灭了,他又恢复了之前寡言的形象,闷不吭声地跟在我身旁。 没有得到答案我也不恼,多少对他的性格有点数,明白这才是他大多数都状态,不如说,刚刚能唐突地问出“冒昧请问……”的奥雷格才是异样的状态,我也能从中一窥得这其中他内心的震动。 古龙、龙王,对失乡骑士的影响真就这么重大么?我是否低估了“信仰”一词的重量? 在我陷入沉思时,紧紧和我保持稳定距离的奥雷格说:“我在想,如果能早点遇到您就好了。” “咦,”我被拉回注意力:“为什么这么说?” “我察觉到,我与您的相遇比很多人都要晚,”奥雷格一字一句斟酌道,“我对此感到……遗憾。” 怎么要比很多人都要晚呢?奥雷格是我刚开始闯荡宁姆格福就契约的灵魂骨灰啊。 但我没有反驳他明显的话语漏洞,因为我立刻反应过来他并不是在说这个。 他指的是我认为的“一周目的过去”,在他的猜测里,或许是某个时间线的过去吧? 毕竟一旦和古龙王联系起来,难免会想到与龙王相关的,所谓的风暴与时间的夹缝。 我没想到奥雷格突然会说这些话。 “遗憾什么?”我问。 结果他居然还皮了一下:“这个能说吗?” 我有些手痒:“知道不能说你就别开头啊!” 说实话,在刚刚那一瞬间,我的确突然有些厌倦这样遮遮掩掩的说话,想要直接敞开天窗说亮话,然而话到嘴边,眼前突然闪过梅琳娜手上的烧伤疤痕,我又冷却了下来。 害怕啊,正因为太在意了,反而畏畏缩缩。 “没关系,”我避开危险话题,又回到问题本身,“在我看来,这样的相遇才刚刚好。” 该说不说,就一周目我杀疯了的状态,也不一定适合和灵魂骨灰搭档。 我选择性忽略了,假如最后孤身一人的时候,身边有不死不灭的灵魂骨灰相伴,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别的不说,心理状态或许会比现在好很多…… 奥雷格是想表达这个吗?我疑惑了一瞬,就把这个抛之脑后。太深入了,他再怎么聪明,也不会见微知著到这个地步。 安静地听了很久的梅琳娜开麦:“有什么话题是我不知道的吗?” 我立刻:“奥雷格表示遇到我不如你早,他内心羡慕!” “?”奥雷格:“啊对对对是是是。” 梅琳娜:“继续。” 我:“不了不了,我已经开导过他了,这话题到此为止。” 奥雷格:“她说的都对。” 梅琳娜:“。” 我给奥雷格递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奥雷格目不斜视:我都能猜到的事,你认为她什么都猜不到吗? 我苦涩微笑:我当然知道啊,但你不知道这其中问题的严重性—— 梅琳娜:“默契真好,还能眼神交流。” 我:“咳咳咳咳!” 奥雷格默默往后退了一段距离,把中间的空位留给空气。 一团空气——没有现身的梅琳娜幽幽:“怎么都看我,看路啊,出口快到了。” 啊?出口到了?怎么没有光? 我迷惑地走到道路尽头,迷惑地四处张望,迷惑地抬起头,并和一双比我本人还大的眼睛对视:“……啊。” 眼睛的主人显然蹲守在出口多时,见到我们出来,视线立刻锁定了我,张口发出了轰隆隆的声音:“你和普拉顿桑克斯是什么关系?” 我意图打招呼而抬起的手顿时僵硬在半空:“?” “别想否认,没有古龙认不出他的声音——你身上有他的印记,怎么做到的?你能进入时间夹缝?你来自哪里?过去?未来?” 三连问,直接把我前一秒还纠结拉扯的马甲给掀了干净。 把我给整懵了。 落后一步的梅琳娜:“哇哦。” “……”我抹了把脸,扭头:“那个,你听我狡辩。” “你居然还想狡辩?!”古龙大怒,掀起翅膀,红色的龙雷铺天盖地地网下来,奥雷格唰地一下冲最前,两把出鞘的失乡骑士大剑生生给硬抗下来了。 会用红雷的骑士实在过于罕见,敢硬刚龙雷还刚住了的就更少了,古龙兴致盎然地移动视线目标:“这是你最喜欢的骑士吗?” 我深深地感受到了种族带来的鸿沟:“哈?” 古龙甩了下脑袋:“选择最喜欢的骑士传授我们的雷电,就像我一样。” 我大脑飞速运转,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首先,我不是龙,其次——” “谎言!”古龙发出了啸鸣,“你怎么解释能听得懂我的话?” “这不是直接就能听、等下?”我意识到了什么,心里一动,还想继续追问什么,古龙却不听了,这位自认为好声好气提问却被愚弄的女士铺开了大片的攻击。 奥雷格的压力一下子就大了起来,事有轻重缓急,我当即抛下所有杂念去协助他。 交界地的战士中拥有对战古龙经验的或许都集中在王城,而其中一部分也早已荣耀归树,经历过黄金树根的汲取,灵魂一代不如一代,如今还活着的战士早已不如远古,而作为长生种的龙,面前这位堵门的女士在古龙战争的历史中也曾留下过响亮的名字——兰斯桑克斯,弗尔桑克斯的姐姐,曾经作为古龙祭祀与骑士交流,与圆桌骑士维克结识,因为欣赏他而将自己的力量赠予,于是才有了维克独特的祷告“维克的龙雷”。 只有掌控红色雷电的,才是古龙。所以奥雷格用出红雷的时候兰斯桑克斯才会那么惊奇,这或许也是她认为我是古龙的原因——至少这个猜测,比“褪色者把古龙王屠了”更合理些。 二打一,主要是我有丰富地对古龙经验,抽空还能指点一下奥雷格,并争分夺秒地问出一直盘旋在心中的问题:“你能听懂她刚刚在说什么吗?” 说话的间隙,我看向战场的边缘,没有隐身的梅琳娜从刚刚开始就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看得我心惊胆战。 奥雷格百忙之中摇了个头。 我再三确定:“真的吗?” 奥雷格确认,表示在他听来,古龙只有高低不平的长啸和咆哮,能听懂的只有我的话。 ——也就是说,我听懂了古龙的语言,不自觉地用交界地官方语言与之交流,还没发现不对。 我深深吸了口气,呼地一声吐出。 谁懂啊,从心如死灰到死灰复燃也只是一句话的功夫,还以为翻车无望,连下跪道歉的姿势都想好了……万幸万幸。 和兰斯桑克斯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多久,双方都没有你死我活的想法,这个规模的冲突或许在她眼里只是一次发脾气——还是必须收敛着点的发脾气,在亚坛高原,黄金树脚的土地,作为外来者,古龙、褪色者同样不被欢迎。 于是才没一会,控制在打上火的边缘,兰斯桑克斯边打边起飞,越飞越高,在某个掠起的瞬间,突然就消失没影了。 “她怎么看起来那么熟练的样子。”我原地远目,“算了,不重要,不管她。” 我看向还在掉线的女巫:“梅琳娜?” “我在想,”梅琳娜维持若有所思的模样,“你要狡辩什么?” 我眨了下眼,又眨了下眼。 “那你想听吗?” “不听。” “那就不狡辩了。”我手一摊,用今天晚上吃什么的寻常语气:“反正就是你想的那样,梅琳娜,或许你没有记忆,但这已经是我和你的第二次旅行了。” 这次是运气好,古龙语和通用语不互通,我有幸接触过普拉顿桑克斯的追忆,获得了古龙王的一部分传承,才能出现可操作的余地,下一次或许就没这么幸运了。 与其再冒出个随便的谁把我辛苦捂着的马甲给捅了,不如我自己揭开,还能控制场面。 我站在宁姆格福与亚坛高原的接壤,金黄色的大地边缘,骑士面朝着我垂下头,而我对露出讶然神色的女巫微笑。 “我是一只知更鸟,梅琳娜。”* ~第二候鸣鸩拂其羽~ 【完】 【作者有话说】 “我是一只知更鸟,梅琳娜。”* 知更鸟是一种报春鸟,象征新生、复苏。同样的,因为一些外形因素,也被认为是牺牲和救赎。在国外的文学中广泛出现,去搜索的话能搜到一堆的指代名词。 但其实小春这里会这么说,只是想起来《血源诅咒》里的一句话。 “玛利亚女士,我是一只知更鸟。” 这句话的后半句是:如果我蜷缩起来会变成一颗蛋吗? 如果玩过血源诅咒的人就知道,说这句话的人和声音包括场景都疯疯的不太正常。 ———— 以下是没人看的狡辩: 消失了十多天的原因,就是说,人抵抗力差起来,就是会喜提三阳开泰这样子…… ———— 第三候戴胜降于桑 正文 第94章 提比亚的唤声船 ◎昔日对手成帮手◎ 梅琳娜没有追问更多的事情,我也没主动去说。 双方心知肚明,如果结局充满欢笑,我就不会重来一次。 我拙劣的遮遮掩掩反而是其次,重要的是一直以来那若有似无的忌惮,这使得知情的女巫和骑士一致按捺下原本想要询问更多的想法。 于是,这看似是我破罐破摔的坦白局,实际上,被隐瞒的当事人反而主动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将触手可及的真相推了回去。 梅琳娜触碰我冰凉的额头,琥珀的瞳眸映出天空外的黄金树:“此处已经靠近黄金树脚,我们的旅途也快要到达终点……” “还早。”我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样?”梅琳娜点头,“好的。” 一个随口说,一个随便信。 “是这样的,眼下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种选择。”我竖起两根手指,说起正事:“一,向东边的高地去迪克达斯大升降梯,找火山官邸的接引人;二,沿格密尔火山绕一圈去最北边,过桥走大门自己进。” 梅琳娜:“两种选择都是先去火山官邸?” 我点头:“对,格密尔火山的主人同样反对黄金树的统治,叛律者们行事激进,如果不能确定他们是朋友,至少要确保不会成为敌人。” 或者在成为敌人前先下手为强。 梅琳娜问:“两种选择有什么区别?” 我咧嘴一笑:“有很大区别,前者方便快捷,缺点是容易被牵着鼻子走,后者自主性强,缺点是麻烦复杂。两者相比,一个是被邀请的客人,名正言顺的正道,一个是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什么身份由我自己说了算。” 奥雷格在我话音刚落就给出回答:“选二。” 我看向梅琳娜,梅琳娜:“附议。” “哇!”我努力抑制住上扬的嘴角:“你们都不选正道吗?” 奥雷格:“是火山官邸立场上的正道,不是我们的。” 我和梅琳娜侧目。 奥雷格:“?” 梅琳娜:“奥雷格近期变得有参与感了许多。” 我:“终于不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打手了。” 奥雷格:“谢谢?” 我捏下巴,毫不客气地往自己脸上贴金:“一定是和我相处的久了,变得越来越人了。” 梅琳娜:“小春,人不可以作为形容词。” 我:“意思到位就行啦。” 奥雷格看起来很想叹气。 我踮起脚拍拍他:“放习惯一点,走啦,既然三票否决走捷径,我们老老实实爬山。” 一行三人上马的上马,消失的消失,起跑的消失。 跑出两步发现只剩下一个人的我:“?” 梅琳娜我能理解,奥雷格你说好的要做我的翅膀呢? 我掏出召魂铃晃一晃,又晃一晃。 无事发生。 我这才皱起眉。 奥雷格的出场被抑制了。 其实这才是灵魂骨灰真正的出现机制,只有在附近有墓地的情况才能允许被召唤、存在,一旦离开相应范围,灵魂骨灰便会自动消失。但前提是,奥雷格早在地底的时候已经完成了限制的突破,没道理现在又走倒退步……唯一的变量,是因为靠近了黄金树吗? 我眯起眼睛打量天边因为靠近而显得愈发粗壮的黄金树枝干,暂时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猜测在心里过了一遍,我脚下没停,穿过弃置棺材,在近黄金树的山丘抄左手边的小道上山,踏入一个破败的废墟。 成片的墓碑和脚下脆成枯叶的骸骨让空气无端地阴冷了不少。 墓地的标识缓慢浮现,我将还没收起的召魂铃又举过头顶。 铛——咚——咚—— 浑厚的钟声盖过铃铛声,从不远处的湖面传来,我寒毛一竖,眼睛还什么都没捕捉到,身体快过大脑地矮身打了个滚,躲开后方腐烂长生者的偷袭。 见被发现了,伺机而动的偷袭者们不再装死,脚下踩过的碎骨无风颤动,发出咔啦咔咔的声音,灵魂色的白丝从土地向上交织,穿过碎骨和淤泥般的腐肉,组合成了一个个骨瘦如柴的腐烂长生者。 也称死诞者。 咚——咚—— 钟声越来越近,被腐烂长生者们包围的我翻身上马,二段跳接空中跳劈,短暂清出一条路后,我看清了钟声的来源。 一艘挂着紫色冥灯的木船,船上坐着一个身披白纱的骷髅人,拿着一个比它人还要长的长号,把它当船桨用。 我呼了口气,再次有了这里是亚坛高原的感觉。 亚坛高原的怪就是不一样,看到我都不跑了。 提比亚的唤声船,有点类似于希腊神话传说中的卡戎——冥王哈迪斯的船夫,负责将刚离世的灵魂划船度过冥河斯提克斯。 在宁姆格福的水唤村,利耶尼亚的画家破屋,我和它们打过照面,除了前者和我有过深入交流——我是指站着被我拆了船板的深入交流,后者基本上大老远看到我就交闪现,都不带犹豫的。 一段时间下来,它们别的不说,开船逃命的技能堪称炉火纯青。 所以乍一遇到正儿八经冲我来,还积极主动搞袭击的唤声船,我一时间……内心充满了怜爱。 这才是正常的野外嘛。 奥雷格在被我召唤出的第一时间就开了风暴,人在八百里开外就朝着打我最凶的一个死诞者一个爆冲,锤得他当场散架,随后气都不喘一口地往二仇打,看得我在一边干着急:“你别专挑打我的锤啊,打船,船——” 哐啷,锵锵锵,嗤,噌,锃锃! 奥雷格充耳不闻,解决了这一片,又去清那边朝我射冷箭的,主打一个谁打我就打谁。 我好气又好笑。 “行行,那我的安全交给你,我去锤船。” 我吹响哨笛再次上马,和前两位唤声船的躲猫猫经验告诉我,两条腿是跑不过一条船,特别是还会瞬移的船的。 托雷特发起冲锋! 唤声船顶的提灯幽幽,骷髅老人将长号抵在嘴边,无形的声波一圈一圈扩散。 比水唤村辽阔的水面泛起波澜,大大小小的暗流和漩涡丛生,一只能把我整个笼罩的白骨手掌从水底伸出,猛地拍了下来! 经验丰富的托雷特急转掉头,稳稳跑出攻击范围外,而白骨一击不成,手撑着水面,慢吞吞地将位于水底的骨架拉出,而这个此前从未出现过的召唤物也现出了它的全貌:一具比山妖还要高大的骷髅——巨人骸骨。 巨人骸骨的左眼氤氲着灵魂的白色雾气,在我看过去时越来越浓,仿佛要滴出水——我心里一跳,手里一重,红狮子大盾落入手中,翻身下马举盾架势一气呵成。 在我举盾的一瞬间,从巨人骸骨的右眼发出死亡射线,无比接近亡灵系的彗星亚兹勒轰在红狮子大盾上,迅猛而沉重的冲力力使得我往后急退,直到后背撞上赶来的奥雷格的胸甲。 奥雷格一手按在我的肩上帮我卸去冲力,一手按住盾,总算止住了后退的趋势。 金属的刀剑与箭矢砍在失乡骑士铠甲的声音叮叮当当不绝于耳,骑士稳稳按住盾牌不动如山。 亚坛高原的唤声船,敢直接冲我来果然是有底气,光是这一手,如果反应慢的已经凉了。 估摸着激光开始减弱,我把架着的盾一扯,奥雷格和我默契地兵分两路,我踩着水往巨人骸骨立在水面上的脊椎冲,奥雷格重新拔出双剑把刚刚趁机偷刀的死诞者锤回坟地,趁着巨人骸骨刚发完大招后继无力,我举起手中的红狮子大盾——的盾背,哐!哐!哐哐哐! 免费的脊椎推拿,我们盾背打人一点也不疼的啦。 红狮子盾面不止映着红狮子的图案,还有十三个类似铆钉的凸起,盾背砸下去手感一绝,看巨人骸骨光速下降的血条就知道有多爽。 “小春。”在我战斗中从来不出声的梅琳娜突然叫了我一声。 我手下不停,用鼻音“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梅琳娜叫了我一声后就没了后续,但我手里的盾牌亮起了祷告的光,金色的光将整块盾牌包裹,原本一截一截掉的血条一瞬间空了一半。 我精神一振,嘴角勾起,顿时打的更用力了。 如果没猜错,是梅琳娜给我的武器上了个圣属性的攻击力祷告。 在我对祷告的认知中,有一个类似的被称为“圣律剑刃”,只不过它的限制更多,只能附加在右手武器不说,有一些特殊的武器还不兼容……至少我就做不到把附魔加到盾牌上。 圣属性啊,这可是对死诞者特攻的属性,圣律属性那更是专门为了能完全灭杀死诞者而诞生。 有了压制性属性的加成,本该最为棘手的巨人骸骨很快就被我锤散架,而正在击杀源源不断复活的奥雷格也压力大减,我得以抽出空朝唤声船进发。 已经察觉到不妙的船正在悄悄往后退,被狞笑的我一个盾飞削过去……盾飞不在正统盾牌战技里,纯属情急之下的操作,但效果拔群。 红狮子大盾本来就是仿照狮牙打造的外形,边缘锐利,最下缘尖锐得能当武器用,在附魔了圣律属性后,直接把唤声船挂着灯的十字架给刮断了。 唤声船还想挣扎,手中用来吹奏的长号深入湖面,没有肌肉覆盖的手骨力量依旧可观,生生把船头给顶起来,眼看着要朝着我砸下来。 我在压顶的阴影中伸出手,心里冷静地计算它剩余的血量,扔出盾牌而空空如也的双手一翻,一个法杖凭空出现,随后一毫秒不到,它幻化成一柄和船身同长的魔力大剑,冰冷的寒气让站立的湖面立刻结起细碎的冰渣。 亚杜拉的月光剑。 月光祭坛的辉石龙亚杜拉的得意技,继败给菈妮后又败给了我,不得不捏着鼻子把这个技能教给我。 我双脚稳稳地站在结冰湖面,双手握持这柄寒冰大剑,蓄力,转身,挥—— 在冰冷寒气穿透船头的同时,天降陨石。 携带着重力魔法的矛如同骤雨,避开了我的圆心,从唤声船的上方倾泻而下,钉死了还想挣扎的唤声船,也清空了它顽强的血条。 我在飞溅的冰渣、白雾、倾倒崩碎的紫色冥灯中回头,碎星的英雄正收弓站起,视线与我遥遥相汇,在他的脑后,并未束起的红发猎猎飞舞,英姿勃发,一如他那红发的父亲。 【作者有话说】 菈妮:欲言又止。 【专用战技:拉塔恩的骤雨】 压低身形拉弓的战技。摆出架式后,朝天空一口气射出大量的箭,箭会如骤雨一般,从敌人上方倾注而下。 【圣律剑刃】 黄金律法基本主义的其中一种祷告。 狩猎死诞者的人们执行的祷告。 能在右手武器附加圣属性攻击力。 对死诞者的伤害尤为巨大, 死诞者被此祷告打败之后,不会复活。 猎人们意图灭绝玷污的法则── 一切都为了成就黄金律法的完美。 【亚杜拉的月光剑】 “辉石龙”亚杜拉的魔法。 能形成冰冷魔力大剑, 使出横扫的同时,释放寒气刀刃。 可以连续施展。 “吞噬魔法师”亚杜拉败给“月之公主”菈妮, 随后它以骑士身分对暗月宣示忠诚。 【权贵头带】 缀以黄金雕饰的昂贵头带。 王城的权贵们的旅行服装。 他们在破碎战争后舍弃了故乡, 最后变成四处徘徊的长生者, 活在只剩下不死的长生不老之中。 【腐烂长生者的骨灰】 寄宿着灵魂的骨灰。 能召唤4位腐烂长生者的灵魂。 召唤后会在远方现身的灵魂。 动作迟钝,乱无规律, 但会发出呻吟声引诱敌人。 还有就是,不太容易死亡。 正文 第95章 格密尔火山 ◎坠星成兽,但是一群◎ 是拉塔恩。 我第一反应是:还好这里的击杀判定不算最后一刀,不然我辛辛苦苦打这么久被抢人头,绝对要和他拼了。 环里对于击杀判定更为宽泛,只要在一定的范围内有怪物死亡,不论是否参与击杀,或者干脆他就是摔死、炸死、被别人打死,褪色者都能得到奖励。 所谓的奖励,广泛意义上的“游戏经验”,在这里被统一物化成了“卢恩”,也就是魂类游戏玩家们口中更为习惯的称呼,“魂”。 褪色者需要借助指头女巫的帮助,将夺取的卢恩转化为自己的力量,这才是升级。可以说,卢恩既是货币,也是力量。 数量可观的卢恩到账,我心情很好,特别是被冲过来的马拱了几下后,原本酝酿出的客套话彻底忘了个精光。 拉塔恩高低得谢谢他那会社交的马。 “你来的还挺快。”我小声嘀咕。 拉塔恩刚好往这边走,闻言道:“利耶尼亚没有你的踪迹,我猜测你大约是来这里了。” 我想了想自己在几块区域造成的动静,不得不承认他的思路很有用。 “啊,那我上高原的事不是瞒不过……” “已经处理好了,”拉塔恩将地上的红狮子大盾捡起来递给我,“盖利德会不定时放出你的动静,红狮子军会配合这方面的遮掩。” “哇,谢啦。”我接过盾牌,甩了甩上面的水:“你们的盾还挺好用。” 这块盾牌我记得是在恸哭沙丘捡的,战场遗迹什么都有,它算是其中比较完整的。 “很顺手?” 我不假思索:“那倒也没有,盾背砸人手感挺好。” 拉塔恩笑了,随手帮我调整了一下握持的角度,我从善如流,果然感觉顺手多了。 但我还是不会常用的,所以原地适应了一会,确保习惯改过来后我就收起来,正好奥雷格那边也结束了,我询问式的目光转过去。 外人在,奥雷格又恢复成了寡言的样子,简直白瞎了他头盔下那副具有攻击性的脸,他小幅度冲我摇摇头,表示没有特殊情况。 没有异常,我就把它当做路上时常会出现的插曲,连修整都不需要,可以继续前进。 至于拉塔恩,我和他本来就有过同行的约定,这次他自己找来,当然是一起走。 一出威达姆废墟,离开墓地的范围,受限于灵魂骨灰的奥雷格就原地消失,梅琳娜就更别说了,外人在的时候比奥雷格还闷,哪怕拉塔恩已经很刻意地去收敛身上的气势,半神的体格和天生的气场还是不可避免的让他有着过于强烈的存在感。 这让习惯了一人独行的我就感觉有些……不大适应。 本来,我的计划是自己先潜入火山官邸,再找人联系拉塔恩的,谁想到他比我要想的敏锐,我前脚上高原他后脚就出现。 托雷特在刚刚的战斗中被戳了好几下,此时打完了,正在对着我明里暗里地耍脾气。 被故意颠了几下后,我抹了把脸,从背包掏出一把罗亚果实,有一下没一下往它嘴里塞:“给给给,你吞慢点小祖宗。” 托雷特吃人嘴短,这下配合极了。 本着见者有份的原则,我又掏出一把,塞给和我并行的拉塔恩。 我经过千锤百炼的动态视力捕捉到了他接过去一瞬间的迷茫。 他的战友,成了精的战马已经扭头催促了。 我乐了,不再去特意管他的反应,托雷特吞下最后一个果实,很贴心地加速跑了几步,拉开了比之前要稍稍偏远的距离,不多不少,正好卡在我能接受的范围,又不是显得特别疏远。 我迅速地找回了原来的感觉,并感激地又给托雷特塞了个吃的。 这是经过暴晒干燥处理过后的罗亚果实,口感更甜,托雷特看起来很满意。 我也很满意。 托雷特嗜甜,一周目时在所有浆果中最喜欢同样手法处理的黄金罗亚果实,口感最甜,我在一个人流浪的时候做了很多,分类收纳在一周目的背包里。 看来二周目的托雷特口味也没变,区区口粮拿出来了也不容易被注意到,找个时间避开人偷偷拿点出来好了。 沿着高地上山后就是下山,已经进入格密尔火山的地界,山谷之间是沸滚河。这周围山路错综复杂,岩浆和热蒸汽还时不时从裂开的地面上喷出,拉塔恩应该是很少来,对路况肉眼可见的陌生和警惕,相比之下,仿佛预知似的完美躲过所有地裂,岔路的选择丝毫不带犹豫,除了走着走着要沉思一番,从遥远的一周目中扒拉出记忆外,完全没来过此处,甚至连地图都没有的我看起来比拉塔恩熟悉多了。 还好拉塔恩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神色不变,表现得好像我这副样子再正常不过,甚至还很自觉地承担了远处的探查工作。 只要碎星将军愿意,他的确是一个非常贴心的同伴。 这一次的他和在利耶尼亚时候一样,依旧没穿铠甲,碎星大剑也没拿,就背了一个狮子大弓,一副轻装简单行,出门走亲戚的打扮。 我这么说的时候,明显看到拉塔恩笑了一下。 “怎么了?” 拉塔恩看起来心情很好:“这才是我平时的装束,你那时看到的样子,是我们上重要战役才穿的全副武装。” 我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和他见面的时候,他的确是和女武神打完后就疯了,之后就在恸哭沙丘自我放逐,理解地点了点头。 也是,谁没事整天穿着比自己还重的铠甲乱跑。 ……奥雷格那家伙不算。 继续往前,我对于通往火山官邸的路也并不是特别熟稔,顶多一周目丰富的迷路、打转的经验,能让我知道在哪个路口该往哪里走。 特别是在此基础上,我还要故意避开记忆中起源大师亚兹勒的所在地,自然而然、且不可避免,我们走了远路,从地图上看,便是绕着格密尔火山走了一圈又一圈。 拉塔恩对此没有发表意见,我往哪走他就跟上。 兜了两圈后,我们沿着沸滚河往北。 这次路对了,因为很明显,一路上王城士兵的残骸逐渐多了起来,火烧的臭味,血腥味,腐烂的肉味混在一起,味道实在说不上好闻。 我视线停留在沿途被倒吊悬挂的山妖上有些久,拉塔恩解释道:“拉卡德曾经是王城任命的审判官,这条路过去是用来移送罪人之路,他们会被送往火山官邸地底监牢,接受关押拷问。” “战争后,王城认为拉卡德反叛,派出一支军队讨伐,被骑士们阻拦在这条路上。” 拉塔恩作为他口中的“战争”的发起人和当事人,由他介绍当时的动荡,言语的简练掩盖不了话语中透露出的血腥之气,颇有种字越少,事情越严重的意味。 当然,这些在已经见识过各种场面的我看来,其实也并没造成多大影响,顶多是确认了以前的猜测。 “稍等,”我示意他等一下,这种情况在路上已经发生过几次,所以拉塔恩很自然地原地站定,看着我伸出手按在虚空。 新的赐福点开启,我确认了一下方位,对他点点头:“没有错,这里已经靠近罪人桥,我们要先沿着木栈道往上到达山顶。” 我们的目光落在那个,依照如同交界地人类体型建造的简易木梯,对我而言刚刚好,对拉塔恩而言……还没他的肩膀宽。 我突然陷入沉默。 我抬头看看拉塔恩,又低头看看自己弱小的影子。 “……我爬上去。”我尽量维持住自己的面无表情,“你自己看着办。” 至于担心他怎么上去?完全不需要,两周目以来我也和他有过不下一次的切磋,十分清楚的记得这家伙有一个能把所有人创飞的技能——可爱星星飞天撞、对不起,我意思是说他会飞。 别说飞了,就半神的体格和肌肉,原地起跳,弹跳力估计就能让他直达山顶。 相比较,我才是那个需要担心的。 ……我恨。 吭哧吭哧爬到半山,余光就瞥到拉塔恩做了个起跳的预备姿势。 我移开视线,继续吭哧吭哧。 我一点也不羡慕。 半道上还遇上主动和我打招呼的流浪商人,这群家伙现在装都不装了,除了嘴上还有分寸喊的是“顾客”,行为模式也是商人和顾客的交易,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商品不仔细看根本没人发现里面夹带了多少私货。 我把一看就是火山官邸内部地图的碎片收好,幽幽地,幽幽地叹了口气。 同样的场景我说这么熟悉,地下城的那个商人好歹还找个有理有据的借口,这位直接就夹在商品中一起打包了。 以后都不用自己满世界找地图碎片,当地的流浪商人会拼好后给一个更加好的。路线更具体、标注更详细,充满了个人特色的手绘,以及绘制人的殷殷心血。 “请您注意安全,欢迎下次光顾。” 路上耽搁了这么一会,再爬上去时,拉塔恩已经和山顶上埋伏的家伙打起来了。 我暂时没去管头顶的动静,木梯的尽头是新的赐福点,此处是近火山官邸的最后一个赐福点——格密尔火山(第9休息站)。 激活开启后,我才召唤出托雷特,在距离赐福点不远处有一个上升气流,托雷特原地起跳,借助上升气流,我们跃起到了平时无法到达的高度。 抛物线的最高点,熔岩、火山,近处枯萎的小黄金树,下方的混战尽数收入眼底。 山顶是一块呈现半圆凹陷的地形,像是月球表面的陨石坑,实际上也的确有陨石坠落此处。 只不过交界地的陨石是活的。 它在最初带来了艾尔登之兽,带来了艾斯缇,而在这片山顶,随着流星一同到来的,是名为“坠星兽”的生物。 螯角,蝎尾,近似虫类的头尾,搭配的是兽类的躯干,比狮子还要庞大沉重的身躯,坚石的皮肤,紫色的重力魔法,加上地形的限制,如果说这些还只是有点麻烦的话……那么,一个和一周目时略微不同的改变便让麻烦程度直接翻倍,直接让它成为了连拉塔恩都感到棘手的程度。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拉塔恩收起来在这里派不上用场的狮子大弓,直接赤手空拳地对上了扑过来的坠星兽……们。 没错,在一周目本应该只有一只的坠星兽,此时不知为何—— ……变成了一群。 【作者有话说】 【罗亚果干】 曝晒罗亚果实,干燥处理后的成品。 能够制作的其中一项道具。 在骑马时喂给灵马托雷特,能恢复它的血量。 人类食用也无法消化。 托雷特看起来很满意。 【壶大炮】 靠爆炸击发大弩箭的壶大炮。 攻击力高,但装入大弩箭需要时间。 在火山官邸攻城战投入使用的试作武器, 然而在找到使用者之前,战争就结束了。 【地图碎片:亚坛高原】 亚坛高原的地图碎片。 亚坛高原位在黄金树树脚的地区。 东边与王城罗德尔,西边与格密尔火山相邻, 地表高度比两者都来得低。 破碎战争留下的痕迹,如今依旧鲜明。 【地图碎片:格密尔火山】 格密尔火山的地图碎片。 格密尔火山的山顶,火山官邸座落于此。 以表面尖锐又不规则的岩壁, 以及乌云密布,令人不安的天空闻名。 在破碎战争后,这份特质更加浓烈。 正文 第96章 “感想怎样?” ◎“目眩神迷”◎ 我掏出魔法杖先甩出在几个群体魔法,坠星兽的数量众多,不需要特意瞄准也能打中几个,一管蓝条清空,我争分夺秒地灌了一瓶蓝露滴圣杯瓶补魔:“冲你来的,还是冲我来的?” 得到支援的拉塔恩把握住机会,双手握住螯角,上臂肌肉隆起,僵持几秒后整个掀翻坠星兽,趁着空挡向我靠近,气息有些不稳:“不确定。” 我不爽地“啧”了一声:“这个手段不太像蒙葛特的风格,指头那边,或者别的,你有头绪吗?” 拉塔恩为我话语中透露出的对赐福王的熟稔沉默了一瞬,道:“不清楚。” “……将军,有点合作的态度?” “我仇家太多,”拉塔恩的语气居然有些诚恳:“无法排除。” 我:…… 巧了,我仇家也很多。 一人一半神面面相觑,然后很默契地挑了一边,把聚过来的坠星兽打退。 “行,先把它们解决。”我从背包里掏了掏,“你常用什么武器?剑?刀?锤?” 刚组队没多久,在不熟悉对方的习惯下,为了防止出现痛击我的队友这种低级错误,我俩还是各自划一块地各打各的好。 “重的都会。”拉塔恩比意料中的要坦诚,“大重量大体积,太轻了不顺手。” 也是,半神的体型就排除了一系列轻巧小型的武器,二周目没有特意收集的情况下,能拿出来又适合他的武器真不多。 拉塔恩道:“没有也没关系。”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刚好把冲过来的一只坠星兽贯进地里,紫色的重力魔法在他的手心缠绕,那只坠星兽直接一半被埋进土地,以它为圆心扩散出恐怖的蛛网。 而做了这个的拉塔恩看起来还留有余力。 恐怖的力量,让我强烈既视我的某个室友,一时间我的眉毛直跳。 我:“失敬。” 然后头也不回地打自己那份去了。 凭空多出的坠星兽在实际上并不能给我们造成多大的生命威胁,但按照常理、理论上假如需要体面脱身,很可能被逼出一些以前藏着掖着的特殊手段。 所以我猜测,这次明摆着不是意外的“意外”,比起谋杀,更像是一种试探。 试探我的能力,试探拉塔恩的立场,亦或者全都有。 我个人倾向冲我来的概率会更大些。 就像是一台终端,防火墙检测到了偷渡的病毒,但病毒伪装得实在太好,于是便制造了一些“意外”,为的是逼迫它露出马脚。 我被怀疑了,但怀疑得并不明确,大概率还只是一个“没结果不亏,有结果就血赚”的试探。 只是这样一来,我就得特别注意了。像在古遗迹断崖时,仗着处于山洞里面肆无忌惮放祷告的情况是绝对不可能有了,更不能像在地底时放飞自我,总体来说,一切和“一周目”有关的,“二周目”没有接触过的东西都不能出现。 仔细想想,能额外用的也没几个。 这可不是常规的继承一周目的二周目,而且披着新周目皮偷渡进来的二周目,刚来时,我的背包比我的脑袋还空。 一周目的我一棒走天下,除了个别感兴趣又学得快的祷告外,在如今还没有理论书、也没有默认传承学会的情况下,要想跨周目放出来,真的很考验我的理解能力。 而我的理解能力……魔法是最差的,看我现在还没出师就知道了,至今还处于只会依样画葫芦的那种。 祷告被封印,魔法不够格,高台狭窄的地形与狂乱且数量众多的坠星兽,恐怕摇铃召唤的时间也不会给我。 我凭空感受到了试探着者高高在上蔑视的态度,试图轻描淡写地扼住我的咽喉,冷眼看着,等待我迈入陷阱。 我讽刺地勾了下嘴角。 这种令人厌恶的感觉,真是熟悉啊。 哐! 背面,拉塔恩将又一个坠星兽甩了出去。 “也有可能是我被害妄想了。”我自言自语地调整情绪,借助翻找背包的动作压抑住内心熊熊燃烧的火焰,“要好处想,蛇鼠一窝,要蠢蠢一群,说不定对方更傻呢。” 我握住背包里最趁手的魔法杖。 最趁手——换个形容词,最坚硬,打击感最好的那种。 我动了。 无声地对峙在我上前一步后打破,各个方向的坠星兽们向我发出进攻。 我被淹没在兽潮中。 砰! 砰! 砰! 一声一声,沉闷的打击声在沉寂的另一半的场地响起。 它并不连续,甚至有些迟缓,频率说不上快,但很规律。 如果只是听声音,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游走——攻击——游走的形象。 在旁人听来,时不时会出现坠星兽内部相撞、踩踏的混乱中,稳定持续的钝器敲击显得那么的具有辨识度。 坠星兽庞大的身体,压制性的数量反过来成为了劣势,褪色者小巧的身体穿梭在其中,总是能够恰到好处地避开各种攻击,双手握持的魔法杖从头至尾都没有魔法的辉光发出,它的作用只是一个物理的木棒。 如果这真的是试探的话。我想,那想出这个主意的家伙注定什么也得不到。 毕竟,试探者的目的总是要逼出更多隐藏的技能,如果是一直捂着的底牌就更好了。隐藏的能力越强大、越罕见、杀伤力越大,试探出的效果才最好。 可惜啊……我从来没有那种东西。 无用之人,除了手中的棍棒一无所有,哪里会有什么所谓的底牌呢。 砰! 日复一日的打击反馈,我闭着眼睛都知道,这一锤下去削韧叠满,可以接处决了。 我侧边翻滚躲过另一头坠星兽的踩踏,又跳起来躲过后面那头的蝎尾,才稳稳上前,接了一个处决。 这头坠星兽重重地摔倒在地,不动了。 我利落地绕开消散的灰尘,就进随机挑选了下一个受害兽。 坠星兽们贫瘠的大脑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依旧保持原有的攻击模式在猛冲。 在又一次躲避践踏冲锋中,我抽空看了一眼另一边,从刚刚开始,拉塔恩那头突然没动静,打完了? 我对上了拉塔恩不知道停留了多久的目光。 就算是在恸哭沙丘用失乡骑士大剑对抗时,他的神色都没现在这么严肃。 或者说……忌惮。 我挑了下眉。 被发现了啊。 不愧是碎星将军,一心二用还反应这么快。 脑后有破空声,我没有和他玩谁先眨眼的游戏,头一转又投入了战斗。 不知道背后试探的家伙能不能意识到……当然意识到也无所谓。 再怎么可怕、复杂的技能,魔法、祷告、战技,只要它成“招式”,只要提前防备有心钻研,总会想到办法应对。 可这些对我却不适用。 不仅仅是因为我在生死局中很少用那些花里胡哨的。 有句话叫大道至简。 我一切的成功,都是一锤一棒打出来,将这个过程细致拆解开,每一次的挥棒没有任何的技巧,一个没有学过武技的人过来挥出的也是这样。 无论对手是谁,我在挥出棒之后会得到的只有两个结果,打中或者落空。 因为不需要成本,所以落空了也无所谓,因为还有下一次,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有下一棒。 双持棍棒的攻击正好最容易削韧,只要累计量表削韧到位,到后期掌握战斗节奏后就是处决接处决。 恰好,我那漫长而痛苦的一周目留下的宝藏,正是丰富的闪避、以及闪避间隙的防守反击。 倘若我拿出朴实无华的物理棒槌,阁下又将如何应对? 这是一个无解的假设,因为没有哪个高高在上的存在会相信一无所有之人会靠着一锤一棒弑神。 魂类游戏的精髓、魅力、恐怖之处正是在此。 最后一个坠星兽倒地,化为飞灰。 除了最开始喝的一瓶蓝露滴圣杯瓶,我的补给没有动过分毫。 魔力和生命值同样。 比我花了少一半时间解决的拉塔恩一直没有插手我的战斗,打完他自己的那一部分后,他便光明正大地将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后半程的战斗,我始终能感觉到一道视线如影随形。 我把客串成棍棒大半天的魔法杖掉了个头,像模像样地别到背后,随后毫无形象地席地而坐,揉了揉用脑过度而显得胀痛的太阳穴。 “有什么感想?” 算下来,在所有活人死人,对手朋友,人类半神中,拉塔恩还是第一个以近距离旁观者的角度看我全开无用之人打法的存在,我还挺好奇他的评价。 闭着眼睛,我听到拉塔恩脚步声靠近,随后在我不远处也坐了下来:“目眩神迷。” “?”超乎意料的回答,我直接睁开眼睛,想要看看面前的人是不是被掉包了。 “野蛮纯粹的力量和至巧至拙技巧,”拉塔恩道:“如果是没有恢复意识的我,会自豪于能死在你手里。” “评价这么高啊?”被夸谁不高兴,加上精神刚从不能出错的紧绷退出,我不可避免地有些懒洋洋的,语调就带上了一起含糊的轻快:“这么笃定我打的过你?” 因为眼睛干涩还有些发黑,我又把眼睛给闭上了。 所以我没看到拉塔恩的表情。 …… 拉塔恩见过褪色者很多的样子,在黄沙中举起红狮子大旗时的,在雷亚卢卡利亚学院门口暗中捏着法杖警戒的,也有几次印象深刻的对视,从隔着一个恸哭沙丘与划过整片天空的流星的遥遥相望,到在威达姆废墟在重力与寒冰包围下诧异回头,最后到刚刚,把魔法杖当木棍用时的平静一瞥……现在,他接触了褪色者的另一面。 满月与暗月的眷顾在她身上充盈,星星魔法跟随着她的呼吸流转,她的身上投注着三位魔法大师的喜爱,而她本人不属于任何一方。 她依旧闭着眼睛,似乎疑惑于他漫长的沉默:“将军?” 拉塔恩移开视线,望向不远处流淌的岩浆,以及岩浆之上的城邦:“我们怎么进去?” “很简单,”褪色者轻快道:“上马,直接冲进去。” 【作者有话说】 【棍棒】 粗硬厚实的短木棒。 不讲求灵巧的打击类武器。 简单又原始的武器, 只要凭力气不停痛殴, 就能击垮敌人。 【天降魔力】 卡利亚王室的其中一种魔法。 能放出浮空魔力块,再大范围降下魔力球。 可以走动施展,借由蓄力能延长有效时间。 在缔结古老誓约的时候, 据说结晶人传授了此魔法。 正文 第97章 拉塔恩和他最要好的朋友 ◎NICE配合啊拉塔恩!◎ 只要拉塔恩想,他会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比如虽然我们现在要闯的是他同胞弟弟的领地,对他而言可能就是上门串个亲戚一样的容易,但在我喊了一声上马后,他居然真就一句话也没问的上马就冲——不仅没问,还很跃跃欲试。 我不禁侧目。 ……不是很懂你们拉氏兄弟之间的感情。 但看在他这么配合的份上,我等下就不甩掉他了。 从最后一个赐福点往火山官邸正门的路线埋伏着机械人,投石车,铁处女……各种乱七八糟的阻碍,前进的困难程度堪比史东薇尔城正门口,可见得其主人手段之酷烈。 可惜来的是不一般的我,还跟着一个更加不一般的拉塔恩。 拉塔恩一路摧枯拉朽地冲出一条直线,杀伤力和地下墓地的泥头车相比不遑多让,而我摸鱼划水地跟着他后面散步,难得体会到了一丝旅游的快乐。 没有一周目的焦虑,有空多想的我倒是中品出了另一层含义。正门的难走一定程度上也逼迫得想要入侵者不得不走“被招募进火山官邸”这条路,直接地控制了外来人流入的途径,间接地为如今的拉卡德输送“英雄”。 读作英雄,写作口粮。 在进入大门之前,我注意到拉塔恩偏离了方向。 “将军?” “把门口堵着碍事的清理掉,很快。”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很愉快地跟在他后面放冷箭。 拉塔恩抽空看了一眼我的手臂。 抽空把圆月弩装备上的我正好一轮射孔,在换弩箭:“?” 视线又收回去了。 “它很适合你。” “?”我不明所以,就当他在夸我射箭技术好,礼尚往来地谦虚:“谢谢,主要是装备工艺好,上手快。” “一个问题,纯属好奇心,可以不回答。”拉塔恩一边叠甲,一边目不斜视:“你是最不擅长什么就主修什么吗?” 全交界地都知道主修魔法的我:“……喂。” 拉塔恩飞快地转了个弯,紧接着急刹车:“有状况。” 我反应迅速地闪到他背后,借着掩体收弩掏法杖,切换圣杯瓶、技能和战斗护符一气呵成。 本该率先开战的拉塔恩却在一声提醒后迟迟没有动作。 我注意周围的环境,称之为尸山血海都不为过,大概猜到他看到了什么。 我保持一手按在后腰的短刀,一手握法杖的姿势掏出三分之一个头,主要是露出一双眼睛:“看到什么……哦。” 果然,一个活着的、面如死尸地跪坐在死去的同袍前,发出咀嚼声音的士兵。 两个外来者的靠近并没有惊动他,士兵机械地将腐烂的血肉塞进口中,撕咬、咀嚼、吞咽。 我把按在后腰的手放下,扯住拉塔恩垂下的手腕。 半神的骨架很大,我一只手掌根本无法环绕,索性他并不需要我用多少力,我轻轻一动,他便顺着力的方向转过身。 “没什么好看的。”我淡淡道:“理智丧失、人性丧失,无非就这两种可能。” 这位曾经同样步入过疯狂,择人而食的半神低下头,我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随便他看:“说起来,你最近一次和拉卡德联系是什么时候?” “很早。”拉塔恩道:“黑刀之夜前。” “是挺早的,”我算了下时间,认同道:“那你对他现在的情况了解多少。” “或许,”这个问题拉塔恩沉吟了一下,给出的回答很保守:“不如你。” 我不可置否:“看哪方面吧,我也不过是听说的多,真正没见到正主之前,消息的真伪都不能辨认,只能当做一个参考。” “火山官邸城外的情况已经能说明很多,”他叹息:“城内的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你不会反悔不想去了吧?” “……我只是在提醒你。” “哦,那无所谓,”我心态很稳:“到目前为止我去的地方哪个不危险?” 拉塔恩很认真地顺着我的话想了想,不禁点了下头。 我被他不合时宜的认真给逗乐:“倒也不用每句话都给我反馈……话说正题,所以你对你兄弟接下来要面对的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了,是吧?” 拉塔恩答:“送他上路。” “……你没有说让他盛大地像英雄一样的死去这点我是很满意啦,”我面色复杂:“但你回答的是不是太快了点?说不定你弟还有意识哦?” “自愿献祭,被蛇吞噬的一瞬间,他便丧失了意识的主导,”拉塔恩的声音冷下来,“现在活着的只是拥有拉卡德记忆的吞噬之蛇。” “也不一定?”我含含糊糊道:“说不定还能分割出来……算了。” 说不准的事,我强行止住,改口道:“你有这种准备就好,我就不用担心你临时反水,到时候不得不面对一打二的场景,就算是我也会觉得有点棘手啦。” 拉塔恩一挑眉,注意到了我话语中的重点:只是“有点棘手”的程度? “别看我,我脸上没东西,看路。”我松开手催促他继续开路:“将军?照顾一下柔弱的布甲职业?” 拉塔恩对我口中的“柔弱”不置一词,动作很配合,上前一步将我挡在身后。 我将垂下的手缩进袖口,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有力而稳定的脉搏。 如果拉塔恩不是那种心理素质强大又牛逼到能控制心跳的话,可以确定他刚刚的话是真的。 ——至少目前来看,这个令我感官还不错的合伙关系还能持续下去,算是好消息一个,不是么? 想到这里,我硬生生忍住了叹气的冲动。 救人只凭一时的冲动,我是没想到之后要面对这么多的不确定影响因素。 特别是拉塔恩一个这么敏锐的半神,频繁地堵我也不知道图什么。 希望他能明白,我能把他拉回来全靠一时之气加上惊天运气,犹如原本两条不可能的线在偶然与机遇的扭曲下一瞬间的相切,仅此一次,可遇不可求。 我挠了挠头,决定不花脑细胞猜交界地半神的想法,经验告诉我,猜不到的。 在另一条道路的高处,我们遇到了一个徘徊在附近,迟迟不愿安息的战士灵魂。 拉塔恩认出他曾经是司法官拉卡德的骑士。 灵魂身形枯瘦,衣衫褴褛,一点也看不出守卫这片土地的骑士应有的骁勇,但当我听到他重复的、喃喃的絮语时,又觉得他英雄骑士合该是这样的。 他面朝着岩浆涌动的深处,看起来要被不甘和痛苦压垮了。 “如果这充满污秽的战场,这副景象是你盼望的亵渎……我就无法继续跟随你了……” 我对着看过来的拉塔恩摇了摇头:“这类形态的灵魂只有一个执念,没法沟通。” 像是之前在英灵地下墓地有过一面之缘的拉塔恩士兵、在一周目时失去狼王罗伯的白金之子勒缇娜,主动将自己变成供人驱使的灵魂骨灰,才算是交界地中的异类。 我抬手拍了拍灵魂的肩膀,手指穿过氤氲的灵体又收回:“你们没走下去的路由我接着,放心吧。” 如果霸王的雄心壮志沦落成卑贱的贪欲,不死的大蛇之矛会由我重新拿起。 “嗡——” 沉闷的城门向两侧打开,火山官邸晦暗而暗红的室内犹如一个长大的蛇口,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我想了想,把抬脚预迈步的拉塔恩扯回来,示意由我先上。 “室外开阔你上,室内狭窄多埋伏,我来。”我冷静道:“我有丰富的洞窟探索和地底掘墓经验,信我没错。” 拉塔恩默默侧开身,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在那之前——”我正色:“我有个问题。” 拉塔恩:“?” “你的马是焊在你的身上了吗?” ——凭什么托雷特不能进城你的马就可以啊!我不服! 不服也不行,那匹老马陪伴了拉塔恩少年求学到声名鹊起到步入腐败,如果不是我插了一手还会和他在流星坠落中一同死去,是最亲密无间、不离不弃的伙伴。 于是我们一行,从我和骑着马的拉塔恩并肩,变成了从前往后的我、一匹马,以及断后的拉塔恩。 “不许发出声音,知道吗!”我转过头,对贴着我的马恶狠狠威胁。 “……还有你!”顺便也瞪一眼拉塔恩。 马做了一个很人性化的“噤若寒蝉”的表情。 一行两人一马鱼贯而入,直通火山官邸的会客大厅。 位于表面的大厅富丽堂皇,红色的缎布和繁复的装饰尽显卡利亚王室的底蕴,又不失格密尔火山自有的一派风格。 唯一的缺陷就是,太冷清,太死寂,以至于厚重的暗红色被衬托得……犹如凝固不化的血,又仿佛是位于某个动物沉睡的内脏深处,凭空给人不适感。 三人长蛇阵拉的有点长,我已经在客厅转了一圈,处于第二位的战马才堪堪踏入会客厅,此时的拉塔恩还在过道,无需多言,奇妙的默契让半神敛去过盛的气势,在刻意为之的情况下,偌大一个半神仿佛融入过道的黑暗中,和挂在墙壁上的碎星油画融为一体。 第二个进大厅的是拉塔恩的战马,它见过的场面不少,此时却在频频地抬起蹄子又放下,明显在强行压制天性带给它的焦躁。 我继续向里探索,在拐角和端坐在主座的、带着金色头面、犹如雕像一般的女性打了个照面。 在她的身后,挂着一副巨大的,直达天花板的拉卡德画像,左手边,一个熔炉骑士忠诚而凶悍地将大剑直插地砖。 “哦,你是……居然自行来到火山官邸。”雕像发出冷冽的女声: “真是稀客……有趣。我说,褪色者,你难道一点都不怀疑?所谓赐福的指引,指头的傲慢空话——那强加的一切,你认为理所当然?” 我沉默地回视她。 我的沉默被她认为是默认——或者说她愿意理解为默认,于是她满意道:“既然心存疑虑,何不加入火山官邸,一起并肩战斗?……一同对黄金树举剑相向?” 她极其有耐心地等着我的回答,而我在不短的沉默后,道:“不。”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被某种危险生物盯上的阴冷感从脚底攀升,我稳稳的站在原地,拉塔恩的战马很有自觉地贴着墙角站好,既不影响我发挥,又能第一时间接住撤退的我。 “……这样啊,真遗憾。”以一副主人口吻自居的女性这时候还保持应有的风度,对我下逐客令:“……既然如此,请离开这座官邸。我们要对黄金树举剑相向,不需要软弱的人为伍。” 哇,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位的言辞好犀利啊。 我一边心里嘀咕,一边趁机打量几眼她旁边那一尊比她更像雕像的熔炉骑士。 确认了,不是我目前认识的任何一个。 “我说……” “嗯?为何还不离去?还是说,你改变主意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有别的来意呢?”我慢吞吞的说:“要不然等我的伙伴来齐了,您再说一遍?” 话音刚落,装够了壁画的拉塔恩从阴影中迈出,缓缓在我身边站定。 寂静室内的脚步声配合着被吊灯投下的阴影,原先被收敛得好好的压迫感彻底触底反弹。 好耶!NICE配合啊拉塔恩! 我在心里激烈鼓掌,面上露出一个标准的贵族式假笑:“您看,贵官邸的兄长带着他最要好的朋友前来拜访,是否应该……?” 那个什么,好吃好喝?贵宾款待? 【作者有话说】 小春以为的:拉塔恩他最要好的朋友:那匹马 ——没毛病,甚至觉得自己很有理,毫无漏洞。 【大蛇狩猎矛】 既是大剑也是矛的武器。 据说在远古时代用于狩猎不死大蛇, 与大蛇对峙时,能形成长形光刃。 当霸王的雄心壮志沦落成卑贱的贪欲, 骑士们动身寻找能阻止主人的武器。 正文 第98章 帕奇商店火山官邸分店 ◎和老朋友叙叙旧◎ 在拉塔恩表明身份后,头戴金色敷面的女性态度便有了细微的变化,原本高高在上的态度脱离,她主动介绍了自己——名为塔妮丝,是目前这座官邸的女主人。 在塔妮丝的角度看,我和拉塔恩无疑算是“恶客。” 然而一个偌大堡垒的女主人,此刻哪怕内心再怎么恼火,也不会在面上表现出来。宾至如归也不可能,拉塔恩在来的路上提过,这位哪怕在拉卡德还没以身饲蛇的时候,脾气也不见得有多好,成为女主人后,性格反倒是有所收敛。 只见塔妮丝首先语气略有遗憾地表示目前拉卡德不方便见人,哪怕是亲兄弟也不可以。 我和拉塔恩都表示理解,很体贴地说没关系我们不急,可以慢慢等。 塔妮丝随后接道,火山官邸目前大行叛律之事,客房居住的也全都是叛律者,如果并非同类,她这个女主人恐怕也无法保证安全。 我闻言一扬眉,一句“还有这等好事”险些脱口而出,被拉塔恩将手按在我的肩膀制止。 我立刻顿悟,随后后撤半步,把舞台留给他。 碎星将军的压迫力直接让旁边装雕像的熔炉骑士握紧剑,浑身紧绷得像拉满的弓。 我好奇地将目光投过去,毫不掩饰脸上的跃跃欲试。 塔妮丝叫停了一触即发的括局面,她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其中的波涛汹涌,以一个平常女主人的口吻,无奈但妥协地留宿了上门的不速之客。 至此,拉塔恩和他“最要好的朋友”免除被扫地出门的尴尬,我也顺利地以“拉塔恩的最要好的朋友的朋友”自居蹭了一个房间。 我们在走廊尽头随机挑选了一间客房。 第一天入住,我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按兵不动,各自回房,以探查环境为主。 我和他互相道别,开门,进门,关门,落座。 消失大半天的梅琳娜在我旁边出现,我自然地将头蹭过去撒娇:“哎呀,有点累,要梅琳娜夸夸才能好。” 梅琳娜熟练地薅头敷衍:“小心点,这里不比史东薇尔城。” 我不假思索:“那当然,和硬得死磕不动的失乡骑士们比起来,塔妮丝大人和她手底下的护卫们可真是太亲切了。” 所以哪怕不断的有生物自认为隐蔽地爬行过天花板、墙壁、还有别的哪里,我都很有耐心地包容了。 毕竟它们真的挺小心,而且目前也就只有我一个听到不是? 我交代正事:“火山官邸分表面和里面,表面是官邸主人居住的地方,如今是叛律者们活动的区域,里面用来关押罪人,拷问、折磨他们的牢狱,我们虽然占了一个客人的名头,但官邸女主人已经明确表示并不会给予我们保护,所以我们要同时面对两方的危险。” 梅琳娜帮我整理思路:“所以这个房间也不安全?” “哪里都不安全。”我眨眼:“对我而言没差,这里还有床有被子。” “也是。” 我继续:“既然塔妮丝让我们随意,我们也不要客气,等下把房间摸一遍,我就出去溜达一圈认认人,未免节外生枝,在这里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减少和你在外面的交流,环境所致,召唤灵魂骨灰大约也会受到限制。” 梅琳娜反应过来了:“……啊。” 我不好意思地笑:“就是这样,我主要目的是和你说这个。” “我明白。”梅琳娜道:“探索一个陌生的区域需要全神贯注,不必留意我,我会跟好你。” “真有事情还是要叫我的,”我打补丁。“梅琳娜最重要。” 梅琳娜点头,表示自己有数。 “那作为很长时间不能见面说话的补偿,”我露出期待的眼神,“能抱一抱吗?” 梅琳娜无奈:“你是不是变得粘人了?” “有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没有,我一直都这样。” “那就是更粘人了。” “这个我无法反驳,诶嘿嘿。” “你似乎挺骄傲?” “因为梅琳娜是最好的梅琳娜,梅琳娜值得!” “……好了,你收声吧。” “好嘛。” 我这边闹腾半天,隔壁拉塔恩倒是一点动静都没,我侧耳倾听,陷入沉思:拉塔恩他不会真的躺下休息了……吧? 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的体型决定了做不了隐蔽行动,这部分的活儿毫无疑问是落在我身上,他只要负责平推就行。所以一时半会没事干的情况,可不就正常休息嘛。 反正碎星将军也无惧阴谋陷阱。 我把房间内部踩了一圈,收集够情报后,将手按在门上。 …… 火山官邸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是一个褪色者。 这个消息很快在叛律者中小范围传来,我摸到某个走廊拐角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辨识度极高的光头正对着另一个套着华丽铠甲的骑士嘀嘀咕咕,话题的主人翁正是我。 “如果是她的话,没人能在她手下走过两回合,我?咳咳,区区不才——刚好有那么一点交情,你就不一样了,好好的贵族少爷不当跑来这里,可别怪我提醒你……” 说着说着,某个光头突然扎扎实实地打了个激灵。 他旁边那位我很眼熟的骑士还在等他下一句,人高马大地垂着头,头顶的每一根小卷毛都散发着清澈而愚蠢的气息。长久以来的跑路经验和求生本能让这位光头男士选择强行闭麦,哪怕他本人明显也不知道原因。 “走走走,”他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开始赶人:“你买不买东西?不买别在这里碍事。” 困惑茫然的骑士被翻脸如翻书的光头赶走了。 我从阴影中飘出:“哟,帕奇。” 光头——帕奇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露出他招牌的混不吝笑脸:“果然是你啊,小春小姐。” 我垂头看向有些紧张的帕奇,他蹲在靠墙的角落,面前放着一片没什么用的破布,零零散散的放着小玩意,看起来像是兜售杂货的小贩——据他所说,这也是他在交界地的目标。 我也蹲了下来:“怎么跑这来了?” “谋生嘛,”帕奇嘿嘿笑,抖开他的披 风,又推出一些玩意:“看看?买点?帕奇商店火山官邸分店,特别为你敞开大门。” 我挑眉不接话。 帕奇摸摸放光的脑袋,叹气:“……我是火山官邸的一员,你很意外吗?那个什么赐福的指引,还有双指之类的,我很认同那根本就是狗屁!” “是吗?” “是啊!”他一拍大腿:“虽然我偷奸耍滑,贪生怕死,但是吧,既然有人心有二意,打算攻其不备,我觉得助阵一下也不坏……而且,我觉得塔妮丝颇有意思,不清楚她背后的主人是什么态度,但我看她挺自信,公然宣告亵渎和反叛也就算了,还一副凛然的态度,这样的女人我还是头一次……?” 他说着说着顿住,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神情开始放空,然后表情变成若有所思,再逐渐转化为扭曲牙疼,没一会,他一个激灵,抹了把脸,转移话题:“总之就是这样啦,癫狂度世的生活久了,偶尔也想合群一下下啦,你一个小姑娘不会懂的,倒是你,我看你似乎不是我们的同伴?这都能被留下,怎么做到的?” “倒也不一定哦。”我笑眯眯地接了一句,在帕奇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又道:“我和拉塔恩一起来的,他正常走亲戚,我沾了他的光。” 帕奇表情逐渐魔幻:“……不愧是你。” “对了,刚刚那家伙——” “想知道啊,”帕奇嘿地一笑,打蛇随棍上:“那是另外的价钱。” “……”我,“把你的包打开,我全买了。” 帕奇眉开眼笑:“行嘞,铭谢惠顾——” 收钱办事,帕奇竹筒倒豆子一样地交代了:“刚刚那位是霍斯劳家族的贵族少爷,你可能听过他的兄长,尤诺霍斯劳,那家伙也收到过火山官邸的邀请,不过人家很硬气地拒绝了,说什么——我早就走在染血的路上,但不同的是,我绝不会自称为英雄。帅吧?” “是挺帅的。”我默默点头。 “是吧,像我这种泥里打滚的家伙永远说不出这种话,”帕奇唏嘘:“同为霍斯劳,狄亚罗斯霍斯劳就很难评了。” “我懂。”我继续点头。 帕奇:“你们认识啊。” “两个霍斯劳都认识,”我:“我找狄亚罗斯好久了。” “哦,”帕奇想了想,“他来的比我早,那时候你还在利耶尼亚,把地翻过来也找不着他。” 我问出关键问题:“他加入火山官邸了?” “没有。”帕奇乐呵呵:“能力不足,心性不够,任务没完成,还是没转正的临时工,官邸只给叛律者提供支持,可人少爷有钱,愿意自费食宿住着,所以塔妮丝也随他去。” 听完全程的我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好吧。” 没有一点意外,只是明明改变了很多,冥冥之中又回到最初轨迹的情况,的确有点难顶。 狄亚罗斯先放一边,反正暂时也不会出事,找个空给尤诺带个信就行,目前重要的,在推进中主线的同时,阻止内部叛律者的任务。 如果还是按照一周目的轨迹,和我插科打诨的莱利会死,照顾我颇多的大角会死,就连尤诺也会死。 如果不想他们死……不想他们死……那我不接这些任务就行了嘛! 我顿悟:一周目之所以这些人会死,无非是成了我的狩猎对象,转念一想,以这些老牌褪色者的实力,如果不是遇上开挂的或者不要命的,在有所警惕的情况下,又怎么会栽? 我拍拍脑袋,决定等会就送信去。 帕奇戳了戳我:“喂喂,该说的我都说了。” “不一定吧,”我本着钱不能乱花,能榨多少榨多少的原则刨根问底:“比如,你对那位塔妮丝怎么看?” 帕奇还是那句话:“该说的我都说了。” “我给卢恩。” “我现在突然又想起一些了。”帕奇秒改口,“不过也是道听途说——据说她曾经是异国的舞娘,拉卡德对她一见钟情,纳为侧室。至于一个异国是哪里,她在成为侧室之前的情报,有人查过,却什么也没查出来,就好像她是突然冒出来一样。” 我陷入沉思:“唔……” 帕奇:“就这些,你去问别人也是这个结果。” 其实提问的目的是想试探那个熔炉骑士的来历,看来帕奇也不知道。 对此我不太意外。 “我只是在想,”我摸下巴,“这个异国啊……” “?” “难不成是冷冽谷?” “那是哪里?” “一座城市,美的挺要命的。” “哈?” 【作者有话说】 【侧室长袍】 以白丝制成的优质长袍。 火山官邸之主,塔妮丝的防具。 在过去,塔妮丝是异国的舞娘, 拉卡德遇见她之后一见钟情,纳为侧室。 后来在拉卡德化成亵渎大蛇之后, 她是唯一维持人类身分,留在他身边的人。 在那一刻,塔妮丝才第一次受拉卡德吸引。 【舞娘的打击乐器】 帕奇给予的小型打击乐器。 异国舞娘使用的物品。 舞娘的舞蹈热情奔放, 其中没有一丝谄媚,凛然又美丽。 【冷冽谷】 黑暗之魂3场景 盛产BOSS,“冷冽谷的舞娘” 【舞娘的灵魂】 教宗沙力万授予两把剑, 命令前王室后裔成为舞剑的舞娘, 随后又命令她成为征战骑士予以放逐。 正文 第99章 火山官邸的第一天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有关于舞女的发散猜测只是我的玩梗,可惜在交界地没人能接的住,我三言两语带过话题,转而去会会帕奇口中的同事们。 狄亚罗斯没堵到,那家伙是真能跑,我开空了几扇门后,在走廊的拐角和一个穿着聚兽铠甲的男人打了个照面。 男人很高,不是拉塔恩那种超越种族的高,是更类似于奥雷格的,位于人类天花板顶端的那种高大,更别说他还穿着繁复昂贵的银质铠甲,铠甲的表面刻有小型野兽群。 在交界地,野兽是尤为特殊的象征。有一说法是野兽会受到英雄、受到王吸引,刻有聚兽纹路的铠甲为具有王格的英雄穿戴的盔甲。 我的目光快速从男人手中握持的大槌划过。 盘旋缠绕的蛇身,在杖端张大口呈吞噬状,因雕刻得太过生动而略显狰狞,整个槌呈现一种头重脚轻的设计,依照我丰富的用槌经验,是一把好武器。 除了要双持,有点长,有点重,还有点丑,抡起来物理攻击和打击感都是一绝。 是好武器,但不适合我。 我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走廊不窄,但在双方都刻意贴边走的情况下,难免就容易撞在一起,对方率先停了下来。 “外来者。”男人的声音从狮子、羽翼,尖矛组成的头盔下传出,“火山官邸可不是你能随便来的地方。” “你看起来挺眼熟,”我答非所问,“你也是褪色者?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看起来不好说话的男人冷漠道:“我并不曾见过你。” “我见过这副铠甲。”我歪了下头,作回忆状,“很早很早以前,这副铠甲的主人教过我一些战技。” 这话没错,在褪色者初入宁姆格福时,在习战者的破屋,会和没带头盔、看起来更亲和的他第一次见面。 他会问褪色者几个问题,然后慷慨地表示自己希望褪色者能继承他的战技。 他自称贝纳尔,也是一名褪色者。 如今战士扣上聚兽头盔,不再以温和的教习前辈模样示人,似乎也连同过去的理念、坚持一并抛弃了。 贝纳尔并不接茬:“我没兴趣回忆过去,既然你并非我们的同类,我就没什么和你好说的,奉劝你趁早离去。” 他扔下这句话,就进推开一扇门进去了。 嘭! 门在我面前关上。 我站在原地摸摸鼻子:“谢谢提醒?” 火山官邸和外面开放式的交界地又不太一样,更接近封闭式的箱庭世界,内部有一套逻辑和法则,二周目的我就是靠着拉塔恩卡bug混进来的两个病毒,整个火山官邸明面上对我以“贵客”称呼,实际上这个势力的每个生命体都对我抱有恶意,明里暗里准备对我下手。 给贝纳尔的这声谢谢真心实意。 谢谢是礼貌,听是不可能听的,我也没兴趣硬凑上去,火山官邸待的时间还长,以后总会打交道,现在不急。 当下要面对的环境比一周目更加严峻,我却尤为兴奋——和整个大环境为敌,这可不就巧了,一回生二回熟。 嘿嘿嘿,究竟是哪个小倒霉蛋先撞上来呢? 没人看到我柔弱表面下咕噜咕噜冒泡的癫火,黄金树的根须被斩断的熔岩堡垒里,阴暗逼仄处最容易滋生恶念。 也容易发疯。 我轻易地就把精神状态调整到了和路过那些叛律者一致,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很简单的嘛,只要憎恨这个世界就可以了。 充当隐形人的梅琳娜眼睁睁地看着我走着走着,从被不怀好意的窥伺,变成唯恐避之不及的忌惮,想开口说点什么,想起来和我的约定,无奈闭麦。 梅琳娜的担忧我有预料,但我相信她对我的相信。 我很坦然地在各色隐晦的关注下出门,首先拆了一尊守着门无差别攻击所有生命体的铁处女,走到一半被拦路,于是抢了拦路蛇人的甩鞭泼岩浆玩儿,随后没人敢拦了,我就一路踩点并细心地把升降梯的锁扣砍断,方便下次再来。 忙活差不多后,我有些意犹未尽地将目光投向不是很好下脚的屋顶,跃跃欲试。 这时,官邸的女主人,塔妮丝派来的侍女毕恭毕敬地将我请回了主厅。 坐在主位的塔妮丝看起来很想把我扔出去。 “你说过可以随意。”我看起来很无辜:“我只是想参观一下,贵府欢迎贵客的方式挺有特色,我就配合着玩了一会。” 你给我不痛快,我就给你找不痛快咯。 我微微笑着,垂在身侧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碾着布料。 女主人的礼节是挑不出错的,甚至衬托得我像一个无理取闹的恶人:“是我的失误,补偿随后会和侍女一同送达您的房间,前者作为压惊的歉礼,后者是您居住期间的负责人,有任何问题可以通过她沟通。” 我不适应这种社交面词,面上没表现出来,只是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塔妮丝又道:“侍女与您有过一面之缘,或许您还记得她。” 我在房间的门口看到躬着腰背站在那里的“侍女”。 “菈雅?” 在利耶尼亚有过一面之缘的女性还穿着当时的草绿色长裙,官邸内的温湿度比沁凉的湖面更加适宜,白皙的皮肤和脸上的红晕使得她看起来健康有活力。 “褪色者大人,好久不见,能够在火山官邸与您相见,身为招募者的我喜不自胜。”菈雅轻快而难掩喜悦:“听母亲说您是靠着自己抵达了这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您暂时没有加入我们,不过没关系,我会负担起向您介绍的工作,只要您足够了解我,就一定……会?” 菈雅呆呆地被我拉着进门,呆呆地重复:“褪色者大人?” “为什么一定要我加入?” “因为,我就是做这个的呀?”菈雅困惑,“我观察过,您也不是很喜欢赐福,那和我们不是一拍即合吗?” “这都被你观察到了?”我好笑:“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更喜欢一个人单干。” “?”菈雅一脸超出她认知范围的表情,“可——” 我打断她:“好了,如果是替塔妮丝当说客就不必,怎么说,我还是挺拗的。” 我这么一说,菈雅就乖巧的闭嘴了:“好的,褪色者大人。” 因为呆呆傻傻过于听话,连被迁怒的可能都没有,菈雅亦步亦趋地跟着我把房间逛了一圈,看着我把墙壁全敲了一遍,帮忙扶着凳子让我踩着上去捅天花板,整个人就一个紧张不安但听话。 我对塔妮丝放菈雅在我附近的想法心知肚明,无非是赌我对熟人会心软罢了。 而菈雅作为塔妮丝的女儿,无论如何都会站在她那一边,就等同于放了一个眼睛在我这里,哪怕这双眼睛看上去不大聪明。 “褪色者大人,您在找什么?”菈雅直到看到我我就差把地板掀起来,才不安地向我发问:“这个房间有什么问题吗?” 我对她展示一无所获的双手:“如你所见,这个房间没有。” 菈雅:“?” “我的听力比较好,”我用双指比了一个一点点的距离:“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你住的更久,难道就没听过?” 菈雅“啊”了一声:“您也听到了?” “如果你说类似呼吸声、鳞片摩擦的声音的话,是的。” 菈雅小小地吸了口气:“这么奇怪的事,我还以为是我太累听错了。” 我也大大地吸了口气:“是的呢,这么奇怪的事,我再累也不会听错。”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话一转,“反正不在我房间,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以为我会做出什么行动,并做好准备要劝住我的菈雅:“褪色者大人?” “我不需要你守着,有事情会去找你,你不用一直跟着我,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如你所见,我要睡觉了。”我三两下把拆掉的椅子凳子烛台砖头天花板归位,安慰她:“放心,肯定不会把你家拆了,我就是带着拉塔恩来见见拉卡德,确认一下你们的立场。” 菈雅半信半疑地捧着我塞给她一包温热石回去了。 而我终于也有空大量放在书桌上的那个“歉礼”。 一个石砖砌成的宝箱,推开后有岩浆的红光和热气,我伸出无情铁手抹了一把,嗯,有点烫手。 一面小圆盾。 盾面上被不知名的手法固定了格密尔火山特有的,永不冷却的熔岩。 能当盾,也能当武器,挥舞的时候还有火焰的攻击,作为礼物可以说非常到位。 “好东西啊,雪山暖手宝,布莱泽看到都馋哭了。” 我毫不客气地把它装备到左手的武器位,没有试,怕起火。 收人手短,我很守信用地消停了。 ——反正,出门这一趟的目的已经达到。 开地图,通捷径,还从铁处女手里缴获大体型专用武器,刺轮和摆荡镰刀一对,带着它们招摇过市、不干人事,顺利在部分人面前混个眼熟,并留下一个不好惹的初印象,成功地牵扯了绝大部分的目光。 从刚刚开始就闭门不出的拉塔恩在我的掩护下,被遗忘了。 别看碎星张将军长着一副纯体战士的样子,内里可是精通无杖魔法的知识分子,他会的隐蔽手段比起我只多不少。 加上我在自己房间没发现暗道和隐藏门,不知道他那边会不会中奖。 无所谓,中奖了依他的体格也挤不进去,还得我去。 我猜他一定有不小的收获。 但我也不差。 先前的高调惹事,让我得以在某个没人的角落顺利地被一个快要消散的灵魂堵住。 对方和我在路上遇到的那些很像,也是某个死去骑士的执念,只不过这个执念特别深,而且执念的本身是请求我这个外来者帮助他杀掉过去的主人罢了。 杀死那个,顶着他主人名字,一次一次打着叛律的名号,吸引英雄汇聚,却行着吞噬之举的贪婪古蛇。 叛律的火山官邸,号称要对黄金树反叛到底的火山官邸,只是一个饲养蛇的温床。 我接下了他的委托。 至于接下来从哪里开始搞事,还是那句话——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我欢快地踢掉鞋子,从背包掏出柏克亲缝的被子毯子,并对梅琳娜露出了期待的狗狗眼。 梅琳娜:“……” 【作者有话说】 【聚兽头盔】 表面刻有小型野兽群的银制头盔。 “叛律者”贝纳尔的防具。 掩耳遮目的野兽们代表誓言── 我听不见、看不见,也不会感到迷惘, 只会朝下定决心走的路前进。 【聚兽铠甲】 表面刻有小型野兽群的银制铠甲。 “叛律者”贝纳尔的防具。 野兽会受到英雄、受到王吸引, 此为具有王格的英雄穿戴的盔甲, 由贝纳尔穿戴,也名符其实── 直到他的女巫跃入火中。 【熏烧盾】 将永不冷却的熔岩固定在盾面上的小圆盾。 据说是在格密尔火山制成。 因为带有热气,对冻伤有抵抗力。 作为武器挥舞能给予火属性伤害。 【温热石】 执行过双指祷告的遗迹石。 能够制作的其中一项道具。 能消耗专注值萌生暖意, 让附近的人物持续恢复血量。 据说在过去,黄金树犹如暖阳, 会缓缓地疗愈众人。 PS:菈雅是蛇人,变温动物尤其畏寒。 正文 第100章 忽有狂徒夜磨刀 ◎鼠人.jpg◎ 第二日。 睡眠质量好的褪色者都是自然醒,我一个翻滚从床上蹿起,支棱一头乱毛把床叠好被子收进包,一副随时跑路的准备把房间恢复原样。 火山官邸的水不敢用,幸好这几个周目血里来泥里去埋汰惯了,打打杀杀的时候不需要形象,我把兜帽一扣,出去就敲隔壁碎星的门。 “来了?” 结果拉塔恩的声音是从背后来的。 我一转头,看他手里拎着个长翅膀的大型鸟类,已经初步处理好,就差下锅。 我头上缓缓浮出一排问号。 “最好别吃这里准备的食物。”拉塔恩的想法和我一致,“你有香料么?没有就直接烤了。” “……有。” 拉塔恩越过我把门推开,眼神询问我进不进,那当然是进了,我前脚进去后脚就把门关了。 锁死。 每个房间都有壁炉,我默默看着拉塔恩熟练地洒香料开烤,左看右看,绕去马那边给它塞了一嘴吃的。 最后那一整只都进了我肚子。 拉塔恩表示他出去的时候已经解决了。 一向糊弄着吃或者干脆不吃的我悄悄擦汗。 生活质量方面我的确不太注意,这不是,游戏设置就没有饱食度和清洁度,舒适度也无的,指望我一半路被迫上任的褪色者有什么代入感嘛。 褪色者是不死人设定,严格上说也不太需要注重这些…… 烤鸟真香。 食物解决,开始说正事。 我把昨天观察到的说了一遍,靠着壁炉盘坐在地上听拉塔恩的发现。 都是一些我一周目时注意到的细节,包括死去的骑士,被吞噬的英雄,被利用的叛律者,以及不知哪里来参和的神皮使者,整个火山官邸表面上固若金汤,暗地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拉塔恩经历了多方求证,以及一些特有手段的探查,不得不承认,火山官邸曾经的主人,审判官拉卡德的确是……自愿被吞噬,也自愿自己的意识对大蛇退让。 我换了个手托下巴:“所以将军,你接下来是个什么打算?现在离开也还来得及。” 我细心提醒他,如果不想继续和我一起行动,尽快离去。 如果留下,还是同伴当然无所谓。 我丑话说在前头:“来都来了,我肯定不走,你要变卦让我二打一,我就摇菈妮。” 一边说,一边抱出已经没什么用的娇小菈妮放狠话:“咱们公平二打二!” 拉塔恩用相当震撼的表情看着被我顶在头上的娇小菈妮,也不知道是被我的话镇住还是被从没见过的他妹的模样给愣住,总之,我得到满意的回复。 得到满意答案的我眉开眼笑地转手把大功臣娇小菈妮请回背包,转手又掏出两个特大号武器。 两对昨天刚从铁处女——学名叫掳人少女人偶的机器手中抢来的武器,一对刺轮和一对摆荡镰刀被我平直摆在面上,慷慨表示:“喜欢哪个随便挑!” 只带了一个狮子大弓就出来的拉塔恩也很上道,道了声谢就兀自试起手感,别说,他之前说的“武器都会,只要大的就行”还真不是夸张,才一会功夫两个都舞得有模有样。 两个都背上了。 “都挺好。”拉塔恩表情没有一丝勉强,甚至还带着满意。 带着马躲得远远的我看在眼里,道:“要不要再加一柄大剑?当然对你来说可能只是单手剑。” 交手的人多了,我大概能看出来,到拉塔恩这个层次,武器已经不是制约,他的确能适配各种类型的兵器,但要论趁手,像是碎星大剑那样失去理智也不愿放下的武器,却可遇不可求。 “接下来我们可能得在密道打转,那俩武器说不准会把墙给搞塌,总不能让你一直用箭矛,刚好我这里有一个东西,我用着不太顺手就旷置了……放哪了?等等,东西有点乱,我找找。” 我干脆把背包翻了过来,把头埋进去找。 “——找到了!试试看?” 一柄和暗月大剑造型不说完全一样,但也八、九不离十的剑从我手里递出去。 剑身通体金色,像是黄金树的枝干,上面流转的纹理工整细致,走势隐隐有着基本主义律法的影子。 拉塔恩原本随意的视线落到剑上就定住了:“黄金律法大剑?” 我不太确定地否认:“应该不是正品,从学院红狼嘴里缴获的是仿品吧?我和黄金树基本主义不太契合,用起来硌手得很,你——” 我组织语言:“你就算属性不合,用个样儿也挺好?” 一直听说碎星将军崇拜他的父亲拉达冈,拿拉达冈的武器送他绝对错不了,这一路他对我隐隐有些照顾,不回点什么礼浑身不得劲。 我这点心思没打算藏,我相信拉塔恩能看出来,抬头和他对视的时候还大方地把剑身横过来露出一截剑柄,眼神示意他快接。 拉塔恩挑了下眉,握住剑柄和剑身的交界处,从手中接过:“没有用过,可以尝试。” “随便试,底下一堆靶子。”我舒坦了:“准备准备,先把你房里的密道探了,你前面试武器时我找到两个隐藏门。” “好,我记得你也会用大剑?” “我只会用失乡骑士大剑,”我实事求是,用和用的好是两码事,“一般情况下我都不用,同伴中有大剑的情况下我也不用。” 我兴致盎然地向他展示我这次配备的武器。 褪色者一共有六个武器槽,左右手各三个,考虑到负重,我很少会把所有槽装满,一般右手固定一个,左手用一备一,看情况更换。 后腰常年贴身藏着的黄铜短刀实际上也占用了一个槽位,但我一般都把它算挂件,可以忽略。 这次也不例外,右手位雷打不动的观星杖,另一边取下了快要焊在左手的龙飨印记,备用位换了刚刚获得的熏烧盾,主要原因是新鲜感,再就是小圆盾不重,盾反的手感反馈也最好。 至于左手主位?已经挂在腰间了。 太刀——名刀月隐。 曾经的法师神刀,智力灵巧高补正,依靠战技间隙月隐的高削韧,使得但凡是个红名都走不过三回合,辉煌一世,随后惨遭削弱。 但那是在数据世界,在游戏中。 真实的交界地,这把刀的固有定位不会变,所以只要会用,它就还是法师神刀。 ……只要会用。 拉塔恩冷静地看着我收了三次都没把出鞘的刀收回,冷静地发问:“你会用吗?” 我的回答也很冷静:“临阵磨刀,不快也光。” 拉塔恩懂了:“所以是不会。” 我咬牙绝不认输:“……很快就会了!” 拉塔恩回:“好。” 我也回:“放心,我们是队友,不熟练也不会出现误伤情况。” 拉塔恩闻言,把黄金律法大剑(伪)换到了左手。 我用眼神表示疑惑。 右手空空的拉塔恩:“保持一致。” 我:“那左边不就成了薄弱区?” 拉塔恩自信:“不会,没人可以预判到左边的攻击。” 我顿悟:“你说得对。” 就连当事人都把握不住的攻击,主打一个变化莫测,捉摸不透。 稳了稳了。 …… 隐藏门有点小,我的体型绰绰有余,拉塔恩就有些勉强,我摩拳擦掌地把墙沿着门框给拆大一圈,抬手点星光。 “将军?” 拉塔恩弯下腰跟着我踏进密道:“我走前面?” “不用。”我在前面开路:“这种密道适合身小灵活的在前面开路,你体格大,断后更合适,哦对,小心头上,可能会有——” 三个岩石球飞出去撞上天花板,把蓄意偷袭的一只蜗牛撞飞,又是三个岩石球,把远处埋伏的几个一并扫飞,嵌进墙壁挖都挖不出的那种。 “蜗……牛……”这才把话说完的我:“打扰了。” 既然拉塔恩适应良好,我不再管他,按照自己以前单推图的节奏往前突进,左右手开工,两侧墙壁一路敲过去,不放过任何一个隐藏门。 刚开始的路除了黑了点,埋伏的也只有蜗牛这种恶心人的东西,星光的照明范围比任何一种火把都要广,周围的布局也逐渐明了——这明显就是地下的监牢和拷问室,想到这座建筑主人曾经的职位,司法官、拷问官,有地下监狱也并不是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拉塔恩无声但稳稳地守住了我的侧面和后方,我只需要专攻前方,一把一往无前的尖刀速度比一周目快了不知道多少倍,连一周目让我头疼过一阵的猎犬骑士,也在打照面的一瞬间被掀翻。只有原本一周目会在另一处埋伏的恶兆猎人早早察觉到不对,果断撤离,我抵达记忆中的地方时,只看到被丢下的一面大菜刀。 朴实无华的武器往往都挺好用,捡起来擦一擦还能用很久。 这一条密道就探完了。 出口是一个小小的教堂,教堂中间有个赐福点。 点亮以后,得知了它的名字—— “牢镇教堂,挺贴切。” 教堂内的配色这就是昏暗与红光,作为唯一照明物的红烛不知燃烧了多久,淌下的烛泪厚厚地将桌面盖住了一层又一层,推开门,抵达的是火山官邸的主建筑外围。 大铁桥,底下的岩浆作河流,荒废的居民房,墙边昏黄的煤油灯,顶上高耸冒烟的烟囱,空中还有吊下的铁笼,一整个工业废墟的味道。 本来路边还有蛇人战士和到处巡逻的铁处女,不过都已经被昨天的我打的跑的跑,散架的散架,这会也不会自讨苦吃地再冒出来挡路。 我捅了捅慢我一步出来的拉塔恩:“你以前见到的火山官邸也长这样吗?” 拉塔恩扫了一眼:“路上士兵和居民会更多。” “那一定很好看吧。” “也不,拉卡德治下,比较的……”拉塔恩沉吟,用了一个比较委婉词语:“严厉。” “哪个领袖不严厉?蒙葛特不严厉吗?我不严厉吗?你自己也不是一样?”我随口道:“你有你的士兵,他有他的骑士,他们都愿意为了你们正确的死去,而心甘情愿付出一切。” 那些久久徘徊不愿离去的灵魂们啊,正是那些不甘昔日旧主堕落的骑士们。 他们寻来能够杀死古蛇的武器,前仆后继地死在了弑王的路上,血肉成为蛇的养料,依旧在等着下一个更进一步的人出现。 “……也是。” “为了永远地生存、吞噬,不停地成长,化身为蛇……”我摇头,“挺难评,所幸褪色者和半神也不在一个赛道。” “春。”拉塔恩拍了下我。 我愣了一会,才意识到他在叫我:“啊,啊?” “盘旋在格密尔火山底部的蛇原就为不死蛇,吞噬半神后,只会更强。” 我品了一下,没品出他想表达的意思,便顺着自己的想法说:“我倒觉得,蛇比你们半神好对付多了。” 黄金树王朝步入黄昏,它的半神、神人,包括正统的王族可都不是,他们无一不是英雄、枭雄、本最应该受臣民爱戴的王。 一周目的我大多遇到的都是或残或疯,总之不是全盛状态的他们,否则赢得不会那么顺利。 大概要死个一两次吧? 反正最后还是我赢。 我摩挲着一直没机会出鞘的名刀月隐,默默心算接下来曲折的路,痛定思痛:“不行,现在再不拔刀以后更没机会了!” 想到这里,我左手抽刀柄,右手扔刀鞘,在拉塔恩的侧目下,气势汹汹,杀气腾腾:“天生万物以养人……呸,不是这句……那个什么什么,忽然?忽……啊对对对是这个——” “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飘摇荧惑高!” 【作者有话说】 拉卡德:?(不是,你就打一个我至于吗?) 拉塔恩:?(不懂,但大为震撼。) 菈妮:?(不理解,但举牌.jpg) 梅琳娜:唉。(懂,理解,并肯定)(孩子不是丧就是疯,多担待。)(血别溅我身上。)(前面一条撤回) #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飘摇荧惑高。# 出自(明)张献忠的《七杀诗》。 标题来自一个鼠鼠的图,感兴趣的可以搜一下“忽有狂徒夜磨刀鼠人图”,嗯…… 正文 第101章 神皮贵族 ◎命定……之死?◎ 碎星将军情绪究极稳定,哪怕我看起来精神状况实在堪忧,他依旧是一副泰山崩于眼前面不改色的模样……哦,也不对,最近一次明显的震撼是看到我把他妹妹的人偶顶在头上。 我大胆猜测干他这行的见多识广,精神有病的不少见,但敢带着他妹舞到他面前的也就我。 那种儿戏般的破理由怎么可能说服一个以两任艾尔登之王为崇敬目标的半神,拉塔恩会同意只是因为他想同意。 怎么说,我都能觉察到他对我太有耐心了。 那双眼睛沉静幽深,注视它时,会觉得过去沾染猩红腐败的疯狂色犹如泡沫幻影,但它又确确实实存在过。 他在观察我,付出的报酬就是“拉塔恩”整个人任由我使唤。 我随手甩出几个间隙月影清掉路边的滚石,小心贴着山壁往上走。 这是我整合一周目探索记忆画出的最短路线,不考虑物品收集,速通直达。一路上遇到需要坐升降梯的,我就给拉塔恩指出大致的直线距离,交给他自己判断,该跳上去还是重力魔法飞上去。 他的战马自从出到室外就又和他合为一体,一个会飞的骑兵只要不是密室那种狭小空间,其他地图都是他的舒适区。 我则是按部就班地一层一层往上推,直到最高层,面对一架从岩浆升上的大铁桥。 原本这条路需要走迂回开机关,但前一天的我已经把这个工作提前完成,所以只要冲就行。 先到的拉塔恩站在铁桥的尽头,被一片雾门拦住脚步。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需要一个石剑钥匙——我一手收刀一手摸背包。 半神因为这种原因被拒之门外,在游戏中看起来理所当然的问题,在现实看,有一种褪色者是世界中心的荒诞感。 拉塔恩有没有荒诞感我不知道,至少我没忍住思路跑偏了一下。 话说在艾尔登法环作为一款游戏存在的老家世界,它的制作人宫崎英高就在隔海相望的岛国,哪天回老家买机票飞过去,堵在他面前发癫好像还挺有吸引力——前提是我能过安检……不过近阶段看花花的好友签名显示老家周围好像不是很太平……要不然还是霍霍别的世界?比如交界地就更耐造,也不心疼。 那边某魂类游戏之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逃过一劫,这边拉塔恩已经注意到我伸手掏兜的动作持续的有点久。 “啊这个,”我表情逐渐茫然,“欸?” 石剑钥匙……用完了? 拉塔恩挑眉。 我丝滑转身:“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捡个石剑钥匙就来。” 这话说的石剑钥匙和大路边的石,随便就能捡到一样。 拉塔恩对我的发言没有异议,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我不需要跟着?” 我回忆去往石剑钥匙地点蜿蜒曲折的小道:“……婉拒了哈。” 既然说是去去就回,我就没打算走寻常路,就地跳崖,在摔死前扒一下悬崖角,再半攀岩半蹭地一路跳下去。 正好踩在缓缓流淌的岩浆上。 “嘶……烫烫烫,”我麻溜地蹬掉防火但不防岩浆的鞋,一手拎着赤脚淌过岩浆流,“快跑快跑。” 脚上还沾着部分的火星,我干脆没穿鞋,七弯八拐进小路,在旮瘩角落捡到了一枚石剑钥匙。 顺手把冒头的熔岩土龙锤回去,再原路返回,风一样越过门口的拉塔恩,把石剑钥匙塞进门口小恶魔雕像的嘴里……嗯,怼太狠了,我心虚一秒,重新拔出来放它手上。 雾门消失,入口开了。 这回换我抱胸挑眉:“看,很快吧!” 拉塔恩当然是点头。 双方都不觉得赤脚淌岩浆还毫发无损有什么问题。 拉塔恩上前一步,将手按在紧闭的石门上。 “稍等,”我想起之前数量激增的坠星兽,以防万一,叫住了他:“先上个增益,小心为上。” 拉塔恩显然也想到了不正常的针对,一手将狮子大弓换到最顺手的位置,一手握持着黄金律法大剑对我点点头。 我先给我们各自都点了个星光,顺手加一个镇定,叠加战技决心,没有老将的军旗,用之前做的红狮子军旗效果也差不多,一系列buff加完,最后切换印记开祷。 我之前和拉塔恩说过的和黄金树体系相性差不是借口,除了更需求智力而不是相关信仰的回归性原理,黄金树体系的绝大部分祷告我在没有获得祷告书且反复练习的情况下用不出来,与之相对,火焰系统的祷告我是看一个会一个。 这次是开的是火焰修习士的高阶祷告——火焰啊赐予我力量! 原理是在自身体内燃起火焰,化为力量,能提升物理攻击力与火属性攻击力。不会燃烧执行者本身,因此被列为监视者们的禁术。 增伤有了,再开个这个周目还没学过的火焰减伤——黑焰庇佑。 “好,可以进了。” 我微笑地灌了一瓶蓝露滴圣杯瓶,把蓝拉满,退后一步,看着内里烧红火,外表覆盖黑火的拉塔恩开门。 “嘎吱——” 里面没有点灯,也没点火,漆黑一片。 眼睛还没适应黑暗,突然,一团黑色的火焰直扑站在门口的我们。 ……亲热地和表面上覆盖的黑焰融为一体,甚至还加上了庇佑的厚度。 我:“……” 不知道在哪的偷袭者:“……” 破坏队形的拉塔恩一言不发,提着大剑一记红狮子斩撕开黑暗。 红火和黑火过处,被熄灭的蜡烛纷纷亮起,躲在黑暗的偷袭者暴露在烛光下。 一个,两个……两个神皮贵族。 神皮贵族,或者说神皮使徒这个群体,又属于另一个势力。 在过去,宵色眼眸女王还掌管着命定之死的时候,神皮使徒们跟随女王狩猎神祇。他们穿着由光滑皮肤缝制成的衣服,剥下的皮还残存着油脂,于是衣服表现显得柔软富有弹性。风帽宽大轻盈,长袍的围裙上有七张面孔,据说使徒们的身上寄宿着世间已经没有的百相,模样与初始黄金树的“熔炉”十分相似。 神皮贵族是最古老的一批使徒。 大蛇,熔炉,现在又出了神皮,火山官邸悄无声息地聚集了反黄金树的中坚力量。 假如算上我的话,还有暂时没人知道的癫火也插了一脚。 真有趣,特别是原本埋伏在这里的神皮贵族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就更有趣了。 “你左边我右边?”我礼貌地向拉塔恩征询意见。 “可以。”拉塔恩表示悉听尊便。 拉塔恩手握黄金律法大剑,本身又是半神,完美踩在了神皮贵族们的狩猎区,他的对面,那位看不清面容的神皮贵族手中的神皮缝针挥得全是残影,黑焰一片一片地往外丢。 而我这边这位就显得更为谨慎、保守,以及——如果我判断没错的话——忌惮? “……黑焰。”从来没说话的神皮贵族出声,语调平直,像是多年腐朽未烂的木头:“你是谁?” 我一晒:“你们埋伏我,偷袭我,你不知道我是谁?” 神皮贵族没有被我的话扰乱,他执着地追寻一个答案,在我看来甚至有些魔怔:“你不可能是褪色者!” 黑焰庇护被我控制着尽可能贴服皮肤,神皮贵族想要靠近就必须攻击,而他的攻击又都被我的武器挡下。 “锃——” 神皮缝针和名刀月隐相切,环绕在我身上的黑焰与神皮贵族释放的黑焰极限靠近……这是距离最近的一次,然而依旧没有碰到。 忽然,神皮贵族弃剑,徒手抓握住名刀月隐。 ——因为进门吞下横扫黑焰的攻击,黑焰庇护自动扩散,攀附上武器,形成了新的祷告,黑焰刀刃。 神皮贵族这一握,手掌被切掉半个,如果不是我反应快,险些连他整个手臂都斩下。 比人的静脉血还要暗的血液从神皮贵族的右手缓缓淌出,嘀嗒,嘀嗒,浓稠的暗色落到地面。 拉塔恩那边刀光剑影杀气四溢,我这边气氛一时间却有些僵持。 受伤的神皮贵族缓缓低下头,仿佛不知疼痛地握了握冒血的手掌,举起到眼前,像是在端详什么似的,暗色的血顺着光滑的外袍滑下,缓缓淌过外袍上七张人脸……他突然打了个战栗,仿佛被什么狠狠地击中,多年以来坚持的东西得到了颠覆性的推翻。 我看他踉跄地摇晃着似乎是想要往迈步后退,挣扎着,到最后竟是向前了一步。 “命……”神皮风帽下,有一双眼睛似乎要穿透表象,我听到牙齿摩擦、用力挤压的嘎吱响:“……死。” 神皮贵族开始缓步后退,一步,两步……退到坠落的神皮缝针旁,脚下一勾一踢,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稳稳地握住剑柄——手起剑落! 一截燃烧着黑焰的手臂滚落,随后,武器也被扔到地上,而做出以上举动的神皮贵族不再留恋,甚至没有看溃退的同伴一眼,转过身头也不回地退去了。 与此同时,拉塔恩高举黄金律法大剑,红狮子斩与碎星魔法在他身后浮现,另一个神皮贵族被当场击杀。 “发生了什么?”注意到这边不对劲,速战速决的拉塔恩用目光询问我:要追吗? “不知道。”我垂下眼,小幅度地摇了下头:不用追。 我的视线停留在逐渐被黑焰燃烧成灰烬的手臂上,隔了一会,慢慢地把地上的神皮缝针捡起。 唯一残留着我的黑焰祷告的有关物品也留下了,所以,不用管。 那个神皮贵族提醒我了,差点忘记这回事。 接下来除非对着这个周目的祷告书按部就班,否则我还是不要擅自调用黑焰的好。 因为一旦用,调用的必然是一周目的能力,而一周目的黑焰……在我杀死了执掌命定之死的玛利喀斯后,我的黑焰便带上了命定之死的力量。 只是那个神皮贵族,又是出于什么而毁灭证据呢? 【作者有话说】 【神皮贵族风帽】 以平滑的皮肤拼制缝成的风帽。 剥下的皮还残存油脂,因此柔软富弹性。 神皮贵族们穿戴的防具。 贵族是最古老的一群使徒, 据说身上寄宿着人身不可能有的百相, 那副模样与初始黄金树的“熔炉”十分相似。 【神皮贵族长袍】 以平滑的皮肤拼制缝成的长袍。 剥下的皮还残存油脂,因此柔软富弹性。 神皮贵族们穿戴的防具,围裙上有七张面孔。 能强化气场的祷告。 贵族是最古老的一群使徒, 据说身上寄宿着人身不可能有的百相, 那副模样与初始黄金树的“熔炉”十分相似。 【神皮缝针】 具有青瓷绿色剑身的优雅刺剑。 神皮贵族们的武器。 贵族们的剑术优于常人。 就武器的大小而言,连击的速度快, 到肉眼难以捕捉的程度。 【神皮使徒风帽】 以平滑的皮肤拼制缝成的风帽。 神皮使徒们穿戴的防具。 使徒们操控着狩猎神祇的黑焰, 据说在过去,他们侍奉命定之死。 然而当他们败给了“黑剑”玛利喀斯, 命定之死也受到了封印。 【黑焰庇佑】 神皮使徒们的其中一种黑焰祷告。 能在自身体内燃起黑焰,提升物理减伤率。 但会减少各种手段的血量恢复量。 所有的使徒皆受到宵色眼眸女王拥抱, 让黑焰成为他们内在的盔甲。 PS: 【在后黄金树时代,也就是我活跃的那个时代,命定之死被玛利喀斯封印,黑焰当然也就没有了狩猎神祗的力量。 但玛利喀斯败于我之手。 命定之死封印解除,自然,我用出的黑焰祷告,也就重新被赋予了狩猎神祗的力量。】 ——节选自四章《横扫黑焰》 在这一章,小春曾使用过横扫黑焰杀死过不死的黑绝。 省流:小春的黑焰带着命定之死 正文 第102章 雪魔女,但电锯狂人 ◎需要敲五十下的隐藏墙◎ 通往拉卡德的最后一个阻碍神皮贵族一逃一亡,原可以一口气抵达目的地的我紧急止步。 “只我一人当然可以,但是你目标太大了。” 前面的动作还可以拿好奇闲逛解释,再往后就是火山官邸的秘辛,各种拷问所,以及最后通往拉拉卡德的传送门,没有站的住的理由,踏出一步就能被盯着我们的火山官邸女主人请出去。 拉塔恩对自己的认知很明确,因此也赞成我的说法:“那全部解决掉?” 我一噎:“这里是你弟家。” 指墙上:“还挂着你的油画像。” 拉塔恩扯扯嘴角:“易地而处,他也会这么干。” “你是指兄弟发疯我递刀,还是兄弟出事我撤退?”我不太想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抱紧了手中的娇小菈妮:“果然还是小月亮好。” 拉塔恩:“……你为什么又拿她出来。” “呃,”我迟疑,“不久后就要见拉卡德,你们兄妹团聚一下?” 拉塔恩:“?” “我懂你想说什么——毫无反应,一具空壳的人偶——对不对?我当然知道啦,”我理所当然:“正因为如此我才拿出来啊。” 不然菈妮本尊要是在,我敢做这种事,保不准会被小公主拿冷冷的冰雨往脸上拍。 我心有戚戚地拿脸蹭蹭人偶,凉丝丝的,在火山官邸的岩浆环绕下,犹如天然的空调。 “唔……”我忽然想到了什么。 “怎么了。” “我有一套雪魔女套装,”我缓缓直立,“仿佛没有比现在更适合穿的时候了。” 拉塔恩抬起的手又放下了。 “稍等,我去找个小隔间。”我把抱在怀里的娇小菈妮一收,提着刀拐进教堂的小隔间,三两下把只试穿过一次的雪魔女套装给穿上,冰冷泛着蓝光的寒气与空气中扭曲的热意两相抵消,我一下子舒服地叹出声。 这个温度才对嘛。 虽然以我现在的身体强度下岩浆跳个踢踏舞也不是做不到,但总归是做人做了那么多年,还是本能地追求舒适的体感温度。 既然都换装了,我就一并把武器也调整了一下,看样子,右手位的法杖不变,收掉玩够了的名刀月隐,一同卸下的还有熏烧盾,后腰的黄铜短刀可以无视,左手武器只剩下圣印记……出于颜色搭配的心思,换的是狩猎神祇圣印记。 这样左手祷告右手法杖,如果不考虑法杖的近战用法,光这么看还是很有传统老牌远程魔法师的派头,雪魔女本身是异端魔法师,由我这个异端中的异端穿出来,也不算堕了她的名头。 ……结果神气没多久,就出门因为出门没低头,导致头上的尖帽子被刮到直接掉了下来。 我:“……”菈妮!小公主!你的帽子难道也是身高的一部分吗! 我顶着被狠狠压低的帽檐回到爱格蕾教堂赐福点,闷声道:“走。” 宽大的帽檐彻底把我的脸盖了个严实,以拉塔恩的高度从上往下看,大概只能看到微微晃动的帽子尖尖。 拉塔恩的声音有点奇妙:“挺合身的。” “是吧!”我煞有其事:“我觉得就冲这,菈妮应该还是挺待见我的。” “这话你可以当她的面去说。” “你看我像敢的样子吗?” “我看你什么都挺敢的。” “?将军,特殊滤镜要不得!” 然后我就听到他毫不遮掩的笑声,好不愉快。 气的我连“正巧路过”“刚好偶遇”的塔妮丝都没搭理,略过她直接去找候在角落的菈雅。 这个还没露馅的小蛇人只是睡了一觉就看丢了我,现在正一脸惊慌,见到我了才舒了口气。 “别担心。”我安慰她:“以后还会有很多次,习惯就好啦。” 菈雅看上去更担心了。 塔妮丝交给拉塔恩去交涉,我拉着菈雅在周围晃。 菈雅被她的养母塔妮丝隐瞒了很多,对着自己长大的地方抱有天然的喜爱与眷恋,她的身上流着古蛇与交界地半神的血液,天生的慕强又对我无法产生恶意,加上在利耶尼亚的一面之缘,所以哪怕我显得再难搞,菈雅对我的态度都是矛盾中带着点亲近。 这个性格有点不像是交界地的子民,倒像是什么galagame的女主角……好多女主角的其中一个,还是党争常年落于下风的那种。 我在脑子里转悠着有的没的,对菈雅有关观山观邸的介绍左耳进右耳出。 当听众漫不经心时,说话者往往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继续下去,我并不想成为一个无缘无故迁怒的坏人,便主动递过话题:“菈雅,你觉得火山官邸大吗?” “啊?”菈雅卡壳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止住原本的话头,回答道:“大啊。” “和利耶尼亚比起来也大吗?” 菈雅有些不明白,却还是诚实道:“我不知道,我走的地方并不多。” “这么说,”我笑,“你是专门在湖上凉亭堵我的?” “啊,这个,您,”她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小心道:“是谁和您说了什么吗?” 帽檐盖住了我的大半张脸,只露出被阴影覆盖的下巴与勾起的嘴角,加上雪魔女套装的冰雪色与寒气,一点也没有之前穿观星套装时平易近人、好糊弄的样子。 菈雅就被唬住了,她老实道:“我只是被吩咐在那里招募进入领地的褪色者,并不是在针对您。” “唔,”我沉吟,“就是说我刚好撞进去,纯粹是运气好……嗯,好也是不好呢……” “是、是吧?” 正和拉塔恩言语交锋的塔妮丝叹了口气。 我很努力地没让自己笑出声。 就是说,我这种漏洞百出,用意明显的套话,也就只有菈雅能上钩了。 这边我和菈雅在菜鸡互啄,那边拉塔恩和塔妮丝高端局厮杀得你来我往,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菈雅终究是蛇人,靠近我久了,低温带来的负面影响让她显得有些困倦,反应也不如平时敏锐,这才让我钻了空子。 塔妮丝把菈雅送过来看着我时,一定也预料到了这一点,索性菈雅知道的并不多,我问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她的叹气更多的是一种来自于监护人的无奈: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灵光呢。 并不灵光的菈雅正和我相谈甚欢。 主要是我说她听。 我和她说常绿的宁姆格福,风暴不息的幽邃城堡,和她说苦雨不歇的啜泣半岛,从流星坠落的地方直入地下,可以窥见沉没的河流与远古城邦,等候不到王的子民守着虚假的永恒星空,和她说跨越熏烧火墙的燃烧半岛,与猩红腐败对抗至今的红狮子军团,说的菈雅眼中溢彩连连,连带着投向拉塔恩的目光也带上了崇敬。 想听听我在说什么的拉塔恩:“……” 同时听了一耳朵的塔妮丝:“……”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火山官邸的女主人果断放弃原计划:“两位阁下假如闲来无事,或许可以和贵宾们相互交流。” 主打一个祸水东引。 我来了兴趣:“找谁都可以吗?” 塔妮丝不说可不可以:“请自便,火山官邸不拘束每一位客人。” 走了。 我原地陷入沉思。 拉塔恩见今天的行动被阻止了,也不执着于继续推进度,和我说一声,各自散开自由活动去了。 “菈雅。” “在?” “哪里能堵到叛律者们?” “您是说会客大厅?一般贵客们都在官邸外行动,只有回来交任务时会在会客大厅走动,但是,他们一般不欢迎非同伴的外来者。” “也就是说得我自己想办法呗,好嘛,说着好听不阻止接触,原来在这等着我……等等,你说会客大厅?”我灵光一闪:“你别说,我好像还真想到一条路。” 菈雅:“?” “先等等,我去拆个锯子。” 菈雅:“??” 我动作麻溜地往外跑,目标精准地挑衅一只铁处女……一只掳人少女人偶,蛇皮走位绕开它的攻击线路,一个乌鸦坐飞机跳上它的手臂,哐嗤一声,徒手拆掉它手里的刺轮。 抢完东西就跑,我拖着新拆的特大武器把无能狂怒的少女人偶抛之脑后。 等在原地的菈雅一抬头就看到鬼混回来的我拖着一个大刺轮对她露出和蔼可亲的微笑。 菈雅:“……”战术后仰,吓到直立。 我原地刹车,不好意思地抖了抖身上沾上的血和土,把歪了的魔法尖帽扶正:“好,道具到位,我们走。” 菈雅缓缓弯回腰,长长呼了口气:“……您找到办法了?” “我知道捷径!”我眉飞色舞,从她因为惊吓浮现出的蛇瞳一掠而过:“吓到你了?不好意思啊。第一天塔妮丝女士允许我随便走,我无意间找到一条小路,别怕,我带着你没有危险的,有危险我也提前都解决掉了……当然你还是不太愿意去走正路也行啦,我们去抓一个叛律者给我们开门。” 菈雅深信在自家没什么危险,也有可能是我一魔法师手里扛着超大号电锯、不是,刺轮很割裂,她不太想我再动手,总之她非常爽快地表示走捷径没问题。 于是我就带着她拐进密道。 菈雅瞳孔地震。 “这、这里……” “是密道哦。” “这么说……” “——晚上听到奇怪的,类似呼吸声、鳞片摩擦的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您知道我想说什么?” “因为都写在脸上啦!以前也有人这么说过我,终于换我说别人了好开心。” “是吗?” “是啊,不过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久远到,我都险些忘记自己曾经拥有过一双清澈愚蠢的双眼。 “褪色者大人?” “不重要,来来来,站这里,对对,离我远点。” 菈雅一脸迷惑地被我推着距离我五步远站定。 我兴奋地举起手里的刺轮,对准了曾经被我拍过,敲过,滚过,但就是什么也没反应的墙壁。 没错!它——也是一个隐藏墙。 只不过要敲五十下才会开。 刺轮接触到墙壁,变成高速旋转的刺轮,而这个造型,在另一个世界有一个更加通俗的称呼——电锯。 这一下火星四溅,五十下轻松推平,我手下一空,隐藏墙原地消失,高速旋转带火花的电锯一下没收住力,和闻声而来检查墙面的贝纳尔撞个正着。 菈雅经历过前面种种,如今已经能跳过惊吓,直接给出赞叹的反应:“好厉害!” 什么也没做,就险些被电锯对半切开的贝纳尔:“?” 【作者有话说】 【基萨的刺轮】 在轮子外围排满刀刃, 用来撕裂皮肤的铁制大刺轮。 拷问官基萨使用的拷问工具。 旋转刺轮时,会带给敌人剧痛与出血。 之后经过改良、安装至掳人少女人偶, 成为人偶的象征性武器。 【专用战技:旋转刺轮】 摩擦地面,让刺轮高速旋转的战技。持续发动能让刺轮维持高速旋转,也能直接移动,将刺轮推向敌人。 正文 第103章 和叛律者谈笑风生 ◎狄亚罗斯以茶代酒◎ 继审判官、司法官拉卡德以身饲蛇后,早年因他聚集起的势力——叛律者们的阵亡数目便骤然上升……且不深究这个阵亡究竟是死在外边还是自己人手、呃,又或者是口中?但作为补偿,官邸吸纳新加入者的要求的确大幅度降低。 火山官邸急需新鲜血液的补充。 这也是菈雅一个小蛇人都被派出去跑到利耶尼亚招募的原因,反正我是不太相信他们会专门来堵我。褪色者在这群半神掌权者的眼里还没有那么重要。 话说正题,即使消耗的人数多到有点不正常,但因为招新得够快,后继补充的人数填补上空缺,消耗和补偿也勉强相互持平。 事到如今,除了部分清醒的追随者们早早选择站到昔日主人对立面,试图杀死大蛇,留下来另一部分要么像狄亚罗斯这种能力不够达不到“被消耗”的程度,要么是贝纳尔这种早已做好最坏的准备踏上不归路,就算发现了端倪也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也就是说,如今还留在火山官邸的叛律者们从来不会在意“阵亡”的同事究竟是被外边的任务目标反杀,还是被内部的效忠者吞噬壮大自身。 这是一群疯狂到六亲不认的背叛者。 曾经的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靠着一股发疯创死全世界的精神,倾情贡献了大量且高质量业绩,最后还把他们老大干掉了。 然而我洗号重开了。 如今的我带着被希望和无尽的可能性,身后有以梅琳娜为首的伙伴虎视眈眈、啊不是,是忧心忡忡地拉着我,心中有所顾忌,我气势上装得再像,实际上也不敢像以前一样乱来了。 ——所谓黑化强十倍,洗白弱三分,现在的我,就有点洗白后战斗力骤降的那种意思在。 ……解释那么多,我就是想说明,和贝纳尔的对视我率先别开视线,真的不是我怂了。 暂避锋芒这种事,怎么能叫怂呢! 浑身低气压的贝纳尔极具压迫力的视线在我的十指上快速一扫而过。 刚刚举过大电锯的手不受控制地蜷曲一秒,然后僵硬绷直。 我大概能猜到贝纳尔先看我手指的意图。 我那十指完好,甲床圆润,皮肤白皙,因为服装的关系,寒气让甲床有些发白,但依旧呈现淡淡的粉色,指腹、掌心、指节连细茧都没有。光看这双手,没人相信手都的主人能一锤把坠星兽打趴下……它甚至不像是一个魔法师的手。 它是异常的,但它也是正常的。 它正常、干净,没有奇奇怪怪的蛇纹,没有异常发青,指尖也没有沾染艳红鲜血……前者代表入侵者(叛律者),后者代表入侵者(血指)。 这代表了拿电锯推墙的离奇操作出于我自身意志,与任何指头、任何势力无关。 ……同时也显得我有什么大病。 我秒懂贝纳尔平静无波表情下的眼神变化,把举着的电锯往后一扔,狡辩:“首先我不是闲的发慌。” 我就是闲得发慌。 “当一堵墙设定成敲五十下消失,它的存在就是引诱人来敲的!”我振振有词。 菈雅细声细气地:“但是褪色者大人,任何一堵墙被您这样平推都会倒……” “首先谢谢你对我实力的认可,但是不可能!”我坚定:“我连上锁的门都踹不开,我都是老老实实跳窗户、没有窗户找后门、后门也没有就去找钥匙,总之不存在把门板拆了、墙壁推了、房顶卸了这些操作。” 我超规矩! 菈雅欲言又止:问题难道不是正常钥匙开门被您放在最末选择吗? 我假装看不懂她的眼神语言,转头对贝纳尔强行巧合:“总之就是这样,想不到墙后边好像是你们的聚集地,真巧啊——来都来了,我能进去坐一坐吗?” 贝纳尔:“你看我信吗?” “……可以稍微信一下?” “……”贝纳尔将吞世权杖垂下,侧开身,“随便你。” “好耶!”我立刻把扔了的电锯捡回来,对站立不安的菈雅叮嘱一句:“你留在外面吧,有事叫我。” 菈雅的战斗力不高,本身就不是很适应这种暗潮涌动的情况,听到我的话松口气。 贝纳尔侧开身后就没再搭理我,转身就在自己的位置坐了回去。 贝纳尔的椅子位置刚好贴着消失的墙壁旁边,要是我的手再不稳一点,切开墙壁后下一个切开的就是他的聚兽头盔……难怪刚刚他一副不好惹的备战姿态。 我摸摸千锤百炼的金刚良心,有愧疚,但不多。 超大号电锯扛着有点不太友好,我想了想就把它拖在地上走,哐哧哐哧,哐哧哐哧。 动静引得几道陌生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在我回视前又飞快地转开。 有一说一,超大号武器带来的压迫感果然不是一个木头法杖能比的。 希望菈妮不会恼我败坏雪魔女的形象。 我好奇地环视四周。 聚集的人不多。 室内空旷幽静,暗红色的光来源于长桌上的红烛,以及墙角细弱的壁灯,叛律者们都将自己隐藏在黑暗里,或套着头盔,或扣着兜帽,很少会大方露出全貌…… 我看到站立在另一侧的狄亚罗斯。 华丽的荆棘花铠甲,红色绸缎织造的肩披,繁复的家族暗纹隐于其中,没有和他哥哥一样戴头盔,头发有些疏于打理,微微蜷曲带着凌乱,你光看他的姿态衣着,就知晓这位是名门出来的少爷,浑身上下透露着养尊处优的精英范。 他的背后背着一面红白四格的大盾,中心位置以纯金色融嵌了盾牌模样的花纹徽章,奢华 狄亚罗斯没有注意到我的打量,他低垂着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我视线一扫而过,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在大厅转了一圈。 整体布局和一周目大差不差,没多什么也没少什么,正中长桌子放着一封红蜡封住的信,没人认领。 我浅浅猜测,要么是还没到场的谁的,要么就是原本给我准备的。 有点意思。 我凑过去,拄着电锯小心地隔开一段空,探头细细打量信封。 光是封面看不出什么,只有将蜡启封展开内部的信纸,才能看到里面的内容,用简练的词句写着暗杀目标,以及目标的位置。 不过,这个蜡封的颜色有点过于鲜艳了……我皱眉,想要靠的再近些。 一只被铠甲包裹手按在信封上,红蜡被压得微微变形。 被隔开的我顺着手往上看:“?” 不知什么时候靠过来的狄亚罗斯低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直起身,望进他的眼底:“一小部分的原因是来找你,另外一大部分原因是办点私事。” “找我?”狄亚罗斯皱眉,视线也在我的手上一扫而过,接着声音更低了:“事情解决了就快点离开吧,这里不像……以前。” 他将圆桌厅堂含糊带过。 “什么以前?”我问。 “我…啊,我是说,”狄亚罗斯有些窘迫,但很快自洽:“塔妮丝女士有和我说过,我有成为英雄的资质,还有真正的英雄会刻意挑污秽不洁的路走,她的话让我茅塞顿开。” “听起来像是什么传销头子的话术,”我骂起不知道第几个前老板毫不客气:“然后呢?” “什么然后?”狄亚罗斯眼神躲闪。 “我还记得我们刚见面时你对我的自我介绍,”我说道:“——叫我狄亚罗斯就好,在交界地讲出再响亮的姓氏,也没有意义。” “……是吗。”狄亚罗斯道:“我不记得了。”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信吗?”我反问:“大方点,承认自己不擅长一件事并不羞耻……虽然我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意思你意会一下。” 狄亚罗斯给我不走心的安慰给干沉默了,好一会,才有些生涩道:“如果是你呢?” “我?” “你会怎么办?” “咱俩不一样啊。”我理所当然道,触及到他变得消沉的表情,以及失去高光的双眼,我不爽道:“这个不一样肯定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我指的是,所谓的退路、所谓的再差也就那样了,就算做不成也还可以好好的——我又不像你一样。” “你所羞于启齿、试图逃离摆脱的,正是我一直羡慕而不得的东西,”我隔空指了指他胸口的荆棘花,笑了一下:“没有退路的话,就只好勉强去做咯。” “勉强就可以吗?”狄亚罗斯听起来有些意动。 “可以吧,因为做不到的都死了嘛,”我爽朗道:“死掉了的人就不会站在这里和你讨论这个,所以它的成功率只有一百和零哦。” “……”狄亚罗斯目光触到我嘴角的笑意,回过神意识到什么,有些懊恼,快速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情绪酝酿到一半:“……嗯?” “为我的无知和轻视,”狄亚罗斯捂住脸,避开与我的对视,惭愧极了:“我居然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他反应这么大,我刚刚被惹起来的情绪反而平静下来了,沉睡的良心它又缓缓地跳动了一下。 “霍斯劳家族教育居然是这样的,还挺正派。”我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还以为贵族都是海德那样子的……” “什么?” “没什么,算啦,这部分以后再说,”欺负老实人比欺负老油条要愧疚多了,我目光游移地把更戳人肺管子的话吞回去:“我找你主要是有人托我给你带个话,但我看你现在这状态似乎并不适合听,你介意我先保留一段时间么?” “还有人想起我?啊……请随意,”狄亚罗斯快速地皱了下眉,又很快松开,捏着信封的手指微微用力,将它取下,“信我收走了,和叛律者扯上关系的东西最好别随便去碰。” “算是身为褪色者前辈的忠告?”我在一旁好奇地问。“这是你的东西?” 狄亚罗斯沉默一会:“现在是了。” “也就是说之前不是,”我愤愤不平:“果然这种放在公共场合的谁碰了算谁的——所以的确是褪色者前辈阻止年轻单纯的后辈误入歧途的保护吗?那你人还怪……”好的嘞。 “不,只是作为一个感谢,”狄亚罗斯的手拂过背上的大盾,“感谢你没有嘲笑我是胆小鬼。” “……?”我很努力地回忆,才终于在杂乱无章的记忆中找到他口中对应的场景。 他说的是在圆桌厅堂的时候,有几个家伙在距离他不远处阴阳背着大盾的家伙是胆小鬼,我当时正好路过、正好拎着狮子大盾、正好被扫射到,就反驳了几句……几句来着? ……只有无能者才会依靠贬低他人来证明自己? 还有什么忘了,只记得最后一句杀伤力和侮辱性都极高的: “一群连放海的阿尔佩利希都打不过的,也不知道在优越什么。” ——哦,那时候心情好像不太好。 ——对了,发狂之舌就是阿尔佩利希,在圆桌厅堂阳台正下方的舞台,圆桌厅堂的守护者,每个进入圆桌厅堂的褪色者都要面对的格斗第一课,一个特别漂亮的白发粉瞳的大姐姐。 ——再顺便一提,狄亚罗斯据说是过了测试的。 虽然据说是靠着走位和防御撑到对面放弃进攻……至少结果是好的。 以上不可靠消息均来自同样是刺客的莱利。 谢谢莱利。 【作者有话说】 【名门大盾】 缀以奢华装饰的大盾。 出身名门的子嗣们使用的武器。 然而盾面实在过大, 据说因此招来“胆小鬼”的骂名。 【阿尔佩利希的尖帽】 “发狂之舌”阿尔佩利希的帽子。 代表异端魔法师身分的尖顶帽。 表面嵌入的红色辉石, 据说是用活祭品的血液制成。 能强化荆棘的魔法。 离群、异端又病态的魔法师, 据说过去不停以嘲弄舌头,保护圆桌厅堂。 【狄亚罗斯的头盔】 在两条长尾顶饰上, 以花装饰的银铁制头盔, 此为没有长尾顶饰的复制品。 狄亚罗斯霍斯劳有一位哥哥── 个性寡言又冷酷,自己望尘莫及的哥哥。 弟弟想变得和哥哥一样, 变成以血代言的霍斯劳。 即使心里明白,哥哥不希望自己这么做。 【来自火山官邸的信】 来自火山官邸的委托信。 上头记载着狩猎同胞时的指定对象: “黄昏将尽”莱利 这个男人在亚坛高原。 详细地点看地图上的红色标记。 正文 第104章 神皮襁褓? ◎很可能是糖衣炮弹◎ 狄亚罗斯的邀请函开出来的名字是一个熟人。 信上是这样写的: 狩猎对象“黄昏将尽”莱利 这个男人在亚坛高原。 详细地点看地图上的红色标记。 我和狄亚罗斯对着标记红点的地图沉默半晌,我先开腔:“是莱利啊。” 莱利的综合实力比之白狼战鬼这类老牌的圆桌骑士要弱一些,但这是因为他的职业是刺客盗贼类的,偏向于隐蔽性的暗杀,主打一个高攻低防,正经开阔场地的一对一决斗他可能要吃点亏,可一旦不限制环境……继承了初代暗杀者克雷普的莱利可是没有脚步声的。 静悄悄的夜,静悄悄地抹你脖子。 具体可以参考仪典镇的黑刀刺客,一刀处决不是开玩笑的。 狄亚罗斯沉默地合上信,沉默地塞进怀里,沉默地推开我出门。 这个任务他接了。 我想了想,怎么说他接这个任务也有我的一部分原因,塔妮丝最近盯得紧,借这次机会先出去降降存在感也好。 “菈雅——”我窜出门,一把握住菈雅的手,深情道:“时候不早了,你困了吧?” 菈雅困难地抬头,试图透过头顶的建筑看清外头的白昼:“不早了……?” “嗯嗯。” 菈雅迟疑:“可是我还不……” “昨晚上杂音那么吵,菈雅一定没休息好吧,”我循循善诱:“我送你回去休息哦?” 菈雅眨了眨眼,改口:“是的,褪色者大人,我困了。” “好嘞!交给我。” 安顿好懂事的菈雅,我丢下一封信给临时搭档拉塔恩,跳窗爬墙走屋顶,连夜……连日出了火山官邸。 午饭都没吃。 并在路口和堵那儿的狄亚罗斯撞个正着。 我:“!” 狄亚罗斯:“就知道你要跟上来。” “哈?”我露出被冒犯的表情:“我仿佛听到你在内涵我烂好人。” 狄亚罗斯的沉默是最有力的回应。 “什么啊!”我恼怒道:“那本来应该是我的信!” “信只有叛律者才有资格拿,”狄亚罗斯:“你什么时候加入叛律者了?” 我哼哼:“上一周目。” 狄亚罗斯一头雾水:“什么东西?” 我哼哼哼:“另一个世界线的这个时候。” 狄亚罗斯:“……哦。”一看就是没信。 我摊手,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了。 “随便吧,别跟着我,”狄亚罗斯开始赶人,“想要通风报信随便你去。” “谁会干出这种事啊,莱利没那么……” “好杀,我知道。” “。……其实我想说的是好找。”我缓缓把被打断的话说完。 “……”狄亚罗斯沉默,紧接着也露出被冒犯的表情:“哈!” 笑容出现在了我的脸上。 “加油哦。”我真诚鼓励。 狄亚罗斯愤怒地走了。 被无情抛下的我原地叉腰目送他消失在道路尽头,捏着鼻子挑了一条岔路,放出好久没见的托雷特。 同样好久没见的梅琳娜冒头:“偷偷跟?” “不用。”我缺德地笑了:“如果暗杀对象是别人我还要担忧一下谁活下来的问题,是莱利就没有这个烦恼,只要他不想,寻常人想要找到他都费劲。” 一个没有做好手上染上血腥的人,背后还有名门继承人的兄长的庇护,莱利不会朝他动手。 狄亚罗斯大概只会在那个周围打转,最后恼怒地无功而返吧。 怪不得一周目刺杀莱利的任务会落到我手里,感情是没人接的烫手山芋呗。 先表面上叫他新大陆的白风,指引明路的苍蓝星,实际上是干脏活累活,哼哼,都是异曲同工,全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小春,你自己在那里嘀嘀咕咕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我秒切表情,“好,我们趁机去旁边逛一逛。” “?” “王城周边当然不行,但贴着山边走走还是可以的。” 走去哪里? ——风车村。 爱格蕾教堂的神皮使徒不同寻常的行为让我有些在意,正好拉塔恩被我丢在原地稳住后方,趁机去探索一下。 我贴着山的边缘往东去,由于是从腹地抄难走的小路折返,路上没有遇到来自王城的探子,赤红色的血地逐渐换成金黄色的土壤,在空气中逐渐嗅到甜蜜花香的时候,我谨慎地换上了两个加理智的护符,理智角饰品和斑斓项链。 也不是说前方有客观意义上能让人发狂的影响因子,主要是……嗯……一些主观的,会让正常人掉san值的东西。 我很有担当地把托雷特放回去,并嘱托梅琳娜等下可以捂耳朵。 梅琳娜:“?” “听我的没错。” 梅琳娜半信半疑地捂耳朵去了。 “……”我:“……不是让你捂我耳朵。” 梅琳娜捏了捏我的耳垂:“你不做防护?” 我一个激灵,好悬没蹿出去,无奈极了:“别动手啊……我理智和精神高,问题不大,而且我还得和他们交流的啊。” 梅琳娜挑眉,用行动表明你不捂我也不捂。 我:“……行。”我提醒过你了。 从这里往上看,风车村是一座美丽的村落,错落的木屋和风车,金黄色的土壤和落满小径的繁花,穿着美丽裙装的女性在门口旁若无人地起舞—— 多么和谐安宁的小村啊。 假如没有听到那些起舞的女性们诡异的嬉笑声的话。 我目不斜视地略过不知疲倦跳舞的女性,仿佛没有看到她失去光滑皮肤的脸。 ……剥皮的技法娴熟,只剔除了薄薄的皮肤,留下的多余的黄色脂肪,红色肌肉,交错的血管,半透明的筋膜,组成了一群具有恐怖谷效应的起舞者。 她们的皮去哪里了呢? 是啊,去哪里了呢。 答案在风车村的最高处,一个蹲守已久的神皮使徒……使徒? 欸? 我站在空旷的山顶拔剑四顾心茫然:我那么大一个神皮使徒呢? 我不信邪地围着整个风车村找了一圈,甚至克服了心理障碍拉住一个跳舞的村名询问,当然得到的只有意味不明的嬉笑,成功激起自己一身鸡皮疙瘩后,我不得不放弃从她们口中撬出点什么。 我那么大一个神皮使徒呢! 总不可能和我一样连夜跑了吧! 梅琳娜:“嗯……怎么不可能呢?” 我:“哈?” “也有可能是刚跑。”梅琳娜示意我看草丛。 我蹲下来扒开草丛凑近,看到一个隆起的土包。 ……土包。 “什么东西啊?”我崩溃抱头:“谁家藏东西还拢个土包,好歹盖个草皮啊!埋这么明显,他到底是想让人发现还是不想让人发现?” “小春,冷静点。” “冷静不了,我宣布我对神皮使徒的滤镜从现在起碎干净了。” 怎么会有这么低级、幼稚、啼笑皆非、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掩盖的啊! 我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但我不能扭头就走。 好奇吗?好奇死了。 土包就在这里,挖开它就能看到下边藏着的东西,也能一键查询干出这事的神皮使徒的精神状态。 挖不挖? ……挖! 谜底摆在眼前了不挖,说不定以后每天睡觉前我都会为此耿耿于怀、辗转难眠:当初的我为什么不下那一铲子? 为了失而复得的睡眠质量,这一铲子非下不可。 我随便摸出一块盾牌充当铲子:“这要是什么都没有,以后神皮使徒别想再完整从我面前走过。” 我非得把他们那层皮扒了打,专朝脸打!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威胁起到作用,我这一盾牌下去,触感切过土壤,碰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有点软,还有点韧……我的脸也绿了。 切开的土堆被盾牌掀起,一半的土被推平,露出被埋着的东西。 看清楚东西的一角的我嘶了口气:“……居然什么防护都没做生埋。” 梅琳娜被我挡着没看到:“是什么东西?” “一个护符。”我把盾牌收回去,蹲下去用手把剩余的土扒拉开,露出那东西的全貌:“喏,你看这个材质。” 光滑细腻,细密的针脚走线,和神皮使徒们穿在外面的那层衣服一个样。 “一个襁褓?” “一个襁褓样子的护符。”我牙疼地捏起这东西抖了抖,“他们还真敢埋。” 这可是神皮使徒的圣布,每个刚诞生的使徒会用此物包裹,再交给有宵色眼眸的女王拥抱,让使徒们长成神祇的死亡。 我和梅琳娜面面相觑。 梅琳娜:“所以,要埋回去吗?” “不行!”我毛病又犯了:“我最见不得有用的东西被丢弃,看到了就是我的了!这东西卖相不怎么地,效果还是很有用……对我来说还挺有用的来着。” 连续攻击能回恢复血量,节奏把握好了就是永动机发动机啊!一周目正儿八经获得得大后期上雪山了,哪儿会像眼前这么魔幻的,随便挖个土包就能有,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梅琳娜无奈:“你知道这是个陷阱吧?” “无所谓,我牙口好胃口大,生吃陷阱。”我龇牙拇指:“这样的陷阱可以多来几个。” 此时的梅琳娜表情就和几分钟前的我一模一样:我提醒过你了。 我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欸~看不着! “不过这样一来,来这里的目的是不是就没达成?”梅琳娜问。 “也不全是。”我保持伸长手臂、两指捏着神皮襁褓的姿势,换了个重心脚继续半蹲,“再等等。” 等什么? 当然是等暗杀啦! 如今的我可不是叛律者的身份,当我大摇大摆地从叛律者大厅逛了一圈,还特地贴心地离开火山官邸的范围,甚至还落了单——我原本的想法是找一个神皮使徒,假装陷入苦战……虽然一开始就在神皮使徒这边出了点意外,立场一下子变得暧昧,但问题不大,嗯,问题不大。 总有一些充满自信的家伙会趁着我的落单蠢蠢欲动,这边我窝都打好了,那些号称狩猎同类褪色者的鱼儿们,总该懂事点,自己咬钩吧? 说不定运气好还能钓出点别的什么? “最好一次性都解决,”我把重心从左腿移到右腿,幽幽地叹了口气:“阴谋诡计什么的,哪有平推爽啊。” 【作者有话说】 【神皮剥制剑】 具有切割用的镰刀与穿刺用的螺旋状针, 青瓷绿色剑身的双头剑。 神皮使徒们的武器。 不对称的异形双头剑, 需要熟悉之后才能使用。 【神皮襁褓】 以平滑的皮肤拼制缝成的神皮使徒们的圣布。 连续攻击时,能恢复血量。 刚诞生的使徒会用此物包裹,再交给有着宵色眼眸的女王拥抱──让使徒们长成神祇的死亡。 正文 第105章 黑刀之夜 ◎可惜我银翼杀手更胜一筹◎ 夜,光辉灿烂的黄金树占据深蓝色的天空,交界地陷入沉睡。 风车村的祭奠依旧无休止地持续着,褪色者无所事事地盘腿坐在村落最高处的山包上,眉目带着困倦,眼皮打架,眼看着就要闭上……她猛一个激灵,挺直背晃头,支棱着打起精神,换了个双手抱胸的坐姿,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似乎是在抱怨。 夜渐深,黄金树的枝叶溢散出和赐福同出一源的光,在清醒和睡眠中反复挣扎的褪色者终于不抵困意的召唤,保持着双手抱胸,下巴低垂的别扭姿势缓缓睡去。 呼——呼—— 沉沉的呼吸声混在夜风中,草叶异常的倒伏声显得似有似无,很快,连虫鸣声都消失了。 空气出现了扭曲,黄金树的光晕下,一群身着鳞甲的刺客们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风车村。 风车村的女舞者们发出了似悲似喜的笑声,隐与黑暗的刀锋无声地举起,对准褪色者的后心。 ——叮! 黑刀的锋刃撞在一面大剑上,经验老道的行凶者立刻松手,只是她的动作还是不够快,风暴与红雷顺着接触面如同附骨之蛆攀附而上,撕扯她的手臂。 “——”刺客咽下痛呼往后撤退,她的同伴默契补位,隐藏与黑暗中的影子们一击不中,被迫暴露身形,与那一尊自白雾显现的亡灵骑士对峙。 令她们前功尽弃的罪灰祸首,双持失乡骑士大剑的骑士—— “奥雷格。” 我从地上蹦起来,哪里还有之前困到睁不开眼的样子,着急上火道:“上上上,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这句话犹如解除了什么禁忌,恪守本分的骑士携千钧之势向刺客砸去。 我摸了摸发凉的脖子,心有余悸。 说实话,要不是上了亚坛高原,奥雷格又被限制回了只有附近存在墓地、且当时有战斗发生才能现身的机制,我还真不一定能发现、躲得过这一捅。 “黑刀刺客,还来了那么多,”我深吸一口气,“各位当真看得起我。” 黑刀刺客最凶残的时候,成功暗杀当时被称为完美继承人的黄金王子葛德文,黑刀之夜带来的影响至今还在交界地辐射,不说同等配置,一模一样的刺客只要大于等于三,我就得哭爹喊娘。 正常情况下的刺客们应当是隐于暗处一击不中,远遁千里之外。但黑刀刺客们就很有底气,暗杀被发现干脆不装了,直接强攻,一看就是本着一个把暗杀对象全灭了就没人发现的原则,和隔壁育碧的阿萨辛们很有共同语言。 但那么大个的奥雷格也不是摆设。 效忠者差点在他眼皮子底下被送走,这让本来就好久没有出来过的骑士暴怒,风暴战技裹携着红雷,以那两柄大剑为中心,犹如一个台风眼,把一次又一次组织进攻的黑刀刺客们掀得支离破碎。 ……真猛啊。 我退远了些许,不妨碍骑士的发挥。 这一退,占据制高点,战局尽收眼底,我敏锐地发现了隐藏在混乱之下的异常。 久攻不下,黑刀刺客们为什么还在固守一路地强攻,这不符合刺客的行为准则。 ……为什么? 我心里一动,抬手往四周射出辉石弯弧。 砰,砰砰砰。 炸出来四个红名。 只是随便一猜的我:“……脏话。” 看那千奇百怪的攻击方式,那褪色者专属的红灵入侵,是来自叛律者的势力没错了。 我真正蹲守的、试图钓鱼执法的目标也来了。 还一来来四个。 我痛苦面具,有一种钓鱼执法但是钓出食人鲨团建的麻爪。 “什么东西啊?这合理吗!” 我狼狈翻滚,手忙脚乱地躲不知道从哪冒出的刀枪棍棒。 “你们老板什么时候任务还重复发的,太过分了吧!” 别欺负我不知道,火山官邸的任务是唯一制,继承制,只有接任务的人主动或者被动放弃、转赠,另外的人才能够接取,哪有像现在这样,同样的任务目标同时派发给了不同的四个人……可恶啊,就这么迫切地让我死吗? 我这边焦头烂额,奥雷格那边顿时也压力大增,趁着我全部心神被牵制的瞬间,时刻留意我这边的黑刀刺客骤然发动,黑色的火焰从匕首中迸发,带着与神皮使徒们截然不同的死亡之气,那是拥有命定之死的象征。 腾不出手只能张嘴的我:“奥雷格,救救救——” 被我寄予厚望的失乡骑士猛得一批,钢铁战车开直线碾过来,风暴战技包围全身,宛如战场绞肉机,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悍不畏死的代价就是身上自然不可避免地挂彩,血条也十分明显地蒸发了一半。 我喘了口气,有些焦虑。 塔妮丝……大概率是塔妮丝,我不擅长一对多的弱点被她摸明白了。 坠星兽那一次有拉塔恩挡着,加上目标是大体型异兽,我还暴露得不是那么明显,可一旦对上和我同样使用武器的褪色者同类,我这个明显没有经历过训练的野路子就很容易被钻空子。 我拥有的一周目经验,最多的还是一对一。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我不发癫。 “所以说,怎么会来这么多,”我咬牙切齿,为自己的预估失误:“黑刀就算了反正褪色者招人嫌我已经说厌了,火山官邸到底和我有多大仇?” 这一战打得艰辛,黑刀和叛律者们在短暂地混乱后很快熟悉彼此,为了同一个目标打起配合,奥雷格和我的配合滴水不漏,但血条下降的速度也开始变快,导致我的压力逐步递增,活的好似一个被围攻的野外BOSS。 我计算着攻击和时间,时不时看一眼奥雷格的面板。 仅存三分之一的血条以一种岌岌可危的态势在往下掉,我愈发显得焦虑。 想癫。 ……忍住。 因为迫近的危机感而愈发难以压抑的反击本能在涌动,我忍得很艰难。 明明魔法最是具备大规模攻击和杀伤的分类,可天赋所限,真正能用的至今却寥寥无几。 哦,限制我发挥的还有蓝量。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要有一个足够震慑他们的举动。 我极目远眺,从敞亮的天幕,到宽阔的,一望无垠的高原。 这一刻,我用尽了两个周目的理解力,从脑海中构筑群星的模样。 黄金树的天空不见群星,观星者却不曾放弃他们的天空。 可究竟要怎么才能从坚定的辩证唯物主义者的世界中划出一片交界地的星空啊? 星星,一个外星生命要怎样才能替代一团高温压缩的发光气体? 不不不,换种方式想,那几个传说魔法究竟是怎么产生的? 毁灭流星,来自大师卢瑟特窥见的起源,是庞大星团毁灭的瞬间。 彗星亚兹勒,同样是大师亚兹勒窥见的那一片黑暗的起源。 创星雨,据说是辉石魔法的起点──观星者窥见的起源化虚为实,在这块土地降下了星星琥珀。 三个传说魔法全部来自“窥见宇宙的一瞬”。 非要这么说的话……嗯…… 我的表情逐渐变成猫猫宇宙升华: 就是说,真要说的话,其实我窥见的宇宙要比大师们都要多得多耶。 一个想法悄悄冒头:既然如此,我能不能也…… 形势不容许我进行严格的验证,我反手碰了碰奥雷格的后背给他一个提醒,接着就犹犹豫豫,半信半疑地举起法杖。 威力什么的我肯定没概念也复原不了,但是花架子……特别是经过瑟濂老师手把手教过怎么做出最具欺骗性的彗星亚兹勒花架子的我可最会了。 如果只是“看起来是这么回事”的话,没准可以试试看。 试试就逝逝,整一管蓝条凭空蒸发,我眼也不眨地灌下一瓶,秒空,再灌,再空……直到所有的圣杯瓶全部喝完,我的尝试终于看到了成果。 首先出现的是一个星球的坍塌、爆炸、燃烧。 橙红色的火光中,看不见的高能光子射线在混沌的星门附近穿梭,黄金树的光芒已完全不可见,每一个星球毁灭与诞生同在一片黑暗中。 在这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在交界地普遍认知中,魔法的表现力越是绚烂,代表着它的起源就越是久远,而那些绚烂的传说魔法,无一不是总有着与它被窥见时的恐怖破坏力。 恐怖到,光是“被看见”本身,就代表一种攻击。 感谢立下牢不可破先例的前辈们,当我这个耗费六管蓝的魔法一出,最快撤退的是黑刀。 第一团星云爆炸刚开始,黑夜的暗杀者如同来时一般,静悄悄而迅速地撤去,看上去还一副得到了重大情报的谨慎模样……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东西。在这之后,跑的慢一些的两个叛律者一个被回过神的奥雷格双剑毙命,另一个魔法师打扮的叛律者则是傻了一般,直愣愣地看着天空,一副知识污染的模样,没等我们动手,便毫无征兆地自己死去了。 搞得我都傻了——没人比我自己更清楚,我这个瞎搞出来的吃蓝大户实际上只是一个升级版的花架子,放我的世界约等于体感比较强的全息投影……而已。 但是好像大家都不信。 我眼中的美丽只是美丽,但在交界地人的眼中,美丽,代表了更深一层次的,不可直视的可怕。 梅琳娜出来的时候表情恍惚,看奥雷格好像也只是凭借本能清除漏网之鱼,结束了后就在神游太虚,双剑归鞘都险些没对准。 “你们怎么了?”我不解极了:“她们不清楚,你们应该最清楚我的能力吧,刚刚那个——” 用力比划:“就是一个——” 怕还有埋伏,不敢把话说明白,只得五官用力:“——你们懂得吧?” 两人一个用眼神一个用沉默表示不太懂。 我:“Hello?” “……稍等,小春,”梅琳娜揉了揉眉心,“你是怎么做到——” “同样的原理,瑟濂老师教过的,”我用词委婉地形容花架子:“不考虑破坏力,只展现形势的那种——我从记忆中找了个差不多的套用了一下方法。” 梅琳娜的沉默有点久:“…………记忆中?” 我诚恳点头。 记忆中的各种科普、科幻影视作品。 奥雷格问:“新的起源魔法?” “啊?啊不不不我还没那么厉害,”我连连摇头否认:“你们知道我在魔法上没有天赋,这就是打个样。” 两个人看起来完全不信的样子。 “这么说吧,”我捏了捏眉心,“非要扯到起源……它也不是没有,不过要追溯到最初的本质,踏上截然不同的另一条路。” 路的名字叫科技。 “好暂时略过,”梅琳娜看起来暂时放弃理解,转而说起当前更重要的事:“关于刚刚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我正好也想说这个:“黑刀刺客可以先放放,褪色者这个身份人嫌狗厌得我已经习惯了,先解决我不讲武德的前同类们。” 我露出一个秋后算账的微笑:“那么首先,从让他们失业开始吧,你觉得呢?狄亚罗斯。” 随着我这句话落下,在小路的尽头,蹒跚地走近一个湿漉漉的人。 标志性的铠甲已经不见了,上好的布料制成的内衬上充满了泥土和污水的痕迹,草叶和沙土遍布他的头,蓬松蜷曲的卷发贴在他的额头和脸颊,身上却没有什么致命性的重伤,只是看起来像是在泥潭里打滚又去河里游了一圈似的。 六管蓝的魔法效果相当持久,到现在还没有消散,于是当那个心灰意冷的失败者抬头向我看来时,黑夜中灰蓝色的眼中正好映入了爆炸的星云,和星星点点的碎光。 一行泪缓缓地从他的眼眶中滑落,一事无成的男人站在堪比传说魔法的边缘,垂下了头。 此情此景……我慢慢地呼了口气,唤道:“狄亚罗斯。” 他一动不动,此时,任何一个人拿一把刀就能结束他的生命。 我问:“狄亚罗斯,你知道现在的你在我看来像什么吗?” “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失败者?” “不。”我说:“像我用出这个魔法时所看到的那一幕。” “……什么?”他像是在怀疑自己的听力,又问了一遍:“什么?” “想知道的话,要不要先听一听我之前给你说的,另一份工作的事?”我好心道:“建议你答应,现在答应的话,你就是跳槽,而不是死老板的失业了哦。” 狄亚罗斯:“……?”刚刚是不是听到什么了不得的话? 【作者有话说】 我所见过的…… 事物你们人类绝对无法相信。 我目睹战船在猎户星座的端沿起火燃烧 我看着C射线 在唐怀瑟之门附近的黑暗中闪耀 所有这些时刻 终将流失在时光中 一如眼泪,消失在雨中 死亡的时刻到了 ——电影《银翼杀手》 小春开全息投影、不是,魔法的灵感来源之一。 然后下一秒浑身像是被雨淋的狄亚罗斯带着泪痕望向她,用那一双盛满爆炸光和星光的蓝色眼睛,心灰意冷,等待死亡。 世界名画了属于是。 正文 第106章 掳人少女小春 ◎拥抱◎ 说是介绍工作,实际上该说明的比如工作待遇、工作环境……我只字未提,甚至连工作是什么都没有说,全程有用的只两句话:去不去?去?好的,给你地址。 我一定是全交界地最不负责任的黑中介。 黑心中介摆摆手:“别问我,你自己主观的感受更重要,我对安排别人的人生没兴趣。” 狄亚罗斯没什么意见:“知道了。” 他在距离我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就着一地混乱修整自己。 “我在悬崖之上的书斋门口留了学院的巡逻,”我道,“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情可以向他们求救,别一个人硬抗。” “学院?魔法师?”狄亚罗斯对信息的抓取很敏锐,“学院对外开放了?” “没有,只是卡利亚书斋原本的守卫,被我打……收服后原地上岗,脾气差点,出警速度慢了些,外人求救大概还得付出点报酬,但人多也是一种威慑,你应该也不至于拿不出那点报酬?” “……我明白了。” “很好,”我祝福道:“愿新工作合你心意。” 狄亚罗斯没走几步又倒退了回来:“你之前好像还有话带给我?” “就等着你什么时候问我呢,”我说道:“安顿下来后,可以去一趟史东薇尔城,报名字就行,有人在那里等你很久了。” “有人?”狄亚罗斯疑神疑鬼地走了,“还有谁会等我?” 当然是你以为死了、追着罪魁祸首准备复仇、被策反、岗前考核不合格——这一切的源头,你的随从、玩伴勒妮娅啦。 据说勒妮娅跟着卫兵们学习基本功,现在可能能打五个你吧。 “建议心态调整好,人生步上正轨再去。”我怜悯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为什么还不走?” “你之前说我换工作就告诉我的——”狄亚罗斯执着道:“在你的眼里,我是什么样?” “你变得不好打发了,”我一愣,然后笑:“没忘,下次见面会说的,放心,如果你这份工作干得好,我们少不了会见面。” 狄亚罗斯这次是真的走了。 我打了个哈欠:“困,找个洞穴睡觉去,奥雷格?奥哥?洞穴你应该能维持存在吧?可以,那好,守夜就拜托了,没人守着真睡不着,精神一直绷着累死了。” 这样下去不行,没有奥雷格的日子太不适应了,我困到走路发飘,喃喃道:“得想个办法掘个墓……”随身带着。 做个牌位不知道行不行?下次试试。 …… 休息好,随便拿背包的吃的意思意思对付了一下,我精神抖擞地从洞穴钻出来。 “火山官邸,冲冲冲!” 火山官邸惊慌失措……并没有。 塔妮丝有着每个合格上位者的必备品德——脸皮厚,见到我还言辞诚恳地关心了我的安全,并对没有约束好手下表示歉意……通篇都是真诚好听的废话。 我垮着个批脸走了。 临走前看了好几眼她背后横刀立马的熔炉骑士,想搞事的心情没有掩饰。 拉塔恩不在。 我没在意,先回去认领我的小尾巴,菈雅。 菈雅……嗯,菈雅,菈雅也不在。 我在她的卧室看到了凌乱的书页,和摊开在桌子上的羊膜。 卧室没上锁,房间的主人离开得匆忙,且魂不守舍。 桌子上的羊膜湿润柔软,不管过了多久都不会干涸。 正常情况下是打败爱格蕾教堂神皮贵族,进入教堂中心,在蛇雕像下方获取的稀有物品。 不正常的情况是神皮贵族跑了一个,原本供奉的羊膜也惨遭战斗波及没了。 这个羊膜哪里冒出来的我也不知道。 至于这东西究竟代表了什么东西……外人或许会一头雾水,但当事人看一眼就能懂的物品,它象征着蛇人——菈雅并不是在爱中出生的孩子,甚至于不是正常诞生的孩子。 据说许久以前,蟠踞格密尔火山的老蛇吞噬了半神,产下一群蛇人。 菈雅是在可怖的诞生仪式中的弃子,之一。 不同的是她被塔妮丝捡了回去,隐瞒出身,隐瞒官邸的真面目,当做女儿抚养长大。 要温情吧,她没有完全截断菈雅获得真相的途径,遮掩也只是粗浅的应付,要说她绝情吧,菈雅能被养成这样她一定也费了心思。 算准了我不会坐视不理是吧。 “……麻烦。”我调转方向,满官邸找蛇蛇。 我一路低气压,旧路重走,被打过一次重回岗位的蛇人士兵、长生者……有智慧长记性的都贴着墙壁走,不长记性的比如机关人偶和铁处女人偶轰隆隆追着我砍。 前面的守卫躲得更远了。 把半条火山官邸拆了一遍。 这下是个能呼吸的生物都知道我情绪不好了。 我在一个封闭的塔楼找到了菈雅。 ……居然不是蛇人形态。 我心下微诧,倒吊着从被削了缺了一角的塔顶挂下来:“嗨。” 菈雅惊吓到瞳孔地震。 我扑通一声从上面掉下来,菈雅手忙脚乱地伸手接,接是没接住的,两个人抱成一团成了滚地葫芦。 我手底下一滑,一凉,摸了一手细鳞。 “哇哦。”板直的语气,我面不改色地挪了个位置,鳞片,鳞片,鳞片……一条尾巴被我从头撸到尾,终于碰到了地面,一手撑地爬起……中途还和菈雅撞了一下。 一只红色的,圆乎乎脑袋的小蛇用她的小短手捂住额头蹲在了地上。 我顶着磕红的额头站直,伸手按了按,不太疼。 没有拉塔恩的胸甲硬。 抱头蹲防的菈雅晕晕乎乎地爬起来,还踉跄了一下:“您?您回来啦……为什么这么看我?” 我眨眨眼。 菈雅也眨眨眼。 “挺可爱。”我点评。 “?”菈雅抱着脑袋的手搓了搓,又搓了搓,不是光滑的皮肤,是冰凉的鳞片。 她倒吸一口凉气:“不会吧?我难不成还维持蛇模样吗?” 我靠墙抱胸,好奇地盯着她缩小扩大、扩大缩小、疯狂震颤的瞳孔,安慰道:“之前没有,但现在是了。” 安慰了,但不多。 菈雅看起来要撅过去了:“啊啊,怎么会……怎么会……” “挺可爱的,没骗你。”我眼睛随着她的尾巴打转,“头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皮肤是岩浆色,更重要的是灵魂是呆……单纯可爱的女孩子,怕蛇星人都讨厌不起来。” 菈雅用力做了几个呼吸,声音从打着颤稳定下来:“……对不起,我乱了方寸,即便看到我的模样,即便我……对不起,我原本想说,虚假的是我本身,我对您说过的话,火山官邸、塔妮丝大人对您绝无虚假……” 蛇蛇沮丧地垂下了头,她说不下去了。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母亲塔妮丝收到恩宠而诞下,她曾以自己这身模样是母亲喜悦的象征,她曾因此而荣耀。 我突然问道:“你卧室的那个东西,从哪里拿到的?” 菈雅呆了一会,说:“您离开官邸后,我又回去了一趟密道。” “你是真不要命啊。”我似笑非笑:“不知道下面都是些什么东西?” 菈雅似哭非哭:“褪色者大人,我是不被期待诞生的孩子,我诞生于一场可怖的姿势,那种存在不见容于人类,也不见容于蛇,更不该被塔妮丝大人所接受……” 我无动于衷:“我没有名字吗?这里褪色者可不止我一个。” “小春……大人?” “嗯,你呢,菈雅不是你的真名吧。”我低头看她:“非得让我一个一个问?” “泽、泽菈雅丝,”菈雅结结巴巴:“这是我的名字,因为世人看到蛇的我,就不愿意听我说话,所以我才做出伪装……替官邸招募英雄是身为招募者的职责……” 小蛇人屡次经过我的打断,已经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逻辑条理全部出走,现在说的完全是凭借着刻进DNA的本能。 我抬头看天,长长地叹了口气。 菈雅、不,泽菈雅丝肉眼可见地紧张:“我有什么问题吗?” “你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我,”我幽幽道,“我在反省自己为什么最近总是在当心理疏导师。” “对不起?”泽菈雅丝弱弱道:“因为您不仅有英雄的力量,还有善良的心,您一直以来都很温暖,也很严格……” “停!”我惊恐地打断她的日式galagame女主角发言,痛苦面具:“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泽菈雅丝很听话地闭嘴,安静了一会,像是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轻声道:“谢谢您,我知道您和塔妮丝大人不在同一个立场,您总是在包容我,我向您提过很多无理的要求,但拜托您,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神色冷了下来。 要来了吗? 泽菈雅丝恢复成了人形的模样,露出带着期盼的哀伤微笑:“能请您离开一会吗?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嗯? 泽菈雅丝说:“我想要摆脱这副受诅咒的身体,我自认为已经下定了决定,虽然执行起来……可能会有点难,能请您到时候不要看我吗?” “我以为你会向我请求帮助。”就像是一周目的泽菈雅丝祈求我杀了她一样,“自杀很痛的。” “不行,我已经麻烦小春大人很多次了,”蛇人少女微笑着摇头,草绿色的眼睛倒映出白袍的观星者,如同记忆远处难得放晴的利耶尼亚,微风吹过泛起涟漪的湖面,波光粼粼:“让您动手,您会难过的。” 我张了张嘴:“……” 一周目的我同样经历过泽菈雅丝的一心求死,只不过当时的她是请求褪色者动手杀死她。 当时我拒绝了。 没有别的原因,我已经无法接受任何一个对自己心怀善意之人死去,更遑论亲自动手。 我原本想着,假如这一次她再提出,那就满足她吧。 可她没有。 当她说出“如果请你动手是在伤害你”时,我突然有一种,一周目那个伤痕累累的自己被拥抱了的感觉。 我以为二周目的我不在意了。 我以为。 可是—— 被我关在内心深处,那个彷徨在交界地的孤独旅人、和一切都格格不入的外来客,那个被迫经历了失去的女孩,毫无征兆地、突然就号啕大哭了起来。 没有人听见的哭声回荡在我内心荒芜的原野上,从癫火肆虐中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裂缝。 那沸腾的,汹涌的感情变化,如同烈日坠入大海。 “认识您很高兴,小春大人。”泽菈雅丝对我弯下腰,笨拙地行了一个对蛇人而言比较复杂的淑女礼:“泽菈雅丝只是您微不足道的一个过路人,请您在属于自己的英雄之路上继续高歌前进吧。” ……什么啊。 我想。 哪有人不安套路出牌的,什么叫做我会难过啊…… 我一把扣住菈雅的肩膀,恨恨道:“驳回!” 灵马哨笛一响,双手往上一举,泽菈雅丝直接被我端上马背,托雷特默契地撒腿就跑。 如果伊蕾娜在这里,应该会觉得这一幕该死的熟悉——因为同样的事我在啜泣半岛对她也干过,直接把还只是初次见面的贵族少女抢回了史东薇尔城。 语言说服不了就动手强抢,超好用! 泽菈雅丝……泽菈雅丝也被我不按常理给整蒙了,半晌,发出小声的尖叫:“小春大人——” “你叫啊,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搭理你,”我露出了凶恶的嘴脸,“我最擅长掳人少女了,再叫我就绕火山官邸跑一圈!” 泽菈雅丝顿时消音,急急忙忙地捂住脸,完全忘了,只要她恢复成蛇人模样,靠着蛇人的高物防和高力量,能一尾巴把柔弱的魔法师抽下马。 我?我才不会提醒她呢! 梅琳娜……梅琳娜对此已经习惯了。 “小春。” “哎?” “考虑一下史东薇尔城的扩建吧。” “啊?” “按照你的速度,城堡很快就装不下这么多人了。” 我:“……” 我:“…………” 恼羞成怒:“什么啊!我这只是权宜之计!我是一言不合就抢人的那种人吗!” 梅琳娜提醒:“啜泣半岛,伊蕾娜。” “……那个不算。” “好吧,你说不算就不算。” “你敷衍我好歹语气装一下?” “下次一定。” “你上次和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是吗?那你反省一下。” “?”我不可置信,我痛定思痛,遂郑重其事地向安静得和鹌鹑一样的泽菈雅丝解释:“梅琳娜开玩笑的,你别信哈,我就扣留你一段时间,等我把源头问题解决了就放你走哈。” 源头?什么源头,当然是吞噬了半神的蛇啦!我慷慨陈词:“没错!诅咒的身体不该存活于世,就由小春我来完成少女的心愿吧!” 梅琳娜闭眼。 泽菈雅丝一愣一愣的:“可塔妮丝大人……” 我笑了。 再迟钝的蛇蛇涉及到最在意的人,也会不一样。 隐藏在单纯羞怯的背后,是不知天赋异禀还是后天熏陶出的敏锐。 我并不意外:“我一向只选最大的那个锤,其余无关人员不归我管。” 听懂了的泽菈雅丝安静了,安静地蜷缩在灵马的背上。 托雷特二段跳,从沸腾的岩浆河流上空跃过。 “还没以这种方式见过你的家吧,要逛一逛吗?” “小春大人,您要不先解决一下后面的……” “后面的掳人少女人偶和机关战士?没关系,我走位很骚的,打不到——呃。” 我冷静地拔掉戳到背上的箭雨,仰头灌了一瓶红露滴圣杯瓶。 “偶尔也会有点意外。” 梅琳娜:“呵。” 泽菈雅丝不敢说话。 【作者有话说】 菈雅:我只在意塔妮丝大人,我尊敬的母亲大人,至于其他无关人士,与我何干。 无关人士拉卡德:? 一开始的小春:既然一心求死,那我也勉强不得。 几个回合后,小春:我偏要勉强!强扭的瓜暴甜! 还是小春:喜欢就要抢过来(不是) 菈雅支线有三个结局,遗忘结局(喝下塔妮丝给的遗忘药水),死亡结局(褪色者在菈雅请求中杀死她),出走结局(褪色者拒绝菈雅的再三请求后,她会留下一封信离开) 至于三个结局那个是HE,BE,TE,就看玩家自己判断了。 泽菈雅丝——菈雅不会知道,她的一句话,到底拯救了什么。 拥抱和爱来的再晚,也不会迟到。 究竟谁是谁的心理疏导师啊 如果把文章简介点开,在最下方能看到这篇文的立意:“我随囿于黑暗的生活与荒凉的心境,却依然沐浴微弱的光亮与爱” 其实就是小春的写照了。 ———— 【泽菈雅丝的信】 写着留言,内容简略的信: 为了总有一天, 以火山官邸塔妮丝女儿的身分, 继承母亲的壮志,我想要出门旅行。 您一直以来都很温暖, 却也非常地严格── 我的英雄,再会了。 【蛇的羊膜】 在可怖的诞生仪式中的弃子, 其在母体内包覆的羊膜。 不管经过多久依然湿润,不会干涸。 【遗忘秘药】 装在铜制小瓶子内的秘药。 能够忘记一切痛苦、烦恼的秘药。 誓言亵渎的拉卡德赠予的物品, 然而塔妮丝不愿使用。 吾王啊,还有什么样的苦恼, 能比得上忘记您这件事呢? 正文 第107章 驱虎吞狼 ◎破釜沉舟◎ 史东薇尔城有急报。 作为信使的风暴鹰跨越利耶尼亚湖坠入学院地底,撞穿掳人少女人偶的传送门,落入火山官邸的拷问所岩浆河,除了经过特殊处理的信,尸骨无存。 饶是如此,当我把羊皮纸打捞起来时,背面用做保护的魔法纹章已经被岩浆灼穿,信纸上的文字早已不可见。 没有送达的信本身就是一个“信”。 能让史东薇尔城花费大代价也要联系上我的,绝对是非常紧急的事。 就在我打算直接走赐福传送回宁姆格福时,不知道跑去哪里又冒出来的拉塔恩一脸凝重地拦住了我。 他也收到了红狮子城的急报。 盖利德付出的代价,是两个生前就是优秀斥候的灵魂骨灰,因为不惜代价,拉塔恩获得的比我要多一点。 慷慨的碎星将军向我分享了其中一份珍贵的急讯——一个旗语。 我缓缓皱起了眉。 没有游戏翻译器的褪色者又盲又哑,除了身体自带的补丁加载了交界地的通用文字和通用语,一些特殊语言是需要额外学习的,巧合的是,我在史东薇尔城长草的一段时间,正好蹭过老将欧尼尔的士官理论课。 当然也包括了旗语。 不同的军队旗语自然有所差异,更巧的是欧尼尔刚好在盖利德待过不短的时候,而盖利德又是红狮子的领地。 ……总之,红狮子军的旗语,刚好我也略懂一些。 “紧急……撤离?”我将摇晃的虚影与死记硬背啃下来的知识对上号。 撤离什么?火山官邸?什么样的危险值得红狮子军不顾一切地向最高军事领导人发出这则消息? 拉塔恩沉默的点了下头,披散的红发被他高高竖起,随信一同送达的碎星大剑被他背在身后,冰冷的怒火在他眼中燃烧。 ——红狮子的士兵送给将军的是两样东西,撤退的信号,以及代表进攻的神兵。 两者并不矛盾,以需要更多代价的武器运送为优先级,“紧急撤退”可以并不指代紧急撤退,在这里变成了最高级别危险的警告。 这就说得通了。 看拉塔恩那样也不像是会被一个“紧急撤退”能指挥得动的。 拉塔恩道:“格密尔火山地势特殊,易守难攻。” 我补充:“猎物一旦落入其中,就是天然的围猎场。” 现在,我作为猎物的可能性已经板上钉钉。 拉塔恩不确定,被我牵连和他自己招惹的可能性一半一半。 我没有隐瞒前一天晚上被埋伏的事,说清楚后交给他自己去思量,情况有变,原先谈妥的同盟不算数,是走是留都随他意。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先往火山官邸内部探。 不确定敌方强度的情况下,我一向不吝于用最大最恶的假设揣测,总之先把破坏力拉到艾尔登之兽等同。 我有些庆幸先前假借“俘虏”之名把泽拉雅丝绑架,又为了提防她自寻短见把她送了出去,现在哪怕她失踪一段时间也并不会引起别人怀疑。 小蛇人很听话,有招募者的身份便利,早早地出了格密尔火山,现在应该在去往利耶尼亚的路上。 这边就算是猪脑子打出狗脑子也不会波及到她。 叛律者的隐藏门不知什么时候被堵上了,焊得严丝合缝,冷兵器砍上去会弹刀的那种,防谁我不说。 暗杀之夜折了三个叛律者,逃走一个只剩下半口气的,大约是把消息带了回来,整个火山官邸的叛律者彻底敌对,谈话大厅也不再对我开放。 ……谁稀罕啊,上赶着求着和先动手的反正不是我。 我灰头土脸、骂骂咧咧地从地道爬出,心想这是你们自找的。 如果说在大厅的塔妮丝还是不可攻击的状态,那么叛律者应该是全体红名了。 具体表现就是蹲在我必经之路的墙角,一看就是在蹲我的帕奇也是红名。 转角遇红名的我吓一跳,险些条件反射一棍子砸过去——如果不是官邸的这条道禁止械斗这一棍子已经砸瓷实了。 “帕奇?”我声音都变了:“——你做咩啊?” 帕奇也很紧张,原地抱头蹲防,腿间还夹着他那个超大的盾牌:“别打别打,投降了投降了!” 我:“……” 换了把更锋利的刀抵在他脖子上,清了清嗓子,把舌头捋直了再问:“你干嘛呢?” 帕奇头上的汗冒得更欢了,他保持别扭的姿势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发战争财?” 发战争…… 我无语住:“什么玩意,我们现在是绝对敌对你知道吗?不能交易的。” “行的行的,”帕奇激动起来,“只要你我把货物扔地上,你也把卢恩扔地上,你捡我的我捡你的,没有问题!” 这都被你算明白了,你可真厉害。 帕奇宛如回到了自己的领域,支棱起来:“所以买点吗,火山官邸帕奇分店——” “不买。”我冷酷无情地把刀刃往前送了送,成功让他安静成鹌鹑,“再说废话我走了。” “缓解一下气氛,这不是怕你手一抖,”帕奇怂得明明白白:“我的脖子真的挺脆弱的。” 只是意思意思地威胁一下的我提醒他:“大厅禁止械斗。” 帕奇麻溜改口:“怕你手一抖锤穿墙壁把我摁在地下室打。” 大厅禁械斗,地下室不禁对吧。 “这都是什么什么,”我耐心快要告罄,“你冒着被我手一抖的风险在这蹲我,就只想说这些?” 帕奇见好就收:“也不是,只不过新领到的活儿,到你这里试探一下。” 然后就被你卖干净了? “火山官邸有你这个手下真是捡到鬼了。”我俯视他:“不是说很想看看那位女士能走到什么地步?我看你还挺欣赏她。” “我欣赏一切我没有的特质,那位女士正坚定地践行她所认为的正确,我是注定成不了这样的人啦。”帕奇混不吝的表情难得有一丝的真实,但很快被他遮掩过去:“敌对面是你的话,就不得不给自己找好后路啊。工作只是养活自己的一种方式,为此搭上性命可一点也不值得。” ……这倒也是。 至理名言,在交界地有人能说出这种话还是挺……前卫的。 看到我纠结的表情,帕奇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能理解。” 我默默后退一步,把刀收回:“也并不是很想在这方面和你达成一致。” 帕奇目光紧盯着我的刀,直到它归入鞘中才松了口气,说话也放松了很多:“哎呀,活下来的感觉真好,虽然我知道只要我投降的够快你肯定会收手,但还是担心刀脱手、或者我脚滑往刀口上撞的意外……” 我越听眉毛越抽抽,不由得打断他:“你给你的自信只要投降我就一定会放过你?” “你啊。”帕奇理所当然道:“交界地有眼睛长脑子的都知道,只不过很多人都自持身份,而我刚好比较识时务。” 哦。”我没有表情:“你是红名我不信。” 还想说什么的帕奇:“……” 帕奇抹了把脸:“你一定对我有什么误解。” “没有,不存在的,我对你的认知很清晰。”我已经迈步走开。 不算是好人,也不算坏人。 偶尔会有连本人都惊讶的正义,但更多的时候就是滑不留手的乐子人。 帕奇这个名字,连同标志性的光头和亚洲蹲,一直都是魂系列的传家宝,不论是泊雷塔尼亚,罗德兰,洛斯里克,还是交界地,帕奇才是那个真正享受世界给予的一切的人。 帕奇在后面喊:“真的不考虑一下买点货吗?” 我:“谁会买溢价三倍的货啊!” “黄金鸡爪和白银鸡爪也不要吗?库存99,价格99折。” 我麻溜往回走:“买。” 全交界地都产出有限的金银鸡爪还是值得我当这一回冤大头的。 “谢谢惠顾,下次再来哈~” 没有下次了。 把卢恩全部掏空的我一身轻松,觉得自己又变强了。 快点结束吧,红色对视力太不友好,有点想念四季常青的宁姆格福了。 …… 撞击声是先从官邸外穿过来的。 一个比老家门口的水缸还要粗的壶游着岩浆徒手攀岩,哈哈哈的魔性笑声和拳头砸在岩层的声音直入脑壳:“哦!果然在这里啊小春!” 紧接着是迅疾繁复的剑刃刀光,盖力德的花蕾踩着壶开出来的道路腾挪跳跃,高高跃起的时候,舒展的双臂犹如振翅的水鸟。 再然后,脚下的大地开始摇晃,经历过破碎战争仍旧屹立不倒的火山官邸发出轰鸣。 才被我嫌弃过的室内装潢在地动中重组,裂缝从岩层,从我身后的房顶,从墙壁长出、扩大,能把眼睛灼伤的岩浆色摧枯拉朽地吞没白色的烛台,暗红色的微光发出无人捕捉的“刺——” 我捂住了耳朵。 声音。很多很多的声音。 被紫色重力魔法拱卫在最中心,也是最大的那颗陨星悬浮在半空,瑰丽的星云吞吐,一只占据了绝对天时地利的艾斯提从绚丽的七彩色光中探出尾钩。 轰隆。 古老的格密尔火山犹如一个被精心烘焙的岩溶巧克力蛋糕,外层坚硬酥脆的壳塌陷、破开,冒着热气的巧克力顺着缝隙淌出。 天空,超长反射弧的无上意志总算消化好了我的两次切换马甲造成的异常波动,傲慢的祂投来了轻飘飘的注视,似乎终于想起来这一片被放弃的交界地。 于是,坠星成兽和艾斯提来了。 我精心挑选的战场,远离宁姆格福和利耶尼亚,靠近黄金树却又不那么毗邻王城,在亚坛高原的最西北,古老的格密尔咒术发源地,黄金王朝的脚步因为内斗而遗憾止于此,无论输赢,火山官邸绝对不会容忍自己的所作所为被罗德尔王朝探听。 这一场原本依托于整座格密尔火山的围猎,具体的布局如何,加入的势力又有哪些,其中针对我的弱点又进行了几番的预案,全都已经不重要了。 无上意志注视之下,一切皆为蝼蚁。 打破了鸟笼的我露出了这些天第一个松快的微笑,这个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作者有话说】 【腌制白银鸟爪】 浸泡过银白色药水的四趾鸟爪。 能够制作的其中一项道具。 能暂时提升观察力。 自古以来想发财致富的人, 斤斤计较得连鸟爪上的肉也不放过。 【腌制黄金鸟爪】 浸泡过金黄色药水的四趾鸟爪。 能够制作的其中一项道具。 一定时间内, 增加打倒敌人后获得的卢恩。 自古以来想发财致富的人, 斤斤计较得连鸟爪上的肉也不放过。 【专用战技:水鸟乱舞】 犹如水鸟般单脚跳跃,再使出超高速连斩的战技。再次发动,能使出最多两次的追击。 ———— 破釜沉舟:指把身上的卢恩全部花干净再去打BOSS,这样死了不掉钱,随便死。 感谢在2023-12-0819:22:39~2023-12-1818:58: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卷仔2个;柏杉、归去丶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雕題黑齒50瓶;肥啾飞不起来40瓶;唐蝶语30瓶;蓝色25瓶;冰雨亦22瓶;卫子孝、当橘者迷、不看虐文20瓶;芋圆冰冰、路君、三途之川、晞幼、卷仔、叶曦、江河月下10瓶;芒果棉花糖奶茶6瓶;不知道要叫什么呢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108章 “整个晋西北乱成一锅粥” ◎帕奇踹人虽迟但到◎ 我并非纯粹的脑力派。 但在合租房一个直觉怪一个随便派的包围下,我不得不是负责动脑子的那一个。 但这并不代表我就多么的足智多谋了,甚至很多时候我不愿意动脑,也不想对外彰显自己有多么的深思熟虑。 ——才活了多久啊,再怎么天赋异禀,也比不过更冷酷、活的更久的长生种们。 但无法否认,有一些事情,的确是我有意识地——自知但没有来的,仅仅出自“或许应该这样做”地打下铺垫。 比如一定会到来,且姗姗来迟的艾斯提大流星。 自开启二周目到现在,唯二的两次短暂暴露,一是在史东威尔城的地底,救下被骤死的魔剑士罗杰尔时,用的回归性原理祷告把自己也回归了,二是在盖利德的原野,恸哭沙丘上取出纯净金针刺入被猩红腐败侵蚀的碎星将军。 时间再短,再怎么小心,也必须考虑到被发现的可能性。 所幸无上意志的手段就那么几个。 在我没有完全释放癫火前,产生的威胁力还不足以被那位严阵以待,顶多就是:有个小BUG?那就针对性地格式化一下吧。 砸流星,大毁灭,如果没成功,就再砸个更大的流星。 遮掩行踪偷偷上亚坛高原绕道入火山官邸,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就在于这个。 前段时间在火山休息站遇到的坠星兽群是不是试探还不确定,但算算时间,真正的“格式化软件”也该来了。 在这期间我是何等努力地在拖延时间啊,要是以前,我早就日夜兼程,一条线打穿格密尔火山线,亵渎君王拉卡德这会已经连头带蛇地扬成灰了。 我站在陷落的火山口,仰头望向我坠落的群星。 灵魂骨灰的白雾在我的身侧涌动,沉默的骑士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已经准备好为我征战。 “奥雷格,”我说道,“不要靠近中心战场,以自保为主,如果可以的话,去帮一帮亚历山大和米莉森。” 骑士没有动。 我又说道:“有梅琳娜看着我呢,我有数,而且我最擅长在混战中自保了,去吧。” 他这才拔剑,往外围撤去,以我为圆心在外围游走,风暴卷起岩浆,隔开我和坠落的星星。 战士壶亚历山大,义手剑士米莉森在向我靠近的途中被追星兽隔开,只得匆匆迎战。两个从未交集的人聚集在一起出现,显然是得到了什么人的消息来帮我……亚历山大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米莉森自从盖利德一别,还是第一次见。 我注意到她残缺的右手装上了类似玛莲妮亚黄金义手,连同卡在手中的义手剑也一模一样,是藏在日荫城的那一把。 让他们撤离是不可能了。 这时候,被砸个猝不及防的火山官邸终于有反应,数量可观的蛇人士兵从岩浆中冒出,不同于某些个毫无防备没入岩浆直接汽化的倒霉蛋叛律者,自格密尔火山的老蛇吞噬半神的产物,蛇人天生耐高温,虽然也会有些不适,但他们是这片战场上最自如的一群——忽略恶劣的空中条件的话。 魔法学院的掳人少女人偶和机关人偶战士的材料上应该是用了耐高温的材料,只是量产的东西用料总不会太过珍贵,长时间浸没在岩浆里距离在报废也是时间的事。他们的试用环境也没有考虑过如此恶劣的条件,这两类基本已经没有威胁了。 我在心里快速过滤映入眼帘的信息,一边挑沉浮在岩浆上的岩石块跳跃……没办法,褪色者无情铁脚是没错,可血条也是真的短,在不确定要打多久的大型战场,这些能避免的扣血还是能省则省。 天空的艾斯提还在酝酿,地底老家被砸的格密尔之蛇已经带着愤怒的咒火从破了个豁口的官邸底层游了出来。 那是怎样一只丑陋又臃肿的蛇啊。 盘踞的蛇身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肉芽,每一根都很有自己想法地蠕动,被大蛇吞噬的人们与无数的英雄尸骸化为实质的熏烧怨魂,化为了蛇的族人,在丑陋的蛇头背后,一面和火山官邸主人的脸孔睁开眼睛。 “哦……还不错啊,你……” 被血肉与怨气侵蚀的脸上依稀还能看出和拉塔恩类似的轮廓,也是红发,五官轮廓要更加的严肃,“他”用着已经不是人类习惯的断句,更像是蛇类的吐信,自称蛇王。 “亵渎君王”拉卡德,被巨蛇的贪婪和暴食彻底感染了。 蛇王自持身份,眼中的蔑视和傲慢远大过于愤怒:“成为我蛇王的祭品吧,一起吞噬……”神祇吧。 暗紫色的重力魔法从遥远的另一头亮起,密密麻麻的箭雨急骤落下,转眼间便已经落在刚睁开眼睛的蛇王脸上。 轰隆! 射出骤雨的拉塔恩收起弓,伸向背后反手握住碎星大剑,借助惯性抡起半个圈,脱手而出。 加持了重力魔法的碎星大剑一路火花带闪电,哐当哐当撞翻沿途的坠星兽,目标明确地砸向目中无人的大蛇……的背后那张拉卡德的脸。 碎星将军盛怒之下的一击,还没几个敢用脸去接,自称蛇王的大蛇紧急闭嘴,和庞大蛇身形成鲜明对比的枯瘦蛇爪伸进口中,穿过密密麻麻的碎牙和熏人的绿色毒雾,握住了一柄剑一样的东西,一顿,接着,毫不犹豫地狠狠往外一拔! 比蛇身缠绕的肉芽更加密集的“亵渎圣剑”从蛇口中被抽了出来,下一秒,沉闷的撞击声从两柄相撞半神兵装上扩散。 传说曾经蕾娜菈的孩子拉卡德,将古老的格密尔咒术以魔法的形势重现人间。 后来他因为各种原因自愿被大蛇吞噬,连灵魂都从“半神”变成了“蛇王”,属于拉卡德的东西也成了它的。 脚下的岩浆已经到了不接触也要扣血的地步了。 那边的拉塔恩距离太远,在甩出一柄碎星大剑后就被源源不断的坠星兽重点照顾,天空中盘旋浮游的艾斯提蓄能完毕,由上而下笔直地发射出一波粗壮的黑暗激光,繁星色的尾钩藏在光后砸下,无差别的攻击直接把大半个还在顽固支撑的官邸之城碾成粉末,无数个坠星兽原地化成飞灰,被波及到的我直接被震没了三分之一的血条,处于中心的拉塔恩直接被砸得沉入岩浆。 我也顾不得滚得一身岩浆,直接叼着红露滴圣杯瓶翻滚翻滚接翻滚。 ——投放的这只居然是黑暗弃子,而不是黑暗繁星! 都是艾斯提,黑暗繁星被划分到的是精英怪的层级,而作为死后掉落追忆的黑暗弃子,要比前者高出明显两个层级。 掌握的技能也更加丰富,远攻有刚刚超远距离激光扫射,以及还没展现出来的艾斯提陨石,近战有尾钩、螯角、双爪,更兼顾了可以随时随地传送的机动性,可以说,先前地底上遇到的那只黑暗弃子是虎落平阳,又经过漫长时间的蹉跎,我又是二周目带着经验打,才赢得看似很轻松。 现在这只拥有一整片真正的星空,整座格密尔火山都在它的攻击范围之内。 坏消息,这只的强度超规格了。 好消息,因为不确定问题出在哪,这家伙一视同仁,见谁都打,这其中和艾斯提身形不相上下的大蛇肯定排第一个,狗脑子打出猪脑子呢好耶! 还是坏消息,要是不尽快解决掉这只,等到整个格密尔火山塌陷,为了不出现第三条地下河,王城罗德尔的赐福王都要被惊动。 但是好消息,没准还能拉蒙格特一起受难哦也……个头啦!我是想要乱成一锅粥,但这也太乱了吧! 我隔着四分五裂的大地,先喊话确认拉塔恩的情况:“将军?拉塔恩?你还活着没啊——” 哐当! 躲过一劫的大蛇闻着声劈头盖脸地朝我这边抽了一尾巴。 蛇头后面的脸藏了起来,现在对我发起进攻的只有“蛇”的那部分,咬、甩尾、喷毒液、掀起岩浆,偶尔才驱使剑上的熏烧怨灵。 我愤怒地又灌下了一瓶红露滴圣杯瓶,喝的时候又躲过几个藏在旮沓角落搞偷袭的叛律者。 天上在下岩浆雨,我身上还穿着拉妮送的雪魔女套装,冷气和热气相互抗衡,衣服的用料和附着的魔法都很好,被布料覆盖的部分没有任何的灼伤,甚至体感还保持着微凉,但是裸露在外的就遭殃了,比如握着武器的手,以及赤足的脚……谢谢雪魔女的宽大魔法帽,我的头发保住了。 在某个瞬间,我的余光注意到岩浆中有一闪一闪的五彩色光。 光中还有一条金色的留言。 ……有点眼熟。 我眯起眼睛:“五彩石的指引……宝藏……?” 更熟悉了,就连这突然无法动弹,犹如过CG时候的守制感一样的熟悉…… 就这么一晃神一犹豫的功夫,果不其然背后突然传来一股熟悉的恶寒,同一瞬间一股大力传来,我重心不稳向前栽去。 需要提的是,我站着的地方正好是这一处的最高点。 现在,我被人踹了一脚。 头朝下自由落体我发出了怒吼:“帕奇——又是你!” 噗通,零分水花,没入岩浆。 冒着生命危险踹了一脚的帕奇蹲在高处摸脑袋:“奇怪,我应该只是第一次吧?为什么要说又?……算了不管了,先跑再说。” 虽然是高处坠落,沉底但是丝血未掉的我:“咕噜咕噜……”你等着,下次见面你投降也不管用了! 无能狂怒乱扑腾的手打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我一愣。 这个手感……棍子?剑柄? 手下意识地握住,一边奋力地向上游。 因为处于一种奇妙的预感,在冒出岩浆层面的第一时间,我选择去看被我带上来的“东西”。 它被我高高地举起,赤红色的岩浆从它的身上流淌而过,露出缠绕着风暴的剑身。 比大剑还要长,比矛还要宽,既是大剑也是矛的武器。 一柄——被格密尔骑士们苦苦寻找,交付最强大的骑士去杀死曾经的王,却依旧倒在最后一步,等待下一个接力者完成夙愿的武器。 大蛇狩猎矛,对不死之蛇特攻,在大蛇对峙时,能形成长形的光刃。在另一个世界,类似作用的武器,被称为风暴管束者。 它曾经被放置在亵渎君王盘踞之地的路口,但随着整个火山官邸、整座火山的重组,这把武器自然也落入岩浆,不知所踪。 而现在,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混蛋帕奇再一次地将我踹到了正确的道路上。 以高空坠落、但丝血未掉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 帕奇踹人也是魂类游戏的传统艺能了,没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是 虽然这家伙毫不遮掩自己是个坏东西,也总是把玩家往最危险的地方踹,也有很多人讨厌他,但你不可否认,他每次都是把你往正确的道路上踹。 这里转载一段知乎上关于帕奇的评价:只要还会有贪心得到宝藏的人,捡拾物品时忽视危险的人,好奇心过重步入陷阱的人,明知前途艰险却不愿回头的人,他(帕奇)就有继续存在的意义。 就像整个魂系列一样。 —— 今天的夜班八百年难得一次的居然改休了,狂喜乱舞地更了一章,明天白天睡醒继续更 感谢在2023-12-1818:58:09~2023-12-2000:15: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柏杉、卷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景100瓶;唐蝶语32瓶;柏杉20瓶;卫子孝、lily、闲庭花榭、晞幼、三途之川、不知道要叫什么呢、芋圆冰冰10瓶;叶曦5瓶;bee3瓶;52398037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109章 契科夫之枪 ◎“砰!”◎ 大蛇狩猎矛在武器归属里被划分为大矛,不是我擅长的武器类型。 办法总比困难多,握持的位置稍稍往上一点,凭借宽大厚重的剑身,当一柄剑柄比较长的大剑使也不是什么难事。有丰富失乡骑士大剑使用经验的我只是耍几下,很快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用法。 凌空抽射,蛇体描边,只要蓝够用,战技不要停。 人在岩浆颠簸,缠绕着风暴的大矛每一次挥出都会形成白色的光刃,追踪延长扩散,扎实地打到大蛇身上。 攻击力格外可观,大蛇在扎扎实实挨了几次后,立刻将仇恨锁定我,右手的亵渎圣剑终于不是用来摆设了,被它挥出的每一下带着泼天的岩浆、熏红的怨气、以及毫不把这里当自己家的拆迁精神。 火山官邸已经只剩下几个尖尖了。 狩猎大蛇矛不愧是天克大蛇的武器,几个来回后,大蛇吃不消我和头上的陨石两边夹击,绕成一团的蛇躯沉了沉,转而驱使起盘旋在它周身源源不断的怨灵。 酷似古老死亡苑魂的魔法自发地以它为圆心发出,一颗一颗熏红色的骷髅头痛苦嚎叫着往我的方向撞来,碰到障碍物就开始无差别爆炸,沾到一个就能被定死在原地,脆皮的我很识时务地扛矛就跑。 以上对招全是在混乱的陨石坠落、冷不丁笼罩下的黑暗激光,无差别扫射的尾钩乱砸中一边自保一边偷刀,主打一个魂类游戏的极致体验。 刺激,看谁先失误。 我的容错率当然是远低于大蛇的,但架不住我走位好啊。 快打不过了就往艾斯提的眼皮子地下钻,主打一个挑衅,打得过了也往艾斯提的攻击范围跑,能蹭一点攻击就血赚。 大蛇大概从没打过如此不要脸的混战。 把拉卡德那张脸硬生生地又给气出来了。 ……也有可能是拉塔恩迟迟没浮起来,拉卡德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我倒不是特别担心拉塔恩。 以褪色者全名皆敌的设置,一定范围内只要有谁死了,那是会算击杀判定,有卢恩白拿的。因为这个衍生出什么跳崖乌鸦、挂机刷魂的操作暂且不提,就看我至今光溜溜的背包,一个卢恩没给,我就知道拉塔恩铁定还活着。 至于是安然无恙还是差口气就没了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我还是相信他身上“最强半神”的含金量。 这边,大蛇的打法加入了拉卡德的能力,用通俗点的话说就是转阶段……也有可能是狂暴了,我的压力一下子就上来了。 主要是无法兼顾天空、地面还有脚下,混乱之下被打飞摔进碎石里,刚好被距离最近的亚历山大捞了一把。 亚历山大,这位战士壶可是能在岩浆里洗澡的猛人,整个战场除了大蛇大概就只有他最自在了。虽然这周目的碎星将军没死,战士壶无获取半神的血肉,火焰升龙拳大概也没有机会学会了,但他在泼天的熔岩中无师自通地学会利用地势造成攻击上的增幅,也就是给自己上buff,对上外围的坠星兽一拳一个准。 至于更远处起舞的水鸟——米莉森的脚尖就没有落地过,她没有女武神振翅的金翼头盔,原本编成发辫的红发散落在肩,与她对上的叛律者基本没有能够近身的。 亚历山大担忧地拍了拍我,宽大的壶身主动替我遮掩,我争分夺秒地疗伤:“小心天上那只黑暗弃子。” 亚历山大接收到我的提醒,警惕地盯防来自天空的攻击。 一壶一褪色者在快成盆地的格密尔岩浆池里游泳,亚历山大以他身形完全不符的灵活躲避来自大蛇的搜寻。 “嘶。”他带着一股莫名的敬佩道:“我还以为盖利德的祭典会是我见到最大的场面,果然还是要活的久啊。” ……乐观还是挺乐观的。 我沉默地捏碎卢恩弯弧,各种和魔法祷告一股脑的上满buff,叼着血瓶:“我好了,我继续上了,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你……” “放心吧,自盖利德一别我可是一刻也不懈怠地在修炼啊,”亚历山大爽朗地笑道:“这一次一定能帮上忙。” 我嘴边“注意安全”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想,踏上这个战场的战士怎么会不知道要注意安全呢? 于是我挥了挥手,扛上大蛇狩猎矛以一个超远距离的突进接跳劈开启了新一轮的攻击。 方才我疗伤的那会,失去目标的大蛇倒也没有独善其身,贪婪的蛇吞噬过一次半神后胃口被养大,这一次,又盯上了头顶的那一只异星来客。 是啊,那可是和半神一样有追忆掉落的黑暗弃子啊。 送上门的外卖,让它很快忘记了先前还很满意的祭品,立刻将目标对准了天空,垂涎的蛇张开血盆大口,企图吞噬天空的黑暗弃子。 火山官邸的半蛇人有一个能突然伸长脖子的技能。 作为蛇人们的“父亲”……又或者是“母亲”,大蛇同样具备这一能力,甚至,当它为了捕食而蛰伏,骤然发动时,连浮游的艾斯提也没能第一时间躲过去。 艾斯提星空色的薄翼被撕下一小片,再也不能凌驾所有人之上地翩翩起舞,失去平衡的巨大星兽斜着半边身体栽进火山,尾钩却在这过程中狠狠地还以颜色,大蛇细密的鳞片被破开,整个下颚被完整扎穿。 两方都各自负伤,兽类打架都是充满了原始的撕咬攀扯,逮着要害就往死里咬,一瞬间两者就在岩浆里滚了三圈,星兽的吼叫和大蛇的嘶鸣都是痛到极致的音攻,我靠近没几步,就忍不住捂着耳朵退避三舍。 真的,听力太好也是一种痛苦,耳朵绝对流血了。 这下火山官邸已经彻底溶于岩浆,再一会估计整个格密尔火山都要塌下去,我强忍着嗡嗡作响的脑袋,将狩猎大蛇矛插入熔岩层稳住摇晃的身体,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冲进去加入混战,然后平等地进行劝架,并趁机给两个都来几下偷刀。 ……机会不太好找。 无论是这两个谁赢对我们都不是好事,没有了一方牵制,很难说疲惫的我还能不能干掉它,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们打得难舍难分加入他们,并雨露均沾地让它们同时挂掉。 我深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 有史以来最超高难度的挑战出现了。 就在我心里快速过方案又一一被否决的时候,涌动的岩浆池变得更沸腾——看起来就像是底部有什么东西在搅拌……漩涡……火山喷发? 都不是。 那边,大蛇牺牲了一半的蛇躯缠绕住艾斯提,一只手高高举起手中的亵渎圣剑读条大招,天空中的火山灰和熏烧怨灵组成红色的云层,朝着剑的中心,以台风眼形成的趋势压下。 这边,沉底了好久好久的碎星将军搅动整片岩浆池,重力魔法被他开发出新的用法,比天空更加湍急的岩浆漩涡形成、中空、停滞、逆转、喷发! 两兄弟的大招几乎同时读秒完毕,亵渎君王高举的亵渎圣剑一挥而下,碎星将军从岩浆中破出,落下的那柄碎星大剑再次回到他的手中,两柄暗紫色的光成为他手臂的延展,散落的红发几乎是这片区域各种红色最鲜明的那一个——他起飞了。 同样是在一周目盖利德的大杀招,被亲切的戏称为可爱星星飞天撞击技能有别于它过分可爱的名字,其招式是将拉塔恩本人化为武器的本身,腾空,飞天,高速飞行,最后再挟持重力和魔法撞击。 拉塔恩并没有加入那边的战场,他的目标在天空。 伴随着不绝于耳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天空被更加深沉的紫色笼罩,格密尔火山的制空权彻底易主。 一如他在很多年前只身一人封印了群星,现在,他也只身一人,在最恶劣的条件下,堵住了数量源源不断的坠星成兽。 地面的压力肉眼可见地减轻。 同一时间,我借着拉塔恩在空中射出的骤雨,抓住机会一劈、二跳跃、三腾空,自带风刃的大蛇狩猎矛被我用成滞空工具,借着不同方向朝大蛇挥出的攻击,我在几个呼吸间落在艾斯提琥珀色的头部。 和大蛇、艾斯提的体型比起来,褪色者真的太渺小了,这份渺小方便了我的活动,在多次挑衅大蛇后,我在贴着艾斯提上窜下跳,成功造成了——大蛇打我——打到了艾斯提——艾斯提反击大蛇——我趁机打艾斯提——艾斯提吃痛试图把我甩下来——波及大蛇——大蛇大怒——继续打艾斯提——我接着打大蛇——大蛇打我的完美混战闭环。 大蛇和艾斯提的血条下得飞快,但是他们血条厚,我血条下得慢,但是我血条短。加上处于混战中心,时刻注意走位的情况下还是无法避免伤害溅射,特别是近距离时有些伤害必须要做出取舍,于是,灵药圣杯瓶的消耗也非常大。 同样的盘算我相信也在两个狗脑子打出猪脑子的家伙脑子里,所以它们再不爽,也没有把我真的放在眼里。 它们一定是这么想的:区区褪色者小虫子,耗也能耗死。 就在所有的补给即将耗空的时候,蛇皮走位的我悄悄打开背包,默默地把一个护符放进了护符皮袋。 ——从风车村挖出来的,一个名叫神皮襁褓的东西。 效果是:连续攻击敌人时,能恢复血量:)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休息,明天还有更新。 晚上看情况吧,可能有可能没有。 感谢在2023-12-2000:15:19~2023-12-2021:45: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柏杉、卷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肥啾飞不起来82瓶;鴉濡羽30瓶;三途之川10瓶;哈士奇7瓶;不知道要叫什么呢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110章 碎星大剑 ◎唤星◎ 我并不清楚原本在风车村的神皮使徒为什么会避开我,又为什么会在他原来的地方埋下原本打败他才会掉落的神皮襁褓。 这其中不能深思的内容太多,比如一个使徒为什么会把他们一族的圣物就这么埋在地里,而这个东西刚好被我挖出,还刚好在这场战斗中派上了关键性的作用? 不能想不能想,想了就被赖上了。 眼前还是要命的一锅粥、不是,大乱斗比较重要,一个不小心我的一命通关可能真就会断在这里。 总之,最后用来最后保命的一瓶蓝露滴一瓶红露滴圣杯瓶被我按住,靠着神皮襁褓作为护符带来的缓慢加血,血条它总算固定在了一个相对健康的范围。 我争分夺秒地趁着两方没反应过来又偷了会刀,总算把两方的血条都逼下了三分之一二。只是没有补给的攻击方式总归要保守些,艾斯提被我当了好一会的坐骑,在我切换进攻链还没适应的时候,一个猛子扎入岩浆,拼着自己掉血也要把我甩掉的决心,撞向凸起的碎石壁——我捺住了岩浆泡澡,还做不到对被砸成饼饼视而不见,无奈地临时跳车。 最轻松的阶段结束了。 拉满仇恨的我在跳车时果不其然地吸引到了两方BOSS的仇恨,周围的友军想拉都拉不走的那种。 还好一周目打艾尔登之兽的时候扛着失乡骑士大剑跑过不知道多久的马拉松,如今区区两个BOSS追,我也是……好像也不是很能游刃有余。 脚下的岩浆真的很烫脚啊! 恶劣的环境还直接把万能闪躲技能——翻滚给禁了,我的大蛇狩猎矛又只是对大蛇特攻,艾斯提——黑暗弃子艾斯提全盛版难啃得很,经历过我的一次近身后,它谨慎了很多,只要我再靠近,它身上所有的地方都能成为武器,劈头盖脸地往下砸,直接火力封锁,完全不让靠近。 失去了半边的薄翼不能保持平衡,并不意味着它失去制空权,超远距离无CD传送能让它落在任何一个高度,短暂地滞空并不是问题。 总结,滑不留手,能远攻能近战,皮厚高魔抗,真要打也不是不能磨,但肯定不适合现在。 而且……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除了最开始的交锋,拉塔恩都在刻意避开和大蛇的正面对峙,一切的处置权都交给了我。 拉卡德啊,拉卡德。 我看向那条丑陋的、臃肿的蛇。 蛇的思维,蛇的进攻习惯,蛇的身型,有拉卡德的一切,但却不是拉卡德,所有人都说,他被污染了。 他们不敢说的是:半神被消化了。 拉卡德成为了古老格密尔火山不死之蛇的一部分。 我突然抬手,不远处时刻关注这边的奥雷格立刻向我奔袭而来。 我把手中的大蛇狩猎矛递给骑士:“会用吧?” 奥雷格一声不吭地接过,同时解下腰间的失乡骑士大剑递过来。 我摆手:“这次不用这个。” 奥雷格顿了一下。 “有一个想法想要试一试。”我按着他的手背将失乡骑士大剑挂回他的腰间,“它和风暴属性的大剑差不多,但不用近身,隔着远远的挥舞也能用光刃造成压制,所以掩护、支援的事情就拜托你了,骑士。” 奥雷格于是原地向我行礼,提起大蛇狩猎矛将战线拉开长长的距离。 “梅琳娜。”我又唤道:“奥雷格那边能坚持多久决定了我能不能成功,麻烦你去看顾一下。” “好。”战斗的时候他们从来不会问什么,我等了一会,看到远处奥雷格的身上落下黄金树的祷告——梅琳娜过去了。 留在原地两手空空的我立刻将身上所有的武器除了贴身的黄铜短刀,其他的诸如盾牌、祷告印记、连惯用的法杖也都全部卸下。 接下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很大赌博的成分。 全身的负重在卸下武器后达到了轻便,我顺手装上蓝色舞娘护符蹭点伤害,接着拎着一把短刀,往大蛇身上攀爬。 ——艾斯提不让靠近,我就选另一个呗。 大蛇身上就不如艾斯提好待了,熏红的怨气和肉芽组织折磨着我的神经和血条,靠着连击回血勉强维持血线,我屏气被甩了好几次后,爬上蛇背,和拉卡德那张脸对上了。 我:“……”其实并不是故意要来的,但是如果要绕过这张脸,就得从蛇的肚子、下巴爬上来,坡度更陡,得花双倍的精力条……哦,魂类游戏没有精力条,是耐力条。 总之我就是和那张脸近距离接触了,那么大一张脸贴在蛇背上,看起来融为一体,连肤质都同化成蛇皮一样皱巴巴的,再撒点臭大蒜,就可以向隔壁儿童读物的反派交流心得了。 被自己想象力创到的我痛苦面具,打算绕着这张脸继续往上爬,我的最终目标是蛇头。 长着拉卡德脸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聚焦在了试图从它右边脸颊踩过去的我。 我毫不示弱,恶狠狠地瞪了它一眼,手上不停,举起黄铜短刀手起刀落,借助这个力把自己往上拔。 脸上被戳了一刀的拉卡德的脸……暂且称呼它为拉卡德吧,拉卡德笑了起来:“褪色者……年幼的,天真的褪色者……呵呵……”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攀爬的速度顿时加快很多。 “没关系,我包容即将成为我族人的你……哪怕你的视野那么的狭隘。”拉卡德的蛇式发音很奇怪,听久了总有一种耳朵也要被污染的感觉,“你是来夺走我的大卢恩的?还是听信了我那些叛徒的祈求来杀死我的?” 我理都不理,埋头苦爬,然而它却像是来了谈兴,哪怕没人配合也能大唱这一出独角戏。 “被黄金树蒙蔽了眼睛的小女孩,你以为你看了多少的不幸?我所见到的远比你要多的多。你只是局促于被剥夺赐福这一单一身份的遭遗弃者,我却是一切不公、污秽、残酷的见证者,”它以审判官的身份如此说道:“我为了改变交界地的不公平的一切而亵渎……亵渎黄金律法……亵渎……不,吞噬……” “闭嘴吧您。”我一脚蹬在它的脸皮上,“只会吞噬的贪吃蛇在这边说什么理想和抱负,你所谓的亵渎之路就是躲在火山腹地,像个宠物一样被圈养,等着投喂到嘴巴的饲料……那些饲料是你的骑士,你的追随者,你口中亵渎之路的支持者,你算是什么亵渎——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垃圾话谁不会说啊,我叭叭叭一顿输出,手掏进背包,沉重的壶大炮一压入手中,重量就带着我整个人往下坠了坠,我不慌不忙,将壶口朝下,上膛,等待引线燃起的时间,我露出核善的微笑:“我和连自己是什么玩意的丑东西没什么好说的,与其浪费时间,倒不如……砰!” 壶大炮应声而炸,后坐力将我送上半空,我反手把震到胳膊麻的壶大炮往下甩,坠手的重武器抛物线下落,稳稳落入亚历山大的活动范围,被他一抬手接在手里。 砰砰砰!地面炸起密集的炮火。 我张开双手,蓝色舞娘被解落,如同飞舞的绸带飘向下方,缠绕在米莉森的义手剑上,火山上起舞的水鸟剑锋愈加锐利。 被壶大炮轰击的艾斯提与大蛇撞在一起,碎裂的小星石琥珀从它的身上滚落,艾斯提双手抱住了蛇头,蛇的身躯缠绕上艾斯提的身躯,蛇张开大口,星屑崩碎,艾斯提螯角撕扯,腥臭滚烫的血液落入岩浆,升起刺鼻的气体。 下面的艾斯提和大打的字面意义上的不分你我,它的血肉和它的骨互相深入对方的骨和血肉,大蛇很聪明地在分段吞噬,它的腹部开始出现不和谐的凸起,艾斯提的螯角深深没入蛇的下巴,尾钩则一圈一圈地箍住蛇背后的脸,它们所剩无几的血条也重合在了一起。 血腥原始的吞噬进食与夺取主权正在我的面前上演。 “拉塔恩!”我喊道:“一分钟!” 雪魔女的尖帽在风中被卷至高空,艾斯提带来的星空下,夜幕早已提前降临,满月女王的祝福铺满我的发根与发梢,满盈的银白月光下,黑夜染上霜雪似的白色……这白色越来越透亮,霜雪色蔓延至眉毛与眼睫时,我闭眼,背包里多了两样东西。 反正惩罚已经来了,那再来一次也没什么影响吧。 这样想着的我在众目睽睽下进行了第三次的替换。 切换背包冷却的时间是一分钟。 在这一分钟,我绝对不能睁眼,白发有满月女王的魔法可以遮掩,唯独盛满癫火的眼睛不可以睁开。 不知道拉塔恩有没有听懂我的意思,但是地面上壶大炮的声音、风暴与熔岩的声音、剑刃挥舞的声音全都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激烈。 急速下坠的身体一轻,重力魔法托住了我,箭矢的破空声从耳畔飞过。 我勾起嘴角,全心沉入到最后的准备中。 一对来自一周目背包偷渡而来的、雕刻着重力徽章的黑铁大剑被我放入装备槽,匹配的属性亮起未达标的红色。 不达标的属性是力量,需求38点,没有哪个正经魔法师能达标,邪道一些的近战法师都不会这么加点,甚至于差距太大,紧急嗑药也无法弥补。勉强挥舞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威力会大大减少。相当于只能勉强双持对剑中的其中一把,才堪堪能挥动,距离目标单手持双大剑达到挥舞自如的地步远远不够。 正规加成堆不上,那就走偏锋。 蕾娜拉女士曾经会因为我身上带有无缘诞生者的大卢恩而对我另眼相待,而我也能在未夺取卢恩的情况下完整出生——这是游戏文本里不曾文字标注的。 这就说明,伴随半神的大卢恩,的确有着除了文本描述之外的,与半神本人相关的额外效果。 ——我有些犹豫地将手放在一直没动过的大卢恩槽,一咬牙,将葛瑞克的大卢恩卸下。 大卢恩带来的全属性提升消失,我感觉到身体又沉重了几分。 来自一周目背包的另一件东西被扣上了空着的凹槽,咔哒,严丝合缝。 黑暗中,不知道是哪一个拉塔恩突然向我看来。 只一瞬,他收回视线,与此同时,某个“门”被打开了。 我周围的风停止了……不,是记忆在以外界快很多倍的速度播放。 “我”的思绪跨过了学院和还没有被猩红腐败污染的盖利德,“我”的记忆越过了瑟利亚魔法镇和刚刚建成的红狮子城。 “我”看见很多很多,比我的经历双倍、三倍、四倍的记忆在冲刷,如同海浪拍在沙滩上,只留下雪白的沙土,这些沙土沉淀在岸边,像是恪守礼节一般没有侵蚀误入此处的小小一簇黄火,它们只是平静地敞开,轻轻地推动着火苗向前—— 一股灼热从地面喷涌而上,我闭着眼睛,我看不到,自下而上攀升的熔岩瀑布正在试图将我包绕,熏红的怨灵不知疲倦地往上升,艾斯提的黑暗激光在口中酝酿,等待着我偏离包围的下一瞬,就可以喷射而出。 我看不到,但是没关系,一分钟已经到了。冷却时间结束,我切回了二周目的背包。 紫色的电光幻影自熔岩瀑布内喷涌而出,继而收束成型,重力的魔法在我的手中蔓延,蔓延到脚尖。 我剧烈地喘息着。声音,有很多很多的声音。 “我”记得很多事情,这些事情为了不被淡化,变成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快乐的。温和的。无奈的。包容的。崇拜的。然后变成了痛苦的喘息,断续的吐字,悲鸣,连告别都没有的告别,最后归于寂静。 荒芜的,只有无声恸哭的寂静。 我看到那条蛇在和天空的流星在撕咬。 面容严肃的青年被授予象征司法官的帽子。 那个红发的司法官走入深渊,那把剑摔在地上,又被蛇卷起,连同红发的半神一同吞吃腹中。 盖利德的花蕾甩着辫子回头,头戴飞翼的剑士举着同样的剑刺来,猩红的红莲怒放,然后“我”看到了我。 一个白发灰眼的褪色者将“我”送入死亡,一个白发金眼的褪色者撞入“我”的怀中。 一个“我”死去留下了大卢恩,一个“我”在混沌中睁开双眼。 噗通,噗通。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我眼角淌下。 来自于一周目的,拉塔恩的大卢恩被我装备激活,碎星大剑越过属性被确认契合,我听到了逐渐重合的心跳声。 二周目的拉塔恩胸膛中有一模一样的大卢恩,冰冷的怒火从未从他心中熄灭。 黑色与金色浸透了名为“碎星”的黑铁大剑,紫色的重力缠绕在黑火上,光遮蔽了不可见的金,那对武器握在我的手里。 “拉塔恩!”我率先举起双剑,向天空嘶吼。 碎星的将军像是早已准备好,就等着这一刻。 那对武器也握在他的手里。 他从天空俯冲而下,越过坠落的坠星兽,几个呼吸便与我并肩。 我的愤怒和他的怒火如出一辙,我们握着同一把剑,同样的大卢恩在我们的胸口,自岩浆、自天空,我们的剑不分彼此。 两对碎星大剑各自交错,双倍的“唤星”使得天空中所有的坠星兽都被我们裹挟,聚集形成了一座黑压压的紫色陨星。 长长的蓄力条读取完毕,两对同样的黑铁大剑同时落下! 【作者有话说】 吔我地爆天星——!!!(不是 ———— 【壶大炮】 靠爆炸击发大弩箭的壶大炮。 攻击力高,但装入大弩箭需要时间。 在火山官邸攻城战投入使用的试作武器, 然而在找到使用者之前,战争就结束了。 【蓝色舞娘】 以蓝衣舞娘的形象制成的布质人偶。非常古老,传承而来的物品。 装备重量越轻,攻击力会越高。 据说蓝衣舞娘是妖精。妖精将流水剑赐予盲眼剑士,剑士因此得以封印古老神祇──封印腐败。 【专用战技:唤星】 双剑交错、指向天空的同时发出嘶吼,利用重力波拉近敌人的战技。再次发动,能用缠绕重力的剑使出敲击。 【拉塔恩的大卢恩】 “碎片君王”拉塔恩的大卢恩。 透过恩惠的效力, 能提升血量、专注值、精力的上限。 拉塔恩是蕾娜菈与拉达冈的其中一位子嗣。 在拉达冈成为玛莉卡女王的王夫之后, 那群孩子成为外戚,也成为半神。 此大卢恩猛烈燃烧── 为的是对抗猩红腐败的侵蚀。 ———— 这一章到后面越写越像舟游的“赤霄!拔刀!”……连BOSS都很像。 #小春骂人:你个丑东西! #关于白发灰眼:小春一周目没癫火的外观是白发金眼,但是在一周目将军死前的视野里没有赐福的眼睛就黯淡得像灰色,特别是二周目的小春那个癫火金熠熠夺目的金色对比下就更灰了。 ———— 换了个限定封面,就是小春这章末尾的样子,只不过现在的她还没意识到啦:D 感谢在2023-12-2021:45:58~2023-12-2117:46: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柏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奈特露娜48瓶;褪色者、极北之北20瓶;三途之川、芋圆冰冰10瓶;不知道要叫什么呢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111章 色彩 ◎平平无奇过渡章◎ 格密尔火山的地形在今天改写。 我看着那个酷似某个蘑菇云的东西,和蘑菇云下边的半圆巨坑,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也不怪我在关键性的时候走神。 在拉塔恩的大卢恩加持下,碎星大剑对星星种类的艾斯提造成的伤害堪称致命打击。 与此同时,吞噬了不少星星残块的格密尔之蛇也遭到了波及。 原本逐渐成型的叠加血条在双倍的唤星战机下凭空蒸发,只剩下丝丝的血皮顽强地贴着。 这当然不是巧合,格密尔火山之蛇号称不死之蛇,它不会被杀死,表现在血条上就是类似锁血的求生技能。 艾斯提连追忆都没留下,确认生命迹象消失时没有消散成灰,无机质的星星残骸化为某种琥珀骨骼紧紧嵌在本就臃肿的蛇身上,显得它更加畸形。 大蛇包括口腔在内的半个脑袋被劈离,切面的肉芽组织疯狂地攀附上星星矿物,黏腻的啃食声细细麻麻,然而火焰凶猛,能对抗猩红腐败的红狮子火焰仿佛遇上了上好的燃料,在蛇肉上烈烈燃烧。 后脑附着的拉卡德的脸的位置从攻击的时候就被重点照顾,如今已是一片模糊,如果拉近距离仔细看——会发现其中还有一种类的火焰在烧。那火很薄,紧紧地贴在红的发黑的蛇皮上,仿佛燃烧在内部,火苗都没窜出来一点。 我赤脚站在艾斯提断裂的尾巴尖,垂着头深深喘息。 热,很热。 拉塔恩的大卢恩曾为了对抗猩红腐败一直在猛烈燃烧,在某种“门”打开时,我便产生了某种连结,能自如挥动碎星大剑的同时,血液与呼吸也不受控制地变得滚烫。 这种滚烫不是癫火那种恐怖到能侵蚀一切的狂乱,只是为了燃烧本身而燃烧,而此刻拉塔恩的怒火又是冰冷的——我从来不知道以冰冷为燃料的火会如此的炙热、热烈。 我的耳边鼓噪着过速的心跳,呼吸灼热到要把鼻翼附近的皮肤烫伤,自从拥抱了癫火后,世间的火焰其实很少能够让我有如此鲜明的体感。 一周目时也不是没佩戴过拉塔恩的大卢恩,只是这次显得格外不一样,拉塔恩的个人特征太明显,与之相比,褪色者拿到失效的大卢恩去神授塔激活,有像路边捡到一个电子用品送去格式化恢复出厂设置。 我的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视线还没有从大蛇身上移开。 在一刻不停的盯视下,大蛇几乎见底的血条在缓缓地隐去——并不是象征死亡的变灰,而是消失。 它象征着大蛇无法再被锁定,也无法再被攻击。 我没动,慢慢聚过来的友军们一时间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直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往我飘来,与此同时一直分神关注着的背包里多了两个东西,我提着的一口气才松掉。 碎片君王被击杀有一个绝对无法作假的表现,就是会掉落两样物品。一件是君王所持有的法环碎片,也就是大卢恩,另一个则是该君王拥有的追忆。 即便在过去出现满月女王这样只是“击败”而没有“击杀”的例外,她当时也是丧失了完全反抗能力,只要掉落物一出,才算是真的安全了。 紧绷的弦乍一放松,我整个人就往前栽倒。 被守在不远处的奥雷格冲上来稳稳托住。 “累……死……了……”我滩成没骨头的一条,有气无力地吐魂:“谢谢大家,大家辛苦了……对了大蛇那边先不要去靠近。” 说话的时候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点,奥雷格冷静地把我往上提了提。 陆续有人往我这边赶来。 —— 碎星大剑在我往前倒的时候就被收了起来,一同抠下的还有热得发烫的拉塔恩大卢恩——作为方才战斗过程中某个对策的关键一环,在战斗结束后成了烫手山芋。 花大代价从一周目的背包偷渡出来,总不可能用完了再顶着一次风险放回去,于是,它就只能躺在我目前的背包里,和新获得还没激活的灰色拉卡德的大卢恩肩并肩。 碎星大剑也是同样的道理。 顺便一提,我的碎星大剑被我用失色锻造石强化到了+9,距离意义上的弑神武器就差临门一脚。 想到这里,我就开始头痛……真就是打架装逼一时爽,完全没想过打完善后要怎么圆。 我将额头抵在骑士热腾腾的铠甲上,呼吸,呼吸,呼吸——三个呼吸后,我吹响灵马哨笛,手脚并用地把自己拱上马背。 我舒服地叹出一口气。 刚召唤出的马背果然是凉的。 伟大的托雷特大人站在岩浆中当然不会扣血,我示意空出双手的奥雷格将大蛇狩猎矛送出去:“就插到蛇头旁边好了,给以后可能需要的人用,再刻个字……算了,不刻了。” 本来还想玩梗刻一个“只有风暴才能击倒大树”,话说出口前一琢磨总觉得这句箴言像是在隐喻着什么,被刚下定决心接下来要低调的我遗憾地放弃。 苟住啊小春,苟到最后才是胜利。 最后奥雷格是以投掷标枪的姿势将大蛇狩猎矛扔出去,同样作为对策武器,它随着大蛇的出现而出现,随着大蛇的陨落而陷入沉睡,等待着下一个讨伐大蛇的人前来寻找——我虔诚地希望有生之年都不要再来一次了。 接着轮到自发来支援的亚历山大和米莉森。 说实话,这两位会来是真的出乎我的意料,而后者尤其。 原本在一周目由褪色者杀进日荫城取出藏于深处的女武神义手,这个周目米莉森自己去了。 随便猜猜都知道她这一套的旅途有多精彩,我也由衷为米莉森感到高兴。 “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还遇上麻烦的?”我冲米莉森招招手,至于亚历山大,他正头顶着壶大炮在岩浆里游泳……不是,捡人呢。 大战过后总会有战士壶打扫战场,他们的天性需要寻找英雄的血肉融进壶中,交界地人也以死去身体能被战士壶选中而自豪。 米莉森在来的路上和亚历山大交流过,他们都是被一条陌生留言引来,留言中只提到我有可能陷入危险需要帮忙,以及一个火山官邸的地址。 时间紧急,也容不得他们细查,生怕没赶上,两人都是收到留言一刻也没耽搁地赶来的。 “并不是没想过或许是一个陷阱,”米莉森左手还是习惯性地按住装着义手的右臂,眉眼间的战意还未散尽,笑的时候英姿勃发:“但我们更担心你真的需要帮助,幸好赶上了。” 真诚的直球把我打得节节败退,只能发出“姐姐贴贴”的声音。 米莉森一愣,接着脸上有些羞赧地弯腰靠近,用脸轻轻地蹭了一下我:“这样可以吗?” “啊……哦……”我原地傻掉,CPU直接干烧:其实真的只是随口说说但架不住有人当真阿巴阿巴阿巴…… 贴贴有利于充电,我在原地傻了一会后满血复活,颠颠地骑着托雷特把新出的赐福点亮,然后一点也不嫌脏地往蛇肉堆里一跳! ……被拦住了。 只是伸了个胳膊就把我挡住的碎星将军与我对视,对视……我率先移开视线。 拉塔恩比心虚的我先妥协,他询问我:“要做什么?” “去确认一件事,”我比划:“在那个高度,这么个切角,朝向对着腹部……从上往下看一眼。” 拉塔恩也不问我要看什么,很有行动力地捞起我往上跳。 空气中还尽是还没散去的灰尘,空中的可见度很低,没有拉塔恩的大卢恩加成,我又成了柔弱的普通观星者。 “对了,将军,”我眯着眼睛一寸一寸地扫过下方,随口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吗?仅限这一次,我可以酌情回答哦。” 我等了一会,没等到预想中的回话,不由得眉头一皱,往上抬头……拉塔恩空出的另一只手按在我的头上阻止了我的动作,他说:“天快亮了。” “?” “天快亮了,满月的光辉会被遮掩。”拉塔恩的声音轻得像是怕吓飞一只停留的蝴蝶:“你的颜色变不回来了吗?” “……什么?”我微怔,紧接着,心下一跳。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固定不变的头发开始变长,等我注意到的时候,已经从只能扎一个小揪揪,变成能扎一个低马尾,但我忙起来一向不管外观,头发也是随手拢起来往帽子里一塞,按理说就在眼皮子旁边,有变化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可偏偏又有个词叫做灯下黑。 我望着散于掌心指缝中霜雪色的发丝,闭了闭眼,再睁开。 还是白色。 背包早就换回来了,人物马甲应该也同步切换了才是……怎么会……怎么…… 我抬手抹上眼眶,在眼角到眼下的位置,触手有细腻的磨砂感,指腹贴上去还有一股灼烧的热。 我很顺利且自然地联想到之前眼睛流下的异常灼热。 如果头发是雪白,那么…… “我现在的眼睛是什么颜色。”慌乱后的极致,我的声音变得冷漠。 “接近白色的灰,”拉塔恩道。 “这里有什么东西?”我按向眼下。 “金色,”拉塔恩回答的很巧妙,“熔化、流淌、凝固后的金色。” “……我知道了。”我低下头再抬头,翘起嘴角笑了一下,没有成功。 我知道了,我早该想到的。 癫火是多么拥有侵蚀性的东西,怎么会乖乖地被顺着安排呢? 一具没有特殊数据的初始观星者身体,当接触到癫火的宿体,会发生什么? ——会被污染,会被侵蚀,会被吞噬。 甚至不需要多么频繁的接触,因为两者的联系本就在那里,迟早都会走到这一步。 就好像我原本……原本作为“谷雨”的人类躯壳彻底被融化取代一样。 【作者有话说】 【女武神的义手】 据说是单臂女武神使用的黄金义手。 构造极为精细,使用者经过训练, 再加上有天分的话,应该能运用自如。 “日荫城主”玛雷玛雷怀抱此物, 借此感受属于他的女神。 【癫火石】 执行过叁指祷告的遗迹石。 能够制作的其中一项道具。 能消耗专注值萌生暖意, 让附近的人物持续恢复血量, 但仅限身怀癫火的人物。 身上没有癫火的,会累积发狂量表。 在使用功能相似的道具时,必须小心。 ———— 乌拉!闪现更新! 宝子们圣诞快乐,给每个小可爱送出一个亲亲! 感谢在2023-12-2117:46:58~2023-12-2520:57: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柏杉、卷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克利夫兰40瓶;极地昼夜34瓶;承风30瓶;芋圆冰冰、三途之川、奈特露娜、ss10瓶;惟惟惟、叶曦5瓶;523980373瓶;oo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112章 格密尔之怒 ◎娇小拉……妮?◎ 在这一刻,我心中涌现的最强烈的情绪,居然是庆幸。 幸好,我从来没想过能守得住所有秘密,从最初就决定除了癞火相关的一切决不能承认外,其他的都可以慢慢展露出来。 这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决定,使得我并不那么费力地去掩盖异常,甚至能一点一点控制着将无法遮掩的情绪作为诱饵,引得人来猜。 前面铺垫得好,如今猝不及防、且不可逆转的意外来临时,我才可以很坦然地……相对坦然……不那么惶恐地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我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目前面临的困局。 早在登陆亚坛高原的时候我就已经选择性地对梅琳娜坦白过一部分——模棱两可、含含糊糊的那种坦白。 多说多错,反而是半遮半掩的承认一些事实,具体的过程交给别人猜,才更加安全。 梅琳娜这一路也一直是我说什么听什么,我不说就不问。我至今不知道她究竟猜到多少,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她远比我想让她知道的那部分还要多。 但我可以确定,最核心的部分,有关于癫火的部分,她一定是不知道的。 癫火村,罹患病者的笔记,癫火祷告,被封印的灼烧指痕维克……从普通人到准王,从文字到祷告,和癫火扯上关系的无不步入狂乱与痛苦。有这样的固有印象在,除非我自曝,否则不会有人想到我与它强相关,甚至本身就是癫火之主——因为太离谱了。 癫火是什么? 到现在,无论是交界地世界,还是以交界地世界展开的名为《艾尔登法环》的游戏世界,对于癫火的文书记载都少之又少。 它是疾病,感染者无不承受巨大的痛苦,它可以用作攻击,但伤害的时候同样会反噬到使用者本身,它曾被无数冤死者在绝望中呼唤,自诞生起便带着对这个世界的诅咒,它是与带来猩红腐败的腐败女神一样的交界地外来神祗,同样的对这片大地虎视眈眈,杀气腾腾。但这些——都不足以解释,癫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最详尽的一次,是在游戏中,当玩家从王城地底一跃而下,坐在寂静无声的赐福前,三指的石门就在不远处,梅琳娜再三请求褪色者回心转意。 *"如果你心向癞火,我希望你能回心转意。那是不能接触的事物,会吞噬所有生命,所有意念的混沌。即使这个世界陷入毁灭,充满痛苦与绝望,只要生命它存在世间生生不息,一切还是美好。我希望你——相当上王的你,不要否定这件事。请不要让你的心,向着癫火。" "……我再说一次——请让你的心,远离癫火吧。我希望你——想要当上王的你,不要否定这件事。否定这些,也算不上是王了。没有生命的世界,哪会有王呢?" "拜托你了,能不能悬崖勒马?癫火之王根本算不上是王——没有生命的世界,哪会有王呢?"* 三次恳求,句句真切,到最后的"Donot"时,甚至能听出颤音。 梅琳娜排斥、否定癫火的存在,也排斥、否定心向癫火的褪色者。 在游戏里当玩家走到癫火结局的最后,睁开了双眼的梅琳娜捡起被焚烧后落入沙土的灵马哨笛,宵色的眼眸,冷漠的表情,说:必会为你送上命定之死。 我曾在回顾网站上的视频记录时,将这段话反复、反复地听了很久。 当时是距离二周目开启的当天,花花大概是在房间里捏脸,我则在客厅抱着笔记本,滑着指尖一次一次把进度条往回拖。 黑屏的空隙,我沉默地看着屏幕反光中印出的那一团扭曲的火。 那个真实的,一丝.不.挂.的,既迫切却又恐惧于出现在大众视线的无用之人,好像已经死去了。 曾经因为击败一个又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而大呼酣畅淋漓,感受到自己走向更高更快更强而斗志昂扬,可那些一路的陪伴、不断攀登的骄傲与满足,却都在最后的变为失去一切的哀恸与绝望。它们犹如大浪过后被遗弃在岸上的碎石,粗糙锐利的棱角摩挲人性中最脆弱的部分,最后只留下一个舍弃了世界,也被世界舍弃的癫火之王。 我不自觉地又摸了摸眼下的位置,金色的凝固泪痕仿佛纹身,倒是没什么不好的气息,就仿佛普普通通一装饰,手按上去也没有发狂累积量表,唯一的异样就是指腹传来触感温度比皮肤偏高,有点像接触温热石……啊,不对,我的话,应该是与双指对立的三指,是癫火石才是。 真是一个不妙的相似啊……我有点想要叹气。 不幸中的万幸,有关于癫火宿主最明显的两个特征,灼烧指痕和金色眼眸没有侵蚀过来。 非得要狡辩也不是不可以。 “好啦,谢谢你的提醒,将军。”我发呆的有点久,等回神,发现拉塔恩还在关注着我,飞快整理好情绪,清了下嗓子道:“我大概想好要怎么狡辩了。” “……”狡辩。 “别这样一副表情,我有问题你肯定知道,”我冲他一眨眼,“先把要做的事解决,比如您的胳膊挡着我的视野了?” 我指挥着拉塔恩绕着沉没的格密尔火山飞了一圈,重点排查了号称不死的亵渎之蛇周围,这项工作要是我自己来得耗费不少功夫,有拉塔恩带着俯视就方便很多,一圈下来,我也没说什么,对耐心配合的碎星将军道了个谢,就示意他把我放回去。 拉塔恩观察我的神色:“没有找到?” 我这一副明显在寻找什么的举动很好辨认,所以他猜出来我也不意外,我含含糊糊道:“嗯……不要紧,本来就只是我的一个猜想,找不到才正常。” 拉塔恩看我不太想说的样子也没追问,只是手一翻,将一顶霜雪色的魔女尖帽递到我面前。 “咦,我还以为找不到了。”是我开打时飞远的帽子,我高高兴兴地接过戴在头上:“谢谢啦!” “刚好飞到我附近,”拉塔恩不可置否。 他知道我要找的并不是这顶帽子,现在递给我更像是一种含蓄的安慰,我接收到了这份含蓄,感觉有点新奇。 亲近却保持一点距离感,偏偏又能让人感觉到他的情绪传递,这个难道也是大卢恩后遗症? 我跳上托雷特的背,小小声地唤道:“梅琳娜梅琳娜~” 梅琳娜的声音隔了一会才在我旁边想起,像是从远处过来似的:“怎么了?” 我伸出手在空气中划拉半圈,从空气中抓住她伸出的手,拉着贴在脸上,雪色的发丝蹭过她手背上的烫伤疤痕,上方雪魔女尖帽的宽大冒烟带着寒气,下方的金色泪痕带着丝丝的热,我几乎用气音在问:“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变化?” 只露出一只手的梅琳娜隐藏在空气中,任由我的动作,听见我的问话,沉吟了一会,道:“嗯,是有。” “嗯嗯?” “很美丽。”她的赞扬像是叹息,魔法尖帽下,我的额心被点了点,“是满月女王留给你的魔法?” “……不全是。”我眼睛一眨也不敢眨:“我额头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她收回手,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把奥雷格叫过来?你体力和精力透支,需要休息。” “哦……”就这样?原来刚刚只是在做检查吗?她什么都不问?我歪了下头,随后,我看到远古黄金树的祷告从梅琳娜的手中亮起,暖洋洋的光落在我的身上,我舒服地眯起眼。“对了火山官邸里……” “火山都快没了,还管官邸做什么?”这是亚历山大的笑声,他打扫战场回来了:“哎,岩浆破坏得有点彻底,没什么收获。” 然后是米莉森的声音:“那是远古黄金树祷告?交界地很少看到……我来吧,骑士奥雷格受伤也不轻。” 亚历山大道:“的确,刚刚的战斗打得真漂亮!能再次与各位卓越的战士一同并肩作战,实在是——哦!拉塔恩将军!” 战士壶很快就和碎星将军聊一块去了,米莉森从托雷特的背上接过我:“让男士们聊天去,我们走我们的,小春?还有什么需要停留的吗?没有我们就先离开这里,岩浆要涌出来了。”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我:“没有了,先走吧,应该是刚刚的战斗打破了脆弱的岩层,沉睡的格密尔火山要喷发了……正好,距离最近的大蛇身体应该会被吞没,附近没有人了?” “交界地的人有自己的生存手段,愿意离开的会自己撤退。”米莉森稳稳地背着我,”对了,这个还给你。” 她说着就要去解缠绕在她义手上的蓝色舞娘,我给按住了:“是送你的,我拿着作用不如你大,而且我也不用,亚历山大也有一份,是感谢。” 似乎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后面的战士壶远远地应了一声,又爽朗地笑起来。 “只是一个护符啦,亲爱的,”我贴了贴米莉森的后背,将她想要拒绝的话赌回去:“你听过一个传说吗?据说蓝色舞娘是妖精,妖精将流水剑赐予盲眼剑士,剑士因此得以封印古老神祇——封印腐败。” 米莉森:“——蓝色舞娘?” “锵锵!蓝色舞娘人偶,”我发出幼稚的声音,“停驻会带来沉淀,沉淀会招致腐化——奔流不息,所以流水不腐。你看,上面就差刻你名字了。” 我一通乱说,米莉森总算没再提把护符还我的事,离开战斗区,奥雷格果不其然化作白雾消失,一直到格密尔第九休息站,后面传来巨大的动静。 所有人都回头望去。 不知道是谁感叹着说了一句:“这才是格密尔之怒啊。” 的确,与同名的熔岩魔法比起来,这场遮天蔽日,能够埋葬使用这个的蛇与半神身躯的熔岩,可以说是将他们的傲慢扑灭成灰。 我们隔着山与岩层,远远地见证这一场真正的格密尔之怒,吞没了坐落于之上的火山官邸,吞没了盘踞于此的古老大蛇,也吞没了曾经将格密尔咒术重现天日的那个半神。 —————— 亚历山大和米莉森在确认我没事后提出告辞。 米莉森原本计划要继续往东往北去,在获得蓝色舞娘后,她对流水剑法、头戴蓝色布巾的游牧民族产生了浓厚兴趣,接下来会在游历的路上去寻找他们的痕迹,亚历山大则是抱着我送给他的壶大炮乐呵呵地往更深处去,在格密尔火山游了个爽的他认为岩浆的温度不够高,并不足以焚烧锤炼壶的身躯,计划去往雪山,寻找更灼热的火焰——但是在那之前,在我的建议下,返回故乡一趟。 亚历山大一开始没听。 我看到他身上的裂痕,虽然没有一周目的那个来的深,但小裂缝数量不少,正好狄亚罗斯也被我骗过去一段时间了,亚历山大这会过去时间应该刚刚好……本来还说着战士不能眷恋家乡的亚历山大一听是帮我带话照顾一下朋友,立刻把胸脯拍得哐哐响,表示没问题包在他身上。 两人都没有就战斗中出现的两对碎星大剑问过什么,甚至对我的形象改变也没有任何的异色,仿佛我就该是这样——当然不是,亚历山大在和拉塔恩交流后好像默认了是拉塔恩的能力,而米莉森……我在悄悄地问了米莉森后,得到了一个“因为是小春所以怎样都有可能”的回答,弄得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米莉森也不需要回答,她只是又贴了贴我的脸,用盛满信任、喜悦的双眼看着我,告诉我,她相信我一定会带来一个更好的交界地,成为一个很好很好的王。 坏了,她好像找到怎么哄我的方法了。 我顶着红红的脸瞪向拉塔恩,拉塔恩……拉塔恩真的太高了,完全看不清他有没有笑。 他也知道身形相差悬殊,所以除开紧急情况,其他时候都是尽量降低视线差。除非不想让我看见他的表情。 果然还是笑了吧。 拉塔恩需要回盖利德处理事情,毕竟不是哪个领袖都像我一样甩手不管,城还能一直好好运营的,想也知道他出来这么久堆积的事情不少,火山官邸的同行到此结束,他也该离开了。 从要从半神的脸上看出什么不是容易的事,同胞兄弟的堕落和死去似乎并没有让他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但是我又想起戴上大卢恩时那持续燃烧的怒火,又觉得或许只是他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我叫住骑上马准备离去的红发半神,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物品递过去。 精致的,曾经被我拿来威胁他的娇小菈妮人偶。 同行过一段时间的拉塔恩对我的喜好和性格有些更深的了解,我再怎么也不会把菈妮的人偶送出去,以至于我现在的行动让他不由地深思。 视线交错,他试图从我脸上看出什么,当然是看不出的,因为我自从菈妮人偶到手上时,表情就变得不爽起来——这就更加让拉塔恩疑惑了。 在越来越多的疑问中,他最后将视线落在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的娇小菈妮上——没有寒气,也没有波动,代表着菈妮的意识已经从上面离开了,并没有问题? 拉塔恩眼里的问号就要冒出来了,一向脾气好的我却不想解答,甚至更气闷了,把举着的手又往前送了送。 意识到再不接我憋着的气真的要爆发了,拉塔恩接过了妹妹的人偶……人偶一入手,他立刻就发现了不同。 我“哼”了一声,不是很想解答。 当然能发现不同,因为这个人偶她……它……他现在是烫的!入手简直和岩浆一样烫。 谁家雪魔女的人偶会这么烫手啊? 想到自己还在天上飞来飞去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都已经默认自己私下偷偷的操作失败了,结果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被背刺,我的脸更臭了。 拉塔恩显然也想到了我之前的一番操作,他并不傻,原本没想到只是刻意阻止自己探究我的秘密,在我将关键的东西摆在他面前,他几乎立刻就将先前无法解释的细节串联起来—— 碎星大剑上紫色重力与红狮子火中一闪而过的黑。 薄薄贴在大蛇身躯上,仿佛在蛇身躯内燃烧的不知名另一种火。 被碎星大剑重点照顾的大蛇背后拉卡德面孔。 在战斗结束后我明显是在寻找什么的举动。 以及现在,变得不同寻常的娇小雪魔女人偶。 ……魔女菈妮是黑刀之夜身体上的死者,借助命定之死,抛弃了半神的身体,灵魂寄宿到了雪魔女的人偶身上。 黑色的火焰…… 拉塔恩的表情变了。 果然,不愧是碎星将军。 一直观察着他神色的我恹恹地垂下眼,避开他亮得出奇的双眼:“只是借给你,要还的你知道吧?” 我加重语气:“学院门禁一直没有对你设限,随便你出入,人偶师的实验室是禁区……但是也没有明文禁令限制魔法师们接私单……找个现成的还是下单定做随便,总之你们给我把问题解决了!这是我的人偶!” 说到这里,我还是有些气不过,火冒三丈压都压不住,指着拉塔恩——手上的人偶:“你——你们难道没有自己的人偶吗!” 为什么要抢我的菈妮人偶啊! 我承认我真的只是灵光一闪,想着菈妮既然能借助命定之死假死金蝉脱壳,同样是半神的拉卡德是不是也可以。样本都已经有了,依样画葫芦地让大蛇称为灵魂上的死者,拉卡德称为身体上的死者,刚好他们融合在一起更好操作。 可问题同样也是他们融合得太深,且拉卡德又是心甘情愿地被吞噬,这个猜测根本立不住脚。 可谁让天上掉下一个黑暗弃子呢?黑暗弃子可比黑暗繁星的规格高很多,同样死后会掉追忆,它的位阶勉强也可以约等于半神,大蛇又是个贪吃的,被打了个半死还不忘吞大半的艾斯提,重伤加上消化不良……当然仅仅是这些还不够,这不是后来我开大卢恩,双碎星大剑劈下来的时候,居然发现本来见到拉塔恩反应就不太大蛇的拉卡德的脸居然有一瞬间的表情挣扎……那还犹豫什么啊! 当时我就孤注一掷地赌了,把蕴含着命定之死的黑焰偷偷附在碎星大剑上,有星星、重力魔法、红狮子火焰的遮挡,这点黑色一点也不显眼,甚至完美融入格密尔火山的黑云黑烟,直接就切进大蛇的背部。只是我没干过这种事,用几分力也不好控制,只得放出黑焰让它自己发挥…… 事实证明这个专门狩猎神祇的火焰还真有点东西,没入大蛇体内自己就开始燃烧,还因为体型太庞大差点把我抽干……以至于我一度以为这事成了。 等到察觉到消耗结束的时候,自然就想去大蛇周围找活口。 拉卡德当然不会未雨绸缪地准备附身的人偶身体,我一开始也只是想看看有没行为举止异常的掳人少女人偶、人偶机关战士什么的,再不济诈尸的蛇人战士、突然动起来的盔甲也行,我甚至岩石成精都想到了,结果当然是什么也没找到,再加上拉塔恩一个打岔我后来就变得心不在焉,再再加上背包也没多个什么东西,亵渎君王的追忆又确实得到了,我就放弃了,想着大概真的行不通吧……谁想到啊!出问题的是我的娇小菈妮人偶! 整理战利品的时候切到重要物品,发现原本发蓝光、因菈妮的离开变成黯淡灰色的人偶居然在发红光……红光! 眼前一黑不过如此。 我想到这里气不打一处来,深深呼吸都压不下往上窜的火气,但骂又不好骂得明显,顿时就更气了! 我在这边试图用眼神杀死拉塔恩手上那个一动不动的娇小菈妮人偶里的东西,为防止自己被影响就是不和拉塔恩对视,但是明显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越来越灼热、越来越滚烫——几乎要到烫伤的程度。 拉塔恩你怎么回事啊?我在毫无理由地迁怒你欸? 骂也骂不爽,而且这事严格来说还是我考虑不周……不管,那可是我的人偶!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阻止自己在这上面绕下去,生硬道:“总之我现在不想和你们说话,也不想听什么东西,也不想见你们,快走快走!” 无辜被迁怒但完全没有生气甚至还想说什么的拉塔恩带着一动不敢动的人偶被我劈头盖脸地赶走了。 【作者有话说】 小春气死了:你们没有自己的人偶吗! *……*引用自游戏中的原文。 【蓝色舞娘】 以蓝衣舞娘的形象制成的布质人偶。非常古老,传承而来的物品。 装备重量越轻,攻击力会越高。 据说蓝衣舞娘是妖精。妖精将流水剑赐予盲眼剑士,剑士因此得以封印古老神祇──封印腐败。 【蓝布头巾】 游牧民族剑士的头巾。 布料的蓝色代表清凉水流, 而剑士所用的剑术也行如流水。 停驻会带来沉淀,沉淀会招致腐化── 谨记行事奔流不息,切忌流连。 【流水曲剑】 存在蓝衣剑士的传说故事中── 据说是参考流水的形象制成的曲剑。 重攻击能展现舞动般的连击, 得以窥见传说中描述的片段。 【格密尔之怒】 格密尔的其中一种熔岩魔法。 能从地面引起熔岩喷发,洒向四周。 借由蓄力能延长喷发时间。 据说此魔法代表着火山之怒, 那么,意图施展它的这种想法, 可以说是人类的,或是蛇的傲慢。 感谢在2023-12-2520:57:12~2023-12-3017:19: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柏杉、卷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小小蚊155瓶;三花狸猫90瓶;八百面55瓶;肥啾飞不起来54瓶;在学校的青叶、悼红颜46瓶;大菜40瓶;流沙38瓶;晞幼36瓶;唐蝶语、丸三奶绿30瓶;奈特露娜19瓶;5239803715瓶;鸢飞于跃、南叶13瓶;oo、芋圆冰冰、三途之川、NOBLESSE、KIRAKI、好饿啊qeq、璟、君辽10瓶;一条相里6瓶;不知道要叫什么呢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113章 圆桌厅堂的入侵者 ◎先把桌子掀了◎ 该去大赐福了。 以拉卡德为核心聚集起的叛律者们在领袖被击败后四散离去,大蛇沉入山底,官邸和发疯的骑士投入岩浆,金色头面的侧室不知所踪,火山官邸正在从地图上消失。 “王城不会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等到混乱过去,迎接我的只会是更加严密的提防。”我想到蒙格特的作风:“黑暗骑兵的队伍会壮大,可不会是之前那样的小打小闹,车轮战、围剿都有可能,说不定噩兆本人都会在王城外日夜巡视,等着我的上门。” 就如同蒙格特知道我一定会前往王城,我也知晓他一定不会放过提前斩落我的打算,所以…… “没有必要硬磕。”我下结论:“圆桌厅堂这个时候就很合适,顺便去见见被我晾了一段时间的百智爵士。” 从白金村的隔空交手后一直刻意冷处理了好一段时间,不知道以他的信息网,对我的消息更新到了哪一步,原本的态度和相处模式又有什么样的改变——我很好奇。 我握住梅琳娜的手,闭上眼睛,轻微的落空感过后,我站在了圆桌厅堂的大厅。 我先环视了一圈。 桌面空旷,围绕着大赐福的交椅无人落座,“D”不知所踪,贴着墙角站的狄亚罗斯被我挖角去壶村再就业,有过寥寥数语交谈的圣职者、负责教授褪色者祷告的祷告老师科林也不在,整个大厅空荡荡,甚至连灯光都有些黯淡。 突然,我眼前一黑。 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那种眼前一黑,仿佛整座圆桌厅堂的电源总阀被拔掉,昏暗的室内只有大圆桌中心的大赐福发出丝丝缕缕金色的光、逐渐熄灭的壁炉已经墙上微弱的火把用来照明——当然,在部分已经看不见赐福的褪色者眼中,整个室内都已被去除了最亮的光源,零星的火把将一切的阴影拉大拉长,显得环境阴森恐怖。 此等环境,最适合暗杀。 我瞥了一眼灰色的骨灰和召魂铃、被禁止的灵马哨笛、手按上腰后侧的黄铜短刀,略一思索,又滑了开来往后将观星杖握住,抬手放了个自动防御主动索敌的辉剑圆阵。 好久没用本职职业了,还怪怀念的。 卡利亚魔法的蓝光照明下,我看到门口处有血色的影子悄然潜入——一个闪着红光的骷髅人,捏着一断干枯泛黄的手骨,腰侧别着一根魔法杖。 没等他有所动作,在踏入范围的下一瞬间,环绕在我周身的剑阵自动启动,嗖嗖嗖,五柄魔法剑没入入侵者的胸甲中,魔法形成的剑刃没有实体不会弹刀,至今穿过骷髅人的铠甲没入被保护的身躯,头顶上鲜红的血条瞬间就下去了一截。 翻滚也没躲过去反而被冲力推得倒滚了一圈的入侵者见被发现了,也不藏直接两步作三步像我冲来——打魔法师要近身,这是每一个人都有的常识。 ……嗯,常识。 熟练地用观星杖抡了个半圆把格挡的我如此想道。 近身不成反被锤的入侵者很冷静地拉开距离,和我隔着一张大圆桌绕起了圈圈,刚刚的近距离照面,我认出了这家伙的脸,果然是一副骷髅头——骷髅头样式的全包头盔,这家伙之前是百智爵士门口一动不动的雕像人,他忠心耿耿的手下。 紫色的陨石魔法从地面被召唤出往我砸过来,我一看就眼熟无比——这不是之前在风车村,黑刀试图暗杀我不成被我反杀的那一夜,浑水摸鱼又被吓退的褪色者中的一个么……原来是披着叛律者皮的褪色者啊。 我摇了摇头:“说实话,上一次放过你,这一次肯定不会再犯了啊……奥雷格。” 我话音刚落,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背后的骑士一剑劈下,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接着骨骼碎裂声,上一秒还在进攻的入侵者被骑士倒拖着往后,没一会,颓然倒地。 他直到消失都没明白,为什么被禁止的灵魂骨灰会出现。 ——当然是因为我的奥雷格不是普通的灵魂骨灰啊。 我的那些灵依墓地铃兰都是白用的么,珍贵的星星泪滴都花了不少,奥雷格早就超脱普通的英雄骨灰,在登上亚坛高原前,已经能不受墓地的限制自有出现,要不是越靠近黄金树越被刻意针对,不得不暂避锋芒,他在火山官邸也不会几乎很少出现,导致最近的存在感弱到趋近消失。 至于为什么传说位于黄金树的内部的大赐福为什么没有这种限制,要么就是传说是假的,要么就是抑制灵魂骨灰的并不是黄金树,而是坐镇王城的赐福王蒙葛特。 我更倾向于后者。 毕竟,赐福王也是失乡骑士奥雷格的前任嘛。 我幽幽地想。 奥雷格微不可查地打了个冷颤,立刻警觉地环顾四周,没发现异常,又巡视了一圈,还是没发现。 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的我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排查一圈毫无所获,奥雷格带着压在心底的疑惑把地上遗落的铠甲和武器递给我。 一套沾染污秽的黄金铠甲,一颗栩栩如生的人骨头盔,一截坚硬锋利的人手骨武器。 “‘王骸’系列铠甲,攀附手骨,人骨的来历是古代某位王的遗骸,”我皱着眉将它们收起来:“无魂的王者,众多攀附者们的王,百智爵士的这个随从身份真不简单,走,兴师问罪,讨点补偿去。” 入侵随着我把战利品的收缴而结束,那种仿佛被隔开的空间封闭感消失,拉闸的圆桌大厅恢复亮堂,察觉到不对在门口转圈半天不得入的罗杰尔一头撞进来,踉跄几步站稳,厉声道:“是谁在那里——” 举起的魔法杖滋滋地闪了几下,禁止械斗的规定重新覆盖,罗杰尔蓄势待发的魔法直接熄火,与此同时,他看到了我:“小春?!” 大厅经历过战斗一片狼藉,围绕圆桌的交椅全部阵亡,我站在狼藉中间,旁边身形高大的骑士不善地看过去,微微侧身挡住罗杰尔的注视。 从一线战场转二线研究的魔剑士脾气很好,他见此便停在原地,隔着一段距离对我说:“方才我察觉到大厅有异常的变化,试图进入查看时发现被拒绝在外,圆桌厅堂禁止武器冲突,变化的位置又正好落在传送点,我才一时着急……你没事就好。” 他很有分寸地没有多问。 我从奥雷格身旁探出头:“没事,是真对我的入侵,已经解决了,谢了,罗杰尔。” “客气什么,”他笑道:“我倒是什么忙也没帮上,不过你这幅样子……?” “啊这个啊,”我心里居然涌上一丝欣慰——这才是正常的反应嘛!话说出口不由地带了几分感动:“好看吧,我还挺喜欢这个颜色变化。” “非常美丽。”罗杰尔毫不吝啬夸赞:“我察觉到了满月的光辉,与满月女王有关么?看来是美好的祝愿,很适合你。” “哎呀你好会夸。”被夸到心坎上的我笑眯了眼,连进门被袭击的心情都被抚慰了,“我还有事先不和你说了,百智爵士在书房么?” “那位阁下一直在,从这边出去就是。”罗杰尔挥了挥手:“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欢迎随时来找我。” “罗杰尔的状态好了很多啊。”我和奥雷格低语,“等下进去你先踹门,我们先发制人,不和他搞那些掰扯来掰扯去的东西,如果他不能拿出我满意的说法你就放心大胆地上,先把他桌子掀了,我负责关门你负责锤他,我不喊停你就一直打,出问题算我的。” 说完我想到他一剑劈开铠甲和人骨的臂力,保守地补充:“记得不要用剑,嗯……稍微、稍微收着点打。” 奥雷格自然无有不应。 我满意微笑:没错,圆桌厅堂禁止褪色者攻击械斗的法则不可违背,百智爵士就算监守自盗也是让下属搞了一个入侵的名头,应该是伪装成入侵红灵发狂之舌的方式,但是奥雷格就没有这方面的限制。 他既不是褪色者,也不是入侵者,作为“本应该被限制出现”的灵魂骨灰,凭借自己的本事脱离约束,圆桌厅堂的限制居然对他影响也不大,这就很适合钻空子了。 我带着骑士气势汹汹,路过的褪色者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远远地就退来让出一条路,于是一路畅通无阻,到大门前,再没有忠心耿耿的沉默守卫在门口拦着,奥雷格上前一步,哐当一声,牢不可破的书房大门被骑士一脚踹破,又被他顺手补上一手整个卸下、随手扔到一边,把门后双手交叉沉思的百智爵士吓了一跳。 是真的吓了一跳。 瞳孔都缩小了。 识时务者永远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他瞬息就理清楚了前因后果,在毫不受限制的失乡骑士逼近下情急开口:“等等——” 奥雷格真的等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见着一瞬间的停顿他没有补充,而是下意识地用手去摸武器,他“呵”了一声。 我默默地捂住了耳朵。 真的只是下意识的动作,习惯性想要组织语言的百智爵士:“……等等啊!” 当然这次已经没人听了。 先把桌子掀了再说吧,嗯。 【作者有话说】 【王骸铠甲】 缀以黄金人骨的铠甲。 “百智爵士”基甸的沉默随从的防具。 仅限血量偏低时,能缓慢恢复血量。 人骨的来历是古代王的遗骸。 那是无魂王者、众多攀附者的王── 据说他的名字叫作恩夏。 【王骸头盔】 缀以黄金人骨的头盔。 “百智爵士”基甸的沉默随从的防具。 仅限血量偏低时,能缓慢恢复血量。 人骨的来历是古代王的遗骸。 那是无魂王者、众多攀附者的王── 据说他的名字叫作恩夏。 【攀附手骨】 加工、硬化人类手臂骨头的奇异武器。 “王骸”恩夏的武器。 以拳头紧紧嵌进手掌骨的方式装备。 攀附者啊,本王不会放开你的手。 感谢在2023-12-3017:19:11~2024-01-0212:27: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柏杉、卷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怀白188瓶;静悄悄地举着刀70瓶;小勤只是想睡觉觉40瓶;唐蝶语30瓶;肥啾飞不起来27瓶;承风26瓶;奈特露娜19瓶;极北之北16瓶;三途之川、flash、岁岁溯、卟离、冰雨亦、墨暖10瓶;阿克夏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114章 谈判 ◎开除人籍一分钟◎ 桌子最后还是没有掀成。 倒也不是我突然改主意,而是——他百智爵士的这书桌居然是焊在地上的!焊死的你敢信? “谁家好人的桌子是焊死的啊?”我不理解,“你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还是桌子里有什么暗藏玄机?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怕别人连桌子偷走?总不能是你体重太大靠在上面桌脚会滑吧?太离谱了吧——” 原谅我的语无伦次,主要是真的太离谱了。 这么一耽搁,桌子掀不成了,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无了,我原本想要先声夺人造成的压迫感也毁了,空气中弥漫着诙谐幽默、还透露着一丝尴尬的气氛。 百智爵士咳嗽一声,从桌子上下来:“总之,话说回来,您是从火山官邸回来……” “你就打算这么蒙混过去吗?”我发出死亡射线,“我都没要你解释桌子了,你倒是乖觉一点,好好承认自己的过失然后给我赔偿啊!” 百智爵士显然很不适应我的直白,他试图挣扎,把话术拉扯回他擅长的打机锋,我当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要么我们就这么说,”我笑得如沐春风,温和动人,手轻轻柔柔地按在桌面上,“不然把地砖刨出来再一起掀桌也不是不可以。” 奥雷格的手也“轻轻柔柔”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百智爵士:“……”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的义女,女战士涅斐丽露假如在的话,或许我的强闯还不大顺利,只是这个时候,在算计了白金村,暴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之后的百智爵士,使得一向崇敬的义女陷入了迷茫,没有我的介入,似乎两者的关系没有到抛弃与出走,但与此同时也产生了不可挽回的裂缝。 无论她在不在圆桌,路上没拦下我,踹门的时候没有制止我,现在再想进来也就难了。 动作激烈一点的谈判也是谈判嘛,说不定我的反映也在他的计算中,唯一的变数可能就是奥雷格了。 我相信一个有野心、有格局的智者并不在意这些过程。 果然,在初步达成共识后,面露难色的百智爵士很快就整理好表情,坐回他的书桌前——没错他的椅子也是焊死的。 我瞥了他一眼,先站起来把零零碎碎就差报废的门给糊回去,勉强堵上那个大开的窟窿。 “来吧,从哪里开始?白金村?风车村?还是刚刚?”我搬过来一个木桶坐下,“温馨提醒,你可以狡辩,我也可以不信。” “……恩夏是我下属。” 我棒读:“哦,原来他叫恩夏啊。” 百智爵士捏了捏额心:“……你是我如假包换的同志,我们的目标一致,我希望我们可以一直长久合作。” “当然,我也是,我脾气还不算坏?”我说道:“只是,先违约的可不是我,或者阁下是想说一切都是您下属的自作主张?” “请息怒,发生这些事,我当然要向你致歉,恩夏实在太过急躁,”他没有替自己开脱,确也没有完全承认,“身为他的主人,向你致上歉意,但话又说回来,恩夏战败、赔上性命——实在是无可救药啊。” “是么,”我其实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生气,只是淡淡道:“那么你打算怎么致歉?” “我来提供情报吧——作为引导者,我的知识可以为你所用,只要你需要……” “说实话,我其实并不需要,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我有自己的信息渠道,‘百智’阁下。” “有一些东西,并不是他们的阶层能接触到的,这部分情报作为交换,如何?”百智爵士并没有因为我的拒绝而退缩,“关于神,双指,外来者,远古的意志。” “知道的越多,反而越束手束脚,”我偏了下头,“我并不需要多么深刻地了解敌人,我只需要杀死他就可以。” 油盐不进。就是说现在的我。 ——油盐不进。 百智爵士大约也在心里这么评价我,我们视线交锋,年长者与年轻者的对峙后,他退了一步,有些无奈地叹息:“好吧,阁下,您需要我付出什么呢?” “我并不是在针对您,”我如此说道:“我理解处于您的位置,势必要做出取舍,您是圆桌厅堂的领导者,冷静、果断、重利、重大局,有些在个人的身上显得诟病的特质,确实这个位置的你必须具备的,您的确是一个优秀的领袖,却也绝非无情。” 只是我也绝非普世意义上的“勇士”、“救世主”。 哈,哪个世界会要一个差点灭世的“救世主”。 “只是您是所有褪色者中最特殊的那一个。”百智爵士也道:“我的确在调查您,探寻您的过去,您所做的一切,研究您的打算。” “当然,我知道。”我说:“我并没有禁止你们这么做。” “您的目标是艾尔登法环,”他说:“只是,觐见法环却不是您的终点。” 我不语。 不回答就是一种默认,他又说道:“您在走一条没有路的路,并不打算和任何人分享。” “再差不会比现在更差了,”我回道:“在我之后,不是还有你们保底?” 百智爵士沉默了一会,突然道:“因为您曾经经历过最坏的结局么?” “啊。”我笑了,“你是第一个直接问我的人。” 在我并不快乐的笑容下,名为基甸的男人骤然站了起来,如果不是桌子焊死在地上,那动作幅度大到能带翻桌子……啊,他焊桌子的目的不会因为这个吧。 我有些走神地想。 基甸紧紧抿着唇,似乎也没想到我完全不反驳,毕竟从他获得的信息看,我一直在回避这方面的问题,而同样的,他也被这个事实愕到变色——猜测是一回事,确认了又是另一回事。 “……失礼了。”他又坐了回去,再开口,语气慎重了不少。 我还保持着刚刚的微笑:“你为什么没想过我或许就是那个最坏结局的罪魁祸首呢?” “没有突然出现的最坏结局,只有糟糕的事件层层累积,”百智爵士没有回避我的问题,也没有直接回答是或者不是,他望向我,似乎在透过我望向永不熄灭的那一团火焰,说出口的话仿佛就是他自己所认为的事实:“压倒一切的稻草只是最后的宣判者,并谈不上什么罪魁祸首。” “是么。”我垂下眼,啧了一声:“好吧,基甸阁下,您一定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情绪抚慰师。” “过奖,只是鄙人一点点的个人见解,”他开了个玩笑:“只要别让您的骑士再盯着我的书桌就好了。” “我还没有拆了这里的想法。” “太好了,”他露出我进门的第一个微笑,仿佛真心为自己逃过一劫的书房高兴:“既然……如此,您的确不需要我的知识引导。” “不试探是不是不会说话?”我忍不了他一点,“给我一个保留的承诺,成不成?不成拉到,让奥雷格揍你一顿我一样能消气。” “是以后的我会遇到什么事,需要动用这个承诺么?”百智爵士陷入沉思:“我会被误导?犯下什么错误?与您敌对?” 我:“……好了你别再猜了,再问默认你拒绝。” “好的,就按照您说的,”他秒答:“我可承受不住这位的一顿攻击。” 我假笑:“哦,怎么会呢,您可是百智爵士,THEALLKNOWS,任何学派的攻击都涉猎一二,怎么会抵御不住区区一顿物理攻击。” 就是因为纯物理攻击才无解吧…… 他的表情如此说道,我假装看不出。 “那就这样,我们谈妥了哦。”我露出标准八颗牙齿营业笑:“合作愉快,阁下。” “留步。”百智爵士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我,在书桌后,冲我微微点头:“圆桌厅堂是为了让褪色者成为艾尔登之王而设立,一如成为王的可以不必是我,如果为此需要圆桌厅堂做些什么,甚至于毁灭它,也是必然,请不必介怀任何事。” 这是第二次听到他这么说。 上一次是一周目的我点燃黄金树,犯下众人口中的“身为人之子万万不可做出的事”“最原始的重罪”后,他也是这样的坐在蔓延而起的烈火中,对着我说:不必介怀。 “我知。”想起往事的我也点头致意,“这门就交给你自己装回去了。” “哈。”他笑了一下,“自然,既如此,是否还能满足我个人的一个好奇心?” “不能。” “您是古龙么?” “……谁给你的离谱猜测?” “这样啊,只是我是否说过,人无法杀死神啊。” “又不一定非得是古龙,不是人就可以了吧。”我转回头背对着他,无所谓道:“正好,我也不怎么算。” “唉。”被扔下的百智爵士直面空门大开的书房,眼不见心为净地低下头,习惯性地伏案而书:“究竟是逆转未来,还是投射过去?” 都不是哦。 走远的我听到他的自言自语,在心里悄悄回答道。 他更加小小声的自言自语:“……所以真的不是古龙啊?” 我脚步一顿,生生忍住了回头为自己正名的冲动。 忍住,反应太明显反而会坐实这种不实猜测。 我敢说听力敏锐的事情瞒不过百智爵士,不排除这句话是他故意说的。 加快脚步的我在心里大声否认:当然!真的!不是啊! 到底谁造的谣!可恶,别让我抓到! 悄无声息地发狂完,我狐疑地扭头看落后我半步的骑士。 “……奥雷格,为什么我觉得你好象有点失望。” “没有的事。” “你心虚了,”我倒吸一口冷气,关注点错:“你居然说话了,还说你没有。” 奥雷格:“……” “……真的不是。”一分钟前才装过逼的我不得不憋屈地重回人籍:“你信我啊,我是人,真的。”披着人皮的火团子也勉强算人吧。 “好,我信你。”他明明是顺着我的话说,却带着一股骑士特有的、信念感般的笃定:“小春是人。” 【作者有话说】 小春:我不做人啦! 还是小春:我是人呜呜呜如假包换。 静静地看着小春作妖的梅琳娜:呵。 感谢在2024-01-0212:27:17~2024-01-0214:57: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柏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oo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115章 褪色者诉职学问说 ◎一些小过渡◎ 我是不是人这件事暂且放在一边。 圆桌厅堂的消息传得是真快啊。 我这前脚从门里出来,后脚整个圆桌厅堂都传遍了百智爵士被一顿好打的消息。事实证明无论在哪个世界,领导的乐子都是最有吸引力的,明明大家还是在阴暗地生蘑菇,但空气中就是莫名地弥漫着一股缺德的快乐……有几个性格外向点、和我比较熟悉的见我出现,还露出一副遗憾扼腕的表情。 “我来晚了吗?”莱利捶胸顿足,长吁短叹,“哎,我明明接到消息后就以最快速度回来了。” “根本没有开始好吧。”我双手抱胸:“看热闹第一名。” “那位的热闹可不常见,”莱利嘿嘿一笑:“别谦虚了妹妹,那书房的大门还破着我都看到了,不得不说你是这个。” 冲我竖起大拇指。 我不为所动:“有本事我们去门口你再说一次。” “哦那我不敢,我可还归他管,”莱利若无其事地缩回手肃然道:“这不是有没有本事的问题。” “有点骨气啊莱利大人,”我指指点点:“你这样怎么对得起火山官邸暗杀名册上你的名字。” “火山官邸不是这么用的吧?”他战术后仰:“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啊?” “咦你不知道吗,狄亚罗斯没和你说?那信差点就成我的了。” 莱利琢磨着我的话,凝重道:“原来我只够入门考核那一档么?” 我也凝重道:“我以为你会谢狄亚罗斯救命之恩。” “所以我手下留情了,”莱利表情凝重到要滴出水:“一般情况下刺客从不留活口。” “真的?莫非这就是顶级刺客的直觉?” “当然是假的。那种东西只有生死关头一瞬间才有,至于你说的那玩意不是直觉,叫预言。”他耸肩:“手下留情纯粹是想起来你好像在托人留意他的行踪,万一我把他嘎掉耽误你什么事,倒霉的还是我,所以我就把他赶去找你了,怎么样,你后来遇到他了吗?” ……怪不得狄亚罗斯会刚好出现在风车村。 我迟疑道:“就结果来说,遇到了吧?” “好耶,那报酬。”他一点也不见外地手心向上,伸到我面前:“老板看着随便给。” “?”我:“哈?” “没卢恩了。”莱利幽幽道,“刺客费钱,前不久还消耗了所有卢恩传送回赐福点避灾,现在我身上身无分文,匕首要修不起了。” 我扶额:“那你还看你上司笑话。” “属实难得,控制不住,”他陈恳道:“本来还想去找叛律者的麻烦,结果路上遇上陨石星群差点交代在那……” 刚从火山官邸回来的我:“……哦。” 莱利跳起来:“好哇——又有和你有关是不是!” “我什么也没说。”我飞快转移话题:“你这样的,想赚外快并不难吧?” “这不是正在赚么?” “……你还真是不挑。”我咬牙:“有点子刺客之王的风范啊莱利大人!” “谁?起的奇奇怪怪的称呼?我没承认啊,那不是我!”莱利惊恐三连,“我就是一个背后捅刀子的臭盗贼!” 我:“……倒也不必这么说自己。” “反正我在圆桌厅堂是这么定位的咯,从上一任的遗愿中接过的职责就是阻挡那群亵渎者们无孔不入的渗透和入侵,毕竟刺客最懂刺客嘛,阿尔佩利希和我是差不多的岗位,结果现在你也知道了,整个火山官邸凭空蒸发。”他说着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于是我们就失业啦!” “哇,好惨,那你要考虑转行么?” “暂时不吧?”他不确定地摩挲下巴:“我就适合吃这碗饭,要别的我也没擅长的,怎么,你要挖我过去?” “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随便说说的莱利:“……”啊这。 只是随便一接话的我:“……”啊这。 面面相觑,双方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半尴不尬, 莱利咳嗽了一声:“大赐福的环境也没那么差……” 我小小声:“城堡里吃饭的人太多了真的不能随便捡人回去了……” 绞尽脑汁如何委婉拒绝的莱利:“?hello?” 我捂住眼睛,痛苦面具:“到此为止吧,虽然停在这里很突兀,但你懂的吧,再聊下去我俩指不定还会再给挖什么坑。” 莱利想了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所以为什么会这样呢?前几次见面明明都很愉快……” “因为大角不在吧。”莱利一针见血:“一般情况下,他会在我满嘴胡话前直接拖走我。” 我也想了想:“是这样……” “先说好啊,我不是排斥和你说话,我觉得和你聊天还挺有意思,”莱利挠了挠头,“但是职业病……我一放松就容易陷入不正常说话的怪圈,不过能和我聊得来的你……咳咳咳不说了不说了。” 我沉痛点头:“别说了,我懂。”不就是网友聊天的状态么,天南海北想到什么扯什么,真话假话即兴话大杂烩,事后回顾十有七八都是没营养的垃圾话,剩下二三成全是细思恐极的信息量那种。 “真的啊,你理解就好。”莱利恋恋不舍地回头:“所以我明天不会背后中辉石魔法自杀对吧?” 我额头一跳一跳:“……你再多说一句就说不定了。” 莱利秒消失。 我欲盖弥彰地环顾四周,看到从刚刚开始就在当壁花的奥雷格,小碎步地贴过去,把自己藏进他的阴影里,然后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地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走呀。” 奥雷格的沉默随着旅行已经逐渐成为了我目前最大的舒适区,不需要交流,我原本浮躁的心情奇异地平复下来,我踩着他的脚步声,传过空旷幽深的走廊,往最深处的房间去。 那是停驻在圆桌厅堂的双指所在的房间——此双指和菈妮杀死的那个不同,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是押宝不同的赌徒甲和赌徒乙。 双指的房间对访客的要求比较严苛,必须要持有大卢恩碎片才能被允许入内,至于已经死去,甚至是“归树荣誉”的灵魂骨灰必然是不被允许入内的。 奥雷格在门口时停了下来,他伸手替我打开门,随后没入角落阴影中。 我冲着他的方向挥手,随后踏入门内。 作为一个上进且优秀的褪色这者,在狩猎了碎片君王后,当然是前来诉职啦。 至于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来,这么不是被意外的入侵耽搁了么,年轻的褪色者沉不住气,吃了亏当然是想着找回场子,考虑不周有所怠慢……也是很合理的嘛。 我往自己身上贴了一串合情合理的标签后,理直气壮地抬头打量“祂”。 “祂”的双指弯曲,指尖端的毛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像是细细打量什么,我一动不动,甚至保持着微笑由祂观察,几个呼吸后,祂似乎是很满意……应当是满意的,因为从双指异常活动开始就屏住呼吸的解指老妪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一路辛苦了呐,褪色者大人。”她靠坐在高高的木架上,“您手上有新的黄金追忆啊……需要双指大人的帮助,将它彻底掌控,化为己用么?” 我拿出背包里多出的一个追忆。 是的,途经漫长的两个地底永恒之城,填平一个火山官邸,黑暗弃子都遇上两只了,结果一个自爆一个被吞,半个追忆都没留下,我心心念念抢过来送瑟濂老师的星星,至今也没法履行承诺。 唉,就只有亵渎君王拉卡德的追忆充当一下门面,不显得寒碜这样子。 我把到手的追忆递过去,随后用那种表情看着被提取出来的,代表碎片君王全部力量、毕生所学的两件东西。 ——长满肉芽组织的密恐人杀器,亵渎圣剑;以及交手中追着我咬的红色骷髅头魔法:拉卡德的怨念魂。 我不否认这两样东西对得起“恐怖力量”的前两个字,客观来讲两者的威力也不弱,用得好了不乏为一种大杀器,只是唯一的问题就是,我并不一定会用…… 我宁可赤手空拳上也绝对不要握从蛇嘴巴里抽出来的剑。 我满脸写着拒绝地看向下一个,“拉卡德的冤魂”,一个魔法。 魔法更加不合适。 释放魔法和祷告都需要装备记忆格,当然能完全脱离游戏机制辅助的情况掌握某种魔法,也可以脱离记忆格子的限制施展,然而我从入门学到现在,能无杖无声释放的魔法也就辉石魔砾、辉石大魔砾、辉石迅魔砾,再大一点的辉石彗星、帚星都是时灵时不灵的,生动形象地显示了什么叫做面板的智力16,实际的智力10。 其实我还怀疑过,在成为无用之人前,我的隐藏智力说不定是最低的7……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迟迟读不进的魔法书。 读不进,真的读不进。但凡换一个偏门的、□□的类别,比如什么暗杀魔法师学,比如傀儡师、人偶学,我哐哐翻书,上手贼快! 能把我块朽木雕琢成这样的也只有瑟濂老师了。 天资不够的情况下,记忆格子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基本上除了特意的搞事,我的魔法搭配都是经过筛选组合,瑟濂老师考核通过才装备上的。 祷告也是同理,虽说我在特定种类的祷告上天赋异禀完全不需要学习就会,但那些都不太适合光明正大拿出来……现在半坦白,有一部分倒是可以拿出手,可这就又涉及到,高级的魔法和祷告,占用的是两个乃至三个记忆格子…… 完全不够用! 这种情况下,一个我不喜欢、也不好上手、没有共鸣的魔法,学过来也是放着吃灰,耗费一个黄金追忆就很不值得。 ——说的就是一周目换了魔法结果用都没用过的我。 “……这个不行那个不好,拉卡德也太没用了吧,哪怕把吃掉的艾斯提吐出来呢?”我纠结地抱头哀嚎。 我犹豫犹豫,犹豫再三,最后眼睛一闭,心一横,将选择的手指戳向了第一个。 “选好了?”恩雅婆婆见我实在表情痛苦,在向我作最后的确认前提醒道,“假如实在无法抉择,可以去交界地原野循着钟声,去寻找漫步的灵庙,或许能有解决的办法。” “算了,就这个吧。”我死死闭着眼:“早点花掉早点安心。” 这样一来,“亵渎君王”的战死便走完了最后一步,往后,哪怕再有自称是“拉卡德”的什么物种出现,也和我没关系了。 毕竟我可是实实在在用黄金追忆换过东西的啊。 圆桌厅堂的双指作为见证和中介,总不会有假,对吧:D 【作者有话说】 这期放榜单还差一章左右的字,先睡一觉,睡醒看看能不能赶得上qwq 不喜欢写过渡呜呜 感谢在2024-01-0214:57:13~2024-01-0313:53: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柏杉、卷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冰雨亦、三途之川20瓶;DazaiOsamu、奈特露娜10瓶;梦想养猫5瓶;克利夫兰3瓶;阿克夏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116章 和梅琳娜贴贴 ◎传统艺能立字据◎ “婆婆我走啦。” 挥别恩雅婆婆,我带上奥雷格去找铁匠修古。 提供锻造石和卢恩把身上常用的武器,观星杖、黄铜短刀堆到能堆上的最高级,再挑挑捡捡地把趁手但不常用的武器往上提了提强化,顺带着把奥雷格的两把佩剑又修了修,最后把剩下的锻造石一股脑地全留给修古。 “报酬,和锻造的材料。”我趁机摸了一把锻造台上愈发锋利的失乡骑士大剑,“不够再和我说。” 嫌烦的修古挥手示意我快滚。 罗德莉卡在对面捂嘴笑,对我小幅度地挥手打招呼。 “哎好嘞,我下次再来看你和我的剑——罗德莉卡我下次再来找你玩儿呀。”我冲着她俏皮地一眨眼,随后麻溜地滚了。 溜达溜达了一圈,我磨磨蹭蹭地往放着穿衣镜的,死眠少女菲雅的房间去。 我目不斜视地进门,目的明确地钻进穿衣镜,终于可以仔细打量自己现在的模样。 果然,头发比刚来时长了很多很多,发尾拉直基本上已经要到胸口了,颜色和一周目的雪白色比起来,增添了丝丝缱绻流转的月辉,但又不是冰冷的银色,非要形容的话——清晨阳光照射下的霜雪的颜色。 很好看,调色盘都调不出的独一无二。 我再凑近去看眼睛。 不是一周目最初的黯淡金,也不是盛放癫火后刺目的曜金,同样也不是介于两者之间……眼底下的金痕更接近这个说法,至于瞳孔,就仿佛是里面的色彩被高温熔化成液体流淌出来,最后凝固在眼角眼尾,而褪了色的瞳孔则呈现出一种接近透明的银灰。 我缓缓吸了口气。 好高级的色彩,好高级的搭配。 如果说双黑的我还是个“人”,现在这幅模样的我具备了十足的“神性”,不做表情的时候满满的距离感和压迫感。 我略带犹疑地思忖了会,干脆席地而坐,面对着镜子,戳开了一直很少用的助战界面。 交界地——法环的规则里也有“助战”,但只流传于褪色者之间,我的这个助战非彼助战,是开二周目之前,我那个室友拜托她广大而神奇的人脉给我开的。 依托于一个叫“菲尼斯迦勒底”的天文研究台,横跨了时间与空间,在各个时代和各个位面形成了依靠简单的好友助战和有字数限制的个性签名达成沟通的原始系统。 不得不说,越简单就越容易维护,至少到现在,这个系统也没有崩过。 我的好友列表就只有三个,一个就是我那个天天在外面大冒险的室友,另外两个可以看成一个,是通过室友认识的大学生,三次元的名字受到保护不能透露,这里就称呼他们COS穿了的名字,玛修和藤丸立香。 玛修和藤丸立香看起来比我还要忙,签名不是在这里拯救世界就是在拯救世界的路上,我理所当然地先戳了戳室友花某人。 没反应是正常的,我等了一会后,把头像换成了自己现在的模样,并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自己的情况,接下来就等花花什么时候看到,进行回复了。 提醒自己多留意后,我又等了一会,见没有回复,打算关闭……就在这时,界面刷新了一下,一直忙碌的玛修更新了签名。 嗯? 是针对我的回复。 我又坐了回去,两人隔着层层的世界壁,依靠着几分钟刷新一次的个人签名进行交流,好一会后,对面大致明白了我的表达。 ——也就是说,前辈您苦恼于自身的污染性太高,想要找到办法限制这一份侵蚀,至少保持住目前的平衡? ——差不多吧,我当下新开的这个周目是全新的存档,内芯的“我”属于外来的入侵种,用本土的话类比就是外来神祇,这一类的存在一直受到原住民的抵制,最好还是避免这个可能。 ——抑制的效果需要达到什么程度呢? ——只要核心的火种不要泄露就好,其他也该慢慢让他们发现接受了。 ——明白了,请稍等,我去请教一下这方面的相关人。 最后一句话后,那边就陷入了沉寂,我换了几个姿势,耐心很好地等待着。 ……这样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久了,还是会有一种陌生感。 我忍不住用手摸了摸眼角,整张脸最亮的地方,金色的痕迹已经化为皮肤的一部分,只有摩擦的时候会有些些许的触感差异,用指甲刮也没有用,反而留下了几道红痕。 我缩回手,改成无所事事地戳花花的头像。 “小妞在干嘛呢,这么久没动静。”我视线落在她最新的更新:被人问写轮眼多少积分加支线换的,我说我这是天生的,对面的表情真有趣哈哈哈哈 ……她这是跑哪去玩了? 界面再次刷新,玛修效率很高,带来了整合回来的答复。 ——经过迦勒底魔术师们的讨论,一致认为前辈您的情况无法做到永久抑制,只能勉强延缓侵蚀,除非…… 对面好像是一不小心碰到了确认,没打完的字发了出来。 我等了等,回复: ——没关系,能拖延也可以,要怎么做? 对面停顿得更久了,整个助战系统都陷入了卡顿。 足足十分钟后,故障的系统突然吐出一长串的字符,各种语言的都有,但是可能是我表达的时候提到了“卢恩”,与北欧神话相关的文字,“卢恩文字”的存在最多,这些组合在一起呈井喷趋势,我焦头烂额地从包里扯过一张纸抄下来。 ——已经给您发过去了,这些就是操作的方法,我看不太懂,医生说可以找你们那边的魔术师施行,绘制的魔法阵还在传输,达芬奇亲正在紧急拓宽传输通道。 我倒吸一口气,扯过一张更大的纸严阵以待,这一刻恨不得多长一双手。 ——抄完了,看不懂。 ——按照格式填进去就行,你们那边应该有魔术师一类的人才吧? 我察觉到口吻的变化,眉毛一动: ——有,不过我们这边的称呼是魔法师,我这一脉被称为观星者。 ——挺好的。如果有效果可以再反馈。我对你们那边的体系很感兴趣,你的情况我也有类似的经验,介意加个联系方式么?以后可以一起讨论披皮降临的心得,对了我是普通技术人员达芬奇,和玛修一样叫我达芬奇亲就好~ ……达芬奇,是我知道的那个达芬奇吗? 我神色凝重,陷入沉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达芬奇哦~ ——……你好,久仰大名。我是谷雨,叫我小春就好。 我慎而慎之地加上了这位名人的联系方式,对着好友列表多出来的第四人,主要是个人头像上那位微笑的美丽女性陷入更大的沉默。 这是,蒙娜丽莎吧? 我缓缓闭上眼睛,表情安详。 多大点事,不就是一些名人的个人爱好么,听玛修说他们的英灵名、很多时候和降临的英灵本人对不上,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 我沉着冷静地略过了这一趴,言辞诚恳地感谢了玛修和迦勒底的帮助,并表示对面如果需要我也义不容辞后,快速地结束了话题。 至于那一堆文字组成的长篇大论我是不会看的,看也看不懂,我打算带去请教瑟濂老师。 正好给她找点事、啊不是,提供全新的有兴趣的课题,省的她成天惦记着回归起源……我是真的怕哪天一个没注意她就变魔法师球了,艾斯提星星没抓到,靠星星的奥秘转移注意力做不到,换个也不是不行。 我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妥善地将抄下来的纸张折叠好单独放进背包格子,从坐了好久的地上站起来。 原本会待在房间里的菲雅也不在。 随着我旅途的推进,呆在圆桌厅堂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我想到上一次来和罗杰尔大打出手的D,想到一直沉默却从来没有放弃过夙愿的死眠少女,想到我这周目基本没有刻意去推动的死诞者线,想到史东薇尔城深处一直无法处理的死王子尸体,想到地底深处的深根底层。 “要面对的事情还很多,还不能松懈啊。”我拍了拍脸,对着穿衣镜换下穿了一段时间的雪魔女套装,重新穿回观星者套装。“走吧奥雷格,回城。” 回史东薇尔城。 …… “您还知道回来。”伊蕾娜微笑:“太好了呢。” “哈哈、哈哈哈……”我挠头:“这次是出去的有点久。” 我在伊蕾娜的微笑下狡辩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期期艾艾地上去,用力地朝着这个两周目都给了我无限支持的盲女送上久别的拥抱:“辛苦你了,我超想你的伊蕾娜。” 伊蕾娜于是就被哄好了。 我发出怪叫:“女孩子太好哄是会被骗的渣都不剩的啊伊蕾娜——” 从进入史东薇尔城就显出身形的梅琳娜:“不要在这里发癫,小春。” 我立马乖巧,甚至还有些疑神疑鬼:“好的哦。” ……她为什么突然要用“发癫”?巧合吗? 伊蕾娜主动接过话题:“是要先逛一逛,还是听我说最近发生的事情?” “先歇一歇,城什么时候看都可以,”我毫不犹豫选择后者:“我相信再过一段时间,史东薇尔城没有我的存在应该也能发展得很好了。” “不,您的存在还是必须的。”伊蕾娜摇了摇头,“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强大到能称王的城主的威慑。” “象征意义大于实际嘛,我反正不乐意接手这些事务,让有能力的人去做好了。”我眨眼。 有能力的人——伊蕾娜:“……您完全不想管是吗?” “人贵有自知之明,而且你在这方面比我有天赋多了,”我说:“我会给你提供你想要的平台,你只管做你愿意做的,我相信伊蕾娜。” “算了,我早知道您是什么样的人,”伊蕾娜叹息,然后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放松地笑:“同样的话还给你——后方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以及,欢迎回城,小春。” “好耶!” “欢迎回城,梅琳娜。”伊蕾娜看向落在身后的女巫。 “……嗯。” “这个时候不来一个温馨的抱抱吗,梅琳娜?” “……” “嘶,好强!”我战术后仰,用崇拜的眼神望向伊蕾娜。 说话温温柔柔伊蕾娜在这一刻气场一米八:“小春你也是,别老是惹她啊,”伊蕾娜叹气:“明明都最在意对方,结果我看到你们的时候还在闹别扭。” “咦,有吗?梅琳娜?” “……没有的事。” 我:“还真的有啊?” 我开始反思,试图找出原因。 ——反思失败,要反思的地方太多了。 “唉。”这是我。 “别放在心上,小春。”梅琳娜摸了摸我的头,“我只是在思考一些事。” 我登时更紧张了:“现在还不放在心上以后我怎么被宣判死刑的都不知道——没有说我们关系会到你死我活的意思,只是个比喻,听我说,梅琳娜。” 我用力抓住落在头上的那只手,阻止她收回去:“如果你觉得不对,那肯定是我不对,如果你认为是错的,那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你不要一个人猜想,只要你问我,只要你问我,我一定会回答——真的……我很早的时候曾说过,我隐瞒了很多事,我无法对你说谎,但我不得不隐瞒……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处于真心,我并没有……我是说,我真的很重视你,我需要梅琳娜……我……” 我嘴唇翕动,语无伦次到最后,说道:“不要……”不要讨厌我,不要丢下我。 黄金树燃起的时候,那向我伸出却又收回的手,早已成了我不可泯灭的梦魇。 “唉。”梅琳娜轻轻地将额头抵在我的额心,“怎么这么紧张?你是我选择的朋友,旅途的伙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所以不会讨厌你。” “……真的吗?” “真的,所以小春,别害怕,我们都在。” “真的吗?真的真的吗?”我呜呜咽咽地反手从背包里摸出一张纸,连纸带笔塞进她手里:“那你立字据。” “咦?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果然是在哄我吧?呜哇——” “小春,”梅琳娜为难道:“或许你先看看你拿出来了什么?” 嗯?什么? 我偷偷睁开一只眼看去。 那张纸,背面写满了卢恩文字,正面画满了魔法阵,挤挤挨挨,落笔的空都没有。 “?”张嘴假哭的我愣住了。 梅琳娜运了运气,运了运气,还是没克制住,一手抵在嘴边,轻咳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不愧是室友啊,在见缝插针假哭立字据这一传统艺能上,小春和花花不能说相似,只能说完全一致。 感谢在2024-01-0313:53:19~2024-01-0323:30: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柏杉、织炎、卷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加油发癫科研人112瓶;卫子孝17瓶;三途之川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117章 城外 ◎神皮使徒一只◎ 在史东薇尔城的所有房间里,就属伊蕾娜的房间最是闷热,那壁炉永远堆积着高高的柴火,烈焰熊熊燃烧,带来光和热。贵族的姑娘自自苦雨不歇的啜泣半岛长大,摩恩城又称凄凉堡,无处不在的阴冷潮湿让普通居民格外依赖篝火,而篝火——伊蕾娜对于火焰的灼热有着常规外的专注与执着。 这没什么,我也喜欢,抛开头顶的那簇火,女性的身体天然耐热,也更喜欢偏高的室温。壁炉的柴火燃烧得旺盛,窜起的火苗带给无根的褪色者一种归属感,这种归属感用魂类游戏玩家的措辞解释,便是“传火祭祀场”。 这一代的“传火祭祀场”约等于圆桌厅堂,只是里面并不纯粹,无法让褪色者全心全意地放下心防休憩,相比之下,这个被我有意无意构造的堡垒,这个在伊蕾娜不动声色点燃的篝火,更能给我这种感觉。 我靠着光,热意让半边脸颊染上熏红,而我的手里捏着一张羊皮纸的两端,静静地等待上面的墨迹干透。 “嘿嘿。”我看着羊皮纸上的字迹,又傻笑起来。 同样的场景已经重复了不下十遍,房间里的其他人已经能够做到自动无视我的存在。 “盖利德的兵力在前不久出现收缩,除开熏烧火墙驻守的固定不变,其余均往南边的红狮子城聚集。以上活动隐蔽而迅速,如果不是宁姆格福与之比邻,加之史东薇尔城借着双方城主共同行动的由头进行信息交换,还发现不了这点。”伊蕾娜将窗户推开,让外面的风灌进来,“碎星将军正在逐步夺回对盖利德的掌控。” 我嘶了口气,飞快地把糊脸上的羊皮纸撕下来卷好塞进背包,免得一不小心飞进壁炉——这可是一哭二闹搞来的梅琳娜亲笔字据,独一无二。 做完这些,我才向伊蕾娜投去幽怨的目光,当然,她仗着目盲假装没发现,于是我投了个寂寞。 好吧,正经点。 我轻咳一声,把七歪八倒的坐姿稍微正了正:“红狮子应当是要彻底治理盖利德,艾欧尼亚红莲绽放造成的影响可不好处理,幸好关于怎么对抗猩红腐败,现在的拉塔恩——碎星将军可是行家,他们有的忙。” 有的忙,就代表暂时不会搞事。他们做出这么一副姿态,也不乏有拉塔恩或默许、或授意地向我展现他们的立场,至少到目前,以碎星将军为核心的红狮子们不会参与夺取大卢恩、也不会对目标是艾尔登法环的史东薇尔城产生阻碍。 我摸了摸下巴。 “虽说我的确给碎星找了点事情做,”比如他弟,“不过效果这么好我是没想到。” 伊蕾娜“望”向我,轻柔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碎星将军原本就决定这么做?” “或许。”我不甚在意,“半神中有关拉塔恩的传说中,‘英雄’一词出现过很多次,火山官邸这一趟的短暂同行,我差不多摸出了他的品性,别的不说,重恩是肯定的啦。” “好的。”伊蕾娜点头,表示懂了,不再提起有大动作的邻居,转而说起城内的事。 我一下子头大起来,光听了最近的白金之子就开始痛苦面具:“这些我就不用听了吧?我又不是他们的首领,只是提供一个庇护所……” 并不是很想什么都往身上揽。 “您可以不处理,但大致的情况要清楚,他们都很担心万一城主不认得他们,哪天就会因为投降的速度不够快被巡逻的您当成入侵者锤。”伊蕾娜抿嘴笑了一下,从善如流地缩短了叙述。 我:“……啊?”我哪有? 这种巡逻领地、发现入侵者就铁拳出击行为,不应是某个人才辈出的城市某位蒙面尖耳朵的专属,我哪有! “我没有!”我震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伊蕾娜:“好好好,没有没有。” 憋以为我没听出来你在敷衍我! 我气咻咻地抢过她面前的小面包一口吞掉:“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物理堵嘴。 “啊呀?”伊蕾娜惊讶地掩住嘴巴,“小春想要吃吗?” 我:“?”咀嚼咀嚼。 “她现在能吃能睡。”梅琳娜道:“这次回来可以给她多准备点吃食。”总不能每次都靠啃肉干,喝圣杯露滴瓶——太奢侈是一方面,不太生活化……或者说,不太像一个“人”是另一方面。 “太好了!”伊蕾娜喜形于色,她是真的高兴,甚至把盘子里剩下的小面包也递给了我,还贴心送上一杯热奶:“小春有特别想要吃的东西吗?” 好不容易咽下去的我嘴巴里又叼了一个,眨巴眨巴眼,迟疑:“都行?” “那就每种都来点?” 我想了想背包消耗巨大的勇者肉干……其实数量还有很多,原本的确快空了,结果遇上亚历山大,他又给了我很多,就和习惯性往孩子兜里塞糖的老奶奶……咳咳咳一样,总之肉干我真不缺。 伊蕾娜因为我终于有口腹之欲而开心,提起这件事的梅琳娜站在窗口静静地回视我,我回她一个笑脸,道:“好啊。” 法式奶香小面包的味道,好吃。 风从窗外灌进来,我听到了狼嚎,此起彼伏。 “有谁来了?”我嘀咕道,将热奶一饮而尽,手撑在床边一跃而下:“我去看看——” 风暴城周边有狼,每当有旅客穿过小径时,白雾和狂风会一同出现,随后狼嚎响起,一声接一声,从天而降落入草丛,所以说狼嚎便代表着有人经过……还得是陌生人。 眼下狼嚎不停歇,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说明这位陌生人并没有疾行离去,反而和狼僵持在一起不肯离去……不清楚史东薇尔城门口狼群的习性,还要试图靠近城堡? 谁这么弱鸡,连狼都解决不了还想往城堡挤? 我一边思索一边把离群野狼放出去撒欢,循着声音跟着狼群从天而降:“Surperse!” 夹在三狼中间的神皮使徒正焦头烂额,一看就是有主的灵魂骨灰让他投鼠忌器。 我眉毛一挑,手摸向背后。 举起剑打算击退灵魂骨灰狼的神皮使徒顿时僵在原地。 “哇哦。”我小小地感叹:“熟人?” 寻常的神皮使徒可不会对我有多少的顾忌,能反应这么大—— 我对暗号:“火山官邸?爱格蕾教堂?还是风车村?” 神皮使徒并不想和我对暗号,甚至心生退意,在三狼的撕咬下频频往后退。 一道蓝色的辉石划过砸在他的手上,紧接着又是一个撞在他的肩关节,那穿着的白色神皮抖动,魔法的溅射被悄然化开。 我一下子来了兴趣,不再给他拖延时间的机会,下令:“捉住他。” 一瞬间从四面八方草丛冒出十来个彪形大汉,三下五除二就把束手束脚的神皮使徒团团围住。 穿着失乡骑士铠甲的巡逻卫们早在我赶来前就摸着狼嚎在周围埋伏,之所以不出现主要是我的灵魂骨灰入场,一看就是我想要搞什么事,士兵们很配合地各自散开猫在周围,完全不给自家城主添堵。 正常情况下神皮使徒当然能发现几个士兵的动作,但还是那三匹离群野狼的灵魂骨灰,神皮使徒从它们出现起就显得心不在焉、束手束脚、投鼠忌器,一看就是大大的有问题。 抓了再说。 五花大绑束手就擒的神皮使徒被夺了武器按下了。 被士兵们挤出来的离群野狼拱到我面前嘤嘤撒娇,我撸了一把狼头,毫不吝啬夸夸:“干得好!” 三狼嗷呜嗷呜地窜出去,衔着地上的神皮剥制剑窜回来递给我。 我接过毫不犹豫地往背包里塞——缴械了的神皮使徒杀伤力肯定不如拿着武器的,做完这些,我对士兵们摆摆手示意他们散开继续巡逻,自己则半蹲在一声不吭装死的神皮使徒前,从背包里拿出另一个东西。 神皮襁褓。 “这是你的吧?”我把它递到他的鼻子底下。 我的问话很有技巧性,既可以理解成“是你们神皮使徒的东西”也可以解释成“是你留给我的东西”,就看他怎么反应,我就能基本上猜出来。 神皮使徒的回答是没有反应,或者说我看不清他有什么反应。 覆面系就只有这点不好……虽然神皮使徒也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覆面,但他全身都包裹在神皮下,宽大的风帽下就露出两个黑湫湫的眼睛,除非剧烈的感情波动,否则全部都被挡了个严严实实,我根本看不太清。 “及时出现的米莉森、亚历山大是你叫来的对不对?包括史东薇尔城没头没尾的传讯,都是你透露的吧,”我凑近他,轻轻:“说话,不然把你帽掀了。” 神皮使徒垂下头,有恃无恐。 ——他当然有恃无恐,因为这个帽子如果能扒下来,士兵们早就给扯下来了。 这些神皮使徒来历神秘,给我的感觉有点像熔炉骑士,一样的铠甲作皮肤,里面不知道是人还是别的东西。 不过熔炉骑士至今没开口,神皮使徒这边可是被我给逼出过声音。 我不合时宜地想起同为铠甲人的曾经的奥雷格……难道说覆面系和哑巴是绑定的? 我保持着极进的距离,托着神皮襁褓的手掌不动,上面的护符却借着两人影子都遮挡悄然地换了一个。 缩小版的,黑色的月亮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 这个在地底永恒之城城被黑夜女巫献上的宝藏第一次在地面上被我拿出。 神皮使徒侍奉的宵色女王,正好与这黑夜女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诺克史黛拉之月。” 神皮使徒的声音很接近大众对死亡之神鹰犬的想象,破败嘶哑,和几百年没用过嗓子一样。 “换个说法的地方吧……褪色者。” 【作者有话说】 失踪的这段时间是我家猫猫生病了,四处奔波最后也没救回来,这几天刚把情绪整理好,不好意思。 不会坑的,从火山官邸回来后就是正式上高原,和半神、指头、以及其他势力的拉扯,包括之前一笔带过的一些铺垫也该发力。二月份会出法环dlc,黄金树之影不知道是讲玛莉卡还是米凯拉,赶在打脸前完结是不可能了,只能祈祷打脸不要太狠这样子。 搞个80订阅的抽奖明天十九点开,本章评论区发红包,感谢各位的不嫌弃。 —— 感谢在2024-01-0323:30:12~2024-01-1818:05: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Tartarus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柏杉、卷仔、呦森森、栖迟弥鸢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商隐何处126瓶;肥啾飞不起来104瓶;栖迟弥鸢70瓶;唐蝶语60瓶;清言妙华、至高神的俯视50瓶;冰雨亦46瓶;离妖33瓶;3813966320瓶;一寸、神奈川阿比15瓶;青雾冷烟、oo、新手玩家、云淡风淸、艽烬、园觑、三途之川、Tartarus10瓶;辉7瓶;不知道要叫什么呢、清静时光梦、叶曦5瓶;52398037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118章 一些直聘BOSS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挣的◎ 史东薇尔城地下深处,我屏息踩着奥雷格的肩膀往上爬。 神皮使徒默不作声地紧紧缀在后边。 城内并非没有会客室,只是论谈话的“安全”,当然是地底最合适。若非地底永恒之城的入口距离较远,怎么我也得带着不速之客下地底。 “这味可真上头。”我捏着鼻子,声音嗡嗡:“你最好真的有什么要说。” “当然,”神皮使徒哑声:“就如同你早知道我们要躲避什么,我们也已察觉,交界地出现了记录之外的命定之死。” 我脚下一滑,奥雷格眼疾手快稳稳用手掌托起我踩空的脚,一切发生地自然又流畅,在神皮使者看来我就是攀着梯子慢悠悠回头瞥了他一眼:“就我所知,黑焰携带命定之死可是常识,莫非是我的理解有问题,作为使用黑焰的行家,或许神皮使徒能给我解惑?” 神皮使徒低下头,我只能看到光滑的神皮风帽。 解释什么,承认命定之死不是自己家的? “是我莽撞,”他毫不犹豫地退了一步,“我们只是来谈合作的,并没有挑衅的想法。” “那就是来谈判?”我品了品,“谈义务和责任?哎呀,这个我不擅长,你应该和我们的代理城主,伊蕾娜女士谈才对。” 他默默地看着我:是啊,那又是谁在我一靠近城堡就缴械逮捕刀抵在喉咙口呢? 我:“……你看我也没用,就你这样的危险分子绝对近不了伊蕾娜的身,最好的可能是被打一顿叉出去,当然可能性最大的选项是被当成入侵者搓成灰扬了。” 什么?你说结盟?投奔?说实话,挺麻烦的,在体会过全民皆敌孑然一身后,拖家带口和阵营管理就显得瞻前顾后,对我而言,不知根知底的投奔,与其提防被捅一刀,还不如纯敌对。 我脑子坏了才会和你们这群命长的心脏的比政斗,扬长避短懂不懂啦。 神皮使徒不懂,他只觉得我难搞。 我等了一会,见他说不出什么,失望道:“就只有这样吗?那你神神秘秘地干嘛啦,亏我期待值拉那么高……” 眺望远处的奥雷格随着我的这句话,缓缓转头。 被锁定的一瞬间神皮使徒十分利索地滑跪:“我投降!” 我:“……我现在肯定你一定不是我在火山官邸遇到的那位了。” 神皮使徒:“?” 我缓缓:“他没你那么谐星。” 神皮使徒:“??” 我:“也对,我记得那位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身上给我那种类似熔炉百相的感觉更加强烈,所以你是埋伏在风车村的使徒?神皮襁褓是你埋的?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我们来谈一谈命定之死的事吧。” “哇哦,这是可以说的嘛?” “是秘辛,但可以说。” “也就是说威胁到位了哈?”我笑眯了眼:“请讲请讲。” …… 神皮使徒交代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 他们这一群体确实侍奉宵色眼眸的女王,以使徒之名行鹰犬之事,女王掌控命定之死,于是他们的黑焰也带上了命定之死,在女王力量最盛的阶段,他们就是交界地横行的死神,专门狩猎神祇。 后来大陆惊变,交界地陆沉,外来的神祇一个接一个试图掌控这片大地,内乱不断的交界地也有过空前大团结的时候,稀人这个群体本着谁最有用就拜谁的理念,抛弃了原来的神祇,恭恭敬敬地把杀敌最猛的宵色女王请上神位,是为:黑夜女神。 永恒之城横在两城之间巨大的石像就是她。 团结过后就是分裂,比之前更混乱的一段时间过后,神皮使徒遗失了他们的神,而命定之死也不再属于他们,黄金树的时代开始开枝散叶,他们变得犹如丧家之犬,携带着往日褪色的荣光,在交界地无差别地见谁咬谁。 “宵色眼眸的女王真的陨落了?” “不确定。” “那你说命定之死怎么被夺的?”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我正要说。” “行那你说。” 我察觉出被派过来和我接触的神皮使徒应当是特意筛选过,不会知道的很多,却也被授意了一些可以外传给我的信息。 神皮使徒察觉到我察觉到了,毕竟他一开始就没有掩饰,看我发现了更是松了口气,这下连装都懒得装,直接棒读背资料。 我险些给气笑了:“我脾气很好是吧?” “恰好相反,你在我们这边凶名赫赫,只是有些事不适合现在的你知道。” 他组织了下语言,“知道得多容易瞻前顾后,一无所知和一知半解是最合适的,除非……”你愿意接手我们。 他在我严厉的注视下把最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好险。 我心想:这年头怎么还流行招BOSS的? “……总之就是这样,”又吐露了一些边边角角似是而非前后矛盾的碎片信息后,神皮使徒停了下来:“接下来说一说我们内部的决定。” “你说的这个决定,”我冷不丁问:“它代表所有使徒么?” “……不。”他艰难道:“但只要您——”使用出带命定之死的黑火焰,就一定…… 他后半部分话又被我用视线堵了回去。 “不了吧,我的来历就不太正规,违禁品和规格外的东西暂时还得偷偷摸摸用,”我婉拒:“各退一步怎么样,我不会在你们攻击我之前攻击使徒们,相对的,希望你们也不要给我找麻烦。” 互不干涉,相敬如宾,中立万岁。 神皮使徒有一万种谈判的技巧,却不得不顺着我简单粗暴的步调走:“……我会把话带到的。” “哎好。”我笑眯眯,对结果很满意:“合作愉快!” 神皮使徒还想说什么。 “下次吧,在我攻入罗德尔王城前,一切都还没有定数,”我轻描淡写道:“到那时候,你们如果还想和我谈,再来一趟吧。” 到那时候,梅琳娜抵达黄金树的脚下,回想起她的使命,也差不多是我该坦白一切的时候,到那时,才是风云变幻的时候。 带着任务来的神皮使徒垂头丧气地走了。 连被缴械的神皮缝针武器都险些给忘记,还是我招呼三狼给追过去的。 而熏着熏着也习惯了的我则在地下多待了一会,先把占据背包的碎星大剑、拉塔恩的大卢恩塞回去,再挑挑拣拣地又转来一些稍微无伤大雅的东西,主要还是一些材料、卢恩。 现在白发灰眼的形态更加方便我进行背包的切换,只要闭上眼睛保持静止,两个周目进行切换的变化远不如一开始要明显。 啊?你说会被发现?天降陨星和艾斯缇再一次?求之不得,这不下一步就是进王城,第三方力量用的好了就是占据绝对领空权,而且我也觊觎艾斯缇很久了,希望下一次它能留个全尸……咳咳咳。 “奥雷格?问你个事。” 我手里多了一大茬的灵依墓地铃兰,顺手按照习惯整理好递给寸步不离守在旁边的骑士,我继续挑挑拣拣,状若自然道:“你对自己的墓有什么要求吗?” ——没错!在经历了亚坛高原召唤骨灰频频被限制后,我终于抽出手来解决这个问题了! 众所周知,灵魂骨灰的召唤需要附近有墓地,用另一种话说,这就是一种“规则”。 那么只要我给奥雷格打一块墓碑造一个墓地再想方设法随身携带,只要我在的地方,就都有墓! ……听着挺阴间但实际上可行性真的强,我已经做好计划就差奥雷格点头了。 奥雷格当然立刻就点头了,他甚至无需我多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表示随意,简便易于携带的就好。 易于携带……我的思路一拐,岔到了牌位上。 嗯……这个这个……怎么不算墓地呢? …… 对不起,还真不算。 交界地的文化不接受中式殡葬。 真的搞了个牌位但无事发生的我愤怒地辱骂了一番宫崎某人,老老实实地挑石头磨刀刻字。 “这个大小可不可以?你要什么形状的?对了想好刻什么墓志铭了吗?奥雷格?奥雷格?” 从摩恩城闻讯赶来(看热闹)的艾德格大力拍了拍前同事的肩膀,憋笑憋得很辛苦。 同样若无其事踱步路过(看热闹)的欧尼尔咳嗽咳嗽,也拍了拍前八竿子打不着的同事的肩膀。 “能有幸参加自己的墓碑制作,还是主公亲自操刀,真羡慕你小子。” 被明里看笑话暗里羡慕的奥雷格运气、运气,还是杀心骤起。 等把石块磨好的我一回头,三个就业方向不同的失乡骑士已经打成了一团。 我捏了捏拳头:“你们很闲啊?很闲就都滚过来给我帮忙!” 乒呤乓啷,两个灰头土脸的家伙和一个邦硬的盔甲罐头排排坐蹲在石碑前,举着雕刻工具不知从何下手。 “自己想。”我站在石碑的边缘叉腰:“墓志铭要自己——” 我指着奥雷格。 “生前的友人、同事——” 指另外两个。 “——来铭刻。” 总之我一个死后才遇上的褪色者就不插手了。 “我记得,”艾德格思索:“你这家伙最后是被赐予归树,实际上是被埋到边境英雄墓地吧?赐福王亲封,应该有墓志铭?” “哦,或许有,”我冷漠:“可惜被我(和接肢贵族打起来的时候)给拆干净了。” 欧尼尔用手肘捣了艾德格一下:在现领导前提前领导,你是怕奥雷格这家伙死的不够透彻是吧? 艾德格“嗷呜”一声捂住被捅的腹部,面容扭曲,一脚踹出反击:你是真下手啊。 奥雷格懒得理互相扯后腿的两个前同事,刷啦抽出双剑,哐哐哐锃锃锃对着石碑一顿磨,然后收剑,表示好了。 我和另外两个失乡骑士凑过去打量他的成果—— “什么都没刻嘛。”艾德格摸下巴。 “不,变化还是有,一面的棱角更加锐利,另一面的棱角却又被打磨极其圆润……嗯?这是?凹槽?”欧尼尔思忖,好似就要捉到一闪即逝的灵光。 我挤开他俩,把手放进了那个凹槽,握住。 “咦——” 在艾德格和欧尼尔或真或假的惊呼中,我把那个墓碑举了起来。 不,当它被我举起的那一刻,它变成了盾牌。 而亲手完成属于自己的墓碑的那个骑士只是平淡地站在那里,微微颔首,似乎很满意这份作品。 ——不需要墓志铭。 骑士无声地向在场的所有人表达: 它会是一面盾牌,当上面布满替守护之人挡去的伤害、攻击,那些痕迹,便是曾经的失乡骑士、如今的风暴骑士最好的墓志铭。 它不断地在增长,就如同双剑骑士一直拱卫在王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一些直聘BOSS 带着一个古老组织试图给自己找新老板的神皮使徒:被婉拒。 某双剑骑士(双剑出鞘):牢牢占据王身边最锋利的剑和最坚硬的盾。 什么叫做真诚(心机)啊(后仰 —— 别的也不说了,上一章的评论区我都有看,谢谢大家的厚爱,再次鞠躬。 感谢在2024-01-1818:05:51~2024-01-2421:16: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柏杉、执一、不夜天喵、卷仔、阿汪德斯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的裤子被夺走了69瓶;咸鱼方、去吧,皮卡丘50瓶;克利夫兰48瓶;微星46瓶;lzj43瓶;在学校的青叶、高中生37瓶;晞幼30瓶;一只黑色的猫24瓶;宅女、阿斯特勒庇俄斯、唐蝶语、云淡风淸、阿蓝20瓶;墨染、奈特露娜16瓶;夹夹子、Arkleia、淡望寂清15瓶;君辽14瓶;KIRAKI12瓶;柠檬、疯痞玫瑰、三途之川、佳、、极北之北、卟离、大菜、紅、承风、Stay10瓶;啊这9瓶;快来捞月亮啊、埃尔梅罗、梦想养猫、唐圊空、523980375瓶;芒果棉花糖奶茶4瓶;一寸、非墨、oo、笑小言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119章 飞蛾与火 ◎伊蕾娜说◎ 从火山官邸回来的第七天,今天还是没有动身。 所有的人一直认为我需要时间调整、休息、修养……总之一堆词语压下来,我被狠狠摁在城里,过了一段时间无所事事、没事躺着发呆、饭点饭来张口、出门招猫逗狗的生活。 伊蕾娜用她悄悄点满的养家技能差点给我养成只会阿巴阿巴的小废物。 有使命在身的梅琳娜居然也没有阻拦,默认了这个现状。 “早就想说你的动作太赶了,像是被什么在后边追着一样。”好久不见的伽列路过,瞥了一眼走了。 我:“……”我为什么这么赶你心里没数吗?见面第一眼就看出癫火的人在装模作样什么啊! “是啊是啊,您的衣服破损严重,不能亲眼见到您和您交流,我修补裁剪的都不合身……啊,您的新造型很好看!”这是捂着我给他的黄金缝衣针感动得眼泪汪汪的柏克。“谢谢您,有了这个,半神的兵装我也能修改了,您有什么偏好吗?” 我:“……都行,你自己发挥,下一站亚坛高原。” 柏克兴致高昂地画设计图去了。 被摁下的我还没支棱起来,又躺了回去。 还能怎么地,休息呗。 …… 人一休息,就容易想东想西。 宁姆格福是一个让我有归属感,又没有归属感的地方。 在史东薇尔城从人人口口相传中属于我后,我每次回来的落脚点就换到城堡内,对于有事没事扎根在艾蕾教堂看篝火的褪色者,算是有归属感的体现了吧? 只有我知道,不的。 因为我从来没有将这片土地上的平民真正地放入心里。 宁姆格福有平民吗? 我想着草原上徘徊的腐烂长生者、被锁链束缚的山妖、山洞生活的亚人、聚集的飞龙、装壶的活壶、住在风里的狼、不算人的熔炉骑士、勉强算人的巡逻士兵……各种人形半人形的士兵,还有什么?潜入的腐败眷属,搬进来的白金之子……唉。 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 游戏大环境如此,宫崎老贼设计游戏的时候,是往一个人人不待见的小人物塑造的,这样诞生的世界又怎么会出现友好、无害、平凡且常见的平民呢? 他设计的时候又不会想到会有倒霉蛋真的穿越到游戏里。 所以这个世界的“平民”,早就已经死的死,活下来的,都是挣扎着拥有一技之长的“种族”。 迥然不同还互相红名的种族们的领主,要怎么做? 九年义务教育加高中大学按部就班读书,也没教过我这个啊。 我愁得又叹了口气:“我这小破城怎么居民越来越多了……” 虽然我凭借为数不多的优点,也就是自知之明没有插手不擅长的政务,给了这些群体最大的自由,只要别出命案基本不加干涉,也初见成效,可是…… 再扩张下去,还没等我上圣树下鲜血王朝和米凯拉交流心得,就要出乱子了啊。 “不会的。”大总管伊蕾娜情绪稳定:“大家对现状都很满意,有你稳定在最前,不会乱的。” “是啊,除了几个杀胚,大多数的种族也都只是想过好自己的日子,”我表示赞同,随后不解道:“可为什么昨个巡逻,我看到好几个家伙在偷偷对着城的方向祈祷。” 伊蕾娜镇定自若:“……可能是个别需要精神寄托。” “也是,的确不可避免会出现这种个别,文化不同我就不指摘什么,”我点点头,对她的回答表示认可,随即从包里拿出收缴上来的物品,幽幽道:“那这个套着观星者套装扣着帽子看不到脸但骑着带角的马的小布偶、小泥人、小……” “什么?”伊蕾娜大惊:“我分明已叮嘱过他们别做的太明显——” 我:“……” 我静静地看着她。 伊蕾娜猛地住嘴:“……啊呀。” 我缓缓鼓掌,并发出语气词:“哦豁。” 伊蕾娜捂住脸,指缝下,隐隐可见不知是羞还是恼的红迅速蔓延。 “请您听我们解释。” …… 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我以为是周边,结果人告诉我那是仰慕,是崇敬……伊蕾娜还是太委婉了,你怎么不直接告诉我这是信仰呢? 伊蕾娜:“您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我:“?”好好好,来这套是吧? 我脸都皱成一团,来回踱步:“不是?为什么啊?说好的刁民呢?” “被您打服了呀。” “说好的武力征服不是长久之计呢?” “您也没完全武力镇压啊?” “哈?” “我说一个词,仁慈……” 我往后大跳,将头埋进臂弯闭眼大叫:“好的你别说了我知道了啦!” 脚步声渐进,顶着霜白发丝的脑袋被揉了揉:“放心,大家都是偷偷地干,不会传出去的。” “……重点不应该是我一个该往成王方向努力的褪色者,为什么会不知不觉多了成神方面的信仰吗?” “没关系的,”伊蕾娜也学着我蹲下,凑到我耳边小小声地解释:“神祇最重要的是掌握律法,其次是本体的实力,信仰的确重要,但与前二者相比又不那么重要,所以没有律法的您即便拢掠部分信仰,在竞争者眼中也暂时不足为据。” “那也只是暂时,过去子民抛弃原有旧神祇改迎新神的例子不是没有,永恒之城就有一个,”我忧心忡忡,“为神的品格、责任、觉悟都不配位要比单纯靠力量的极致就能为王要严苛得多。” 听到我的话,伊蕾娜沉默了一会。 我沉沉叹气,强行打起精神:“事到如今。既然如此,也就只好——”把有嫌疑的家伙再揍一遍了。 崇拜我?那一定是挨的打不够多!坚决杜绝一切不正当的□□信仰! 没等我杀气腾腾地活动开手腕,垂着头沉思了许久的伊蕾娜出声了:“……可是。” 我:“嗯?” “可是,如果按照你说的那样,品格、责任、觉悟,”伊蕾娜轻轻道:“我们也不知道我们的神有没有那些东西呀,玛莉卡女王将法环砸碎翻下大错,她真的还能继续做我们的神吗?——有些人未曾说出口,但在心里悄悄地冒出这个疑问。” 我呼吸一滞,停下了原本计划要做的动作。 “你也这么想吗?”我也轻轻地问:“伊蕾娜,你也这么想吗?” 盲女微微摇了摇头。 “力量不同,眼界不同,人又凭什么去揣测神祇?”她低声道:“神明代表着律法与神权,而王代表统治与人权,但是如同黄金树的辉光无法照耀到树根,神的律法无法惠及所有,而王也不能事事照顾到每一类……小春。” “我在听。”我听见自己胸腔内心跳沉稳且持续地跳动,又或许那只是混浊的黄色火焰在模拟着人类躯壳的复杂运转,我冷静、理智地握住这个我从连绵苦雨中抢下来的人的双手,感受着那手轻微的震颤,我说:“伊蕾娜,小春在听。” “破碎战争后,并不只有半神在夺取成为艾尔登之王的可能,神人的战争同样血腥,或者更甚之。”伊蕾娜唇色苍白: “你介入到卡利亚王室兄妹的漩涡中,不知何时起,沐浴月光的褪色者将会是暗月唯一的王的流言甚嚣尘上,而流言的另一个主人对此持默许态度;红发的英雄自苏醒后便时常出现在你的身侧,立场和态度暧昧且耐人寻味,有传言信誓旦旦,全新的律法或许在你们之中萌生……” “等等?”听到这里,我瞠目结舌,不得不打断:“等一下——且不说前一个是我报备过的搪塞外人的说辞,自己人听着笑笑就行,后面那个又是什么玩意儿?我?褪色者?律法?哈?” 伊蕾娜静静地让我发了会癫,才继续道:“总之,流言传暗月公主属意你成王,而碎星将军意图奉你为他的神。” “扯淡!”我气到口不择言:“我还审判官拉卡德是我的掌心小宝贝呢!” “这个倒是传不起来,毕竟那位半神有家室,而且,”伊蕾娜顿了顿,“而且已经和火山官邸一起埋葬在格密尔火山之下了。” 我悄悄翻了个白眼。 别说,和前两个离谱的排比句放一块,真话都能被当成假话,真棒! 我深深吸口气:“这又和我缴上来的那些个……玩意儿有什么关系?” “太有关系了。”伊蕾娜道:“朴实的宁姆格福人经历了各种层次流言的冲击,惊讶地发现——您居然还有此等大才!当然不能只让您拘泥于艾尔登之王一条路了。” 我揉了揉眉心:“这……你……我……” 还怪我咯? 我终于回过味来,伊蕾娜这难道是……拐弯抹角地抱怨我能搞事?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嘴,又闭上,陷入茫然的沉思:明明一开始,我才是兴师问罪的那一方,怎么说着说着,我就成了有错的那一个呢? 我小心翼翼地,不确定地喊道:“伊蕾娜?” “嗯?还有什么问题吗?”伊蕾娜已经收拾好外露的情绪,嘴角微微上扬,又恢复成了平常温柔的嗓音。 “我,”我茫然地想了想,还是按照一开始问题顺序,纠正道:“我想说,虽然我现在没有证据能证明,但是女王——玛莉卡女王是最爱我们的。” 她一切的出发点,都只是想要“给子民带去永恒的恩惠”罢了。 被稀人抛弃的星月之神被黄金树塑造的繁荣假象欺骗,成为永恒女王,殚精竭虑地替合作伙伴剔除一切的竞争对手,却也渐渐发现了繁荣之下的谎言……她该是用什么样的意志力稳住自己,布局下一环一环我至今都没有理清的布局,放逐自己的王留作后手,在一切棋子就位后,安然地、毅然决然地砸碎法环。 曾经我也是其中的一颗棋子,只不过啊——哈哈,虽然我尊敬你,但我还是要把棋盘子掀掉啦! 想到这里,我就止不住嘴角上扬。 “所以不要想这些啦,”我用力给伊蕾娜一个拥抱:“就算我成不了王,当然我肯定也成不了神,我也会保护你、守住这座城的!” 伊蕾娜已经比我高了,抱住她我得踮着脚,当我像以前一样,把脑袋蹭到她的鬓角轻轻蹭蹭,我听到她似乎带着叹息地说:“可是你仍旧还没有明白,半神也好,神人也罢,我——我们在意的从来不是那些遥远的不相干之人啊,小春?” “我替你监管史东威尔,交界地的消息都经我耳,有关于你的传言数不胜数,其中有一个我非常在意。” “传言?”我条件反射提起警惕:“传言都不可信,有什么你——”你问我啊。 “我们过去一定相识,对么?” 盲女从我僵硬的怀抱挣脱出,用手捧住我的手,将额头抵上距离最近的指头。 “小春。”她唤我。 我的手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贴上三指,这个熟悉的姿势鲜血淋漓地直刺入我记忆最深处,我眼前一阵模糊,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在呐喊着,快啊,快收回手! 【吾主。】记忆里的女巫用同样的声音,虔诚地、向往地祈求:【可以请您触碰我吗?请用那火焰燃烧我,让我成为您的女巫……】 火焰? 我僵硬地如同一块石头,庞大的、呼啸而来的情绪压得我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对啊,混沌火焰深植我体内,早就被同化的我哪里还有什么细胞呢? 被我触碰的女巫海妲带着满足的笑容被燃烧殆尽,而这次、这次—— 同样动作用额头抵着我的手的伊蕾娜向我靠近,直到隔在我们中间的手被她放开、落下,她的额头贴上了我的。 在这样近的距离下,我再也看不清她是什么样的表情,只能根据她的声音来猜测—— “我曾抛下过你吗?我是否因此伤害过你?令你难过?不然,为什么我听见你笑便想落泪,你努力地想要保护什么时,我会如此悲伤而愧疚?” 来猜测—— 我轻轻眨了眨眼,间隔两双眼睛的棉布迅速湿润,我听到棉布下的那双眼睛好像也随之眨了下,颤动着,像是昏黄灯光下扑火的蛾类扇动的翅膀。 飞蛾说: “我窥伺彼岸的灯火,却只看到彷徨的你,小春。” “于是我试图避开错误,我试图保护你。” “可是小春,你为何还在哭泣?” 【作者有话说】 “窥伺灯火”——指只看到一点点(伸出食指和拇指,对着中间的缝隙,比划) 但是可以脑补可以猜还可以诈我们毫无防备还演技稀烂的小春 你们以为被三指选中的女巫预备役能有多乖啊,能和癫火扯上关系的,你看看流浪民族,再看看下播丽丽,最后再看看我们小春(小春:?) 当然,以上都是我就流伊蕾娜,我流的意思就是你有异议就是你也对,但我就不改。 ———— 感谢在2024-01-2421:16:34~2024-02-0122:44: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快来捞月亮啊、柏杉、卷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蛇98瓶;肥啾飞不起来96瓶;冷冷林木72瓶;一条相里54瓶;蘑菇40瓶;未央暮雪30瓶;今天更新了吗27瓶;唐蝶语、冰雨亦20瓶;三途之川、芋圆冰冰10瓶;523980375瓶;Stay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120章 自由一日 ◎一些新鲜花样◎ “着火了——?!”大门哐当一声被来人从外边踹开,气喘吁吁的艾德格正带着一队人站在门口,心急如焚的表情在看到房间内的景象后切换成呆滞:“伊蕾娜……小春?” 我一身魔法学院的长袍,头上顶着辉石头罩,手里的法杖顶端迸发出寒冰魔法的冷气,空气中涤荡着浓郁的魔法因子,地上全是散落的结晶碎片,伊蕾娜坐在壁炉旁微笑,整体看下来就是一再正常不过的魔法演示现场。 “艾德格,”我一手扶着有些沉的辉石头罩,看向陷入寂静的门口:“怎么了?” 艾德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门,手里的水桶不着痕迹地往后藏了藏,咳嗽一声:“嗯、咳,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你们继续、继续……” 门被小心翼翼地带上了。 我等了一会,确认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紧绷的肩膀悄悄松懈,随即一把拔下头顶的辉石头罩,手忙脚乱地擦掉壁板上被辉石结晶遮挡的灼烧痕迹,再把散落的癫火石一股脑扫进背包,这才摊在座椅上长长吐气。 呼——吓死了。 伊蕾娜从旁边递过来一杯飘着冰碴子的水:“要喝吗?” 我接过来一饮而尽,冰凉的感觉顺着食道一路滑下……一路滑一路蒸发,最后化为水蒸气从我嘴里冒出:“……” 此处如果有火车鸣笛的配音就更完美了,我不着边际地想。 吐完蒸汽,我挠了挠头,问:“你、有……烫到你吗?” 伊蕾娜摇头。 “呃、那就好。”我又挠了挠头,手足无措就是现在的我。 为什么在满满是寒冰的房间,我不问她“冷不冷”,反而问她“烫不烫”呢。 因为在几秒钟前,这里还不是这样。 事情的起因是我突然间的情绪起伏,这个起伏不是负面的,就导致没有相关经验的我直接……漏癫火了。 具体的景象,一则我作为当事人看不全面,二则唯一的目击者看不见,真要比喻的话……大概是火冒三丈、火山喷发吧? 我在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急急调转方向远离伊蕾娜往壁炉的方向窜,再然后、可能城堡的顶端窜出火苗被外面的艾德格给看到了,就发生了开头的这一幕。 发了一会呆,我道:“我去找柏克修下衣服。” 伊蕾娜:“还能修吗?” 我目光落在只剩下一层防火层的观星者套装,嘴里的“能”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先问问吧。” 柏克大概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未雨绸缪地已经把防火层涂遍整个套装,这火还能从里面窜起来把衣服给烧了,唉。 我们默契地回避了刚刚的意外。 …… 我心虚地去找柏克。 柏克说修不了。 “黄金缝衣针很趁手,可是,”亚人裁缝捧着观星长袍仅存的尸体,为难极了:“这已经只剩下一层防火涂层了啊,我技术有限,还无法做到无中生有……” 我惭愧地低下头:“对不起!” 柏克连连摆手:“不不不这不怪您,您面对的危险无可估量,装备的损坏也是无可避免的事……” 我眼神飘忽:“嗯、嗯……是啊,你说得对。” 柏克将那层没用的涂层放到一边,将新的缝衣包在手边摊开,转身地上一张羊皮纸和沾了墨水的笔:“您不如看看这个。” “什么东西?”我接过,读出上面稚拙的字体:“服装喜好度调查?” “是我做的,”柏克不好意思道:“我想着您接下来要去王城,原先给您的装备可能不再适配,就想着做个统计,您可以把您的需要都写上去,我可以根据这些帮您挑选最接近的服饰装备,在上面加以改良……” 我感叹道:“好厉害。” 我兴致勃勃地打了几个勾,又添了几个选项:“好啦!其实属性不重要。” 毕竟我穿着几块布的时候也不是没打过。 “要么布料少一点,要么宽松好活动,坚决拒绝全包紧身衣,最好有帽子,大帽子。” 柏克迟疑地捧着那张纸,看看我,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我还是那身魔法袍加辉石头罩懒得换,转道去找熔炉老师。 啊?什么时候拜的师?我不管,在我偷师成功后我单方面认为他就是我的老师了! 这次过去倒不是想学新的熔炉百象。 “就是这样,”我殷切地堵在熔炉老师的必经之路,深情道:“装备盾牌后的进攻和弹反,我想复习巩固一下。” 看不见脸的熔炉老师:“?” 我:“为什么是复习?因为我以前已经学过啦,不过许久没用,大半都还给您了。” 不出声的熔炉老师:“?” 我:“记得没有教过我?这不重要,我记得就行。” 我可是深刻记得当初在你手下挨打的经验啊。 熔炉老师:“。” 我:“好耶!拜托您啦!” 自由活动回来的梅琳娜忍不住:“打扰一下,小春,你能和熔炉骑士交流?” “嗯?”我无辜转头:“不能啊,我自说自话,逻辑自洽。” 梅琳娜:“打扰了。” …… 奥雷格的墓碑盾是大盾,在过去周目的作战经验中,我最擅长小圆盾,其次是中盾,大盾最末,属于只会用但不熟练。 相较于北欧人种的大骨架,捏人时特地把肌肉和骨骼拉到最低的我天然在力量方面处于劣势,于是在用盾时,自然而然地走的灵巧路线,配合无用之人一无所有只有武器的特性,把小圆盾弹反给练到了极致。 大盾是全新的领域,四舍五入约等于从零开始。 巧了,熔炉骑士用的熔炉角盾就是一面大盾。 我在熔炉老师的手下痛苦地打磨新的习惯,首先就是把遇事不觉现翻滚的臭毛病给掰回来。 熔炉老师的眼神透过头盔如此谴责:都用上大盾了怎么还畏畏缩缩! 恨不得把翻滚键抠掉的我:在改了在改了。 如此这般蹉跎过后,我终于——学会了用盾背打人。 嗯,怎么不算一种进步呢? 就是学不会沉稳的我被忍无可忍的熔炉老师轰了出去。 我瘪嘴绕了一圈,柏克的新装备还没改好,伊蕾娜在忙,梅琳娜飘在我后边,伽列忙着进货,欧尼尔在操练士兵,没热闹可看的艾德格回摩恩城蹲着去了,白金之子们和勒缇娜在建设新家……我又溜达回来了。 一队巡逻卫从我面前走过,我随手抓住一个幸运儿:“最近有没有不听话的、闹事的、重点是需要我解决的家伙?” 摇头。 我不死心:“隔壁盖利德有讯息递过来没有?” 还是摇头。 我:“……真就这么和平?”我不信。 我转而将一个东西塞到这个幸运儿手里:“麻烦你找人帮我跑一趟红狮子城,送到碎星将军手里,顺便帮我传个话,就说——我不介意东西在他那边多留一会,只要他把领地内,特别是某些地方的警戒再加强些——他懂我的意思,去吧。” 被我抓到的这个是巡逻队的吹号手,他利落地朝我行礼,然后把军号往最近的人身上一递,看着就是打算离队亲自跑这一趟。 “稍等。”我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数出适量的卢恩、一颗高等级的锻造石、几株外伤常用的草药递给他:“跑腿费、误工费和加班费。” 士兵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接啊?”我催促道,“应该是市场价我没记错吧?” 士兵恍恍惚惚的接了。 ——的确是按市场价来的,不多不少,给的还都是最合适的东西。 一转头,看到一群士兵看着我。 我:“……有什么事?” 他们看我仿佛在看什么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我是说他们好像突然不认识我了。 难道是哪里还没到位!我想了想,又想了想,面对这群少了一个吹号手的巡逻队,代入到以前打工人的心态,试探道:“嗯……你们的补偿要去找直属的上级去领,我算不清少了一个人后分配到你们头上各自增加的工作量对应多少的报酬,统计好后上报就行,批下来大概一天以内……还有什么问题?” 一群人齐齐摇头,原地立正行礼,以比来的时候更加充沛的精气神远去了。 留下我在原地感慨:“真有精神啊。” 目睹了全部的梅琳娜:“……” 我:“?” 我:“梅琳娜——” 刚冒头的梅琳娜怜爱地摸了摸我的头:“继续你逛你的吧。” “哎好嘞。” 我这人就是主打一个听话。 …… 柏克大概是被化成灰的观星长袍给刺激到了,这次衣服的修改格外的久,我过去旁观了几次,大致对流程有了概念,估算着时间在即将完工前,跑了一趟学院。 主要是去看看瑟濂老师和满月女王有没有打起来,其次是顺便重新出生一次把之前点着玩加上去的感应洗到别的属性点上。 好消息,学院没炸。 坏消息,但也不远了。 我一进门险些被至少三波魔法糊脸,条件反射地后跳侧翻换武器,循着最近一道魔法光来的方向抄起盾背准备砸人,紧接着一口气没喘匀,在看清他胸前的铭牌后硬生生止住动作:“——你干嘛呢?” 虽然穿的奇奇怪怪,但我还是认出来这是之前我进攻学院时摸鱼摸得最勤快的那位。 最重要的是,这丫的他是个绿名! 没想到他完全无视了我的问话,趁着我收手发问连着往后滚了三圈,举起法杖兴奋大喊:“快快快!这里还有一个!往前方这打!” 话音刚落,比之前更加汹涌的魔法导弹从四面八方发射而来,被集火的我却茫然极了。 不是,这个,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这个……不就是我用的最顺手的花架子们吗? 看起来气势汹汹,实际上打身上比辉石魔砾还轻的那种魔法,什么时候学院也流行用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了? 还没等我犹豫究竟是蛇皮走位以示尊敬,还是直接无视魔法冲出包围,一个和我带着同样头罩的师姐挺身而出,法杖挥舞,三分之一的魔法被击落,三分之一的攻击被随后出现的防御魔法抵消,剩下的三分之一眼看着拦不住打在我身上—— 她英勇地挡在了我的面前,并无比浮夸地发出了一声惨叫:“呃啊——!” 随后“艰难地”扭过头,“虚弱地”捂住胸口:“师妹!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加油,我们拉兹利教室唯一的希望就靠你了!” 然后两腿一蹬,死而无憾。 我听着这位强烈的心跳,那稳健呼吸,最重要的是那满格的血条……再看周围缓缓逼近,发出“桀桀桀”诡异笑声的绿名,发出了茫然地: “……啊?” 【作者有话说】 煽情过后就来点沙雕,避免一直煽情太过于正经你们跑完…… 今天立春啦!寒冬在逐渐过去,小春的寒冬也快结束啦。 惊觉这个文被我断断续续更了也快要满一周年了,进度还在很可怜的亚坛高原开端,我忏悔三秒钟。 关于“自由一日”的梗,也不知道现在还有几个人知道(悲) 感谢在2024-02-0122:44:36~2024-02-0420:01: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言妙华2个;柏杉、路人K、唐蝶语、卷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菜37瓶;褪色者30瓶;肥啾飞不起来24瓶;奈特露娜20瓶;蓝色、三途之川、年糕也许开癫!、极地昼夜、本规可逆10瓶;承风9瓶;白昼之影、不要月亮8瓶;芒果棉花糖奶茶6瓶;52398037、元川、NOBLESSE5瓶;KIRAKI3瓶;提三次的正主糊2瓶;芋圆冰冰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121章 善良仁慈褪色者 ◎人才济济卢卡利亚◎ 想我纵横交界地,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场面真没见过。 什么卢卡利亚自由一日啊? 被层层包围的我头都大了,率先放弃从围过来的这群家伙头上瞅出个红名血条的想法,陷入沉思。 两个选择,就此摘下头罩,还是将错就错。 一秒后,我反手把观星杖藏进背包。 ——这种热闹当然要凑一下啦! 抱着“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的期待,我当即就默认了拉兹力教室仅存的独苗的身份,观星杖这个可能会暴露身份的魔法杖当然就用不得了,我蹲下来摸了几把,无比自然地从死不瞑目的师姐手中顺走她的武器。 “借用一下哈。” 死不瞑目但惨遭打劫的师姐:? 师姐陷入沉思。 想起来这个耳熟的声音是谁的师姐:!!! 师姐原地诈尸,发出腐朽的声音:“等等——” 师姐被一拥而上的同窗淹没。 夹杂着“死了的家伙就好好扮演尸体啊”“你这家伙怎么还犯规呢”“谁犯规了老娘有急事”“急事也憋着你已经死了”“放屁怎么我就不能是个灵魂骨灰”“很好我这就把你做成真的骨灰”“你撒手”“我不”的和谐声音,我飞快地混入人群。 迂回突围这种事早就熟能生巧,我没用魔法,凭借优秀的身高左突右钻,迂回到了包围圈的外层,又在周围人反应过来之前,蛇皮走位加几个翻滚就从空隙中钻出,最后贴着墙疾步小跑,很快就把追兵给甩在身后。 走廊教室“尸体”横陈,比我当初打学院那会惨烈多了,我捏着不太趁手的魔法杖绕过人最多的大厅,蹑手蹑脚地在一个大壶后边猫了下来。 大壶抖了抖,坚强地稳住了。 壶和人辨认的方法不同,这位大约是认出我了。 “嗨~”我悄悄地:“你也是混战的一员?” 大壶面对我举起的魔法杖,立刻用行动表明它不是。 原本应该是守卫学院之一的大壶此刻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没有感情的掩体,甚至还在人路过的时候悄悄转了转角度把我藏得更严实。 用行动表明——本来它只是中立,但现在可以是我这边的。 跃跃欲试的我:“……切。” 行,真有意思。 我举起的手顿了一下,缩回去四只手指,只留下食指,戳了戳壶身,小声:“所以你们在搞什么?” 壶动了动,不吭声。 我也动了动,换了个位置继续戳。 大壶不堪其扰,默默地把刚刚挪的位置又挪了回去,露出来的小缝正好让我和外边去而复返的魔法师对上眼。 我:“哦豁。” 大壶再次用行动表明,虽然刚刚是我这边的,但现在也可以是对面那边的,中立就是这么灵活。 和我看对眼的筋肉魔法师一手剑一手盾,掉头就往我这哐哐哐地冲,盾牌和剑冒起魔法的蓝光。 我倒吸一口冷气,死死按住要冲出来的奥雷格险些发出尖锐爆鸣:“先别出来让我玩!” 热闹非凡的校舍走廊一角,辉石魔法的蓝光和刀剑盾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乒零哐啷混乱后,归于平静。 而这个放在往常绝对不正常的响动,在今日的雷亚卢卡利亚学院,显得无比地平常,因为同一时间,有好几起相同、甚至是规模更大的动静在发生。 这也方便了我把揍得只剩下一口气的手下败将拖进角落进行友好交流。 作为掩体的大壶从我单方面的殴打开始就全程安静如鸡。 实际上我没想下这么重手,但这人简直悍不畏死,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也要带着你死的气势,导致我为了制服他不得不用了更多的手段。 “你哪边的,”悍不畏死的师兄骨头硬得很,这会还在咬牙切齿:“戴拉兹利教室头盔,魔法体系用的怎么是海摩的?” “海摩的槌耍起来比较顺手?”我狡猾地略过第一个问题。 他突然想到什么,反手握住我的手:“师妹,你有没有想过换教室?我看你天生就适合我们这一脉。” 我抽了抽手,没抽出来:“……撒手。” 没第一时间拒绝,就代表有戏,他立刻就顺杆子爬,滔滔不绝地推销起自己的教室:“海摩大槌算什么啊,来我们教室,这不过是个入门的小玩意,师妹,魔法大炮了解一下?只要燃料足够,彗星亚兹勒可以无限发——” 我冷静地打断他:“理论推演到哪一步了?” 他一噎:“这这这,虽然还只停留在理论阶段,但我们内部已经论证它是可行的!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和人才投入……” “没兴趣。” “你的手抖了。” “不可能,你的错觉。” “海摩教室诚邀你的加入,只要你想,”他双手抱头,往上一拔,只听得见“啵”一声,海摩辉石头罩就这么被拔了出来,一个蓬蓬头出现在我的视野,该蓬蓬头露齿一笑,把头罩往前一递:“给!马上入门!” 我叹为观止:“……学院真是人才济济。” 还以为学院的魔法师要么是心狠手辣、阴暗爬行那一挂的,要么就是高贵傲慢、目中无人这类的,想不到还有这种……奇葩(褒义)。 我十动然拒,当然最重要的是:“你的时间已经拖延够了吧?” 我越过蓬蓬头的肩膀,在他身后、楼上、包括走廊的暗道打开,走出来一个、两个……五个带着海摩辉石头罩的魔法师缓缓向我们包围,为首的蓬蓬头牢牢扣住我的手腕,面上热情的笑容不变:“哎呀不影响,你答应了我们就不用打了嘛。” 我对此的回应是,双手握持的寒冰魔法大剑横扫而出。 “卧槽?亚杜拉的月光剑?退退退!”经验丰富的海摩学子们四散躲避,躲开锋刃没躲得过冰冷的侵袭,当然,这个冰冷在我的层层削弱下只剩下漂亮的白色雾气,至于温度大约和冰箱的保鲜层差不多。 我华而不实的出招并没有让他们觉得什么不对,结合他们的反应一切本该如此,有一个躲得慢吃满一击的还原地踉跄,惨叫一声倒地不动了。 ……就戏很多。 我眼角抽抽地看着他们表演,第一次觉得自己因为不够沙雕而和他们格格不入。 蓬蓬头不知何时又把头罩给戳了回去,现在包括他在内五个辉石头罩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地上还躺着一个死不瞑目的。 与其说他们包围了我,不如说是我一个人包围了他们一群。 “外面的拉兹利教室全军覆没了你知道吗?”其中一个人试图和我交涉。“一个人又打不过一群,你又不是那个谁,不如趁早投奔我们。” 知道啊,最后那个还是倒在我面前的,戏多得和躺地上那位不遑多让。不过他口中的那个谁不会是说我吧? 我在那些人警惕的目光中挥了挥魔法杖,亚杜拉的月光剑无声消融,辉石的蓝色取而代之。 蓬蓬头很是崩溃:“不是,你还惦记着你那大槌啊?” “我也说过,好用趁手,”我甩了甩巨大化的海摩大槌,愉悦道:“耍起来爽。”砸起来更爽,只强化了大小削弱了威力,砸起来不用担心砸死人,更爽了。 我踩着墙跟起跳,如果有人将这一幕截图,会发现我的动作和恶兆妖鬼玛尔基特拎着圣属性幻化成的粉碎巨人槌跃起的姿势高度重合——我也的确是照他学的。 只是这里是封闭的雷亚卢卡利亚,黄金树的影子照不到这里,恶兆妖鬼的爪牙被拦在封印门之外,在场能看的几个魔法师,哪怕是认为“探索魔法不能躲在门后”,从而频繁出现在战场的海摩魔法师们,也不曾直面过恶兆妖鬼的猛烈攻击,于是这一幕注定无人知晓。 他们只是惊愕地看着我手中比原本的海摩大槌显得更巨大的,已经可以被归类为特大锤的魔法,然后发出了……挖墙脚的声音。 “说真的真的不能把她挖过来吗?你看看这魔法使的,天生的海摩人!” “自改良魔法……哪怕只是外观显现上的,可容器框架都会了魔力只要往里填,多简单的事。” ……不好意思,本人就只会搭架子,你口中的简单我还真不会。 被无意中戳中肺管子的我面无表情地抡起大槌。 “打架呢,你们在走什么神?” 乒呤哐啷,砰砰砰,咚。 世界又安静了,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又多了五只。 我撤回到安静如鸡的大壶前,整理了一番乱掉的衣服和歪了的辉石头罩,然后学着之前蓬蓬头的姿势,双手抱头,往上一拔。 “啵~” 拉兹利教室的辉石头罩被我拔了下来。 无聊躺尸,仗着头罩遮脸,肆无忌惮睁眼乱看,且一不小心瞥到这边蓬蓬头:“!!!” 我将它妥善地放进背包,然后摸索着随机掏出一个新的头罩,对准,扣好。 看清辉石头罩长相的蓬蓬头:“???” 满意点头,我拎着魔法杖,贴着墙—— 躺尸的蓬蓬头骤然诈尸,一把扣住我的脚踝:“喂你——” 锃! 寒光一闪而过,失乡骑士带着冰冷的杀意收剑,如同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消失在空气中。 蓬蓬头惊出一身冷汗,刚刚要不是他手收得快,这一剑能把他整个手切下来。 “嘘——”我弯下腰,将手指竖起:“尸体不能说话,不要犯规哦。”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炸出来不少江南老贼受害人,那我在这里放个盆,回收破旧铁甲(?),也一定能大赚(?)的吧? 感谢在2024-02-0420:01:23~2024-02-1723:51: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可可香草3个;卷仔2个;本规可逆、柏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晞幼80瓶;怀白65瓶;天朔60瓶;墨汁瓶40瓶;芒果棉花糖奶茶20瓶;三途之川、极北之北、姬妮雅、可可香草、君辽10瓶;啊这6瓶;格洛丽娅、523980375瓶;我的名字在感谢名单里、在学校的青叶3瓶;提三次的正主糊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122章 学院的变化 ◎起源派、卡利亚和观星者◎ 学院在混乱中带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听说了么?” “我们中出现一个奇怪家伙。” “带着变换的头罩用着海摩的槌,魔法造诣不高但打人贼疼。” “魔法师杀手?” “该不会是瑟利亚镇的哪个家伙混进来了吧?” “别乱说,也没见那位用黑夜魔法吧。” “那能用出来让我们看见?” “……” “……” 还能不能聊天了! 诡异的沉默后,有人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所以你们觉得他什么时候会被搞定?” “怎么不是我们被他搞定呢?” “?要有也是你先。” “你先你先。” 我蹲在天花板的横梁上,确认下面魔法师们的对话已经进行到无营养的人身攻击,悄咪咪地顺着原路摸了出去。 又听了几次墙角,我终于东拼西凑出了大致经过。 关于事情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画风的—— 原本由满月女王统治的雷亚卢卡利亚学院,在被我打过一次、又被放养后,作为败者的满月仍旧作为名义上的代理。 就在学院上下努力习惯却还没完全习惯这场由褪色者带来的改变之时,魔女瑟濂带着全新的身体、重新开始运转的星星命运,和无限的可能归来了。 这场没有导师,没有同行者,只有她一人的学派战争。 众所周知,魔女与女王、起源派和卡利亚的敌对关系几乎能用不死不休形容。 比起一周目六亲不认……嗯,快刀斩乱麻的果决,二周目受我影响的瑟濂老师的手段变得稍有温和,导致学院上下心思浮动。 魔法师们对她的到来欢欣鼓舞,热烈地期盼有一位铁血领导者。 魔法师们对她的理念避之不及,冷漠地坐视满月与魔女的争斗。 他们等了又等,等了又等。 魔女和女王就是没有见面。 仿佛那一位的回归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学员,归来只是为了能在这座学术殿堂继续研究。 此处“再普通不过的一员”特指托普斯。 结果他们之中提出这一猜想还没过夜,“再普通不过的一员”在自己的研究桌上默不作声地研究出了能反弹魔法与祷告的“托普斯的力场”。 学院上下皆惊。 连蹲在地下室研究手办的一百种制法的傀儡师都被惊动,爬出来看了一眼。 这个时候我在干什么呢,我在火山打蛇。 仿佛是寂静黎明的第一声晨鸡啼鸣,天光乍破,至纯至拙的小儿穿过顾虑重重的大人围堵,往无人敢靠近的深谭中投入一颗石子儿。 勇敢的小孩得到了深潭反馈回来的回响,惊醒了蒙昧的人群。 险些大乱的学院被按下暂停键,一触即发的形势被打了个岔。 ……朝着另一条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碾了过去。 接下来的形势要怎么形容呢?用我老家的历史中,那久远久远的时期出现的成语形容最为贴切—— 百家争鸣。 什么文人相轻、学阀争斗,在交界地的魔法师们心中,实力才是最硬的、能决定一切的东西。 浓厚的竞争氛围下,各种有用的,没用的,严酷的,花里胡哨的魔法层出不穷,而检验这些魔法地位的唯一方法——实践,或者说竞技斗争,或者更通俗点,打。 瑟濂老师就是在内卷和内乱频出的这个时候出手的。 起源派的魔女镇压了一切不安分的、过激的行为,将一切牢牢圈定在了“学院竞技”的范围。 被全部揍过一轮的经历过于似曾相识,上头的过激分子们智商短暂地占领高地。 并汗如雨下。 啊哈哈,好像就在不久前,这位魔女的徒弟刚用类似的行为削过他们一轮哈? 要知道我只是出差锤蛇又不是死了,一旦回来看到学院大乱绝对会化身恐怖分子把除了主谋之外的搞事分子全部往痛里锤。 求生欲爆棚的魔法师们脑子转出火星,总算想出一个好主意。 打出人命不允许,那不打出人命不就行了嘛! 学术派们迅速赶制出一套“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实际上攻击力不超过一辉石魔砾”的魔法体系,并以此为基础,很是严谨地跟出了一套伤害计算模式,要求学院全文背诵。 有人不想背也没关系,只要在后面的混战演习上,遇上因为没计算出合适的伤害而遗憾落败的时候别嚷嚷。 至此以上所有铺垫完成,有了今天被我一不小心撞上的“演习试推行版”。 据说只要干掉别的教室的所有人,剩下只有一个教室的学员就是这次演习的赢家,赢家拥有距离下一次演习前所有时间的最高优先话语权。 不过他们并不在意最后这个,他们最在意的还是最本质的这场“高于所有学派的胜利”。 哦,托普斯没在这次内测名单,所有人一致认为,他那个反弹一切的魔法只要入场,不是被比赛杀死,就是杀死比赛,在有人研究出克制魔法前,这位最好还是不要加入。于是他被恭恭敬敬地请上了评委席。 拼凑完全部过程的我:“……” 这不就是自由一日! 玩的也太好了吧魔法师们!真就外面打生打死你们关起门来自己玩,不行,得想个办法加入他们! 我!褪色者!瑟濂老师最喜欢的弟子!怎么不能加入这个家了? 不过瑟濂老师也没开教室,她进入学院后的一系列行为属实是连我也猜不透。 不属于任何教室也没有新发明的我能混入其中,属于卡bug盗号上线,不能太高调。 我摸索着扶正脖子上的辉石头罩——这次我戴的是海摩教室的,用海摩本系的魔法完全在理。 这个伪装很快就要失效,被戏耍至此,其他学院本着宁可错杀不可防过的原则,默认先把视野内可见的任何一个海摩先干掉。 海摩教室步入拉兹利教室后尘,只剩下一个游荡在外的薛定谔的独苗苗。 拉兹利教室的那个最初拉我进队的师姐不知道有没有悔不当初。 有良心的褪色者在继续玩和干正事之间,含泪忍痛选了后者。 再玩下去就没法收场,下次……下次再玩! 收起沉得压脖子的辉石头罩,一我甩甩头撬开地板,在下一波巡逻逛过来前,钻进暗室。 …… 暗室属于在我之后发展出的新兴学派,表面看是傀儡师,实际上什么都学一点,快要发现成炼金术士的魔法师们正在抱着各自的课题要死要活,我贴着墙壁滑下来的时候没一个人抬头的,最明显的反应是条件反射护住自己身前的桌子。 那桌子就和研究生的论文素材一样,人没了它都不能没,我懂。 体贴的褪色者绕开紧张的人和桌,贴着墙壁轻车熟路地滚开一面隐藏墙,把借道抄近路的姿态明明白白。 没有理后边松了口气的魔法师,我点起星光,拐过几个岔道后,在一处井口停下,摸着滴水、缠绕青苔的梯子往上爬。 对经历过王城下水道的褪色者来说,学院这种还算要脸的布局,走起来轻轻松松啦。 渺无人烟的前厅,一块地砖松动,紧接着,一个白色的脑袋钻了出来。 “果然,从这里出来前边直通大书库。”我打了个响指熄灭星光,三两下挤出暗道,又原地蹦了蹦把掀开的地砖踩严实,一转身…… “——瑟濂老师?” 瑟濂老师在大书库门口刷新、啊不是,出现了! 不久前还法外狂徒发癫的我下意识就收敛了嚣张的气焰,穿回上好学生乖徒弟的外皮,乖巧地凑过去:“瑟濂老师。” “徒弟啊,”瑟濂老师笑着,一如往日每一次再见般打招呼道:“是想要学习新的魔法了吗?” “嗯……”我歪头沉吟了一下:“来交作业,也想学习新知识,当然还因为我想老师啦!” 瑟濂老师弯下腰摸了摸我有些潮湿的发顶:“玩得开心吗? “啊呀,您知道的好快,”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老师什么时候开教室,我随时可以为您发起冲锋!” “哦,”她立刻就懂了:“没玩尽兴?” “那我不能带头破坏游戏规则嘛,”我撇嘴:“本质上还是魔法的竞技平台,那我只用魔法肯定不如他们。” “海摩大槌?” “……从玛尔基特那边学过来的一点点,”我捏起手指,比划一点点,“魔法的外皮,本质上还是用抡的啦。” “恶兆……”瑟濂老师若有所思,转而回答了我上一个问题:“我应当不会开教室。” “咦,”,我立刻被转移注意力:“那起源派?” “起源派——源流,如果有愿意踏入这门的学徒不会因为我不开教室而放弃对知识的探求,”瑟濂老师淡淡道:“每一个离开学院的学生千方百计得想要回来,只不过是想在这里继续学习而已,在这方面,我也不例外,徒弟。” “噢,”我似懂非懂,“em……” “没关系,不理解才正常,与那些踟蹰迷惘的庸人不同,”瑟濂老师道:“我的徒弟可是坚定无比地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 我……我欲言又止。 好高的评价,感觉受之有愧。 您是不是太溺爱我了? 瑟濂老师表示并没有这回事,她细心地帮我把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一一起我在魔法上的进度,在帮我解决了几个疑惑后,又顺带着布置了新的作业,随后带着点好奇地问: “听说你在亚坛高原用出自创的魔法,某个成名已久的魔法师也栽在你手里?” 我先是困惑,随后努力回忆,勉强将这个说法和在风车村时被黑刀和叛律者们埋伏的暗杀之夜联系上,我记得当时是放了一个纯粹观赏性的宇宙投影,一部分的星云坍缩,以及一点点的星球大爆炸? “啊?没吧?传闻这么离谱吗?”我惊恐否认三连,手脚并用地好一番解释,最后总结:“所以那真的只是一个没有攻击力的虚拟影子啊!” “真的只是徒有其型?”瑟濂老师陷入沉思,“……好的,我明白了,挺有意思的问题,等过段时间可以给我看看。” “不愧是我的徒弟,当然,也是为师教得好。”她愉悦地点了点我的眼角下方的暗金色晕染,随后随意地挥了下手示意我可以走了:“好了,去玩吧。” 我:“……啊?” 您明白什么了?怎么就骄傲上了?还有什么叫我可以去玩了?您指的位置是大书库的位置吧? 您和满月女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到底打没打起来,谁输谁赢? 我满头问号,一步三回头告别心情颇好的瑟濂老师,推开大书库的沉重大门。 满地乱爬的学徒们在一瞬间停下原本的动作向我看来,在看清来人是我后又慢吞吞地恢复原状,仰起头向上看去。 ——满月女王抱着大琥珀正飘在半空中哼歌。 哼唱声,嬉笑声,宛如白噪音的空旷幽深的大书库内,沉浸在自己世界的蕾娜拉被脚步声唤醒,睁开微合的双眼。 于是她也看到了我。 披上满月光辉的霜雪色的发丝,依旧没有赐福之光的浅灰色眼睛,以及眼角下的一抹金色晕染开——造诣越是高的观星者,见之便越是心惊肉跳。 但传闻中已经失心的满月女王只是露出一个有些飘渺的笑。 “……哎呀……又想要诞生一次吗……” 琥珀缓缓地上浮,松开怀抱的满月女王向我伸出手: “那么,到我这里来吧……好孩子。” 【作者有话说】 望眼欲穿等到看完老头环的DLC后,我推翻了原本所有,用来以防万一的大纲dlc补丁。 已经没有必要打补丁了,因为看体量绝对补不完! 干脆直接在本文写“该文世界观不包含DLC”吧! 没有背刺的可能后瞬间感觉轻松了起来了呢! 感谢在2024-02-1723:51:34~2024-03-0414:36: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卷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肥啾飞不起来195瓶;我的裤子被夺走了80瓶;芒果棉花糖奶茶、唐蝶语、璟、carthe30瓶;lily27瓶;Arkleia20瓶;三途之川、52398037、FantsiY、弥谎10瓶;ss9瓶;奈特露娜8瓶;不知道要叫什么呢6瓶;去吧,皮卡丘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123章 迪克达斯大升降机 ◎开门杀◎ 一回生二回熟,我一呲溜从大琥珀中钻出来。 游戏里的洗点只是面板上加点,在现实那可得实实在在从琥珀卵中出生一次,一不小心就会破壳失败,出生未半而中道崩殂,继而一败涂地。 ……放眼交界地也就只有我能把一不小心就要命的重生玩得这么随意。 在魔法学徒充满憧憬的注视下,我原地蹦了蹦,感受了一番新属性带来的变化。 上次点感应纯粹是想体验一下真实世界感应带来的体感变化,怎么说呢,除了属性上的改变,直觉和幸运好像的确有所上升,但我又不靠这个吃饭,只能说锦上添花聊胜于无,真正适合我的加点果然还是六边形战士! 谁看了都要大皱眉头的加点,主打一个雨露均沾,我愿称之为行走的无用之人。 浅浅估算一番目前的战斗力,不再似先前那般加点各有侧重,主打的就是一个平均。 平平无奇的面板就是我贯穿一周目熟悉的身体属性,不强,胜在合适。 挥别邀请我留下听摇篮曲的满月女王,我偷偷去看一眼沉浸在研究世界的托普斯,带着别样的满足感传送回史东威尔城。 裁缝师柏克已经把新衣服修好了,我看到成衣的时候,有一瞬间的震惊:“柏克你……已经能自主制衣了?” 最早在他自荐的时候还表示自身能力不足,只能修改服装,一段时间过去,黄金缝衣针提升这么大?可我怎么记得这东西的提升只有在半神服装上?还是说是我的原因……服装修理率过高导致熟能生巧、量变产生质变什么的…… 我顿生愧疚,柏克连连摇头,双手搓在一起,谦逊地表示这依旧是在某件居民装的基础上做了改动,以他的水平依旧还做不到像母亲一样完整的裁剪制衣。 我无言地举起手中的衣服——一套裁剪完美的、崭新的、重点是和旅行女巫套装高度相似的连帽上衣——唯一的区别是那个是风帽加长袍这个是上衣加下裙——面无表情地抖了抖,心想你这还能力不足? 柏克不解,柏克困惑,柏克问道:“有什么问题吗,吾主?” 我仔细地研究了一番,发现他居然是真心那么觉得! 啊?那被你崇拜的母亲究竟是什么等级的裁缝啊? 我恍恍惚惚地套上新衣服。 宽大的帽子,舒适的布料,轻软的质地,方便翻滚的裁剪,什么武器都能贴合的设计——它甚至还兼顾了美观。 你敢信他居然还无师自通地做了木耳边袖口和裙摆! 柏克还在谦虚:“我曾经在旅行的途中见过类似的款式,在所有的选择中,这是最符合您提出的要求的,可惜我暂时找不到它的出处,只能凭借记忆在原来的衣服上进行改装……” 我恍恍惚惚:当然找不到,这件套装得后期上巨人山顶才能得。 “……您觉得这一套可以吗?有没有需要再改进的?” “可以!非常可以!”我斩钉截铁道:“柏克你太优秀了!你简直就是天才!” 加工资!必须加工资!等下他好像坚持不要工资?不行,得找个方法让钱以一种合理的方式到他手上。 我心里暗暗下决定,回头就找修古……修古可能会把我骂出来……去卡利亚城寨找军师伊吉好了,拜托他用我手头的失色锻造石和锻造石各打造出一套缝纫用品。 我开开心心地穿着新衣服找老将欧尼尔去了。 “还在想你什么时候过来。”欧尼尔不意外我的到来:“坐吧,和你说一说赐福王的事。” 从这位经历过黄金树王朝鼎盛时期的老将口中,我了解到了一个更加立体的赐福王,以及更加频繁出现的、与前者形象几乎完全相反的、凶名赫赫的噩兆妖鬼。 如若不是我带着一周目的记忆回来,没有人会把光辉灿烂的赐福王与恶名昭彰的噩兆妖鬼联系起来。 “对了,说起噩兆,”欧尼尔想起什么,提醒我:“那家伙最近一直在找你,你往王城去时,必定会遭遇埋伏,多加小心。” 怕我不上心,他又强调道:“恶兆妖鬼是黄金树最锋利的爪牙,他对所有威胁到黄金树王朝的敌人,都秉持着赶尽杀绝的态度,手段毒辣之极,要谨防他纠集所有黑夜骑兵对你设下埋伏。” 我笑了笑,说:“我知道。” 我的反应应当不在他的预料中,老将皱起眉,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好吧,你总有秘密。” 我默然。 “既然你心中有数,就去吧。”欧尼尔道:“不必顾忌身后,那些琐碎的,你无法理解的东西,大可抛弃不顾。” 我说:“这座城就拜托您多加照看了。” 他道:“风暴之城因你而重现于世,也会随你一同支离破溃,你在,城就在。” “那您呢?” “我?”老将道:“除却故地,我早已无处可去,而我必不会再度无处可去,城在,我就在。” “……”我陈述道:“不会有那个时候。” 他说:“好,我相信你。” 于是在一个白雾弥漫的清晨,我骑上托雷特匆匆离去。 态度暧昧的盖利德,亘古期盼的永恒之城,孤独长路的月之民,追寻真理的星之子……尽数被我放置一旁。我的状态回到了一周目最锐意进取的时候,那些繁复的关系不再是我的束缚,它们依旧是牵绊,但那些更如同透明的风筝线,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迪克达斯大升降机前,我穿过瞌睡的解指老妪,站在两座摩天大楼高的石雕守卫前,高举迪克达斯符节—— 一左一右两片符节合而为一,位于中心眼的地方光芒亮起,与此同时,石雕守卫的眼睛也被点亮。 两个守卫缓缓转动,交叉的兵刃随着转动分离,升降梯解锁,封存已久的大升降机迎来它久违的、碎片战争后的首次启动,目的地——亚坛高原! …… “准备一下,有埋伏。”黑暗的只有空气流动声的上升中,我冷静地呼唤出失乡骑士奥雷格。 新的套装做了能放武器的小兜和绑带,我把法杖固定好,双持奥雷格的墓碑盾架在面前,声音又低又快:“正常情况下的升降机前会有两个巨人魔像,射箭的和挥戟的——不排除超级加倍的可能性,假如我是恶兆的话。” 奥雷格没有发表意见,身经百战的战士在被我叫出来的一瞬间就双剑出鞘,他也感受到了,那刺骨的战栗感,是在生死之间游走过多次后才会有的直觉。 “——来了。” 锵啷声不绝于耳,隐藏在烟雾中的细小箭矢被双剑砍断,奥雷格在围绕着我奔跑出重影,但很快就不得不被逼着退回我的身侧,因为——轰!轰!轰!巨人魔像的箭矢从前方任何一个方向往大升降机的圆台连发,我们连来了什么角色、有多少人都没看清,对就被箭矢淹没。他们已经不在乎打得准不准,只要打得多,那就打得准! 无暇顾及周围的我用肩膀顶住盾托,从盾背传来的冲击力震得几乎握不住盾把。双方连照面都还没打上,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的杀心已经很明显,就是想将时隔多年重新使用升降机的来客当场击杀在此! 全面、强势的火力覆盖让人一时间寸步难行,墓碑盾再坚硬也顶不住一刻不停的高强度轰炸,在盾面第一声开裂声响起而第二声还未出时,右半边身体完全麻掉的我只能用左手勾着往后掏魔杖,勉力给墓碑盾叠上魔法护盾——秒破,我不得不机械性地继续往上叠,高强度的爆发只要能熬过这一波,趁着后继无力就是我们的机会。 只是这个时间,的确有些难熬了。 连绵不绝的耳鸣、声音消失、大脑一片空茫…… 听力太敏锐并不是一件好事。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我放在明面上的弱点所吸引的时候,恶兆,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这点的? “奥雷格?奥雷格!”暂时失去听觉的我意识不到自己的声音比往常大很多,“还在吗?给个信号!” 骑士很久没有回应,直到我第三次重复时,视线前方才有一只红雷覆盖的手甲挥了挥,我才发现,他其实一直都在我的身后,托着我麻痹的半边肩膀,承担了绝大部分的冲击。 继听力被击溃后,连体感都不准确了么? 我当机立断改变原本的计划:“我听不见,反应速度下降,接下来的行动由你主导,了解就晃一下手,有异议就晃……异议驳回,不接受异议。” 手很听话地只晃了一下。 “很好。”我任由盾牌的使用主导移交,唯一还能活动的左手伸向腰间,掏出一蓝一红露滴圣杯瓶,分别把瓶塞咬掉,前者叼住自己嘬,后者往后一怼,命令道:“喝了。” 我没忘记第一波攻击他是冲出去的,硬吃了大半照面的伤害,血线肯定没有全程在盾后的我健康。 等了一会把手缩回,注意到瓶子变空,又塞回腰间。 场地上射空的巨大箭纵横交错,升降机的平台塌了好几个角,崎岖的地形和弥漫的烟雾成了最好的掩护,我首先放弃了前摇长、也更显眼的魔法。 比拼准心的时候到。我架上从包里随便就近掏出的不知道什么弩,发现自己居然有些兴奋。 耳鸣失聪,或许不是弩手最合适的环境,没有声音的风不再传来信息,我在只有自己的世界挑中了一闪而过的金红色环,我意识到那是巨人魔像的脚踝。 他在烟雾之后的影子正在缓缓地拉开魔像大弓。 有的家伙用弩是因为他只会用弩,而我用弩,只是因为这个时候适合用。 我听不见箭破空的声音,听不见血流奔涌的声音,紧贴着我后背的灵魂骨灰胸腔内也不再会有心跳,尖锐耳鸣还在继续,于是我也听不到自己因此而变形的吐字发音: “现在,我也交给你了,骑士。” 【作者有话说】 本以为做好充分准备,但发现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受重视程度的小春这波吃大亏。 小春已经不是一周目的小春,当然也不能指望恶兆老师还是一周目的那个放任心腹大患在外舒服发育、人还舞到家门口才注意到的反应吧? 先前是偷渡,而且出事的是火山官邸,小春跑得又快,所以才没事,但由于古遗迹断崖那条路被小春打熔岩土龙的大动静给埋了,如今要想上亚坛高原只剩下大升降梯最后一条路可走,那可不就是绝佳的埋伏地点。 当然你以为只有这样吗?我们的恶兆老师在赐福点也下了重兵埋伏,以防小春直接传送绕背。但他在察觉到小春基本不用传送后,推测升降梯这边可能性最大,所以重兵埋伏最多。 小春前段时间太顺,欧尼尔察觉到她心态不对提醒了,小春也调整了,可惜还不够,让她吃再个来自敌人的教训就够了。 经常失聪的同学都知道,听力越敏锐越对这种突发性的剧烈声响不耐受,轻则耳鸣,重则失聪。不经常失聪的同学也不用急,试一试拿锣在耳边猛猛敲,那种感觉再翻几倍就差不多了。(我乱说的,别试 感谢在2024-03-0414:36:08~2024-03-1423:51: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柏杉2个;卷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GUA115瓶;晞幼70瓶;肥啾飞不起来68瓶;荼祠50瓶;坞城43瓶;奈特露娜、宅女30瓶;大菜、阿瓦隆小花仙1号29瓶;加油发癫科研人18瓶;阿阵14瓶;沉溺美色不可自拔、三途之川10瓶;烧烤五花肉、523980375瓶;蓝色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124章 隐藏调香师的洞窟 ◎学以致用◎ 奥雷格,失乡骑士,昔日风暴王的双翼之一。 自归树后以灵魂骨灰的模样重现于世,以保护褪色者为主要目的的行动使得人们不时会忽略他原本的侵略性。 在老将欧尼尔偶尔泄露出的只言片语中,骑士中的佼佼者能在英雄辈出的黄金树盛世撕下一大片脍炙人口的传说。 当我把行动的主导全权交给这位传说中的骑士,那个伴随着归树而仿佛被封印的传说骑士在寡言的灵魂骨灰上再度睁开了眼。 问:处于对手的地盘上,明知四处都是戒备森严的情况,往哪里撤退才是最优解? 奥雷格的选择与我的想法一致。 往地下墓地钻。 感谢黄金树的归树体系,亚坛高原的墓地密集程度和老家中原某个十三朝故都有的一拼,比四通八达的地面好藏多了。感恩黄金树,有曾经的你才有如今的我,树门。 奥雷格和托雷特带着我一路往腹地深入,囤积的红名不出所料地锐减,暂时丧失行动能力的我力求不添乱,只做一门没有脑子的炮台,架着远程武器没有感情地嗖嗖嗖。 背包携带箭矢有上限,打完弩箭就换弓箭,再空再换,摸出什么打什么,弓的种类不通,手感各有差异,准心也不全中,但气势给足,打得很凶,一场埋伏战给换成拉扯战,总之就是自己吃亏了让对面也讨不到好。 甩掉最后几个咬着的追兵,我们在一处灯光昏暗的地底入口停下。 补充血气的圣杯瓶早就空了,补充魔力的还剩一点,囤积的箭矢全部告罄,各种暗器小飞刀、壶、小石子儿的库存也同样告急。 这一次损失最惨重的是我好不容易囤积的背包。 清点完货物的我如丧考妣,心如刀割。 洞窟的入口处,野生的赐福摇曳沉浮,我面无表情地瞥一眼,转开头。 在不确定赐福王和赐福关系的情况下,我不打算点亮新赐福,旧有的赐福也不再碰。 原本固有的机制中,触碰赐福是一次“刷新”,刷新褪色者的所有状态,包括持有的圣杯瓶,同样也刷新地图范围的红名状态。 现实与之类似,只是更加灵活合理化。 主动远离赐福或许是一件冒险之举。 但在此时接触赐福绝对会带来不幸。 只是原理赐福点,意味着我将失去随时随地的传送、复活点、以及状态刷新点。 前两者我基本不在意,至于最后一个,忍忍也不是不可以。 跟随了一路的梅琳娜从隐匿中现身,她的嘴巴开合,我茫然以对。 连母语的唇语都读的一知半解,就更别指望我在非母语场合能无障碍沟通了,指望它还不如指望我和梅琳娜心电感应。 “梅琳娜不能在我心里说话吗?”我举手发言,饱含期待。 梅琳娜瞪我。 她的双手捂住我的双耳,远古黄金树祷告亮起又灭掉,良久,她对着望向这里的骑士摇头。 “没用的。”早就知道原因的我反而是最轻松的一个,反过来安慰他们:“放着不管让它自己恢复就行。” 梅琳娜开口:“——” 随即她有些懊恼地闭嘴。 但她没有停止尝试。 给不出合理解释的我无法说服她停止尝试。 好吧。 “的确能治,但不适用任何治愈类的祷告,所以真的别浪费力量了。”我眨巴眨巴眼。 “……药水也不!”我开始阻止试图从我的背包掏材料现场调配药剂的梅琳娜。 “真非要知道的话,好吧。”我并不那么勉强地妥协了,吐出一个祷告名称:“回归性原理。” 回归性原理,黄金律法基本主义的祷告。形成根基的祷告之一。 理论上不是现在的我能接触得到的祷告。 也不是只使用远古黄金树祷告的梅琳娜掌握的祷告。 梅琳娜不动了。 我笑哈哈:“看,我就说不行的啦!” 就算我会,也肯定不会给自己用。 虽然我真的会。 还用过一次。 梅琳娜深深地看我。 回归性原理这个祷告能暴露出很多问题。 关于这个祷告的介绍是:能治愈所有异常状态,并消除特殊效果,去除所有拟态,揭露真面目。 ——有点像“一键刷新”和“速速显形”的结合? 于我而言,回归性原理的作用中有用的不是“治愈”,而是“消除”。 我目光炯炯地回视梅琳娜。 问啊,你一定有很多想问的罢! 快问吧,只要你问,我就……反正我也听不到。 嘿嘿。 我也就仗着这会嚣张了。 梅琳娜搓了一把我的白毛。 梅琳娜咻地消失了。 “咻”是我自己配的音。 一头乱毛的我呆了一会,蹦起来,不知道在瞎乐什么,但就是乐,乐得反手捅了捅奥雷格。 奥雷格像在发呆。 我:? 我伸手捣了一下。 奥雷格:。 我眯起眼:“你是不是说话了。” 铁块摇头。 我不信:“肯定说了,我聋但没瞎,我看到头盔在动。” 是头盔的面在微微颤动,看起来就像是里面的人在发声,气流震动和声带振动引起的轻微颤动,不盯着看不明显。 头盔又动了,这次动的时间更久。 我怒:“仗着我听不见可劲说是不是!” 这么长的震颤,总不可能是在笑吧! ……不会的吧。 我思考一番,觉得这不重要。 “就当你在趁机夸我好了。”我飞快结束现有话题:“动起来啊骑士,保护你柔弱的魔法师。” 骑士看起来有话要说,骑士抬起手…… 我抱头后退,谨慎警惕犀利地盯着他。 他看起来有些遗憾地收回手,转身开道去了。 我:“……”还真是想对我的头下手! 瞪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我磨了磨牙,翻出携带照明灯挂在腰间,有些笨拙地固定好——星光耗魔,补给不够的情况下能省则省。 哒哒哒地跟了上去。 ……哒哒哒也是我自己配的音。 没办法,失去声音有些过于无聊了。 洞窟的入口狭窄幽深,岩壁上长满苔藓,空气中除去湿润泥土的气味,又带有隐约让人头晕的甜香,闻久了有点呛鼻。 我打了个喷嚏。 “米兰达大花的花粉味,”我拉起兜帽和领子,把下半张脸缩在布料后面,小声嘀咕:“有点变异,带点腐叶味……噫。” 我好像猜到这里是哪里了。 奥雷格真的挺会挑地方,这个洞窟的隐蔽性一绝。 隐藏调香师的洞窟,位于黄树林的边缘,石壁和建筑物的夹缝,一朵生病的米兰达大花堵住入口,散发的混沌花粉将视野和光线糊得严实,而且入口小而深,空气腐而毒,没人会想到里面别有洞天。 开完路的奥雷格折返回来,双剑上有绿色的血迹滴落,混入土中消失不见。 他在距离我的下方平台站了一会,等身上的花粉和毒全部散去。 灵魂骨灰也会中毒吗? 虽然很奇怪,但的确会。 我火急火燎地从背包掏出一块肥皂扔下去,声音都快劈了:“快把你身上的毒擦擦,血要掉空了啊啊啊啊啊!” 奥雷格敷衍地擦了擦。 在我急上火恨不得亲自上手的瞪视下,跌落的血线越来越慢,最后在一个有些危险的水平停下。 我回过神:“就你会控血是吧。” 跳下去抬脚踹小腿。 HP-1 老实挨踢奥雷格默默递过来缴获的战利品。 调香瓶,活壶碎片,亚缇莉亚叶……等下。 我抓住垂落的剑柄,抬起握剑的那只手,从掌心的手甲里用指甲刮了刮,蹭下来一点白垩色的结晶。 指尖轻轻一撮,就变成了细细的齑粉。 我仔细研究灰白色的灰烬,实则努力回忆这个洞窟的分布——白垩是白化种的特征,它在盖利德地区最常见,来自于被猩红腐败污染的生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唔…… 没等我抓住点什么,奥雷格按着我的肩膀把我转了个半圈,并往上一指。 一个狰狞的骷髅头倒吊在洞窟的石壁上,发出了无声的音波攻击。 听不见,大点声。 伴随着音波攻击的碎石全被弯曲的石壁和凸起的石块给挡了。 毫发无损的我和骑士看着它发了会疯,一致选择无视之。 “是白化黑暗弃子啊,原来距离王城这么近的地方也有一只。”我遗憾道:“怎么就白化了呢。” 不漂亮了就没有被我抓回去送瑟濂老师的价值了,唉。 奥雷格从我的话语中确认了我的态度,提起剑——被我紧急拦下。 “血皮禁止活动,黑暗弃子放着不管也不会有事,你给我坐下!” 坐下是不可能坐下的,暂时被禁止战斗的骑士站着进去了待机模式。 我则是对着昏暗的灯光,研究起了之前被我一股脑塞起的流浪战士笔记和调香师笔记,打算现学搓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梅琳娜不知什么时候又悄悄出现了,靠着另一处的石壁,指尖时不时有零碎的金光出现又散去。 地图被我放在了最中间的位置,待机状态的奥雷格默默地走到边缘,捡起地上的树枝在土里划着什么。 我打了个哈欠。 把放在手里研究的囚具收回背包。 一个复杂的像是阵法一样的图被我拓印了出来。 一直开启的好友界面,一个新的签名刷新。 【理论上,就算修复其中的阵法,束缚的力量也不会有任何的增强,最多只能基于原有的水平变得更加灵活隐蔽,且…】 字数超了。 对面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很快,原本大断的话被分割成好几段放了上来。 我一一看完。 【附魔的要点是……】 【初学者成功率低,只能……】 【物品最好选择有与之关联的贴身之物……】 【刻录时需注意……】 【……带着黄金魔力的诅咒物转化,如果用上血液,你本人也会……】 我微笑地回下:【知道了,如果有继续精进的可能再联系,谢谢了,草莓蛋糕。】 我抽出黄铜短刀。 我合上黄铜短刀。 昏暗、潮湿、甜腻而腐烂的洞窟内,我静静注视着掌心的伤口缓慢愈合,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的交锋。 既然敌对,那就不吝于任何手段。 恶兆老师,谢谢您的教导。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3-1423:51:18~2024-03-2312:11: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卷仔、柏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肥啾飞不起来140瓶;唐蝶语57瓶;宅女、带着空洞的大脑来跳舞40瓶;逆天的酱油瓶子30瓶;克利夫兰24瓶;在学校的青叶20瓶;唐圊空18瓶;奈特露娜11瓶;墨汁瓶、哈士奇、三途之川10瓶;睡了,眠龙勿扰、叶曦、523980375瓶;阿克夏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125章 残障褪色者欢乐多 ◎小聋瞎初聚首◎ 那之后,我带着我的骑士我的女巫和我的马开始和黄金树势力玩起了躲猫猫。 我的耳聋还是丝毫没有好转,索性我们逐渐掌握了一些特别的交流方法。 梅琳娜和奥雷格对我起初生涩但迅速上手并炉火纯青的游击能力表示了惊叹,我谦虚地表示都是祖上渊源。 他们更疑惑了:褪色者的祖上不就是初代黄金王葛弗雷,他的传统不就是莽莽莽全都给我杀穿吗? 已经能进行基本的眼神交流的我更加谦逊了:哦不是这个,是另一位。 他们再问,就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因为再复杂的眼神交流我暂时还看不懂,而要靠写字交流的话就又太麻烦了。 除去这些插曲,我们实际上过程还是有些狼狈的,深入敌方腹地,补给全部切断,己方还都不是满状态,以至于我在一次一次的被迫撤退和被迫迎战中不得不把藏着的东西往外抖,比如说本不该会的祷告啊,祷告啊和祷告啊……一周目我除了本家,会一点的也就个双手剑和祷告。 癫火祷告那是死也要捏着的,除了这个,龙信仰祷告,神皮祷告,恶神火焰祷告都被我给胡乱放出去作伪装,导致现在亚坛高原人心惶惶,我一个人营造出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的感觉,想想还有点骄傲。 骄傲个头,追兵加塞的更多了。 我灰头土脸地坐在篝火前啃肉干。 偷偷接济我的流浪商人不敢久呆,剩了个落脚点和一点点的最新消息就匿了,留下四处漏风的破屋就成了接下来我们被发现前的临时据点。 我悄悄地在心里扒拉接下来该编出个什么身份。 还没用的……古龙祷告?威力挺强,但现在古龙都不出世了,编出来没人信。 我琢磨琢磨,寻思寻思,长长叹气,唉,会的还是太少了啊。 这时候,出去打猎顺带着警戒巡逻的奥雷格提着两套盔甲进来,把其中一副递给我。 我:? 目光缓缓落在普普通通罗德尔士兵盔甲上,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nice啊奥哥!我怎么忘记还可以假扮友军! 几分钟后。 我黑着个脸抬起手,咔嚓,铠甲的手掌垂了下来,再用力蹦了蹦,哗啦啦,过大的铠甲空荡荡,没有支撑的脑袋歪七扭八,从外面看还有些惊悚。 我:“……你们可以笑。” 我可以当做没听见,哦我本来也听不见。 奥雷格默默地把我从黑布隆冬的铠甲中解救出来,垂着头看着有些愧疚。 为什么从别人身上现扒下来的装备不能像掉落进背包的一样自动伸缩大小! 我恨。 他们是不是偷偷调掉率了,我去刷无论如何就不调装备,从根源上杜绝我混入其中的可能? 完美套进一套罗德尔士兵铠甲的奥雷格悄悄地缩小存在感。 我重新扒拉出地图,对着上面的路线图指指点点,一计不成,又升一计。 “我们去整点阴间准备吧!” 阴间准备? 梅琳娜眨眨眼,觉得这个词语有些耳熟。 假装巡逻的奥雷格开始警觉。 ……嗯,上一次的阴间准备,我从边境英雄墓地挖出来了奥雷格的骨灰。 这次当然—— “——当、当然不是挖骨灰,”我第一时间安麾下爱将的心:“我们去英雄墓地整点装备。” 我的手顺着王城的大道一路内切,即将到达城墙边上时急转,在某个地方停下:“这里。” 亚雷萨英雄墓地。 没人表示异议,也没有疑问,所有人一致默认一切消息来源默认来自流浪商人,要的就是这份心照不宣。 小目标确定,于是接下来要怎么去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就挺难的。”我愁眉苦脸,“越靠近王城,唉。” 早知道之前换装角色扮演就不玩那么快了,真正用到时留给我发挥的空间寥寥无几。 战术商讨半小时,无事发生,我面无表情地搓搓脸:“算了,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主要是我睡觉,奥雷格和梅琳娜轮流守夜。 经过并不漫长但超密集的围剿和反围剿,敌我双方全部精神崩溃,并在某日隔空一致达成默契,该睡觉的时候就睡觉,反正顶头领导管不到,拼命了也抓不到,不如准时下班。 黑夜骑兵不算,那属于王的另一个马甲的私兵,强制执行昼伏夜出。 守夜防的也是他们。 来的基本上都是被我打过的老面孔,被我往死里揍了一顿还不管用,直到被奥雷格切了两个以后,后面几个来的基本就是点个卯,前摇无限拉长,冲过来的动静大得扰民,双方基本很少正面交锋。 对此梅琳娜辣评:就挺现实的。 ——在地上比划写字的那种。 我心有戚戚:“那可不。” 奥雷格静悄悄。 这家伙不一样,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整天不说话在想什么也猜不着,给我造成一种人死成骨灰性格都变了的感觉。大体表现就是把护卫我当成一项事业,完全乐在其中,劝了几次也不听,我已经懒得说他了。 虽然我没说的是我挺吃这一套,毕竟当员工是一种对待方式,当自己人又是一种对待方式嘛。 我心超软的。 梅琳娜微笑地捏住我叭叭的嘴:所以你还睡不睡了?增益祷告都给你刷过一轮了还不消停。 ——话有点长我还不能全部翻译出,但我有眼睛。 梅琳娜的眼神带着一些要把我强制入睡的意图。 我立刻原地躺下,但在此之前,还是顽强地举起手提问:“我奥呢?” 这家伙减少存在感怎么把自己弄没了? 她眼睛淡淡一扫,手指敲了一下地上我蹦哒时留下的盔甲痕迹,意思是…… 我无脑乱猜:“盔甲?这个也没了?呃……呃?归还?他还盔甲去了……?” 点头。 我:“啊!?” 原来盔甲的主人还活着啊? 梅琳娜敲了一下我的脑袋,嘴巴微动,看起来像是说了什么话。 “什么什么?照顾一下聋子啊梅梅!”我捂住脑袋,半个身子歪过去蹭。 这又不能怪我,主要奥雷格最近一副杀星降世的模样,而且一般我的盔甲都是打完自动掉落,我也默认他是这么获取,原来是别的……不过话又说回来,是怎么获得的呢?可恶,有点好奇。 梅琳娜面无表情地把我摆正,并强制我别拖延快睡。 我:“梅梅坏坏。” 梅琳娜再一次捏住我的嘴。 有杀气! 我立刻噤若寒蝉,好好好我闭嘴。 我偷偷鼓了下脸。 脸立刻被捏了下。 好了好了,眼睛也闭上了! 好容易消停,梅琳娜微微松口气。 有的话,骑士不想说,女巫也不会特意解释。 一些能代劳的骑士乐意为之效劳,一些能避免的他也尽量避免。 毕竟褪色者本人“很心软”啊。 思维逐渐远去的梅琳娜拢了拢斗篷,在褪色者的咕哝中,随手补上一个失效的增益祷告。 而被调起胃口我则是怀着一种“究竟是奥雷格把人打晕在草丛脱光了还是趁人入睡给偷走了还是好言劝说美□□惑物理执行借过来”的大脑高速运转艰难地入睡了。 唉,自己的女巫,要包容。 …… 第二天时间一到,我原地弹射起床,骑上我的托雷特,又是新的游击开始啦! 进退进退,偶尔夹杂着一点穿插迂回的回击,就这样迂回曲折地逐渐往昨天定下的目标前进。 往往这种时候,梅琳娜不得不好奇我的脑袋究竟哪里来这么以少敌多的战术储备,以及这种仿佛存在照本宣科痕迹、蹩脚但就是有用的方法。 “就算是重来,你也应该只是经历过长期一对少的战斗才对吧?”她在我抓耳挠腮、灵光一闪地又想出一个新点子时,指着地图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写的一行字让我看。 又一次好不容易从空空如也的大脑捞出点有用东西而两眼放空的我一定神:“……我是不是眼花了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她轻描淡写划去,再写:“没关系,你也可以当做没听见。” 我一梗,随后立刻揉眼睛:“啊刚刚风好大哎呀我迷眼睛啦——咦好像有人来了!” 真的有人来了。 不管是谁我谢谢你救我! 我把有些扭曲的脸转向草叶倒伏处。 一个身着破损姜黄色长袍,脖子上带着枷锁的男性从半人高的林中穿出,他的手中还抱着一丛干草。 “呃,你是,”我不确定地:“柯林?” 圣职者柯林,原本应当在圆桌厅堂负责接引有成王资质的褪色者们,担任他们祷告老师,一位坚定的黄金律法信仰者,后来因为追寻“金面具”大师而毅然离开圆桌厅堂。 二周目我与他的接触并不多,或者说基本没有,没在他那里学过祷告的我与他的关系只停留在点头之交,不像一周目…… 我飞快地眨了眨眼。 这下真“被风迷了眼了”。 柯林老师放弃了一切追寻真理,在一点一点接近真理的时候,虔诚的信仰却又受到了根基性的动摇,最后因为真理与信仰想悖而陷入无人可救的疯狂。 这条路走到最后,获得的就是我提起过好几次的——那一个分类是祷告,使用的硬性条件却不是信仰而是智力的黄金主义基本原理,回归性原理。 让事物现出原形,回归本质啊…… 追寻真理的两个人相继死去,而最严丝合缝,无情但完美的黄金律法因此诞生。 现在的柯林,在没有我干预——没有我推进的情况下,和他追随的“金面具”大师,对于真理这条路又进行到哪一步了呢? 不同于我的恍神,奥雷格已经横剑挡在我的面前。 圣职者微微往我们这边转了下头,被树荫遮挡的半张脸彻底露出。 那是被布条缠住的半张脸。 是了,圣职者有一个说法是预言家。那个布条是因为做出不祥预言,受到迫害,最后被赶出故乡的人物穿戴的眼罩。 在他们这个群体看来,既然已经预见未来了,就不会迷失路途。那么,遮住眼睛前进也无妨。 ——也就是说,对面约等于是个眼盲者。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笑。 这波啊,属于是聋子遇上瞎子啦! 【作者有话说】 【预言家眼罩】 因为做出不祥预言,受到迫害, 最后被赶出故乡的人物穿戴的眼罩。 既然已经预见未来了,就不会迷失路途。 那么,遮住眼睛前进也无妨。 【预言家长袍】 因为做出不祥预言,受到迫害, 最后被赶出故乡的人物穿戴的长袍。 沉重的金属枷锁是种标记, 让人判断不须听信此人的言语。 【预言家长裤】 因为做出不祥预言,受到迫害, 最后被赶出故乡的人物穿戴的长裤。 长裤质料硬如锉刀,会摩擦皮肤。 ———— 感觉得了心理疾病后对小春的精神状态拿捏得更准了,接下来计划趁机请个长病假,把这篇快成半月更的坑填了。(你也知道啊(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下面是一些乱叫可以不用在意(主要是治疗一段时间后终于好点能提起兴致点开文档了(不是博同情只是解释一下原因(在更了在更了(这次一定 ……但是首先把前文看一遍我自己都快忘了(轻轻跪下 感谢在2024-03-2312:11:54~2024-04-0321:36: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柏杉、哈士奇、卷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怀白144瓶;晞幼140瓶;玛琪饭100瓶;悼红颜90瓶;冷冷林木81瓶;冰雨亦、柏杉56瓶;肥啾飞不起来40瓶;乌龙乌冬38瓶;宅女、唐蝶语、穷の咸鱼30瓶;神奈川阿比22瓶;清言妙华、本规可逆、MoMO、芒果棉花糖奶茶、不要大保底、奈特露娜、三途之川20瓶;不要月亮16瓶;秋秋梨14瓶;嫣、叶曦、想要ssr、卫子孝10瓶;523980375瓶;476743352瓶;好大一个西瓜、世中逢尔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126章 光耀金面具 ◎我回来啦!◎ 柯林是出来寻找过夜的柴火的。 水壶打翻在一边,他小心地举起手,缓缓后退。 我歪了下头:“你是在怕我?你为什么怕我?” 柯林张嘴:“————” 我问旁边:“他说什么?” “啊,”我转头歉意地朝着柯林道:“不好意思,我听不见哦。” 圣职者粗糙长袍下的肌肉紧绷,他朝着我旁边的方向,快速地说了几句,随后向我一点头,随便笼起一点散落的柴火,抓起沾满草叶泥土的水壶,往丛林深处退去。 我一动不动地目送他离开。 “我很可怕吗?” 奥雷格的手掌抬起,轻轻地按了一下我的肩膀,些微的震动从他的盔甲中传递而来。 “说了什么我也听不见啦。”我笑着拍拍他的手臂,跳到前方,把柯林因为匆忙落下的柴木收成一捆放进背包。 “走,我们也去拜访一下金面具大师。” 至于柯林的态度? 问就是没耳朵。 我们在一处断壁残垣的墙头最高点找到了面朝黄金树主干一动不动的金面具大师。 一身黄袍的柯林微站在一个略显恭敬、又能随时上前帮忙的位置,守卫在他的身侧,拿着笔记录着什么。 这位交界地的学者衣衫褴褛,金轮草面具扣住他整张脸,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长的手臂搭在一起,乍一看像是一件套着破衣服的稻草人。 走近了看也很像。 为了减少目标,梅琳娜和奥雷格一个隐去身形一个回归灵魂骨灰,形影单只又小小个的褪色者独自穿梭在半人高的草丛灌木中,猫个腰连头都见不着。 以至于我突然从草丛中探出头时,吓了柯林一跳。 圣职者下意识地手里聚集起攻击的祷告,险些就要糊到我头上。 “……我藏的有这么好吗,瞧把你给吓得。”我踮起脚拍拍他的肩膀,顺手把他手里的祷告掐灭,露出友善的微笑:“在怕我?” 柯林低垂着头,“看”向我的方向,嘴巴微动,随后摇了摇头,点了点自己眼睛上的布,重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笔——在空白处写字。 【又见面了,周围在巡逻的士兵要找的应当是你吧?请小心,我们也在他们的关注范围内。】 我歪头:“唔……谢谢提醒?不过没有关系啦,我心里有数。” 柯林笔尖不停,又写:【很遗憾在圆桌厅堂没有教授您双指大人的祷告,本以为暂时无法和您见面,想不到能够在这里相遇。离开圆桌厅堂后,遇见故知……令人感到无比的雀跃啊。其实在启程之后,我又学到了一些,但也同时意识到自己是那么的无知,如果您愿意的话,请随时来找我交流。】 写的很长,文字诚恳态度谦逊,语气平和,我最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一下子就忘了之前见面时他的态度,变得磕磕巴巴:“唔、嗯……哦。” 【您也想要了解金面具先生的事情吗?】 我想了想,看了一眼心无旁骛一动不动的金面具大师,点了下头。 这位可是理性的顶点,徒手搓大卢恩的牛人。 柯林翻了一个页,写道:【老师一直专注在思考之上,我拼了命想要跟上老师的指头,记录表达的内容,而记录的内容,我只看得懂一小部分……但我马上明白,这就是上天赐予我的天职——黄金律法赐予毫无才能的我,担任记录者的任务。】 他翻动书页,晦涩难懂的字句占据了满满的书页,我不小心瞥到一眼,立刻移开视线。 好险,差点就要想起高中学数学的痛苦记忆了。 不会不会,说不会就是不会。 柯林一直在观察了我,注意到我的反应后有些失落:【您也看不懂吗?】 我:“……我哪里给了你能看懂的错觉?” 【越是靠近黄金树,老师的思考就越是繁复——基本上严谨缜密,类似数学,但也不乏从中浮出放纵不羁的旋律。】柯林的笔尖动的飞快,字迹开始变得有些潦草:【您与王城对抗至今未落下风,越是靠近黄金树,就越是锋芒毕露,我本想或许您会有所体悟……】 “我只擅长实际,理论完全不会啊。”我理直气壮道:“你看我连本职都魔法都学不好,智力和理解力是硬伤,天赋摆在这里,说不会就是不会。” 柯林的笔迹停住了,笔尖微微颤抖。 “?”就在我以为自己那句话刺激到他时,我发现他望向了我的身后,嘴巴开合,看口型,好像是——老师? 我转向身后,才发现不知道何时,一直背对着我们,面朝黄金树一动不动的金面具大师转过了身,正朝着我们的方向。 这是两个周目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柯林已经顾不上和我的交流,他迅速地换了新页,一边密切关注着金面具大师,一边在上面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我不敢打扰人家工作,于是试探性地朝着面对着我的金轮草面具:“你好?” 理所应当的,我没有收到任何的回复。 我失笑,干脆地挥了挥手:“走啦,下次再会!” 柯林百忙之中抬起头,嘴唇翕动,我看不清他说什么,但我大概能猜到,说的应该是:“愿黄金律法与您同在。” 我翻身上马,不在意道:“谢谢。”但是免了。 黄金律法可不一定愿意与我同在。 跳过断桥,绕过山丘,我再回过身远眺,枯瘦的金面具和虔诚的圣职者成了小小的两个点。 我看了一会,突然不确定道:“是我的错觉吗?” 为什么我会一直看到那一面金轮草的面具的正面? 难道他一直在朝着我转动? 我抬头确认了一下黄金树的方向,眯起眼睛打算再细看,一簇箭矢从我的上空划过,托雷特猛地调转方向。 在惊起的飞鸟和扑簌落下的树叶下,我再一次陷入了和罗德尔士兵你追我赶的拉扯中。 金轮草的面具隐没在飞扬的尘土之外,我忙于躲避追杀,再次潜入最近的洞窟中。 算了,说不定是把哪一株开放的金轮草和金面具大师的金轮草面具看错了吧。 【作者有话说】 【金轮草】 面向黄金树绽放的大株花朵。 用于制作道具的其中一项材料。 能在小黄金树附近发现。 生长在黄金树树脚的花还留有颜色, 蕴藏着强烈的神圣性。 【光耀金面具】 参考光耀黄金法环的模样制成的面具。 黄金律法基本主义的严谨探索者── 金面具制作、留下来的防具。 能强化黄金律法的祷告。 此为过去降临于他的,压倒性庞大的灵感, 也是位在探索尽头,那神似法环的存在。 如果你想和我有相同的灵感, 就戴上这副面具吧。 【金面具的破布】 勉强遮住身体的破布。 金面具认为没有穿衣服的必要。 穿衣服对探索有何帮助? ———— 我回来啦!好久不见宝子们挨个啵啵啵! 好久没写了先找点手感。 感谢在2024-04-0321:36:41~2024-05-0908:46: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非墨、卷仔2个;柏杉、快来捞月亮啊、唐蝶语、谷千艺、肥啾飞不起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的裤子被夺走了242瓶;GUA198瓶;克利夫兰112瓶;呵呵106瓶;天朔101瓶;灰白世界的鸽子、咸鱼方100瓶;晞幼84瓶;谷千艺82瓶;肥啾飞不起来65瓶;不夜天喵60瓶;冰雨亦58瓶;君辽56瓶;唐蝶语50瓶;芒果棉花糖奶茶42瓶;3813966340瓶;在学校的青叶34瓶;鴉濡羽、长风万里30瓶;叶曦、MoMO25瓶;奈特露娜23瓶;肝还好吗、唐圊空、卷仔、三途之川20瓶;非墨16瓶;极北之北、管中窥豹、喜好草莓蛋糕、萧疏10瓶;超爱钻石眼小奥!6瓶;52398037、夜月5瓶;久夜栗子4瓶;格洛丽娅、拉拉小手2瓶;云瑾、猫狗大团圆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127章 亚雷萨英雄墓地 ◎大树守卫套装◎ 我揉了揉耳朵。 我又揉了揉耳朵。 距离失去听力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怎么我感觉自己的听力丝毫没有恢复的迹象? 这还让我怎么安心下墓地。 相比较于稍微容易点的洞窟,交界地的地下墓地无不阴间,良心的给点冷白幽暗的光,有的干脆连光都没有,每个拐角处永远有惊喜,藏着的红名冷不丁就给你来一下。在那种环境下视力本就不好使,假如连听力也归零,过去基本就是送。 那继续和罗德尔士兵在地面上兜圈耗下去? 不现实。 王城外的土地再大也经不起我们这么绕,最近我明显感觉被发现的间隔缩短,这样下去被包饺子去迟早的事。 这还不说不知道在哪里憋着坏的恶兆妖鬼。 我磨了磨牙。 此仇不报…… 排除掉错误答案,唯一剩下的选择只剩下一个。 这就是我守着篝火在疯狂揉耳朵企图把我那个失去的听力揉回来的原因。 揉当然是没用的。 那就只好……亚雷萨英雄墓地,硬着头皮打呗。 梅琳娜投来了不赞同的目光。 “没问题,相信我梅琳娜,”我振振有词:“听不见有听不见的打法。” 关于这个还得提起我那位传奇室友,我就武力值问题向她深入讨教过,关于她一个从来没有接受过相关教育却能够在一趟旅程后迅速成为武道大师——虽然她本人并不承认。 该室友嘴脸还粘着饭粒:“就那样会了啊。就是拳头过来的时候,你就知道怎么躲,那样那样,这样这样,哎呀,就是自然而然地就知道——” 然后给出毫无建议价值回答的她就被我摁着头扣进了面前的饭碗里。 现在回想起来,也不完全是毫无价值。 战斗意识,战斗直觉,有些人天生对这些就比较敏感。 就好比有的人走的是技术流,有的就是走野兽派——我什么都不是,我属于勤能补拙,滴水穿石,人定胜天类型的。 “问题不大,战斗直觉我或许没有,但是生死危机,这个我肯定有。” 以我观星者的防御力,最多能吃偷袭的小恶魔三刀,一辆泥头车的两创,两者最后都剩一丝血丝的那种。 只要不会秒跪,就还都有容错,被打了总会痛,痛了就能长记性。 是时候开发我的第六感了。 盘算好一切,我把红露滴圣杯瓶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在属于失聪者的一片黑暗中踏出了第一步。 …… 下副本不知日月。 我只知道自己的危机反应在生死关头得到了最大的锻炼。 亚雷萨英雄墓地最大的难点有,来回交错几乎是无缝巡逻的泥头车,各个缓冲间埋伏能无限复活的骷髅兵和远程弓箭手,错综复杂能把人绕晕的地图,喜闻乐见的高空跳跳乐,每个拐角肯定不会少的偷袭小恶魔,成群吐骤死黑雾的咒蛙……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遇到关底BOSS。 能被称为“英雄”墓地的,每个的规模宏大,地图都是往殿堂级打造,一周目的经验基本不再作数,唯一能够逃课的方法是在一个特定位置使用从帕奇那里买来的蒙格囚具,破坏掉隐藏在深处的某个机关,使巡逻的泥头车全部毁坏。 ……然而,且不说我已经迷失方向。 那个囚具被我研究用来做别的事情,现在在冷却期,不能用。 你说奥雷格? 和战斗力无关,很多地下墓地的存在就是恶心人,考验的是敏捷,反应力和耐心,道中奥雷格帮不了什么忙,只有在打开雾门面对关底BOSS的时候才有用。 反而是梅琳娜,因为掌握着远古黄金树祷告,圣属性对死灵属性带有特攻,在无数次救我于水火。 红露滴圣杯瓶早就用完了,全靠梅琳娜的祷告拉扯。 圣属性在黑暗中太明显,又不敢一直用,到后边我的血线基本就是在垂危线徘徊。 但是,不懈的努力加上那么一点的幸运,我在无数次的重复迷路后终于拐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地方。 空气干燥,皮肤有微微的灼热感,在前方一片昏暗中,隔一段时间便有红色的火光。 一台定时喷火的石柱,在地下墓地中,多用于制作各种隐藏的机关。 眼神中就差只剩下本能在活动的我冒出一丝丝的清明——就是这里了! 触发它,停止它,毁掉它! 箭矢已空,魔法没蓝,物理和魔法两种远程都用不了的情况下,只剩下最朴素的近身攻击。 或许因为过度的精神疲劳,我在躲避狭小通道内火柱的时候,踏晚了一步,半边的身体直接处在了喷涌的火蛇之下。 ——并不痛。 我的余光看着垂在肩侧的白发飞舞,在红色的火焰中溢出一点点的金。 扭曲混沌的金。 焦急的梅琳娜将我拉入缓冲间,兜头直下的远古黄金树祷告将我笼罩,金色的雨细细密密地落在我的头发上,我的身上。 我靠在发热的墙壁边缘喘气,光辉灿烂的黄金树的恩惠下,我的血线缓慢地抬升,耗空力量的梅琳娜隐去身形进入省电模式,我看着缓冲间外呼啸而过后短暂停歇的火,内心后怕。 ……差一点。 原地休整,临近机关处,我更加小心,索性没有再出现什么意外,我顺利摸到了机关前。 这类机关的关闭也很简单,只要攻击一下就可以,主要需要注意的是机关变化后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我仔细地踩了点,规划好方向后,瞬间出手攻击石柱,然后头也不回地直行左拐往最侧边的拱门通道口跑。 短暂地落空感后,我和下方的骷髅弓箭手狭路相逢。 我朝他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手里的棍子兜头就锤,锤散骨架后堆着地面上丝丝缠绕的白色灵魂又来了一下。 虽然没有圣属性那么方便,但赶尽杀绝我也不是不会,无非就是多打一下的事。 与此同时,机关被改变的效果出现,往我疾驰而来的泥头车在道中分崩离析——整座墓地所有的巡逻战车全都被破坏了。 背包自动收入了一系列的战利品。 战灰:圣域,以及大树守卫套装。 此行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 我很想就这么转身离开,然而理智告诉我,目前为止所有出现的大树守卫全都是骑着同样铠甲的战马,而我就算是套上大树守卫套装,也找不到能够配合我的战马。 首先托雷特是灵马,它有角。 其次我也搞不到战马铠甲。 唉声叹气,我收拾物品,在骤然降低了难度的英雄墓地转悠,在经历过迷路和扫荡后,我站在唯一一扇此前都没有造访的雾门前。 这里就是BOSS房了。 在门的背后,是这座墓地的最后BOSS。 双BOSS,熔炉骑士,与“熔炉骑士”奥陶琵斯。 我戴上了痛苦面具。 【作者有话说】 【大树守卫头盔】 侍奉黄金树的重装骑士── 大树守卫的黄金制头盔。 头盔上大上一圈的黄金树冠顶饰, 只有少部分的人能够配戴。 【大树守卫铠甲】 侍奉黄金树的重装骑士── 大树守卫的黄金制铠甲。 披着大树图案的斗篷。 厚重得令人吃惊,连带着也相当坚固。 还残留着过去获得的赐福。 【黄金戟】 以黄金制成的厚重戟。 人称“大树守卫”的重装骑士持有的武器。 具有圣属性攻击力。 重量颇重,威力也不错的武器, 但以普通人的力气可能难以挥舞。 【战技:圣域】 高举盾牌,展开黄金树圣域的战技。能持续恢复血量,提升防御力,圣域内的我方人物也能蒙受相同效果。 ———— 感谢在2024-05-0908:46:56~2024-05-1210:56: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唐蝶语、墨羽毛、不要月亮、承风、卷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弥谎64瓶;宅女59瓶;极地昼夜54瓶;长风万里、咸鱼方50瓶;快来捞月亮啊46瓶;肥啾飞不起来42瓶;机智豆38瓶;鴉濡羽、5621029330瓶;年糕也许开癫!29瓶;呵呵28瓶;狼子木野心22瓶;神奈川阿比21瓶;玛琪饭、褪色者20瓶;NOBLESSE、冰雨亦19瓶;5942506217瓶;GUA15瓶;晞幼、我的裤子被夺走了14瓶;空海11瓶;52398037、MoMO、好大一个西瓜、FantsiY、君辽10瓶;想要ssr、未央暮雪、苏木、云淡风淸5瓶;不要月亮、高中生、猫狗大团圆、之之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128章 “熔炉骑士”奥陶琵斯 ◎褪色者零元购?◎ 进门第一步,侧滚翻摇铃铛,绝不给对面二打一的机会。 是这样的,虽然我帅气的奥哥突破了灵魂骨灰的限制能够随意出现,但是就好比某些西幻背景下念完全部咒语的魔法威力更大,走完流程出来的灵魂骨灰也更稳定——并且耗我的蓝。 我辛辛苦苦靠着切辉石头罩回上来的一点蓝夸嚓一声,顿时又跌回谷底。 这意味着所有的战技、祷告、魔法全部被禁,与此同时,想通过使用熔炉祷告或许能逃课的想法胎死腹中。 ……只能老老实实挨打。 我发出果然没有那么容易的叹息,并熟练地抱头鼠窜,等待奥雷格顶上去抢走仇恨……抢……抢? 绕场三周半,我痛苦地发现两个熔炉骑士看都不看奥雷格一眼,就定准了我往死里打,一个突刺一个横劈,一招放完接着一招,熔炉骑士重甲加重剑的装备注定了攻击力强而猛但攻击速度不快,然而两个人的配合将空隙衔接得相当之完美,但作为被打对象的我就不妙极了。 “不是你们干嘛就挑我锤啊?我犯天条了还是怎么了?我就是普普通通来——”来借个衣服穿而已。 熔炉骑士祖传的哑巴加不听人话,任凭我在口头输出,那攻击的频率是点不带减弱的。我在前面躲得上蹿下跳,两个熔炉骑士在中间两面夹击,奥雷格在后边提着剑束手束脚,又经过了漫长而惊险的三周半,整个场地的地面已经被我擦了一遍,我意识到再躲下去不行,得切换战略。 于是我给了奥雷格一个眼神,并掏出了他的墓碑大盾。 我不滚了,我拿盾防总行吧! 感谢史东薇尔城熔炉老师的盾防速成课,真可谓是取之于您,用之于您的同类啊! 一片混乱的场面总算稍微不那么混乱了,一向在后方输出的我不得不临时担当起了铁T的角色,而在我以往定在最前抗伤害的奥雷格则拿起了过去我的剧本,成了一个输出暴风骤雨的主C。 有一说一,熔炉骑士也好,失乡骑士也罢,臂力加上单持双手大剑砸下来的力道都很恐怖。 可谁叫我前不久刚经历过巨人魔像的大箭覆盖式的攻击,熔炉骑士的攻击虽然也很难招架,但是咬咬牙,逼迫一下自己,在手持巨大盾的情况下,还是可以……勉强可以抗住的。 希望奥雷格速度能快点,不然一个前无用之人现观星者持盾真撑不了多久。 因为攻击太密集,而我也不好随便移动给奥雷格造成干扰,可干站着挨打也不是我的风格,我十万火急地翻找一周目返回原来世界时接受到的论坛和讯息,在各个流派中找到了最适合目前的我的攻击方式——持盾戳刺流。 我先是握住了一柄随便什么的枪——有点不太会使而且接受太多冲击后手有点抖,遂花一秒钟做了选择,把枪塞回背包,然后—— 我掏出了一只勾爪。 战斗流派什么的,当然还是不要拘泥于教科书,有用就行啦。 我瞅准机会,迅疾出手,精准地在熔炉骑士之一的铠甲连接处留下看似没用的一击。 轻飘飘的攻击,在奥雷格的风暴战技掩护下显得微不足道,我又故技重施,哪个熔炉骑士近,我就朝着哪个出暗招。并在这其中不断调整只有我知道的角度和力道。 勾住,划,扯,切断……! 在重复十几次后,最近的一个熔炉骑士在有一次突进被我的盾牌挡住,硬吃了奥雷格的一个旋风闪电劈后,持盾的左手一阵松动,暗光一闪而过,一个被卸下来的臂甲被勾爪带到了我的手上。 我露出进门后的第一个微笑。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和匪夷所思,但是至少此行目的……达成了四分之一,不对,六分之一。 熔炉骑士套装,由头盔,铠甲,一对臂甲,一对腿甲组成,这其中,头盔和铠甲还细致地分为树型和斧型,原则上这四套已经足够组成一个熔炉骑士的模样,当然要再严格些,需要手持熔炉角盾和大剑或树矛。 并非我不想完美,眼下这种情况,能趁乱凑够一套就挺不容易,就不要想着还能夺取对于一个战士最重要的武器和盾了。 熟能生巧,我很快就从另一个熔炉骑士脚上勾出一只腿甲。 奥雷格非常默契,在意识到我的意图后,很快切换了攻击模式,改杀伤力大的攻击为花里胡哨能遮掩的攻击,时不时往同样的地方敲记几下,替我遮掩动作。 就这样,我收集齐了不是同一个熔炉骑士的手甲和臂甲,并在一次对拼盾的时候灵光一闪反客为主,熟能生巧超常发挥……总之就是夺过了熔炉骑士手里的熔炉角盾。 托他那只手没有护甲的福。 那他的护甲究竟为什么会没有捏? 在那一瞬间,两个熔炉骑士的动作有片刻的停顿。 原本只是临时起意没想到真的抢到盾的我也莫名感到一阵尴尬。 那个被我抢了盾的熔炉骑士很快回过神,好像气疯了。 经过短暂的停顿,我分清了两个熔炉骑士的区别,那个少了一个手甲和一对腿甲,现在火冒三丈的暂时还不知道名字,另外一个缺了只一个右手手甲的熔炉骑士是奥陶琵斯。 和灵魂骨灰一样,有名字的都是传说级的英雄,这位也同样。奥陶琵斯与志留亚并列熔炉骑士首席的两位骑士之一,前者铠甲为斧,后者铠甲为树,根据腰线的走向,我合理怀疑一个是男式铠甲,另一个是女式铠甲。 此刻奥陶琵斯在想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俩对视后,奥陶琵斯上前,另一位后退,战场站位转换,持双剑的奥雷格被拦住,独留我一人面对气势磅礴的奥陶琵斯。 我:“?”这个时候想起一对一了是吧? 我压下嘴边的很脏的话,愤怒地举起手中的盾——熔炉角盾迎击。 啊哈!这一招我在熔炉老师身上见过,还被他手把手暴打啊不是,手把手教学,我可太熟悉了。 以带有红色的黄金制成的大角盾,盾牌正中间的古老角饰可不只是装饰,发起冲击的时候,能用熔炉的角刺穿敌人。 味儿纯正的熔炉角盾冲击一出,两位熔炉骑士是什么反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爽了。 盾牌冲击!盾牌冲击!!盾牌冲击!!! 红光此起彼伏,一时间竟分不清哪一方才是纯正的熔炉骑士,身为风暴骑士的奥雷格在我们三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哦,频繁的被制约,护主的骑士同样气势磅礴,已经打到另一边的对角线了。 我挑衅地从熔炉角盾后边冒出半张脸,示意:你过来啊! 看我不给你身上的铠甲给扒下来! “熔炉骑士”奥陶琵斯甩了一下手里的赤红大剑。 保持露出一双眼睛的我:“?” 一个黑沉沉的长方体往我这边砸过来。 我:“?!!” 什么玩意?打不过就扔板砖? 我条件反射举盾反击,在千分之一秒的时候借着细微的光源瞥见该不明长方物体上的花纹……长的怎么那么像宝箱? 我倒吸一口冷气,好歹毒的心!以为我会顾忌是宝物的可能收盾吗! ——嘿,我还真是。 熔炉角盾麻溜地被我用脚抵住,而我凭借出色的腰力——主要是柔韧性,以金鸡独立还拄着一面盾的情况下硬是咬牙接住了这个疑似是宝箱的玩意。 入手还挺沉,显些给我把腰给闪了。 奥陶琵斯也没有趁我接宝箱的功夫偷袭,反而原地站桩不动了。 这就显得那边打成一团的奥雷格和另一位熔炉骑士特别的显眼。 不过我暂时没有注意力放在那边。 我疑惑地看了看似乎突然没有了进攻意图的奥陶琵斯,试探性地手放在宝箱上。 奥陶琵斯还是没动,和哑巴相处的丰富经验告诉我这是默许的意思。 于是我一咬牙,打开了这个箱子。 还挺沉,一只手打不开,我不得不狼狈地放地上,换着个姿势背着熔炉角盾,双手开箱。 哇——红色传说! 箱子里,是一整套的熔炉斧型盔甲。 这情况我还真没遇到过。 但看样子是给我的。 不确定,再问问。 我试探地伸出手指,指自己。 给我的? 奥陶琵斯还是没动。 我想了想,恍然大悟。 然后不舍地从背包里掏出被我卸下的,他的右臂甲抛过去。 唉,还没有人让褪色者把收进背包的装备还回去呢。 奥陶琵斯接了,十分自然地右手换左手持剑,将失而复得的臂甲穿戴回去。 沉默的对视。 ……好吧。 我更加不情不愿地从背包里掏出另一对腿甲扔给他。 可恶,还没有人让褪色者把收进背包的装备还回去,两次! 奥陶琵斯还没有动。 我不干了,警惕地抱紧背后的熔炉角盾, 龇牙:“想都别想!这个是战利品!不可能!” 我迅速切换回备战模式,作势举盾冲—— 奥陶琵斯转身走开。 收势不足的我一个趔趄。 不是,这么好说话的吗? 也对,毕竟不是他的盾。 我困惑地看着奥陶琵斯领着他的部下离开,总觉得,从那个穿回腿甲但丢了盾的熔炉骑士背影中看出了委屈的意思。 我维持着迷茫的表情看向奥雷格:“所以,他们是什么意思?” 奥雷格摊手,肢体语言表示:不知道,但习惯了。 我:“不是,啊?等等,你说清楚什么叫不清楚但习惯了?你别仗着我聋不说话,喂!奥雷格——” 【作者有话说】 【熔炉斧型盔】 侍奉“初始之王”葛孚雷的 熔炉骑士们穿戴的头盔。 头盔上的斧头顶饰, 为骑士奥陶琵斯与其部下的象征。 蕴含初始黄金树──生命熔炉的力量, 能强化熔炉百相的祷告。 【熔炉树型盔】 侍奉“初始之王”葛孚雷的 熔炉骑士们穿戴的头盔。 头盔上的大树顶饰, 为骑士志留亚与其部下的象征。 蕴含初始黄金树──生命熔炉的力量, 能强化熔炉百相的祷告。 【志留亚的树矛】 并列熔炉骑士首席的两位骑士之一, 骑士志留亚持有的树矛。 据说初始黄金树的性质更贴近生命。 参考熔炉模样制成的矛, 蕴藏着古老的神圣性。 【奥陶琵斯大剑】 并列熔炉骑士首席的两位骑士之一, 骑士奥陶琵斯持有的大剑。 据说初始黄金的性质更贴近生命, 因此带有红色色彩── 此剑蕴藏着那古老的神圣性。 【熔炉角盾】 以带有红色的黄金制成的大角盾。 熔炉骑士们使用的大盾。 盾牌蕴藏着古老的神圣性。 发动战技“盾牌冲击”时, 能用熔炉的角刺穿敌人。 ———— 感谢在2024-05-1210:56:02~2024-05-2019:14: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镜尘。唯伊、k1wt、卷仔、柏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Orange.橘127瓶;心约76瓶;带着空洞的大脑来跳舞45瓶;肥啾飞不起来26瓶;奈特露娜25瓶;Arkleia21瓶;冰雨亦、唐蝶语、三途之川20瓶;镜尘。唯伊16瓶;加油发癫科研人、叶曦、非墨、lzj10瓶;小雨、哈士奇6瓶;未央暮雪、式微3瓶;深℃海&雪う瑜お2瓶;芋圆冰冰、超爱钻石眼小奥!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129章 “熔炉骑士”奥雷格? ◎论拟态面纱的正确用法◎ 我穿上熔炉骑士套。 我脱下熔炉骑士套。 我穿上。 我脱下。 穿。 脱。 穿。 梅琳娜看不下去了,一把按住我,拔下我的头罩,试图用她那漂亮的琥珀色眼睛询问我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我大呼冤枉:“我不是我没有,我在很严肃地思考一件事。正好,你也来看看——奥雷格,过来一下。” 失乡骑士听话地走到我旁边站定。 “这里这里……再过来些,好停,就这样,别动。”我指指点点地摆弄好奥雷格,随后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头——顿住,从梅琳娜手里薅回头盔扣上,继续——将手从头顶平移,比照着移动到到失乡骑士锃光瓦亮的胸甲下方……下方再下方一点点的位置。 这个差距,属于拍照都无法同框的那种。 我沉重道:“梅琳娜你看,很恐怖吧。” 梅琳娜:? “很明显,我,”我拍拍自己,“我是说,你见过我这样size的熔炉骑士吗?” 梅琳娜眨巴了下眼,诚实地摇了摇头。 交界地的常识就是力量越强大体型也越大,人类英雄虽然达不到半神的高度,但是也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 “是吧!”我双手一拍,痛心疾首:“这下坏了,忙活一通,白干!” 就在这时,稳如泰山充作参照物的奥雷格慢吞吞地举起了手。 “?”我:“做甚?” 奥雷格用手指点了点我的盔甲,又指了指自己。 这回换我眨巴眼了:“你来?” 他点头。 我震惊:“原来你的本体不是这身铠甲啊?” 奥雷格:“……” “开个玩笑,”我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我当然知道你是个人类而不是什么铠甲怪,我也见过你的脸,这不是习惯了嘛……” 就好像小朋友无法接受某吉祥物冰墩墩开口说话脱下头罩变成人,哪怕这个皮套下的人长的再怎么好看,都会有一种童话破灭的感觉。 这么一想,一直以来不肯摘头罩也很少说话的奥雷格真是一个合格的童话守护者。 童话守护者……不是,奥雷格把手放在我头上,征询式地往上托了托,力道很小,只要我不同意抬手就能按住。不过我怎么会不同意,我甚至觉得他来穿这套铠甲比我穿效果更好,当即双手按在他的手上加力,然后双手上举,原地深蹲! “……” 奥雷格一动不动,举着我的脑袋,啊不是,我拔出来的头盔,与蹲在地上的我对视。 我第一次从一副盔甲上看出了瞠目结舌。 我缓缓松开按在他手上的双手,镇定自若站起,露出标准微笑:“这样快一点。” 奥雷格缓缓点了下头。 我三下五除二把身上剩下的套装褪下,一股脑推给奥雷格,顺带拍拍他的胳膊,劝道:“理解一下,我不正常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看梅琳娜都适应了。你先准备着,我去把里面这身换掉。” 为了舒适感和贴合感,里面的衣服我穿的是最柔软的纱裙,行动起来怪不方便的。 奥雷格自觉背过身,走开了几步,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研究熔炉骑士套装的穿法。 等我换回暗粉色的旅行女巫套装,从树丛的阴影钻出来的时候,站在原地的已经是一个从外形上看不出破绽的熔炉骑士。 我眼睛一亮:“奥雷格?” 熔炉骑士奥雷格冲我颔首。 我蹿过去,围着他转了一圈:“哇哦,是比我的效果好,唔,不过有个问题。” 我纠结地看向他腰间的剑,失乡骑士大剑,一左一右两把的那种。 让一个战士卸下他的武器,无疑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那么,稍微伪装一下呢? 我先问:“你介意我把你的武器做个外形上的一些改动吗?” 奥雷格见我问得认真,也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摇头,拔出双剑递给我。 “一把就够了,”我接过最近的那个,转头就从背包里往外套各种用得上的材料。 这下梅琳娜也好奇了起来,坐在我旁边看着我鼓捣。 当下的条件不允许效果最好的淬炼,我就只能在植物染色和金属覆盖上下功夫,差异大的部位用镶嵌和粘贴做做样子。幸好所有的大剑都长的差不多,只要把银白色的剑身掩盖起来,覆以熔炉骑士的金红色,其他就都好办了。 我回忆着熔炉骑士大剑的颜色和样式,又添了一些细节。 “搞定,你看看顺不顺手。”我把失乡骑士大剑熔炉皮肤版递给奥雷格。 奥雷格拿起来做了几个大剑的常用招式,劈,砍,挑,收。 看起来很满意。 我也很满意。 这时,袖子被梅琳娜扯了扯,我的注意力被她吸引过去,发现她正指着地上刚写出来的一行字,问我:“你还会这些?” 我愣了愣,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无法控制,记忆又回到了那孤身一身的流浪。 “……这个啊,以前无聊的时候自己瞎鼓捣,琢磨出来的。”我生硬地转移话题:“对了,熔炉骑士大剑有了,还得要一个熔炉角盾,我来看看——” 我从包里掏出奥雷格的墓碑,比照着记忆中熔炉角盾的模样,发现这个不好改。 “不行,这个做不了。”我皱着眉又把盾收了回去。 其实不是做不了,是不能做。 差别再大,只要敢下手,最多不过摧毁重建,总能够改造。只因这面盾的意义不同,我下不了手。 “当时怎么就不硬气点,不把抢来的盾牌还回去呢。”我后悔不已,只得另寻他法。 我抢到的这身熔炉骑士套属于奥陶琵斯的斧型铠,熔炉大剑和熔炉角盾是必须要有的,既然方案一改不了,就换个别的。 我对自己背包里的东西如数家珍,很快我就想到了对策。 一个轻如薄翼却奢华精致的首饰出现在我的手心。 称之为首饰也有些不恰当。 先看整体,它呈现一种被岁月赋予的亮褐色,明显是有些年头了。 纤细的金丝织成的类叶片似的脉络网,以此为基底,最上端是更加凝实且静止的枝叶环绕成一圈,呈现桂冠的样式;往下是由大小一致的细钻组成的枝条主干绕成环,垂下同样坠以细钻的黄金树枝叶,最中间是一个认不出来的纹章;最下方一左一右还荡着如同蛛丝一般纤细的金线,线的最末端,缀着呈现水滴状的珠宝。 我小心翼翼地展开它,略微低头,有些不太熟练地捏着两侧“脉络主干”末端,绕过脸颊,感受到它服帖地固定在脸上。 ——没错,它其实是一片面纱。 在过去,以“玛莉卡的玩心”之称闻名,此为葛瑞克被赶出王城罗德尔时,大量携出的珍藏品之一,拟态面纱。 当然自史东薇尔城归我管以后,里面的宝物自然也都归我啦! 我示意奥雷格把他的另一把没有伪装的剑给我,我把它放进自己的左手主武器栏,点点头,自我感觉良好。 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就是分配任务。 我招招手,示意他俩凑过来点,小声蛐蛐:“到时候奥雷格先这样这样,我则是那样那样,到城门口后,我将有planABC,届时按照形式变化灵活应对。” 奥雷格严肃点头。 “至于梅琳娜,一旦行动成功我们就逼近王城,我们的约定也……所以你……你可以……”我不可控地恍了会神,很努力地从喉腔发出那几个字:“自由行动。” 说完,我垂下眼,不去看她的表情,庆幸这一刻自己的听力尚未恢复。 拟态面纱,催动。 这件根据所处方位不同随机变换三种不同物品的。 在亚坛高原地区,它能将佩戴它的主人变换成旗子,拒马,和雕像。 在王城罗德尔,则是盆栽,草丛,和雕像。 不能说和盾牌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但是没关系!我可以强行让它们相关! 经过一番刷新,我变成了一杆旗子。 奥雷格按照计划,用持盾的那只手扛起来我变的那杆子旗。 ——持盾的手都被占用了,那没有持盾也是没什么问题的吧? 至于熔炉骑士好好的为什么扛个旗子? 我猜也没人不长眼的家伙来问这个问题。 至于旗子本旗,也就是我,在拟态面纱的状态下,按理说是不能主动移动的,因为一旦暴露在敌人视野下,拟态就失效了。 只是眼下的我也算不上主动移动,至少我的脚可是很老实地并在一起没有一点挪动。 失乡骑士,哦,现在是熔炉骑士了,熔炉骑士奥雷格本来就长的人高马大的,现在在我的要求下,刻意外放了凶煞的气势,只要长眼睛的士兵都不想到来招惹。 初步的7试探很成功,没有士兵对突然出现的熔炉骑士抱有疑问,就连纠集在各处挽弓搭射的巨人魔像也略过了我们。 第一步的计划几乎没有漏洞,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只要接下来的一路都能够按照试验的结果来,那么这一路唯一需要小心应对的就只剩下王城门口守门的几个龙装大树守卫,以及目前不知道埋伏在哪里的恶兆妖鬼。 而那些,则是后期才需要考虑的planABC灵活应变的事了。 我们选了一个天色将暗,白夜交替的时候,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拟态面纱】 有着纤细设计的亮褐色面纱。 能消耗专注值,拟态成各种物体。 此为葛瑞克被赶出王城罗德尔时, 大量携出的珍藏品之一。 以“玛莉卡的玩心”之称闻名。 —————— 没死,也没穿越。只是普普通通的病情转重,然后交感神经兴奋,然后导致频繁惊恐发作和双上肢活动性震颤,也就是俗话说的手抖,手剧抖。导致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进行手指的精细操作。前不久刚通过药物治疗大抵上是抑制住了,于是爬上来更新一章。 我甚至错过了dlc的发售!!【大哭】 痛苦的时候没想到是靠着自己以前的文撑下来的,想当初我第一篇文的花花是参照自己的人设写的,现在回忘过去,居然是过去的自己治愈了现在的我…… 写第二篇文桃桃的时候刚好在恋爱,于是感情线走的特别多,那篇文我现在都不敢回去看,以后再说吧。 第三篇是七年感情谈崩了,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于是就有了小春,中途还经历了失去猫,大病,持续性反复发病,到现在连dlc都出了还没写完!!可恶啊这个我想想还是耿耿于怀dlc我还没玩上呢! 哎,小春这篇文算是我最命途多舛的一部了,希望有生之年能够完结。 还是那句话,肯定不会坑的,只要我的手还能够打字,我的故事就不会停止。 只是辛苦漫无目的等待的你们了,真的很抱歉。 PS:说个很有意思的事,就是自从诊断变成重度焦虑症性抑郁,吃的药加到最大量以后,不知道是药物作用还是脑袋坏掉了,总之每个晚上睡觉都会做清醒梦,就是那种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梦,也能够控制梦里自己的行动,梦有各种背景,玄幻、灵异、现代灵气复苏、游戏网友侵入世界,哇真的太有意思了,每次都努力地想记住,结果醒过来最多只能记得一个名字……好可惜啊,如果能写下来分享给你们就好了。我总觉得那边的梦比现实的世界有趣多了,不知道今天晚上会去什么样子的世界,那么,我要去探险了,晚安啦! 感谢在2024-05-2019:14:25~2024-06-2723:01: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冰雨亦2个;柏杉、白夜、卷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肥啾飞不起来98瓶;在学校的青叶64瓶;天朔、好饿啊qeq50瓶;晞幼41瓶;不夜天喵40瓶;带着空洞的大脑来跳舞35瓶;呵呵31瓶;snooze、花开半夏30瓶;冰雨亦29瓶;奈特露娜25瓶;式微、新手玩家20瓶;芒果棉花糖奶茶14瓶;三途之川、肝还好吗、想要ssr、叶曦、攻击性很强的瓶子、黑糖今天退休了吗、狼子木野心、Wyy10瓶;三五9瓶;格洛丽娅8瓶;深℃海&雪う瑜お7瓶;九喇嘛、沉眠勿扰5瓶;辉、超爱钻石眼小奥!4瓶;安静3瓶;卷仔、泮、523980372瓶;68405785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 第130章 潜入 ◎做危险的事,摸最刺激的鱼◎ 暂且将这次行动定义为“悄悄滴进村,打枪的不要”。 没别的意思,就是看着穿着熔炉骑士套奥雷格的背影总有种鬼鬼祟祟的意味。 我以为当然是我以为,实际上据梅琳娜再三表示奥雷格的伪装稳得很,糊弄过守门的龙装大树守卫完全不用担心,反而是作为挂件的我要多费心思。 我气哼哼:直接说我仇恨高呗。 一群红名跟狗鼻子一样,隔着八百里开外都能闻到我的味蒙一箭,正面刚又不敢的,真的烦死了。要我说不如分头行动吧,可作为和奥雷格绑定的灵魂骨灰主人,我又不能离开他太远,这就十分考验拟态面纱的伪装能力。 ……嗯,我相信拟态面纱。 奥雷格打手势表示他准备好了,我拟态成了一个旗杆。 依照一开始说好的,熔炉骑士奥雷格本应该用来拿盾的手握住旗杆。 他当然也握住了。 然后我……?! 我头皮发麻,好悬憋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尖锐爆鸣。 ——但没憋住身体快过脑子的条件反射,现出原形反手就是一巴掌,“啪”地打在熔炉骑士的臂甲上,根据力的相互性原理以及我手掌传来的痛感,这一下条件反射用了我十分力。 正打算隐身跟随的梅琳娜动作暂停,摘下兜帽,向我投以询问的目光。 我……我的声音从牙缝挤出:“奥雷格,你、位置、稍微往下握一点。” 扔下这句话,我再次变回旗杆。 梅琳娜扶额。 奥雷格疑惑,怔愣,呆滞,原地犹豫了一会,拘谨地往下握—— “啪”这次是拿脚踹,我捂着屁股气急败坏:“也不用这么下面!” 再再次变回旗杆。 这次奥雷格怎么说都不肯伸手了。 我无奈解除伪装,比划着抬起他的手臂:“手伸出来,先放我肩膀上,对,记住了?记住就好——这个高度不可以!好接着你往旁边平移……不用这么犹豫我还没变旗杆呢,往下点……停。” 我退开些,用目光度量,辅佐以想象力类比,勉强定位在一个相对安全的高度,大约就是处于我腰部的位置……再三确认后:“好,你就保持这个高度,等会直接握住就行,懂?” 奥雷格如临大敌地缓缓点头。 “很好。”一直绷着严肃脸的我也缓缓点头,原地变换了几次刷新出旗杆拟态,奥雷格伸手——好!这次握的位置没问题了! 握的和被握的都在心里松了口气。 ……这都是什么事啊。 一些恨不得原地失忆的小插曲过后,我们计划继续进行。 虽然战争已经发生了很多年,王城周边的军事防御仍然严峻。 在亚坛高原,翻过山坡,一望无际的原野上能看到绵延不绝的巨大城墙。整体的外部给我的第一印象有点类似指环王中的米拉斯提里斯。 最先要越过的,是与山林镶嵌在一起的外墙。 作为坐标的第一个目标赐福点名为城外幻影树,位于王城的外围,需要穿过高高的阶梯,和守卫在门口的两个大树守卫。 我们的伪装也是从这两位身上进行出初尝试。 变成旗杆的我视野变高了一些,角度倒还保留了做人时的范围,没有变成三百六十五度上帝视角,因为无所事事,我随意地扫视四周。 路上的小兵和游动的骑兵的危险性和暴露可能都可以略去,他们在看到熔炉骑士出现的一瞬间便会自觉远远地绕开。 初代黄金王被放逐后,熔炉骑士在黄金树王朝里的待遇是:不待见,也不敢得罪。总体就是一个被刻意无视和孤立的待遇。 且战斗力在这个水平的士兵根本不会去猜测这个熔炉骑士的真假,战斗力不在一个阶级,在没有明确命令的情况下,生物都有自己的趋利避害的本能。 奥雷格很快绕开巡逻密集的队伍,穿过布满壕沟和拒马的平原,稳步踏上阶梯。 宽阔的石板路组成的进城步道,和矗立在中央的一座座雕像给人厚重的压迫感,大开大合的视觉观感一直往上绵延,随着山坡逐级而上的台基尽头,是由五层高低不同的石雕和中空壁龛组合而成的主城门。 对称而立的巨大大树守卫雕像如同神明般拱卫在两侧,没有实际用途的多重假廊,各式柱式,挖空壁龛安放大小不一的雕塑,不惜工本、充满雕塑感的建筑下,是王室君权的神圣。 与史东薇尔城不同,与雷亚卢卡利亚学院也不同。 豪放,厚重,气势恢宏。 一扇五层高的大门大敞,门口一左一右,骑着铠甲大马的大树守卫将警戒的目光投向拾级而上的熔炉骑士。 三方沉默,谁也没有出声。 奥雷格的脚步缓慢而沉重,行走的频率与史东薇尔城巡逻的那位熔炉老师完全一致,无论是从体型,姿态,以及气势,与真正的熔炉骑士别无二致。 两个大树守卫握紧手中的武器。 如果是往常他们肯定盘问一番,然而联想到最近城外的动乱,大量的士兵与新战力进出城门,对于外来者的戒备自然没有那么严格。 他们目送着这位稀客踏入王城的大门。 奥雷格的呼吸不乱,极有目的性地朝着内城走去。 ——第一道难关,过了。 一株小黄金树在进门的附近扎根,在不远处,只有部分褪色者可见的新赐福在空气上下游动。 奥雷格目不斜视地穿过它,拾阶而下。 两个大树守卫探究的目光收了回去。 继续前行,接下来需要穿过一整个混乱的平原,那里被称呼为城外战场遗迹。 王城外还残留这前几次罗德尔保卫战的战场遗迹,黑色的血渗入土壤,残败的武器和投石车散落在合格角落,不远的深坑边还有白发枯槁的拾荒者,正弯腰扒拉着什么东西。 嗯……嗯!? 目光不经意掠过的我一顿,心下一惊,随后注意到自己的失误,果断闭上眼睛。 只是刚刚那一瞬间的停留和目光改变终究坏了事。 就在我闭上眼睛屏住呼吸的下一秒,佝偻着身体的拾荒者从深坑中起身,目光精准地落在移动的熔炉骑士身上! 奥雷格握着旗杆的手纹丝不动,只有我感觉到了,他因为心绪变化而一瞬间加重的力道。 一主一仆在这一刻没有任何交流,却同时默契地将心中的警戒拉到了最高! 哪怕知晓拟态面纱的伪装无懈可击,我依旧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努力尝试将自己作为人类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因为那位看似平平无奇的拾荒者不是别人,正是在王城外蹲守褪色者的恶兆妖鬼——自史东薇尔城一别后隔空交锋数次,但打照面却还是第二次的“故人”。 你看啊,表面上,“赐福王”深居王城,对褪色者的传言没有做出任何特别关注的反应,“恶兆妖鬼”则亲自带队,在王城外凶残地猎杀所有意图不轨的褪色者,顺便截杀我这个唯一让他吃了次亏的挑战者。 何等老辣深算的对手。 我不清楚奥雷格有没有认出拾荒者那副伪装下的真容。 但我可以确定,他就算认不出,以他的经验,也一定能明白这个时候出现的任何人都有十足的疑点。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披着熔炉骑士套装的失乡骑士隔着不短的战场遗迹与白发拾荒者对视,随后,骑士漠然地移开视线,移动的脚步没有停顿分毫,而被看了一眼无视的拾荒者一动不动,凝视、打量着朝着王城正门前进的背影。 ——只有这座城的主人才知道,他并没有联系任何的熔炉骑士进城。 我不求这个熔炉骑士当真天衣无缝,只需要以假乱真,那么,因为立场的限制,以及对不知道在哪里藏着的我的忌惮,没有百分百确定的情况下,恶兆妖鬼必然不敢率先揭开伪装。 ——要想指认别人的伪装,必须先解除自己的伪装。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阳谋。 那么,恶兆老师,你究竟敢不敢赌呢? 赌这就是我?还是用来迷惑你的调虎离山之计? 假如目光如果有温度,奥雷格的背后已经被灼穿了。 还好灵魂骨灰不出汗也不会心跳加速。 哦,对了,为了伪装更真,奥雷格还学会了模拟心跳。 至于我,刚刚就不小心因为或许丰富的情感波动而暴露的我,当机立断—— 选择摸鱼、啊不是,选择大脑下线。 作为一个没有思想的旗杆,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注意力抽离,清空任何针对情绪和思想。 越是强的半神,对于视线的感知和莫名的直觉就越是敏锐。 保险起见,我的做法是——打开有段时间没关注的个性签名,彻底转移对交界地有关的一切关注。 无效的信息覆盖也是一种另类的下线。 外面的事就交给奥雷格吧,真打起来一近战我就会自动解除武装,也不用担心会扯后腿。 想到解决办法的我立刻就戳开了好友助战系统。 界面还是那个界面,简朴还不实时,主打一个能用就行,一些小延迟和小bug也因为迦勒底忙着拯救世界,一直没空给系统做升级。 刷新一次卡一下,多刷几次就出乱码,类似于信息碎片和无法解析的程序垃圾就会挤满整个仅我可见的屏幕。 为了防止自己被垃圾信息冲傻,我在卡顿地点了几次刷新后,艰难地从一堆随机匹配的乱码中挖出花花的界面。 ——下次得和迦勒底提个建议,好歹要把网维护一下,体验感太差了……呕……垃圾信息太多,切界面比我读书时的校园网还卡。 我上一次用这个助战界面还是因为漏癫火,向迦勒底求助如何控制自身特殊情况,当时交流完看花花没空就又把自己的状态挂了回去:马甲缝缝补补,花花你玩得怎么样? 这会我发现花花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签名给改了,从“居然有人问我写轮眼是多少支线换的,我说我是天生的嘿嘿嘿”,变成了“守护我方外置大脑!同为大猩猩为什么郑吒会不喜欢外置大脑呢?” 被垃圾信息挤得有些反应慢我:……哈? 外置大脑是谁?郑吒又是谁? 不对,看这个语气,她不会又玩野了吧?可别又招惹一个了啊姐姐。 我一言难尽地用意念戳了戳她主页上的大笑剪刀手头像。 说好的时刻关注我的动态呢! 虽然我现在状态也挺稳定的没有什么问题啦……可恶,她那边一看就很好玩的样子,我也想去。 单方面地谴责了一番玩野了的室友,我随手往下拉了拉界面。 我记得之前迦勒底的达芬奇亲和我介绍过这个助战系统,正常情况下就是一个普通好友界面,只会显示好友的状态和助战。 可它好歹也是联通各个世界的东西,刷新快了,Bug堆积——渗透次元壁的速度太快,容易发生一些可遇不可求的状况。 也就是说会有万分之一的概率随机捕捉到一些不知道哪个世界的幸运儿倒霉蛋的信息,这些以前搜索框搜不到的人,会以陌生人的形式出现在助战列表。 当然所有的信息存在形式肯定都是乱码,原因嘛当然是文字不兼容——那加载个万能翻译包插件? 达芬奇亲顶着这样的一个名字一定能做到吧,决定了,下次提个建议看看。 至于我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文字是乱码,可助战头像的图片是能正常显示的。 在一堆的乱码中,金发碧眼精灵耳的少年人手持发光宝剑,嗯……握剑的手还是蓝色的,长指甲,戴着五个颜色不一的戒指,手臂上还缠绕着科技感十足的蓝色纹路。 ……哈哈,那什么,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我视线一飘,还没缓过来就看到下一行列表头像是一个带着兜帽全身遮挡得妈都不认识的人,背后是一个灯塔……堡垒?形状的三角形标志。 这位也该死的眼熟。 我屏住呼吸,小飞快地挨个点了头像最右边的申请好友。 语言不通又怎样?先加了好友再说! ——各国游戏都有所涉猎的游戏发烧友如此想道。 百忙之中我沉稳地分出一小缕精神观察奥雷格的情况,注意到他依旧在稳步匀速地前进,很好,看来问题不大。 哈!反将一军,扳回一城,这次是我赢了,恶兆老师! 我悄悄咧了咧嘴又飞快收回去,小小地庆祝过后一本正经地正了正没人看到的表情,再一次飞快扫了一眼四周,这次视线没敢在什么令人在意的地方停留。 按照记忆中的地图和周围环境的对比,我们已经远离了刚刚的战场外遗迹,继续往北往东前进。 从战场外遗迹贴左侧沿悬崖的小路向上进入密林,穿过林中小路,同样会有少量的巡逻士兵,只不过和城门口的士兵一样,他们在看到熔炉骑士模样的奥雷格后就都远远的绕开了。万幸,除了伪装埋伏的恶兆,后边这一路再没有意外发生。 到此为止,一切都还没超出我的计划。 至此两关过去,我们面临着最后一关。 距离真正的内城还有一小段路,路的尽头就是检验的雾门,而雾门口,守卫的则是比大树守卫还要高一级别的存在——龙装大树守卫。 也是我除了恶兆妖鬼这个意外,在计划中唯一不敢确认伪装有用的最后一关。 一旦这个时候暴露,内门的龙装大树守卫和外门的恶兆妖鬼刚好能够里应外合,直接把我们堵死在两边的城墙内缴杀。 这是最危险的一段路,奥雷格走的很小心,我想了想,随手把助战界面替换上新的状态签名,随后最小化,准备随时辅助奥雷格行事。 要是听力恢复就好了,我有些遗憾地想。 在即将接近龙装大树守卫的警戒范围时,我的心脏突然毫无预兆地加速跳动,背后同时冒出一层冷汗。 这种感觉我无比熟悉——这是直觉在面对未知危险的预警。 不需要犹豫,我听从了这份曾经救过我无数次的感觉。 “停下,奥雷格。”我解除伪装,一手牢牢攀附住他的手臂减少动静,拉近距离,尽量地压低声音,说话的气流掀起拟态面纱的一角,气息和薄纱轻轻落在骑士冰冷的铠甲上,“不对劲,计划有变。” 【作者有话说】 这张要素不少,嘿嘿。 _(:」∠)又住院了一段时间然后又出院了,药也减下来了,以后不会再进去了……吧????等一下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收藏突然翻倍了啊?啊? 以及那个感谢营养液的名单好像换位置了,我研究下再发一遍哦 正文 第131章 您的新马甲已解锁 ◎你可以称呼我为“灰烬”◎ 我说话的声音很轻。 我们的距离明确在龙装大树守卫的范围之外。 但不知为何,在我现身的一瞬间,龙装大树守卫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向这个方向看来。 奥雷格在被发现之前护着我一个翻滚躲进草丛中。 下一秒,脚下的土地地动山摇,赤红色的雷电从天而降,化为四方交错的红雷刀横扫后覆又劈下,方才我们站立的地方很快被数十条雷刀劈出一汪沸腾的雷池。 那雷刀几乎就是贴着我的发丝擦过,而形成的雷池距离躲藏的草丛也不过几步之遥。 奥雷格的手蓦地握住腰间剑柄,其用力之大,整个手都在微微颤抖。 我稳稳地将手按在奥雷格握剑的手背,目视着他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和我的助听器骑士安静切且耐心地苟着。 巨大的阴影从天空盘旋了两圈,奥雷格肩膀动了动,手腕翻转挣开我的手,将手从剑柄上移开,随后——捂住了我的耳朵。? 大半个脑袋都要被那双手包拢住的我第一反应是懵,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头上的那个庞然大物必然在发出什么足以冲击耳膜的声音,而我因为听不到,很容易受到二次伤害。 我挣了挣,没挣开,就没在这个小事上计较,随他去了。 当下,搞清楚状况才是最重要的。 动静是谁搞出的? 是敌是友? 目的是什么? 根据古老的传说,红色雷电是古龙所使用的武器。古龙们或者其眷属召唤红落雷,红雷落地朝周围爬窜,绵延不绝经久不消。 借由蓄力,能扩大落雷降下的范围。 奥雷格也会红雷,我是说,在所有褪色者世界的“奥雷格”中,只有我的奥雷格会。 但再传奇的眷属、人类英雄,都无法形成如此浩大的声势。 更何况,在落雷形成时,它是以雷刀的形象攻击的。 召唤红雷刀,从空中横扫。挥出的斩击会释放雷电——这是属于兰斯桑克斯的力量。 兰斯桑克斯。 我在刚刚登上亚坛高原——我指的是偷渡登录的那一次,就正好遇上过的一头古龙。 据说她曾经幻化成人型,作为古龙信仰的祭司与骑士们互动。 这里就又不得不提起王城的信仰。所有王城脚下的士兵对于黄金树的信仰都虔诚到愿意付出所有,可也是在这样虔诚治下,产生了另一种信仰入侵的痕迹。 龙装大树守卫又称作异形大树守卫,他们的头盔上不再是黄金树,而是歪扭古龙,盔面上布满了龙之百相。 据说,当传说永远坚固的罗德尔城墙,第一次在守护王城的守卫们面前倒塌,有一批大树守卫们彻底明白──想要继续保护黄金树,唯一的方法就是自己化为龙。 于是他们穿上了异形的龙铠,纯净的信仰发生了变化,融入了“异端”,从此他们便与昔日的同伴区分开来。 ……话题偏回来,总之天上盘旋飞来飞去还往我扔雷炸鱼的绝对就是兰斯桑克斯! 至于她的目的——谁想知道一头古龙在想什么啊我才不管!要不是我躲得快,我要么当场漏癫火,要么就得用更高级别的古龙祷告——比如普拉多桑克斯的凋亡用以回击。 这俩选择又有哪个好收场的? ……等下,她不会真的就只是想试探一下吧? 我眼角抽抽,觉得再推下去心态要爆炸,及时停下内耗。 头顶上,兰斯桑克斯没有呆多久,仿佛只是来表个存在感……也有可能忌惮护地盘的赐福王恶兆妖鬼ver狂暴开大,只是空中盘旋了几圈后,便又如同来时一样,“嗖”消失不见了。 速度快就是了不起。 我悄悄地换了一边重心蹲着。 主要观察经过刚刚的意外后,守门的龙装大树守卫的反应。 龙装大树守卫很快就从被古龙慑住的僵直中回过神,他没有忘记在那之前察觉到的异样,哪怕现在那出地点在方才刚被雷池坚壁清野过。 赤红的雷蛇陆续没入裂成蛛网的地砖,停留在地面上的只余下少量缠绕的电弧,这点攻击对龙装大树守卫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他将目光投向了我们躲藏的灌木丛。 他一步一步朝着还闪着电弧的焦黑色空地走来。 滋滋,滋滋。 方才让我心惊肉跳的危机感,随着古龙兰斯桑克斯的一来一去消解,我已能确定危险的来源就是她。 ——当然眼下有新的危机,龙装大树守卫就快要贴到脸上了。 龙装大树守卫自战马上伸出持握着武器的手,作势要劈开灌木丛。 下一秒,一只纤细的手从浅黄的灌木中伸出,按在还在闪着电弧的地面上,缓缓地——又或者是在一瞬间,拔出一支赤红色的红雷枪。 身着花瓣粉色长袍的女性从灌木丛中起身,她的面容隐藏在宽大的风帽下,只有浅色的唇似有不悦地抿着,暴虐的红雷在她的手中如同孩童一般乖巧。 在她的身后,看不清面容的骑士穿着爬满雷纹的铠甲,赤红色的雷电缠绕在骑士的周身,使得外人完全无法看清他那身铠甲的来历。 古龙的信仰者知晓,这种形态有一个专门的名词,称为“龙雷庇佑”,只有受龙喜爱的人物,才能让雷电缠绕身。 原本充满敌意的龙装大树守卫迟疑了。 眼前的两位,一位是女巫、或者说是祭祀的打扮,纤细的身形,却轻松玩弄古龙的雷电,全身强烈的非人感,越是靠近,他那来自黄金树另外的信仰带来的本能就越是战栗;而另一位骑士显然是不知名的英雄,且还是一位备受古龙喜爱的骑士。 更别说,他们是继空中那位出现后才出现的。 龙装大树守卫最后将目光落在位于前方,明显处于领导地位的女性身上。 继曾经远远会见赐福王的那一次,龙装大树守卫再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上位者的压迫——以及不由自主的臣服感。 光辉灿烂、庄严肃穆的罗德尔王城外,自西南面吹起的风“呼啦”一声掀起金色的叶。 外城墙,拥有同样颜色,但却更为粗韧且杂乱白发的拾荒者倏尔皱起眉,似乎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在发生。 城墙内,守卫微微低头:“请问,您……” “你可以称呼我为,灰烬。”疑似是古龙的女性平静道:“退下吧,我将自去拜访赐福王。” 【作者有话说】 【异形龙盔】 以黄金制成的歪扭头盔。 表面布满龙之百相, 异形大树守卫穿戴的防具。 在大古龙来袭之后,他们彻底明白── 想要继续保护黄金树, 唯一的方法就是自己化为龙。 【异形龙铠】 以黄金制成的歪扭铠甲。 表面布满龙之百相, 异形大树守卫穿戴的防具。 在大古龙来袭之后,他们彻底明白── 想要继续保护黄金树, 唯一的方法就是自己化为龙。 【古龙雷击】 能召唤红落雷,朝周围爬窜。 借由蓄力能扩大落雷降下的范围。 根据古老的传说,红色雷电是古龙所使用的武器。 【兰斯桑克斯的刀】 能展现古龙兰斯桑克斯力量的祷告。 能召唤红雷刀,从空中横扫。 挥出的斩击会释放雷电。 兰斯桑克斯是弗尔桑克斯的姊姊。 据说她幻化成人型, 作为古龙信仰的祭司与骑士们互动。 【弗尔桑克斯的雷枪】 能展现古龙弗尔桑克斯力量的祷告。 能召唤两支红雷枪,从空中连续刺入地面……雷枪反弹后,会朝周围释放雷电。 在古龙战争中,红色的双雷 是拥有最强岩石之名的古龙的象征。 【龙雷庇佑】 王城古龙信仰的其中一种祷告。 属于高阶祷告。 能召唤雷电,缠绕执行者全身。 身体会变得容易弹开攻击, 并且提升对所有异常状态的抵抗力, 但是会降低雷属性减伤率。 只有受龙喜爱的人物,才能让雷电缠绕身上。 【灰烬】 Ashenone,别名“无火的余烬”,也被称为“猎王者” 出自《黑暗之魂三》的主角,连当柴燃烧的资格都没有的“灰烬”,有着传火这一使命的特殊不死人。 【你在呼喝于灰烬之塔的狂风,与可怖的梦魇中蜕变成“神”】 出自《剑风传奇2016》插曲 强烈安利去听这首歌,歌词真的对小春有一种莫名的贴合! 正文 第132章 新马甲真好用 ◎抵达王城下水道◎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挣的。 顺便把奥雷格的身份也挣了。 敌方老巢门口现捏新马甲,在听力消失口音跑偏的情况下还敢胡说八道、面不改色。 哪怕心虚得不行,我的面上还是很能绷得住。 实在不行就用古龙语了,就是不知道龙装大树守卫认不认得。 能做的、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是等结果——我心里有谱,无非就两个结果,诓过去,就继续,没成功,就强打。 龙装大树守卫好像被接二连三的意外控在了原地,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才哪到哪儿,我的花活儿还多的是,给我点时间进城后都给你整出来。 不过快点给个反应吧,我好计划下一步怎么做…… 这边我不受控制地神游。 那边的奥雷格一头雾水,但非常配合……或者说已经习惯了,稳稳把我给他的新身份给接住了。 老话说先礼后兵,我是先头那个礼,他是后边那个兵。 骑士凶悍地上前,骤然拔剑。 龙装大树守卫业务娴熟但匆忙接招,然后他俩就短暂地拼了一下臂力。 两把武器架在一起,红色的雷电噼里啪啦。 我继续发呆。 骑着马具有高度和数量优势的龙装大树守卫逐渐占据上风,奥雷格被雷电缠绕的大剑发出不堪重负的电光——大概是风暴与雷电被挤压产生的爆裂。 这个时候应该顺势后撤步接侧上挑。 只不过奥雷格的身后是我,他自然没退。 谁知龙装大树守卫就像是从刚刚一瞬间的交手中确认了什么,自己收势了,还退后了一步。 他一行礼,仿佛说了什么。 我微微偏头,注意到奥雷格在回应。 ——我不知道,这个入口并非常规的来客进城的那个。 王城有多个开放的、未开放的出入口,而这一个,因为具有检测大卢恩拦截筛选来者的作用,自然也被用于对外来者、或者说进攻者专用。 作为褪色者的我当然不知道这件事。 半信半疑龙装大树守卫最终还是在实力面前选择了退让。 黄金树的看门犬用不带感情的目光目视一祭祀一骑士畅通无阻地穿过检测的雾门,同时,一道加密的信息经过内部通道,被他迅速地送往内城。 在他前方,背对着的我也勾起了嘴角。 我的目的从来不是什么伪装的完美无缺,我只要进城。 就和在城外战场遗迹遇到恶兆妖鬼一样,我会不知道他的谨慎多疑吗?无所谓,我随便装,只要你动摇一瞬,我的目的就达成了。 穿越过雾门,我立刻一掀兜帽抓住奥雷格,拍掉他身上的雷电,快步贴着墙边移动,直行,左拐,直行,横穿好多房间的走廊,最后在一个昏暗房间险之又险地停下脚步。 一柱金灿灿的赐福正浮在房间的正中,有如生命般吐息闪烁。 我有些急促地喘了口气。 前进的脚步陡然沉重起来,我缓缓地走到赐福面前坐下,手指蜷缩在衣摆中,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一朵金色发呆。 细碎的灵魂光芒在我的前方汇聚,跟着我们跑了一路的梅琳娜从汇聚的光中踏出,半跪着面朝着我,抬手取下头上的兜帽。 她如同初见一般与我对视。 像是深秋的檀木,女巫的左眼是扭曲的年轮,酷似三指的树根缠绕着她的眼睑,封印着那宵色的眼眸,剩下的右眼是装着树种的琥珀,藏在冷淡疏离之下的是想要触碰却收回的手。 梅琳娜充满包容地看着我,看着我眼中默默流淌的悲伤与不舍。 她要走了。 约定——初见时,约好了,她担任我的临时女巫,教给我利用卢恩提升自己的能力,我带她到黄金树的树脚下,去完成属于她生来就被赋予的使命。 “你能抱抱我吗?”我轻轻道:“然后祝我晚安好眠。” 我会一直珍藏你的离开,直到我们下一次相遇。 要坦坦荡荡地微笑,因为我知晓我们很快还会再相见。 并且继续并肩作战。 梅琳娜靠过来拢住我,手掌放在我的后背安抚地拍拍,我感受到气流吹拂过耳畔的微凉,想象着梅琳娜的声音,咽下更多涌到嘴边的话。 还不是时候,我说服自己。 还不是时候。 罔顾意愿的任性太过于讨厌,所以只会成功一次,我要留到最重要的时候。 所以在那之前,一定要乖乖的。 我小声回道:“那我等你回来看我哦。”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与我相拥的女巫与靠坐在门边的骑士对视,完成了一场托付。 骑士握拳抵住胸膛,以心脏起誓。 暂时的离开是必须的,梅琳娜和奥雷格都清楚。 她需要去找寻自己的记忆,了解自己的使命究竟是什么。 幸好还有一个奥雷格在。 …… 幸好还有一个奥雷格在。 不然我一个聋子当真不方便在王城躲猫猫。 至于赐福,我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去触碰它。 我对王城内部的了解远低于前两座主城,在别人的大本营,不要妄想和对方拼熟悉度。 对面可不是葛瑞克。 奥雷格向我打手势,征询我的意见是否要等天黑。 我摆手说不用。 位于黄金树脚下的王城哪怕是在黑夜,可视度依旧广阔,特地等到黑夜没有意义。趁着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尽快多摸点路才是正解。 今天的天气很好。 好到当我们走出室内,沿着狭窄的两侧峡谷往前,最后一脚踏出站在毫无遮挡的平台上,大半个罗德尔王城以俯视的角度完全暴露在眼底,那心中的震撼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也依旧不减分毫。规划笔直的大道为中轴线,将城市分为网格状或几何状。 整座城市依旧延续了城外宏伟、大尺度和奢华的风格,辅以大胆的用色手法,金色铺满所有的房顶,这些在类似巴洛克风格的古典建筑上完全不显庸俗,反而更加富丽堂皇。 在王城后方,是枝干粗壮到无法估量的黄金树主干,金色的树干、落叶、屋顶反射的光,罗德尔就是在这样的基调中,与黄金树生出的枝蔓根系相互缠绕共生。 最为震撼的不止于此,战争造成的元素依旧留在这座城市中,多年前,古兰桑克斯一头撞进王城,罗德尔号称永不坠落的城墙第一次轰然倒塌。而如今,古兰桑克斯与他的雷电依旧横贯于城中,古龙石质的庞大尸体屹立在其中,强烈的史诗感扑面而来。 这何尝不是一种“开门杀”呢? 上一次带给我这种感觉的,还是老任家的塞O达系列之做菜炸鱼滑翔模拟器和它的续作……唔,说起来我的好友申请还没通过。 到底是二周目,我被绝景震住的时间很短,转头去看奥雷格,准备叫他的时候发现他比我脱离的时间更快……也是,能成为传说级别的骨灰,奥雷格生前见识过的大场面肯定不少。 我不由得失笑:“定力不错啊骑士,走吧,老规矩,我们先走上路,跳屋顶把这一圈走一遍,我看路你听声?” 奥雷格自然无有不应。 我们从屋顶起步。 因为我们过于理所当然的表现,和完全不避讳的态度,哪怕沿途遇上巡逻的罗德尔士兵,他们也会短暂地迟疑一下——这就是那对可疑又暂时不能得罪的“贵客”? 明智点的退开不挡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无视了我们的存在,过于聪明和脑子不大灵光的倒是有几个,拦在我的前面出言不逊要求出示证明或者通行证,被奥雷格全部解决。 杀鸡儆猴的做法很有用,后半程路几乎没有阻碍。 我全程没有出过一次手,在旁观者看来,身着花瓣粉色的女孩霜雪色的发丝自然垂落,一双灰色的眼眸低垂,眼尾的金色泪痕反射鎏金的色泽,对身边骑士的廖廖数语显露出生涩拗口的口音,古朴拙质。 据曾经参与过保卫战的老兵现身说法,那的确带着些许古龙语言的腔调。 因为古龙现身而赶回王城的恶兆妖鬼玛尔基特——现在该叫他赐福王蒙葛特,捏着递上来的消息表情莫名。 难不成是真的? “继续盯紧他们,不要给予阻碍。”蒙葛特最后下达指示,“另外,把派出城的人都撤回来。” 底下的人有些不解:明明已经把褪色者逼至穷途末路,接下来只需要打消耗战,缓慢缩小包围就好,为什么王突然放弃了? 他们不解,但依旧忠诚地执行了命令。 不提那边蒙葛特怎么怀疑,这次已经带着奥雷格在非禁区兜了一圈的我大致心理有数了。 王城的戒备比一周目要森严的多,但人手却少上不少。 我猜测是蒙葛特为了伏击我,把兵力抽调了部分到城外的关系。 这可真是一件意外之喜。 不点亮赐福暴露的做法果然是对的。 我的动作更加小心起来,新马甲超出预期的好用且持久,当然要充分利用起来。 入夜。 王城守卫换岗,经验丰富的奥雷格趁机甩开跟在后边的小尾巴,我则领着他躲进了目前为止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王城下水道内。 正文 第133章 一场精心编制的梦境 ◎在阿瓦隆用企鹅聊天◎ 啊,下水道,我的不快乐老家。 在王城迷路我都不会在下水道迷路。 熟练地左拐右拐,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哪个地方埋伏着什么东西,我领着好大一只的奥雷格钻进下水管道,无情殴打藏在角落里的蜗牛并把它赶出去后,霸道表示这个地盘暂时属于我们的了。 奥雷格:梅琳娜不在你就装都不想装了是吗? 我:哼。 说的什么话,以前我也没有认真装过。 奥雷格谴责道:但是也没有这么放飞自我——我对王城都没您熟悉,您这样我真的很难找理由说服自己啊,小春……灰烬大人。 还想狡辩的我盯着最后一行的“灰烬大人”呆了一下。 哦,是哦,我即兴捏的新马甲叫灰烬。 见我不自觉地用手去摸那个词,奥雷格也把话题转移到上面,他捏着一根树枝就在这行字旁边写:方便说说为什么叫灰烬吗? 我也捏着一根树杈在旁边写:好奇? 奥雷格点头,顺手把写满字的泥水地抹平,用新的一行字覆盖:有一种神秘的故事感。 我瞥他一眼。 这家伙问得还真是委婉含蓄,把自己的意图藏的好好的。 不过也无所谓,比起别的,这个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的树杈习惯性地转了转,组织语言,慢吞吞写:灰烬,就是已经燃烧过一次的柴薪,只剩下无火的余烬,连当柴燃烧的资格都没有。至于身份是不死人……怎么样,和掉色人挺像吧? 奥雷格思索着地上长长的一段文字,毕竟,这样的设定如果只是即兴编出来的,未免有些过于完整了……光是廖廖几句,就能够探寻到隐藏在深处的悲剧。 黑暗之魂的设定和交界地类似却又有本质上的不同,处于交界地世界观下的奥雷格如果想要理解,就必须跳出原有的框架之外,这对于他来说无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在这么短时间没那么容易。 那厢问话的陷入沉思,我写着写着却来了兴致,手下的字体也开始飘逸乱窜:本来我这一副打扮,更适合说是防火女——不过你看这个称呼就知道,Firekeeper,在忌惮火焰的黄金树老巢说这个词简直就是找死嘛。而且要我说,梅琳娜才是…… 咔嚓,树杈承受不住我连续扒拉的力从中间断裂,没了工具的我看了看写了半块地的凌乱字迹,干脆把手里的另外半截笔一丢,打算擦掉。 想这些做什么? 一只附着着银甲的手握住我的,示意我别动,会弄脏手的事他来做就好。 于是我捏着奥雷格顺手递给我的树枝,看着他细心地,一点一点抹平我留下的字,最后,他的手指停留在快要看不清的Firekeep上。 灰烬,Ashenone。 防火女,Firekeeper。 那……还有呢? 奥雷格没有问出口,手也只是停留了一瞬间就继续动起来,可坐在一旁的我像猜到他在想什么,咕哝道:“你的话,当然也有啦。” 我像是转笔一样一圈一圈转着树枝,答案像是早就已经思考过千百遍:“梅琳娜是我的防火女,而你是我的索拉尔。” 那个太阳战士,索拉尔。 和前两个具有指带意义的词语不同,显然属于一个陌生人的名字让奥雷格费解,我却不解释了。 身处于艾尔登法环世界的奥雷格无从得知黑暗之魂世界太阳战士的存在,也不可能会明白那位名为索拉尔的奇怪疯子对于灰烬究竟有什么样的意义。 所以奥雷格永远不会知道,我给他的评价是多么的高。 “哎呀这个可不好说。”我打哈哈,“真要追起来,我们就得从最初的规则和世界观说起,那可就太长太长啦。” 奥雷格知道这是拒绝的意思,于是他也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开始劝我睡觉休息。 还想蒙混过去的我:“……” 我这么一通消息大放送居然还没让你忘记这件事吗! 当然没有,骑士甚至很严肃地清理了潮湿的地面,铺上蓬松的干草,盖上柔软的布料。 我眼尖地看到布料的角落有柏克专出的标记。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奥雷格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合衣躺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开始发呆。 奥雷格能注意到我呼吸节奏的规律,据说我入睡时的频率和清醒时完全不同,我自己不知道也无从模仿,于是就只能煎熬地闭着眼睛。 好一会后,我偷偷睁开一只眼。 ——抱着剑侧靠墙的奥雷格正好转过他那白森森的盔甲头,与我对视之。 “……”我干巴巴:“嗨,晚上好靓仔,守夜呢?” 奥雷格:“……” 我继续干巴巴:“那什么,你知道的,我睡眠质量不太好……” 这其实是委婉了许多的说法,准确的说,从梅琳娜离开起,我再次陷入无法安心深睡的状态。 至于原因……我自己也很清楚,无非就是一周目的一些PTSD,其中影响最大的,就是火焰大锅上的那次昏睡,我失去了梅琳娜。 从此我不敢入深眠。 奥雷格动了一下,从只是头转向我,调整成了整个人正对着我坐。 深夜中失乡骑士哪怕只是坐着,也带有一种压迫感,心虚且略慌的我开始未读乱回:“要、要不然,你给我唱安眠曲试试?” 奥雷格……奥雷格他同意了! 不是,你就算同意了唱了我也听不到啊! 我震惊到失色,刚想说点什么糊弄过去,然后空气中的气流已经开始缓缓流动——这说明他真的开腔了。 啊?他来真的? 这一刻,我最想拥有的东西,是一副助听器。 好奇死了但什么也听不到我咬着后槽牙,看似平静地躺回去,一翻身,在骑士看不到的瞬间狰狞着脸,狠狠地锤打了几下草垛,发泄这无处可说的懊恼和悔恨,至于入睡?别想了,怎么可能……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瞬间?还是好久以后?我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从一片梦幻的花丛中坐起。 等等? 我揉眼睛的手顿住。 ……真的睡着了!? 我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原地把自己从上到下摸了遍:装备还在,背包也在但是处于锁定状态,头发白色,好的,然后是五感——除了一片寂静表示听力依旧没有恢复,其他的一切都好。 除了我清楚地知道现在自己是在做梦。 是谁把我拉到这里来的? 半神?不,据我所知,我揍过的所有半神都没有类似的能力,反倒是有一个失踪已久的神人,总有着梦境的力量。 米凯拉……? 我危险地将手伸向腰间,那里一直别着一柄黄铜弯刀。 灵魂体的话,应该很怕癫火吧?毕竟,癫火可是连灵魂都泯灭的火焰。 就在我打算硬破梦境时,一个硕大——真的是硕大的弹窗从我眼前蹦出来。 【等、等等!壮士有话好好说!我不是坏人!】 是中文。 我的敌意下去一些,手却还是按在刀柄上,寻找了一圈没找到打字的地方,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弹窗又出来一个。 【您那边只要语音回复就可以了,本来我给你们设置的是语音通话,但是没想到您的听力问题影响到了灵魂,所以只能折中,用您比较熟悉的方式联系。】 我眼角抽抽地看着眼前不断往上滑动的弹窗,心想,还真挺熟悉,这个界面不就是企鹅吗。 到这里,我大概排除了交界地那边的嫌疑,开口问:“你谁?” 【只是一个好心的大哥哥啦~托一个友人的友人的请求和你建立一个一次性梦境通道方便你们沟通,你千万别激动,我好不容易开了一个偷渡的口子。那就这样~你们聊,我去处理一下外边的不固定因素,拜~(飞吻)】 “……喂?” 我眼睁睁看着自说自话的弹窗全部淡了下去,一时间揍人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这家伙有点欠啊。 我四处看了看,发现遍地都是花,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还有一座看不见顶的高塔。 正在我头脑风暴的时候,新的弹窗出现了。 【滴滴滴!滴滴滴!呼叫小春!呼叫小春!】 我:“……花花?” 【哎!小春你怎么认出我的?好强!】 确认了,还是熟悉的笨蛋气息,我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你顶着的头像和你的企鹅头像一毛一样,你觉得?” 【噢,还有头像?怎么回事我看看……原来我用了默认同步,哎呀这个……】 眼看她越跑越偏,我不得不拉回脱缰的话题:“别研究了,有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地联系我?” 【事?哦对,我找你有事来着……】对面卡顿了一下,紧接着,一长条的感叹号被发过来,【小春你还好吗!!!?你的偏差值一度快要超过临界值,戳你你还不回应!我要吓死了啊小春——】 被那一行感叹号吵到眼睛的我揉了揉额心,提取重点:“什么是偏差值?” 【偏差值就是——】这次她停顿的时间有点久,有点像是去翻书或者找人求助去了,过了一会,明显是复制粘贴的一大段属于贴了过来。 我仔仔细细地从头读到尾,大概知道了这个“偏差值”是个什么东西。 偏差值,全称威兹曼偏差值。 总的来说,就是她拜托朋友参照某个王权世界的仪器,将王的力量稳定度数值化的产物,到她朋友那还进行了改进,加入了心理状况,如检查到眼中自毁或者厌世也同样会生成警报。目前还只是一代产物,同样的实验体绑定了花花和我,所以在发现我的数值突然一路飘红后,花花那边直接急得上火。 我:“唔……我大概懂了,然后呢?” 【然后我就来找你啦,我说过吧,我会一直在,有需要的话尽管叫我。】她发了一个暴打的表情包:【我之前还说你的情绪稳得很,结果一天之内就偏得边都没了啊——现在能告诉我出什么事了吗?怎么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我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慢吞吞地用她方便理解的话说:“因为到了发刀的剧情点了嘛,至于听力,是意外啦,不过还好,我还能适应。” 【我不信,你要不要看看你的偏差值再说话……嗯?偏差值什么时候下降了那么多?】 我忍不住笑起来:“你看吧,我就说问题不大。” 都还没开始呢,这才哪到哪。 花花所说的偏差值临界,应该对应的是梅琳娜离开的时候吧。 至于为什么恢复……我想到失乡骑士唱摇篮曲的画面,不由得想笑。 【既然降下来了也算是好消息,你心里有数就好啦,不过我总有种不太舒服的预感,你自己要小心哦,你知道的,我的直觉。】 花花的直觉一向很敏锐,她如果觉得有问题,那肯定会出意外。 我记下这件事:“好,我会注意。” 【好,接下来我们来说你的听力问题——按理说灵魂状态应该不会携带肉身所携带的伤势,是最强盛的状态,到底什么伤会让你连灵魂都受损?听你的意思还过去有段时间了,你不会一直没重视吧?】 我:“呃……” 花花这个全宿舍最不爱惜自己的家伙立刻大怒,冲着我手速大爆发,进行了一整页刷屏的数落,最后不容置喙说:“我去联系迦勒底那边,他们对英灵……也就是灵魂的研究会更加深入……” 我有些分神,直到花花弹了好几个窗才回过神:“好的。” 我好像有头绪了,我这个可能不是灵魂损伤。 不过:“原来这个设备不是迦勒底研究出来的?” 【啊不是,是我这边的队友,我本来也只是随口一提,给了一个设想,没想到居然真的被做出来了!】 “……你签名里的那个外置大脑?” 【哎对对对,我告诉你这边世界可好玩儿啦,能活动手脚还不用担心战损,队友人好说话也好听,我超喜欢这里的——】 我打断了她的叭叭,熟练地开始操心:“被人给你做出这个东西,你有付出什么代价或者报酬吗?” 【啊?没啊,他说作为感谢的礼物,对他而言只是搓个小玩意,而且我们是队友欸。放心好了,虽然他的认知有点不太一样,但无所谓我会包容。有我在,内讧?不存在的!】 不,我不放心。而且谁跟你说这个了。 我有些心累地叹气:“不管怎么说,花花,你长点心吧。” 【点心?什么点心?不说了,这个梦境通道还是我拜托朋友帮忙,我砸洞他钻洞才完成的,不能存在太久,赶在漏洞被发现前,我们得溜了——到时候签名联系哈!】 没等我回复,那个剪刀手头像光速下线。没多久,脚下的花也开始如同泡沫一般散去,我的鼻尖隐隐约约嗅到了下水道潮湿的水汽。 我知道,我快醒了。 果然,当所有的花从视野中淡去,我从土地中下陷,随后一阵落空感,我猛地睁开了眼睛,醒了。 我摸了摸额头,一片湿凉,摸索着坐起来,习惯性地开口:“奥……”雷格。 我的话卡在喉咙口。 在不远处,灵魂体的失乡骑士抱着剑,侧靠在门边,全身肌肉放松,呼吸深而长,已经沉沉睡去。 ……灵魂骨灰,会睡觉吗? 【作者有话说】 这章出场人物有点多。 花花:小春的室友。出自我的另一个文《换个千手心脏能收获木遁吗》,武力值奇高,但是脑回路很直,是个阳光笨蛋,有很多朋友。嗯,朋友。 梦境:来自手游FGO的人气角色梅林,用阿瓦隆作为临时的中转点,将小春拉入梦境,从而能和同样进入梦境的花花进行企鹅聊天。 梅林:一个超级差劲的乐子人!一个看起来不可靠实际上也不可靠但是在危机关头你会发现“他真可靠啊”的半梦魇。型月烫男人。至于爱看乐子的梅林为什么全程没有在小春面前冒头,嘿嘿,你们猜? 偏差值:又叫威兹曼偏差值,出自《K》,这里是由花花目前所游玩的世界《无限恐怖》中的楚轩制造而出。 楚轩:来自无限流开山作《无限恐怖》的角色,军衔大校,第一智者,中洲队第一军师,队中“智”的代表,龙隐基地第一代基因改造人唯一一个存活体。被郑吒戏称为“三无男人”,即无感觉、无感情、无表情。 迦勒底:出自FGO,原名超级长,在我本文的开头有出现过,具体不想贴解释了感兴趣的可以自行搜索。 灰烬、防火女、太阳战士索拉尔:全部出自黑暗之魂系列游戏。灰烬就是游戏主角,防火女是引导者,太阳战士索拉尔……这个无法用只言半语解释得清。他是游戏中第一个对主角释放善意的人,在主角无数次陷入险境无偿帮助的人,直到最后都和主角并肩作战的人。 赞美太阳! 另外,你们猜奥雷格为什么会睡着? (今天还有一章,趁着灵感一口气多写点 正文 第134章 一个潦草随便的梦 ◎奥哥的奇妙冒险◎ 奥雷格再睁开眼的时候,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首先,这不是他的身体,他的视野没有这么矮。 紧接着,他尝试地抬起手——更加糟糕的情况出现了,他无法控制这具身体。 奥雷格的心在这一刻沉入谷底。 他于是开始思索为什么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起初,是褪色者无法入睡,试图用让他唱摇篮曲的话术让他放弃劝说。 他答应了。 女孩一瞬间惊愕瞪大的眼睛让他觉得唱曲也无所谓了。 然而失乡骑士不是贵族,或者说他曾经是过,在很久以前,然而漫长的征战加死去的岁月冲刷,已经不记得那段时光了。 对于他而言,听到最多的旋律也只有边境处呼号的寒风与号角。 但那不是问题。 他唱的是流浪商人为她而奏的曲子,名为“祭”。 商人们后来为它填了词,奥雷格听力很好,曾听过几次,也会一点。 美中不足的是,他哼唱的是褪色者最初拉跑调的那一曲。 幸好褪色者听不到。 奥雷格其实猜得到很多事情,多年的征战,经历过死亡,他捕捉信息的能力比所有人都要得心应手。 但是既然褪色者要隐瞒,他也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那一群商人对待褪色者的态度可不像是客户,而更像是毕生追寻的信仰、为之付出一切也不悔的王。 当然,他也同样。 褪色者一开始没有入睡,但是在曲循环到第三遍的时候,毫无征兆地,她陷入了睡梦中。 这与前几次他守夜时的情况完全不同,他立刻就察觉出有人暗处动了手脚,于是他想要抽出武器——在手碰到剑柄的一瞬间,一股无法抵抗的困意袭来。 奥雷格心中怒意磅礴。 却无计可施。 被困在未知的躯体中,经历了撞墙,原地转圈,拔出武器、收回武器,等等一系列奇怪动作后,身体的主人终于学会了走路。 过了一会,奥雷格发现,身体的主人不仅是个笨蛋,还是一个哑巴。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他又发现了一个不妙的情况——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又或者是这身体的主人感觉不到? 再严重的伤害都不会导致身体动作的变形,除了痛觉丧失,没有别的解释了。 又一次被活尸在狭窄的小巷中追着砍,膝盖上插着一簇箭的奥雷格心想,这还不如让他来。 在过了很久很久——真的很久以后,这具身体的主人带着令人佩服的毅力走出了困着他的建筑——一座破败的修道院,登上山坡——随后被一只突然出现的巨鹰抓走,飞上天空。 得亏这人是个哑巴,奥雷格心想。 自天空中,借助身体主人的眼睛观察下方的世界,奥雷格发现,这果然不是他所认知的交界地。 他感受到自己被扔在了一处山头,建筑有点像祭祀场,身体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前方柴薪和剑搭成的篝火营前,伸出手——这个动作和褪色者点亮赐福有些相似。 下一秒,一团篝火升起。 篝火照亮了四周,他感受到身体丧失的体力和精力瞬间恢复。 周围或站或坐着一些人,身体的主人坐了一会,遍一个一个前去交流。 这些人的态度都很疏离,甚至有些排斥。 和褪色者一样的待遇。 奥雷格在心里默默评判,他隐约闪过了什么想法。 在他沉思的时候,身体的主人正在被殴打。 奥雷格习惯得很快,毕竟这具身体一直在主动找死和被动挨打的路上。 他真的太弱了,反应速度也不快,进攻思路基本上没有,以至于随便一个活动缓慢的活尸都能追着砍他几刀。 没过一会,身体终于在围殴中不堪重负,倒在地上,奥雷格也闭上了眼睛。 死去的感觉并不怎么样,哪怕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痛感。 可没一会,奥雷格又一次睁开了眼睛,此时,身体的主人正从一团篝火中站起。 事情逐渐变得不对劲起来。 不死人? 奥雷格就像是一个被困在一具身体的过客,以第一视角经历着身体主人所经历的一切。 期间他一直在寻找脱离的办法,然而毫无所获。 直到——身体的主人死了又活,终于解决掉长着牛头的大家伙,随后拐角,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奇怪的人。 中等身高的男性,戴着一个像是水桶一样的铁头盔,上面插着一根显眼的红色鸡毛。草绿色的毛披肩,质量一般的铠甲,以及胸前那个奇奇怪怪的、似乎是涂抹上去的太阳图案。 奇怪的人嘴里一直说着奇怪的话,什么“赞美太阳”,什么“罗德兰的时空是自我矛盾的”。 然后,奥雷格听到他说:“喔!你好!看起来你不是游魂呢。我是亚特拉斯的索拉尔。你没猜错,我是太阳的信徒。” ——索拉尔。 奥雷格前不久才听过这个名字。 在此刻,他终于确认了,这是在做梦。 在做一场,褪色者所知晓的“某个世界”的梦。 至于始作俑者,很大可能与让褪色者陷入梦境的是同一个人。 他变得有些焦急——无论是作为“风暴王双翼”时,还是“失乡骑士”时的奥雷格,都不是什么好的经历。 他尝试着挣脱,从梦中醒来,很显然,他又一次失败了。 于是他不得不顺着这场“经历”看下去。 那个让他陷入梦境的人,究竟想让他看什么呢? 在索拉尔和这具身体的人交流了一番后,奥雷格的确发现了这个人的不同——这人居然免费给不死人东西! 不死人带着收获继续上路,似乎是因为奥雷格的配合,原本慢吞吞的时间开始有选择的加速、跳过。 奥雷格看着不死人用几乎没有的战斗技巧艰难地往前走,因为不死人是个哑巴,他也不清楚这具身体的主人究竟在想什么。 没有小动作,不怕痛,不会哭,从不休息,没有爱好,也没有憎恨,同样的地方能连续死十几次,挨打一千次也还会犯同样的错误。 他就像一个被笨蛋操控的傀儡,奥雷格心想。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个笨蛋目前唯一能值得称赞的,就只有他的执着了。 一个执着的普通人。 奥雷格几乎叹息地看着不死人一次一次倒在钟楼的石像鬼面前。 他都已经背下来石像鬼的攻击流程了。 第3378次,不死人避开了先前犯过的所有失误,只需要三次攻击,石像鬼就能…… 在他替不死人高兴时,一根三叉戟横穿了他的胸口,毫无防备不死人不可置信地倒地。 原来石像鬼,有两只。 在这一刻,作为第一视角的奥雷格体会到了不死人的绝望。 以不死人的实力,压榨所有潜能,在零失误的情况下勉强可以对付一只石像鬼,再来一只,则完全超过了他的极限。 不死人在几近放弃的时候想起了索拉尔送给他的白蜡石,将它扔在地上,照亮出一块金色的印记。 他怀着试一试的心情召唤了索拉尔一起战斗,然后……奇奇怪怪的太阳战士双手上举,喊着声“赞美太阳!”,以投枪的姿势扔出了手中的金色雷光枪。 两个石像鬼,一共四枪。 困扰着不死人的石像鬼轰然倒地。 索拉尔说:“无论什么时候,在哪里,只要你看到地上那个亮亮的东西,你都可以叫我——赞美太阳!” ……那以后,时间拉得更快了。 快得仿佛在旁观一个普通不死人到传火者的传奇一生。 自始自终,奥雷格都只是一个旁观者。 从一群佼佼者中脱颖而出的他不明白一些事,但他有足够的耐心去观察。 因为他心中的疑问已经得到了解答。 战斗的姿态可以改进,战斗的武器也能更换,但是唯有核心的思路,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那种执着地只靠着普通攻击和普通翻滚将强于自身数倍的敌人击落的思路,奥雷格从生时到战死,到成为灵魂骨灰重新战斗,也就只见过那么一个。 有时候太过于敏锐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奥雷格习惯地将结论深深压在心底。 他看着在薪王葛温门口,完全孤立无援的时候,唯一一个回应不死人呼唤前来帮助的太阳战士。 他终于明白,褪色者对他说的那一句“你是我的索拉尔”究竟代表了多么沉重的份量。 ——在疑问得到解答的瞬间,梦境的画面定格,随即开始褪色。 推测出这种情况象征着梦境即将醒来,奥雷格突然伸手,在半空中一把抓住了什么,往后一拽:“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随着他的手臂用力,一个梦幻色头发,飘着花瓣的浮夸男人从空中被拽了出来。 “啊痛痛痛,松手、松手头要秃了……”本以为能偷偷溜走结果被抓住的罪魁祸首龇牙咧嘴,“和我可没关系,是你自己想要知道什么,才会看到什么。” 不愿透露名字的男人神神叨叨:“我就只是稍微地借用了一下从者和御主之间的联系,毕竟跨世界开通道消耗可不小,我总不能打白工,另外那位我又惹不起,所以只能是你了,你也不想我去骚扰你的主人吧?” 奥雷格:“……”话没问题,但总觉得他说话欠欠的。 男人从他手里抢救过可怜的头发,心疼地摸了摸,一双同样焕彩的眼睛眨了眨,脸上挂着虚假的完美微笑:“如果给您带来苦恼真是抱歉,毕竟我不是人类,无法体会到你们的情感。” 奥雷格没有应答,但是松开了钳制他的手。 仔细打量,这个自称不是人的家伙还拿着一个花里胡哨的法杖,只是在奥雷格看来,与其说他是一个魔法师,倒不如说他是一个更加出色的剑士。 问题得到解答后,奥雷格就又成了锯嘴葫芦,眼观鼻鼻观心,完全无视了一旁蹦哒的七彩毛,一动不动地等着自己醒来。 这就让一直有事没事被揍的某人有些新奇了:“骑士,你没什么想问的吗?看在你让我吃的挺好的份上,我可以免费解答一个问题哦~” “不需要。”奥雷格硬邦邦拒绝:“快点结束它,我还要替吾主守夜。” “……”被噎了一下的某人:“啧,骑士。” ———— 迦勒底 “梅林!你又跑去哪里摸鱼了?御主正在四处找你。” “去当邮差顺便收了点邮费,御主?肯定是喊我加班,就说我死了,让他去找奥伯龙代班!” “?” “啊对了,问个问题,你们骑士……” “?” “算了,突然不想问了,啧。” “?你多少有点冒昧?” “我没说你——等等,你在干嘛!???” “缚锁全断过重湖光——!!!”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迦勒底也是和平的一天呢(默) 奥哥的奇妙冒险其实删减了很多,毕竟这是正文,不方便写太多非小春视角的章节。 是这样,梅林用的方法是套用了圣杯战争时期御主和从者之间因为魔力链接而会在梦境中梦到对方过去的事,只不过梅林稍微加工了一下,因为小春某种程度上和某个世界线的阿尔托莉雅真的太像,也太孤独了。所以,仅此一次,当奥雷格最迫切想要知道什么,就能梦到什么。梅林暗暗地期望孤独的少女能够被人理解,哪怕只有一点点。 结果奥哥千载难逢的机会中,选择了“索拉尔究竟是谁”。 因为除此之外,他并不觉得隐瞒的过去有什么影响,小春想说就说,不想说他也可以不知道。因为往后的日子,作为灵魂骨灰的他一定是会一直陪伴着他的王左右,成为她的盾,她的剑。 梅林也发现了,所以才会“啧,你们骑士。” 以及这里,你看到的是很久之前的小春。 刚接触魂类游戏的小春,一个手残的,反应慢,没什么天分的普通人,她玩游戏就是靠着一股执拗劲死磕。 其实哪怕是在进入艾尔登法环世界之前,她都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还有多少人记得,这个已经闻名交界地,连赐福王都忌惮不已的褪色者,曾经是一个连棍子都不会挥的普通人呢? 她从什么都不会走到这一步,其中的心酸,只有她自己品尝。 哪怕真的有些冒犯,但是梅林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半梦魇。 一个致力于全员HE的家里蹲千里眼,是每一个身不由己的剧中人都希望遇到的,心软的神。 ……前提是他不搞事。 没了,今天就写到这里,明天继续。 正文 第135章 奥雷格超进化 ◎本章共有两只虾薪王遭遇不测◎ 甭管灵魂骨灰为什么会睡着,就看奥雷格目前展现出来的状态,我大致判断不是什么坏事。 至于原因,我观察了一会无果后,兢兢业业地替奥雷格守起了夜。 这时候肯定不方便挪动,更别说把他收回去,我靠着墙面朝着出入口坐奥雷格旁边,学着孙猴子一样在地上画了个圈,把我和奥雷格都圈进去。 偶尔爬进来一两只蜗牛都被我毫不留情地撅了出去,几次下来后,住下水道里的原住民也知道这个圈靠近就要命,惹不起地都躲远了。 于是后半夜我就只能无聊地刷新好友界面,企图再和上次一样卡bug捡几个有趣的好友。 不知道是时机不对还是运气不好,我没有再遇到千载难逢的机会,正当我的动作逐渐机械,我突然注意到好友的个数突然蹦出一个“+2”。 嗯? 我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这是……好友申请被通过了? 我兴冲冲地点进去,几秒后骂骂咧咧地退出来。 看不懂思密达。 而且两位新朋友一个显示忙碌一个显示……上天?连鸡同鸭讲的机会都莫得,我兴致缺缺地叉掉整个界面。 没意思。 梅琳娜走的第一天,想她。 我瘪嘴,原地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上的锈垢,琢磨起听力这件事。 这里大概有两种猜测。 一种是我的主观意识拒绝听力的恢复,理由很简单,我不愿意面对愈发迫近的梅琳娜的告别。 苦肉计最好能让梅琳娜不放心离开,如果效果没那么好,仗着残疾人特权也至少不用再听一次她的告别。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癫火的侵蚀。 相应的证据比如早就失去的本体,归于虚无的味觉,如今变色的发色瞳色,眼角凝固的金痕。 凭借迦勒底的封印把侵蚀的进度暂时按住,可也不排除它另辟蹊径,从别的地方趁机影响。 两种猜测都有理有据。 我个人觉得两个选项都不是什么大事,就怕万一这是全选题。 唉,一般情况下,我这么想了大概率答案就是这个。 难绷。 想了一圈的我转而开始研究地上那个锈垢的走向。 无聊的时候就想念起来网络和手机和我亲爱的ps5,也不知道这破游戏的dlc出了没有…… 眼前笼罩下一坨阴影。 嗯? 我慢吞吞地抬头,看到了站起来替我挡下头上水滴的奥雷格。 我摸了把兜帽,有一滩湿漉漉。 怪不得觉得脑门凉凉的。 ……不对。 我恍然大悟:“奥,你醒了啊!” 奥雷格情绪有些不大稳定的样子,他将手覆在我同样有些潮湿的头顶上,停留的时间比以前多了一点……不对,他以前就很少做这种事……也不对,我是说如果是以前,他的手会悬在我的头发丝上方一点点,会很小心地不碰到我的头发……也有可能会碰到一点头发,但不会像现在这样…… 我啪地一下拍在自己额头上。 乱七八糟,我到底在说什么…… 总之奥雷格的情绪波动明显得有些含蓄,我自然地就将其和刚刚的沉睡连在一起,考虑到我也是被生生拉入沉睡坠入梦境—— “睡得怎么样?”我尽量用很平稳的语气自然问道:“做噩梦了?” 奥雷格隔了一会,才点点头,没一会,又摇摇头。 我无语:“又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啦。” 奥雷格:“……” 我偏头确认了一会,的确没有感觉到空气的流动,也就是说,对于我的这个问题,他回之以沉默。 “点头是的确在做梦,”我一点一点猜测,“摇头是因为,那是很难用好或者坏界定的梦?还是说干脆不记得了?” 奥雷格又摇了下头,接着没有让我再猜下去,他捡起树枝,在地上写: 是,但不方便说。 写完,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感到一丝丝奇怪,但并太在意,安慰他:“那就不说啦,我也不是非要问到底,就是随口关心一下你,总感觉你有点难过……呃,也算不上难过,就是有点……” 我挠挠脸,不知道怎么形容:“不那么奥雷格的样子。我问你只是担心你睡着的时候出什么事,只要你没事就好啦!” 奥雷格很快比了一个“没事”的手势。 “好嘞。”我顺势结束这个话题,摸出一块手帕擦头发丝上臭臭的水:“那我们继续出发好不啦?虽然天没亮,但我真睡不着,闭着眼睛休息一会也已经足够,再干坐下去挺无聊的还……” 我绞尽脑汁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谁知道我话说一半,奥雷格居然爽快地同意了?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我疑神疑鬼地钻出下水道水管。 ……然后一转角,被一只大龙虾滋了一脸的臭水沟的污水。 在特殊时候可以面不改色和腐烂树灵掏心掏肺,但非特殊时期,还是有着一些职业病比如说小小的洁癖,以及喜欢干净香香味道的我:“——啊啊啊啊啊啊虾薪王又是你!!” 我转身就要从奥雷格腰间拔剑要砍,结果一转身,哪里还有奥雷格的身影? 再一转身,刚刚还在嚣张挑衅的虾薪王也不见了……哦,也不是,定睛一看还是能看到的,整只虾正在被奥雷格一剑抡进旁边的墙里,全身抽搐,挣扎着想把自己抠出来,一半还没抠出来,又被揪住虾头往地上贯,眼看着被呛了一肚子的污水后,又被甩到另一边,哐哐哐一通乱揍。 我原本蹭蹭蹭上涨的怒气在看到比我还要暴怒的奥雷格后,噗呲一下地就往外泄气了。 看着那暴风骤雨落下的攻击,完全是冲着特意不断延长对面痛苦去的剑背砸人,我喃喃自语:“……到底是什么梦让他火气这么大?” 那边打架超猛的奥雷格在给了虾薪王一顿足以让我出气的胖揍后,干脆利落地把整只虾拆得七零八落,掀起的泥点和污水全往我的反方向去了。 回来的时候还顺便砍了路过的另外一只虾一剑。 凑来看热闹结果被削了半个脑袋的螯虾倒退着跑掉了。 看着在我身侧站定的奥雷格,我觉得我必须得说点什么。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生气?”我有些不好意思:“更差的环境我也待过,而且我刚刚注意力不集中也有问题,不然能提前躲开的……好吧。” 我别过脸:“看你揍它我还是挺爽的。” 我又补充:“但下次不用这么的……”这么的什么呢? “……哎呀!”组织不出语言的我跺了下脚:“烦死了!” 和我的不适应不同,奥雷格一副本该如此的模样,让我想说点什么都说不了。 这种你仿佛只是随口一说就会被放在心里去执行的感觉,太奇怪了,奇怪到我全身刺挠,连滴滴答答的污水都顾不上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君辱臣死?那些君主也吃太好了吧! 表面上恢复平静,实际内心还在嘀嘀咕咕的我找到一个废弃的篝火堆,指使奥雷格去生火,我则像是小动物抖水一样,把沾在头发的大半水甩掉,接着换装,烤火。 身上这一套女巫套虽然也带了防火防水设计,但因为是柏克完全自己一针一线手搓出来的,质量和别的还是略有差距,在被高压水一滋,顺着脖子流下去的水就从里面渗透了。 幸好看我喜欢,柏克多做了一套一模一样的方便我换着穿,所以我换完衣服还是女巫套装。 经过这么一遭,我也不再嚷嚷着出去夜游的事了。 人最重要的就是要识时务,今夜明显不宜出门。 距离白天还有几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想了一圈没事干,我最后从背包的深处掏出了一本魔法教学书。 开始学习。 瑟濂老师知道后一定会很欣慰的,我居然在被追杀的图中还如此好学勤奋。 我镇定地翻开第一页,认真和上面的文字死磕起来。 魔法,一种看起来贼酷炫,实际上既唯心又唯物的一门学科。我的一生之敌。 ………… 因为无论怎么枯燥也不会困到睡着,我的学习进度居然还算可以,当我把瑟濂老师布置的作业独立完成十分之一后,还有点不可置信。 我真牛逼啊! 不说了,学习暂停,要出去继续探敌方大本营去了。 经过几个小时的沉淀,奥雷格的噩梦后遗症好像也好了,他又恢复成那个情绪稳定的奥雷格,我不禁为他强大的自控调整能力感到钦佩。 更加不敢去追问他究竟做了什么梦了。 反正肯定是那个欠打的半梦魇的手笔,至于关系有多大,下次见面再问问好了。 我罩着的骑士可不是谁都能随便戏弄的。 ———— “啊——啊啾!”鼻青脸肿的半梦魇龇牙咧嘴地打了个喷嚏,让旁边的某只半猫不猫的小动物露出了嫌弃的眼神,并迅速地离了远一些。 他旁边的一个黑发的少年露出死鱼眼:“都提醒过你别去招惹她了,看,被惦记了吧?” “我是为了谁?”半梦魇委屈巴巴:“立香酱,你的两个朋友随便一个拉过来都是从者级的战力,我这不是积极联络打好关系嘛?” “你就是自己想看乐子,”少年翻了个白眼:“我可是说过好几次了,花花脾气好,你坑几次她不在意,顶多当场揍回来了,小春、小春前辈……你好自为之。” “不要啊——立香酱——”某半梦魇发出痛不欲生的悲鸣。 少年不为所动,好一派冷酷无情的模样:“别装,再装也不会免去你的加班,快起来,今天明天后天都是你干活。” “?为什么多了两天,不是我和那谁和那谁谁一人一天的吗?” “哦,奥伯龙说他死了让你代班,孔明……二世老师是真的病倒了,”少年说到这里有一点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这不是暑假了么,我前段时间回去学校拿作业,不巧撞上最近又有流行病,可能作业上不小心带了病原体,他发了两天烧好不容易退了,正在经历小刀剌喉咙阶段,说不出话,隔离着呢。” “……哈?” “就是这样,你多辛苦。”少年露出混沌恶的微笑。 “等下,那种强度爆肝三天我真的会死的!”半梦魇咬咬牙,“你的大作业我给你做,作为交换,让奥伯龙和我一起加班!” “呃……这个……” “……玛修的毕业论文也交给我!” “成交!” 【作者有话说】 咕哒君和玛修也是出自花花那本的世界观,本文开头也出现过的,一所大学的学姐和学弟,因为一起出过好几次cos,不出意外地很时髦地就穿越了。 目前时间线还只是正在经历第一年的夏日活动,绝赞刷图中。 至于为什么才一章就能抽出奥伯龙和梅林,都穿越了还在意这些干什么,看我有没有空,有空就单独开一本没空就放在这本和花花2里穿插写一点算了。 等一下再更一章,然后明后大后天三天上班看情况掉落更新。 正文 第136章 彻底坐实的新马甲 ◎古兰桑克斯的雷电◎ 我现在下水道的出入口。 往上,是通往王城大道露台旁,面对的是一茬又一茬的黄金树家族。 往下,就是同往下水道深处,主要是恶兆之子大家庭和蒙格的幻影,以及最深处被活埋的大商队和癫火。 往上还是往下,这是个问题。 我想了想:“往上吧,人往高处走。” 而且梅琳娜也在上方。 于是我指使奥雷格带我往最近的建筑里藏。 昨天入夜前,我们用了点手段甩开了监视的“眼睛”,现在白天了,通往王城地底的入口暂时还不能暴露,得找一个地方合理地出现回“眼睛”附近。 这方面奥雷格擅长,我小手一揣,眼睛一闭把事情交给奥雷格。 我得趁机散一散被作业熏出来的魔法味,并迅速在心里回忆曾经打过的古龙——主要也就那么一头,也就是龙王普拉顿桑克斯的气场和姿态,勉勉强强找到了点状态,奥雷格已经把事情安排好了。 完美,今天就把昨天看过的地方细致地走一遍。 主要王城里面具体怎么情况我也不大记得了,我印象更深刻的反而是一把火烧完后的灰城罗德尔,哈哈哈……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说起来,这周目还得烧树的话,王城还是得没,这么一大座历史文化建筑亲手被我毁掉还是有点不大忍心。 一些刻入老中人DNA的土地和房子情节。 ……到时候再看吧,还没见到赐福王呢。 第二日,我敏锐察觉到王城的士兵态度有些变化。 如果说昨天还是隐晦的打量和警戒,今天就只剩下无视了。 身后跟着的尾巴和暗处盯着的眼睛不算。 这是从明转暗? 我懒得管这些不重要的细节,现在的我更关心的是——一周目的我还没好好逛过有守卫的王城内部呢。 要么被士兵追着锤,要么我把士兵干掉,当时也光顾着利用场景打赢这一架,每一处的兵力哪里最多哪里最薄弱,哪个地方最容易卡bug我是一点也没忘,至于怎么走正常路,这个还真不会。 这不得逛个爽! 然后我就发现,并不是所有的卫兵都会听从指挥无视我。 比如破烂的石像鬼,瘸腿的尊腐骑士,都是鲜艳的红名,当然还有现在正在追、且已经追了我三条街的腐烂树灵。 石像鬼不用解释,毕竟我和这生物从魂一开始就不共戴天。我仍旧记得当初还是个萌新的我在钟楼死了重开三千……多少遍忘了,总之好不容易刮痧成血皮,还没来得及高兴,就遭遇了被藏在背后的另一只捅心而过的老六行为。从此之后,我就知道我谷小春和世界上任何的石像鬼全都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尊腐骑士敌对也正常,自从我和碎星将军联盟,红狮子的全体声望上升到钦佩后,尊腐骑士那边就天然成了红名,除非做点什么刷声望的事,不然就是怎么伪装都敌对的那种……哦,本来褪色者在交界地生物面前都不会得到好脸色。 我能有现在的待遇全都是我自己一棍子一魔杖打出来的。 至于我什么这个还在死追着我打腐烂树灵,可能因为它的脑子烂掉了吧:) 我一路跑出五条街,可算是把它带离下水道的入口,也避开建筑的中心点,这里地处偏僻,放开手脚打也不怕殃及无辜。 没错,我居然还考虑到了无辜的士兵,我可真是个大好人。 大好人皮笑肉不笑,手里捏住了一只红雷枪。 ——不就是想试探一下我的能力吗? ——不就是想看看我在危机情况下会不会露馅吗? ——不就是、还是看不起我吗! 赤红色的雷电在黄金树的照耀下也爆发出刺眼的光,远远看去,那雷光竟然胜过了赐福的亮度……不,或者说是吞噬?不然怎么解释,那包围在红雷外层、明亮灿烂的金色? 距离最近的奥雷格看得最清楚。 穿着花蕾粉色的女巫长袍,兜帽稳稳地扣在她的头上,阴影中,只能看到她眼尾细碎的金色,这副模样的她,远古的莽荒与传世的文明相互交织,混沌的风暴在她周围聚集,脚下大道寸寸崩裂,碎石被风暴刮起,形成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撼一幕……犹如那早已迷失的天空之城,法姆亚兹拉重现人间。 对了,她玩笑一般捏造的身份,就是古龙祭祀,“灰烬”。 只见她一只手高高举起金红色的雷电枪——以投掷标枪的姿势。 在奥雷格的梦境中,另一个世界的太阳战士身影与她逐渐重合。 遮遮掩掩地说他是属于她的太阳战士,但在他看来,比起自己,分明褪色者本人才更像是“太阳”。 可爱的,温暖的小太阳。 雷枪脱手,在空中越来越粗、越来越长,大小和形状都直逼王城中如今的古兰桑克斯的雷电! “祭祀”发出了一声来自天空的兽吼——城中经历过所有罗德尔保卫战的老兵不由自主地双膝跪地。 那是古龙的声音——甚至,比曾经撞入王城的那头古龙等级更高……更强! 雷电自冒犯者的头部插入,将庞大的腐烂树灵从上至下透穿,后又深深地扎入地面。 腐烂树灵发出了痛苦的啸叫,奋力挣扎却被牢牢钉穿,一直到消失,都却没有任何一个士兵上前帮忙。 ——太震撼了。 所有的人都震慑于那一枪,就仿佛看到城内匍匐的大古龙再次醒来,张开四翼,握着雷枪,穿越几十载的岁月,战败死去的大古龙又一次发出了战斗的畅快长吟。 没过多久,他们发现那并不是“仿佛”。 因为趴在王城的那一具大古龙尸骸真的动了! 这一发现让不少人更为愕然,甚至倒退了一步。 众所周知,古龙是永生的,他们不会老死,只会被杀死。但如今,死去多年,连尸骸都成为王城一部分的古龙居然还会复生吗? 这究竟是一种怎样恐怖的生物! 很快有人发现,古兰桑克斯并没有复活,在那一声跨过时光的悠远长吟后,出现变化的是大古龙尸骸旁边的武器,“古兰桑克斯的雷电”。 并不是那个从“大古龙”古兰桑克斯的武器削出的矛,而是完完整整的,雷电化矛。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它从属于王城的建筑从上面剥脱,石质的碎屑纷纷落下,红色的雷光重新出现,随后,就和方才变大的龙枪一样,它也开始了缩小,一直到最初那把龙雷形成时的大小,在呼啸旋转的风暴中,“嗖”地一声,仿佛自行认主,飞到了双手空空的“祭祀”面前。 刚装了一波大的,“祭祀”本人,也就是我,心里也是一阵茫然和慌张。 啊?什么情况?一周目没这回事,论坛也没讲过这种情况啊? 我装逼装到真的了?这波闹大了怎么办!救救! 没人救救。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自强地绷住脸,硬着头皮伸手,握住—— 并没有预想中的大场面发生,这一把雷枪与我曾经获得的“古兰桑克斯的雷电”一模一样,只不过一个是完全体,一个是边角料做的仿体。 我看了一眼匍匐的古龙尸骸,思考如果是真的“祭祀”——不对,虽然我自称“祭祀”,但是自始自终,我所模仿的都是龙王普拉多桑克斯的气息。 也不对,毕竟“祭祀”的尽头更像是神,而非王。 反正就是差不多一个意思。 那么假如我是龙王、或者龙神,我会怎么做? 我很快想到了答案。 风暴平息,我手持乖巧的雷电矛,朝着龙首的方向走去。 在我前进的道路上,被动静吸引来的士兵纷纷让开一条路。 他们看着我的目光带着畏惧。 一道身影很快地走到我身边,是奥雷格。 他微微侧身,替我挡去多余人的目光,为我开路,于是我顺利地走到了尸骸的龙首面前。 我本来是想触碰它的额心,或者吻部,但这具尸骸真的太大了。 太高了,够不着。 本交界地小矮个隐忍,闭眼,退而求其次地抬起手放在半空。 【做的很好。】我说:【你可以休息了,睡个好觉,古兰桑克斯。】 伴随着我的这句话落下,有一缕风温柔地贴了一下我的手。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我松了口气。 在我身后,许许多多的人都松了口气。 大家的动作过于一致,以至于发出了响亮的呼气声。 于是场面下一刻又安静地可怕。 然而我还是个聋子,什么也没听着,而能听见的奥雷格又是一个情绪管理大师,所有的表情都挡在头盔下,看起来就是我俩贼平静。 看起来平静且不打算计较的我领着看起来平静但是很凶残的骑士离开了这处地方。 一时间,没有人敢跟上去。 而我,在脱离了所有视线后,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接着几乎要小跑起来。 奥雷格被我拉着大步往前跨。 “快快快,回去下水道避风头。”我一点也没有刚刚的镇定,俨然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完了完了出大事了,我也没想到会那样,一不小心就把事情搞大发了,谁知道……现在说这个没意义……啊不是……算了不说了……” 我就差捶头顿足了,这样的风头我完全不想啊! 用脚想也知道,我这样一闹,赐福王肯定要先放弃他的恶兆妖鬼马甲,把视线专注于城内了。 好消息:我随便捏的马甲现在牢不可破! 坏消息:马上就有地狱级的考验来了。 我苦着一张脸:“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个谎言与填,我拿什么去糊弄赐福王?这张脸?还是这个眼睛?” 怕不是一照面就被认出来了。 奥雷格任由我抓着他的手臂焦虑地嘀嘀叭叭,等我稍微情绪稳定后,捏着小树枝在地上写下一行字。 我歪着头辨认出声:“并不是不可以,只要不让他看见你的脸就行?” 我下意识:“这怎么可行……等等。” 这个好像真的可行! 恶兆妖鬼……我是说赐福王应当还不清楚我模样大变的事。 或许恶兆妖鬼手下的士兵有见过我,但是那群一样摸鱼的打工人,不会闲得和老板报告我们一起糊弄他的细节,自然也不会得知我的具体样貌……比如白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以及辨识度极高的金色泪痕。 也就是说,接下来,只需要我把这张脸的骨相变得更加立体,再罩个兜帽挡住大半脸—— 我眼睛亮了起来,握住奥雷格的双手,不对,我拍了下脑袋,从背包挖出随便哪个谁的手稿翻到空白背面,殷切地给他递笔:“您详细说说?” 【作者有话说】 请注意! 从本章开始,我将会加入大量原游戏没有的私设,走向也会大幅度偏移原本游戏的进程! 理由你们应该也很好理解吧,再不偏剧情,后面就是悲剧连连看,大家一起吃刀子了。 一些后期才会出现的剧情和人物会被我随机打散,我尽量会合理地安排他们出现。 如果不合理也没办法,救赎爽文,忍一忍,实在不行扔掉脑子,快乐你我。 正文 第137章 意外总是不期而至 ◎且成群结队◎ 奥雷格看起来有些无奈地接过笔,然后在我期待的目光中,他敲了我一下。 “嗷!”我抱头蹲防,主打一个不理解但积极认错。 奥雷格于是不得不提笔写: 在让我编故事之前,您是否得先告诉我您的来历底细呢? 我:“……嘎?” 好、好像是哦? 一定要想出一个可行之策,前提是需要知道执行人究竟会什么、不会什么,哪些是勉强可以做到的,哪一些是勉强也做不到的…… 一堆秘密不方便说的我:“呃……” 挠头,傻笑,蒙混过关。 奥雷格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把笔还给我,示意我自己想。 我觉得良心有点痛。 “咳、嗯,那个,”我支支吾吾,“奥雷格,我有问题你们知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真不是故意的,真不太方便,到你看我也没拦着你们猜对不?” 我举手发誓:“我发誓我本体真的不是古龙。”是比古龙更加恐怖的癫火。 “……但和古龙的确有关系……嗯,密切关系。”穿越时空把古龙王锤死还拿了它的追忆和武器的那种密切。 “然后来历,就是你们猜的那样子啦。”随便猜,猜什么我都说对。 我最后总结:“就是那样那样,大差不差,你懂的,有些话一说出来就会被某些存在捕捉到,我也是迫不得己。”只有这一句和下一句才是没有经过遮掩的大实话。 “你是唯一一个我没有经历过失去的朋友,”我笑了一下,“我不想因为我的问题失去你,如果你生气的话,能不能只生气一会会?” 然后我又被敲了一下。 “嗷?”我又说错什么了? 梅琳娜不在后,奥雷格是又当自己又当梅琳娜,比如这个动作以前都是梅琳娜专属——一般是我在犯倔或者脑子轴了的时候——嗯? 奥雷格从我手里抽走笔,掀开一页相对空白的手稿,开始写…… ——《我的前上司赐福王》??? 哦他当然没有真的把上面那行字写出来,但是趁机偷看的我通篇读下来,字里行间的意思就是如上。 奥雷格详细地、用公正客观的笔触将一个我不认识的“赐福王”写到纸上,最后包括各色人对他的评价、态度,一些不被历史记录的小事,等他收笔,我也差不多刚好读完。 “呃,”我捧着笔迹未干的珍贵手稿:“作为王来说除了不公开露面其他的确好得无可指摘哈……我以后成了你前上司后你也会这么夸我——嗷别打脸靠脸吃饭呢!” 我悻悻地坐回原位。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啦,我好好看,我当然知道这对现在的我有用。”知己知彼嘛,我所熟悉的只有作为敌人时候的赐福王,当他是个红名,他只要一抬手我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假如他成了绿名…… 我突然打了个冷战。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有这个念头脖子就凉凉的。 我转头看了看背后,再三确认没有突然出现的某个恶兆妖鬼提着畸变的剑取我项上人头。 我痛定思痛:“……不行,我做不到,只要一想到赐福王都能变绿名,我就会忍不住怀疑这个世界也是假的。” 那种事情不要啊。 奥雷格能怎么办,都把主君整到要怀疑世界了,当然是毙掉这个想法了。 实际上奥雷格也不清楚我为什么会那么抗拒,但他好像并不意外我的回答,他只是回了一句:那就不见,以您的身份,自然可以晾着他。” 我什么身份?我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褪色者吗你说话啊! 但是:“你好狂,我喜欢,就这么办。” 两人商量两小时,无效沟通,最后拍板那就不见吧。 然后我开始变脸。 字面意义上的,物理变脸。 一比一还原我原本的亚裔脸是不能用了,太有辨识度,在王城随便被一个人目击传到赐福王耳朵里,第二天我就能被愤怒的恶兆妖鬼撅出去,我得把一周目的捏脸给整回来。 我之前也提过,两张脸虽然都是在我自己的相貌基础上进行的优化,可以类比为不同的P图软件且用了不同的滤镜和美颜工具。两者的区别也很明显,一个单纯磨皮抹除瑕疵,另一个连骨相也动了,更接近北欧风。 事实上,一周目捏脸的时候我有一部分参考了1976年苏联和保加利亚合版本的《海的女儿》中,白发泛蓝的维多利亚诺维克亚饰演的人鱼公主,那种非人类的美感,简直把我的xp拿捏得死死的……咳咳咳,扯远了扯远了。 那么,该怎么才能只把我的捏脸操作过来,而不暴露一周目的其他比如背包、经验,最重要的还有隔绝伴随以上任意一种物品出现的,那来自无上意志永久的凝视、忌惮和排斥呢? 我把解决的方法交给癫火。 我可太相信癫火的侵蚀力了。 于是我打开助战,开始在线上疯狂改签名,试图引起迦勒底那边的注意。 主要是教给我封印的那位医生的注意。 不过那位好像很忙,虽然一直显示在线但签名一直没有动过,好在达芬奇亲注意到了显眼包的我,勉表示他也可以勉强指导我一下。 ……在她强烈的要求下,我把称呼改成了“她”。 达芬奇亲表示,想要指向性地松解封印,以我目前的水平完全没可能。 我:喂! 打击完我后,又安慰我:没关系,你也可以相信它的求生欲,毕竟跟你这么久了,没人比它更懂你有多凶。 我:? 癫火哪有那么乖,等哪天我能拿那玩意儿烤串再说。 我猜达芬奇亲最近心情挺好,都能开玩笑了。 我还想再问,结果她的签名就变成了“忙碌中”,后边还挂了个颜文字笑脸。 行吧。忙着拯救世界,理解的。 没找到办法的我只好看运气随缘,刚好随机到捏脸最好,如果没有……它最好是有。 我这么想着,随机挑选了一个看得不顺眼的封印一角,给它解开了。 解封比下封简单,毕竟封印本身就是我全部背下来后自己下的。 我真的挺随便的,加上脸长在我自己脸上,变了也看不出来。在等了一会,里外检查了背包和身体,没找到多出来什么东西后,我才有些迟疑地确认:可能还真给达芬奇亲给说中了。 奥雷格的盔甲虽然银光闪闪,但拿来照脸还是有些太为难盔甲了,我也不好意思问奥雷格,总不能说,嘿bro,你看看我的脸,是不是更美了? 救命,我会社死。 目前最迫切的,就是找个光可鉴人的镜面。 水面也有点勉强,粗看轮廓还行,细节和骨相就有点模糊了。 那么问题又来了,我有镜子吗? 有,还是两面,一个勾指伪装镜,一个主人伪装镜,对我来说一点用也没有,就算当普通镜子也只能照出金色or肉身模糊影子,简直是镜子界的耻辱。 要说镜子,还得是大赐福,圆桌厅堂的更衣室。 大赐福……我要能去大赐福我早就去了,我现在连赐福点都不敢摸。 啊不过,这也不失为一种思路。 我记得在王城有一个地方,和大赐福的布局一模一样。 还没有人。 我敲定了接下来的路线。 “走着,奥sir,”我帅气地起身,潇洒地迈步,随后……狗狗祟祟地爬出洞口。 “快快快,趁这波巡逻空挡,”我气音小声催促超大只的奥雷格快点跟上。这人平时行动都挺灵活,刚刚发什么愣呢? 走了没一会,我就察觉到身体的不对劲了。 太轻松了,这不是一个观星者的身体,不是那个被我洗了六边形加点的二周目身体。 但也不是一周目的,真要形容,就是两者折中,且正在逐渐向一周目的数据靠近……不,是融合。 至少一周目我可没点那么高的智力。 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鼻梁,又摸了摸眼眶。 感觉不出来有没有变化。 兜帽飘起一角又落下,我往下拉了拉,这一刻无比遗憾没有向拉塔恩学一点重力魔法,不然也不至于总是担心帽子会被风吹落…… 远在盖利德的拉塔恩突然偏头,望向亚坛高原的方向。 在他的小马头上,一个毛绒绒的红发炸毛蓬蓬头人偶也学着他的样子,跳起来往那方向看,什么也没看着。 该人偶:“?” 没等他发表意见,拉塔恩一手抄起人偶,犹豫一秒,还是将马托付给部下,起步提速,徒步奔袭,化成一道闪电横穿大半个盖利德,直往西边的宁姆格福去,目标却不是史东薇尔城,而是——位于宁姆格福西边的海德要塞旧址,也就是如今被陨石砸下的深坑,地底永恒之城的入口。 同一时间,半狼人布莱泽孤身离开空荡荡的三姊妹塔,怀里揣着从老友伽列那“拿”来的东西,站在希芙拉河的入口井处。 被两方人寻找的米莉森正在地底的某处,废寝忘食地钻研得来不易的流水剑法。 同一时间,在被我关闭的好友助战列表,一直在更新旅行日志的花花更换了一个签名。 【小春,千万!不能睡觉!!在有人能守护你的梦境之前,不要睡!!!】 此刻的我,此刻正处于一堆谜团缠绕的中心,带着奥雷格摸到王城的城寨门口,往里一段路,就是圆桌厅堂的布局。 而我就在其中,遇见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你——莱利??”我朝着险些被我捅肾的人影低呼,随后再看清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后,彻底凌乱:“还有大角?等等……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王城不是只有两个大卢恩的褪色者才能进吗?他们又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诶嘿。 别怕,这几天休息,明后都有更。 PS:在58章“另一把失乡骑士大剑”末尾和59章的开头,铁匠俢古给小春扔了一把神圣砥石刀,这把刀按照正常游戏流程,获得的方式是在王城的圆桌厅堂,对照大赐福里铁匠俢古站着的位置拾取。 但是小春已经不记得这么细节的东西了,俢古当时的用意远没有小春自己以为的那么简单。 (实际上我也忘了,神圣砥石刀只是随便选了一个写的,还是今天写到这个场景我又去逛了一遍,才发现了这个巧合。这不现成的伏笔,立刻拿来写写写!) PSS:达芬奇正在帮咕哒夫搬运整理刚兑换来的五百个无限池材料,真的挺忙的。 正文 第138章 精彩纷呈的死王子支线 ◎来自焦头烂额的莱利和大角◎ 让我们把时间倒退回一天之前,也就是我开大创死腐烂树灵的时候。 顺便再把视角切一下。 龙雷贯地的动静着实太大,所有的士兵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以至于没人发现,在不远处的地方,探出两个褪色者的脑袋。 正是莱利和大角。 莱利傻眼地看着那个超级眼熟的背影跳起起落地,红雷凝成的龙枪将腐烂树灵死死钉在地上。 在交界地谁不知道红雷是古龙的代名词啊,就算不是也和古龙关系密切,圆桌厅堂可还流传着龙枪维克的传说呢。 如果说只是龙雷还能说服自己这说不定是另一个维克,但那一声龙吼怎么解释? 莱利大脑宕机,下意识地就对出生入死的伙伴说:“其实她之前还说招揽过我来着,被我给当玩笑糊弄过去了,你说我现在找上门去和她说我反悔了,她信吗?” 以为他能说出个什么有深度的话的大角一下子有些无语,这都什么和什么,这是重点吗? 然后他也有些干巴地问:“你确定是她?” “干我们这一行的,对人的身形辨认很有一套,”莱利也干巴巴,“而且第一次照面我就拎过她,亲自上过手印象更深刻,就是她错不了。” “……哦。” 两人于是又蹲在原地,默默地看着横穿王城的尸骸变成一把真实的龙枪飞入女孩手中。 看着她领着那骑士趁乱一路小跑消失无踪。 热闹也看完了,按照道理他俩应该继续躲起来。 只不过莱利看着那地上显示成渣渣的腐烂树灵,突然问:“你说,我们找她帮忙怎么样?” 大角第一反应是拒绝:“她已经够焦头烂额了,我们的麻烦怎么好意思找她解决。” “问题是咱俩明显解决不了,”莱利摊手,“底下那玩意你也看到了,放着不管肯定出大事,硬打打不过,别说打了靠近都成问题,拖又拖不得,总不能明知道后果还任凭它继续吧?” 大角显然也被勾起了回忆,一脸忌惮:“如果能早点发现不对劲就好了……” “现在说这个没用吧,”莱利叹了口气,宽慰自责的同伴:“死眠少女谨慎得很,要不是D一直咬着她不放也不至于露出破绽,而要不是罗杰尔察觉到不对,D早凉了,哦虽然现在也好不到哪去。” “D,”大角更头痛了:“罗杰尔会看好他的对吧?” “罗杰尔叫上了霍斯劳那家伙一起,两个人总能压制住他。”莱利想起D浑身骤死荆棘的模样,不由得心生寒战,偏生罗杰尔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压制住了D身上的累积条,现在处于要死死不了,想活活不成的状态。 “霍斯劳?”大角:“这俩人平时没什么交集吧?怎么凑一块的?” “当然是因为那位啊,”莱利拉了他一把,示意先走,士兵就要注意到这边了:“说真的,我没在开玩笑,我真的觉得她会有办法,算是一种……刺客的直觉吧。” 大角知道莱利的直觉很准,不然也不至于能活到现在。 甚至于能带他突破躲开源源不绝的车轮战和死王子的尸体攻击,摸到唯一的传送门前,他们因此也掉到了王城,这些也全是靠着莱利的直觉。 至于大角他自己则是负责垫后抗伤的那个。 可以说,在地底的经历,稍有差错,缺点运气,他们都会交代在那。 大角有点被说服了,主要他也实在没有办法了。 王城内的赐福点全部被设计下了森严的陷阱,一触碰就会被触发警报,他们完全不敢冒险,以至于已经好多天没有补给了。 圆桌厅堂也联系不上,偷渡进王城容易,要出去却难如登天。 但是大角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她真的是褪色者吗?” 这个问题很重要,她是我们的同类吗? 想起那声震慑龙吼,降下的红色龙雷,回应的古老遗骸,莱利沉默了,他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莱利说:“但我知道她是个好人。” 语言可以说谎,但是行为不会。 交界地因为她的到来而活下来了更多的人。 不说最早的宁姆格福,就是那个极度自闭排外的学院—— 莱利后来真的去了一趟魔法学院,他回忆起自己当初所看到的,说:“想要一个人发自内心的尊敬,是很难的,更何况那是一群人。” 大角也沉默了,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片刻后,说道:“你说得对。” “……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你今天怎么那么多问题,忒拉格斯你怎么回事?” “真的是最后一个了……这次是私人问题。” “啥?” “你去找她反悔的时候,顺便带上我怎么样?” “蛤?” “愣在那里做什么,走啊,守卫很快就要恢复了,再不走等着被抓?” “???” —— “……所以,”在昏暗的灯光下,我艰难地把长长长长的一段话全部看完,看向坐在对面的一刺客一骑士,“这就是你们在这里蹲我的原因?” 两人齐刷刷点头,其中一个视线控制不住地往我脸上飘,另一个更加干脆直接就盯着地砖研究上面的花纹。 我略过满眼写着“问我!快问我”的莱利:“……大角,你一直低着头做什么?” 捏着笔的莱利顺手替搭档答了:因为他怕像我一样控制不住地看你,骑士觉得这个行为很失礼。 我和大角都看到了那行字,大角唰地一下将目光钉在莱利身上。 那眼神透露出浓浓的交流欲。 莱利没有愧对他和大角的熟悉,直接看懂了,为了照顾我,他就算和同伴交流也是写字:你问我也知道失礼干嘛还看看人家?哎,你是骑士,我不一样,我是贼,我可以不要脸。 因为职业关系,相当清楚自己风评的莱利甚至还调侃自己:邪恶的盗贼不需要骑士精神。 大角看上去很想打莱利一顿。 “停。”我揉额头,生怕话题再偏下去:“你们不如还是先说说底下那个大家伙是什么,死眠少女怎么了,D又是怎么回事,而且你们还没说,究竟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虽然我大致猜出了怎么回事,但话还是要问的, 莱利和大角对视一眼,还是莱利提笔,由大角在旁边补充:是这样的,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俩阴差阳错地跑死王子面前去了。 “哦。”我摸了摸下巴,“我信。” 刚一开始就发现我的反应在意料之外的莱利手一顿,接着也不继续写了,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我,在大角忍无可忍就要出手制裁的时候,才潦草地写道:你果然知道点什么对吧!我就知道你不一般! 已经千锤百炼的我对此眼神都不带动的:“别打岔,继续写啊,我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虽然大致有猜测,莱利和大角应当是走了死眠少女菲雅的支线,也就是死亡子支线,可具体发生了什么,与我所知道的情况是否有出入,我还是需要他们仔细告知。 接二连三的打岔让大角忍无可忍,他劈手夺过莱利的笔,接替他进行叙述。 得益于大角逻辑紧密且用词客观的叙述,我大致上理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事情要从罗杰尔和D在圆桌厅堂大打出手开始说起。 当时我也有幸围观了那场战斗,只不过在察觉到罗杰尔不敌后果断摇人制止了这场战斗,后来问罗杰尔也不说原因,只说是朋友之前的矛盾,哦不对,他说的是前朋友。 后来我就离开圆桌厅堂忙开图去了,而背后的原因和后续也一直没有跟进。 实际上当时罗杰尔已经发现了D的不对劲,彼时死眠少女菲雅已经失踪,而罗杰尔有一天偶然发现,D一直在追踪她。 至于为什么会发现……很简单,因为D快死了。 “那家伙被发现的时候全身爬满了骤死荆棘,我们都以为他没救了。”大角如此写道。 然而也就是这个时候,罗杰尔直接戴上了一双手套,就那么徒手——虽然他戴了手套那也是徒手——罗杰尔徒手把荆棘扯开一部分,然后往D的嘴里硬灌了一堆东西,就这么把情况稳住了。 “当时魔剑士的动作可真暴力,很难说没有趁机公报私仇的想法。”莱利在一旁补充。 莱利被大角瞪了一眼,莱利再次闭麦。 大角继续写。 在那之后,罗杰尔有过一段时间的频繁外出。但或许是找的方向不对,又或者是运气不好,一直没有收获。 而D的情况也不容乐观,罗杰尔的手段好像只能勉强暂缓骤死的爆发,却无法阻止骤死的进度条积累。 也就是这个时候,两个倒霉蛋——大角和莱利一致这么称呼自己——总之他们在某次下地底采材料的时候,被祖灵之民的巴特雷、啊不是,自动追踪的箭给撵得四处乱窜,误打误撞跑到了一个悬崖边掉了下去……并发现了新的赐福点。 看到这里的我:…… 凭借有赐福就上的本能,两个褪色者就这么被一路引导着进了深根底层,抵达了一个新的永恒之城——无名永恒之城。 至于这之中又有D什么事……因为他们在被熔炉骑士追杀的过程中,撞上了同样被另一个熔炉骑士追杀的,D的弟弟。 一开始他们以为是D,因为那家伙穿着D的铠甲,本来他们还在疑惑D不是应该在荆棘丛中半死不活么,结果对方主动坦白,是D身残志坚,把铠甲偷渡了出去,经过重重波折最后到达了他弟那。 至于为什么D的弟弟如此配合,因为—— 同样是追杀,两个熔炉骑士干脆一合计就一起追了,结果两波不认识的人就这么被赶到一次,在两个熔炉骑士的毒打下抱头鼠窜,差点没交代在那。 于是他们不得不暂时寻求合作,D的弟弟一对二很识相地全招了。 结果莱利和大角这俩摆脱追杀后第一时间就把D的弟弟敲晕,马不停蹄地绑回大圆桌扔给罗杰尔。 顺便贴心地留了一封信告知了这对孪生子的特殊之处:两具身体,两个意识,却只有一个灵魂,所以罗杰尔你完全可以控制住他们的,加油! ——等发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跑了的罗杰尔不幸再次与线索失之交臂。 罗杰尔微笑地把刚醒过来没多久的D狠狠揍了一顿。 真是好生精彩。 我不由得默默拿出肉干:“然后呢?” 然后就是他俩永闯无名永恒之城,在深根底层遭遇一波又一波的攻击,靠着大角的高防御和莱利的高敏捷,共同合作终于来到了最终地点——也就是死王子那巨大的、腐烂增生的肉山前。 菲雅在那里早已等候多时。 死眠少女依旧披着黑色的纱衣,金色的长发隐藏在风帽之下。 还没等他们靠近,先是两只石像鬼拦路,被愈战愈勇的两人解决掉,还没缓一口气,在他们之间,一个又一个的影子出现,他们都是菲雅的英雄。 真就一刻也不停。 以“无畏”莱恩尼尔为首的褪色者同僚向他们发起了攻击,从一开始的车轮战逐渐演化成群殴,而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空隙想要远程攻击控制住菲雅时,从死王子的宝座上冒出了一串串的怨灵向他们而来。 本来就焦头烂额的两人这下彻底坚持不住,莱利眼见地看到湖边角落有一个传送门,就拉着大角往里面冲—— “再之后,我们就到这里了。”大角最后写道,“之后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莱利在一旁疯狂点头,嘴里还嚼着我分给他的肉干。 【作者有话说】 莱利:啊对对对! 还是莱利:你说(嚼嚼嚼)我们怎么(嚼嚼嚼)就这么(嚼嚼嚼)倒霉呢?(嚼嚼嚼) 【孪生头盔】 黄金与白银交叉结合── 以孪生子形象制成的头盔。 密不可分的孪生子D,共有两位── 两个身体、两个意识,却只有一个灵魂。 他们不会同时醒着、不曾彼此交谈。 ……也许这副头盔会想到另外一位D的身边。 【罗杰尔的信】 有着颤抖字迹的信: 有件事情我忘了告诉你── 关于D,他好像有一个弟弟。 在“永恒之城”诺克隆恩的附近 有一座导水桥, 听说D的弟弟一直沉睡在那。 也听说他的弟弟在更前头的地方, 觐见过死王子。 【莱恩尼尔的头盔】 具有大帽檐的浑圆铁制头盔。 “无畏”莱恩尼尔的防具。 表现得无所畏惧的骑士, 遇见了被赶出故乡的菲雅。 据说他自愿成为她如父般的存在。 【莱恩尼尔的铠甲】 背着军旗的浑圆铁制铠甲。 “无畏”莱恩尼尔的防具。 表现得无所畏惧的骑士, 遇见了被赶出故乡的菲雅。 据说他自愿成为她如父般的存在。 【菲雅烟雾】 “死眠少女”菲雅的魔法。 能朝前方形成死亡烟雾。 烟雾具有引发异常状态死亡的效果。 可以走动施展,借由蓄力能扩大烟雾的范围。 用来对付圆桌厅堂的魔法, 只对褪色者有效果。 【侵蚀短剑】 “死眠少女”菲雅托付的短剑。 她希望将此物品物归原主。 原本有着黄金与白银交叉结合的设计, 看起来是特殊的武器。 但现在布满黑色的侵蚀损伤,破碎不堪。 正文 第139章 王城圆桌会议 ◎终于看到的签名◎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莱利左看右看,不舍地从怀里分了一半的肉干给大角。 大角:“……” 大角深深地吸了口气。 大角接过肉干也嚼了起来。 “还挺好吃的。”莱利手和嘴一个负责说话一个负责吃:“托你的福我也能把勇者肉干当零食嚼了。” “不客气。”还在消化这精彩纷呈的死王子支线的我:“你俩……” 两人不约而同地疑惑看来。 “……算了。”我想了想,笑了出来,“那你们找我是希望我怎么帮呢?不对,应该这么说……有什么是我能为你们做的吗?” 因为罗杰尔没有死,所以罗杰尔救下了“狩猎死亡”D。 又因为我没有加入火山官邸,所以本应该死在我手下的“黄昏将近”莱利、“大角”忒拉格斯、以及“血言骑士”尤诺霍斯劳也都还活着。于是他们也参与到了在一周目本该由我孤身走完的支线。 因为他们都还在,所以哪怕我这一周目不去管死诞者,也依旧会有杰出的褪色者去解决掉一些事。 我如此深刻地体会到我带来的改变。 莱利和大角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角接过笔:“这要看你的立场是哪边了。我们怀疑菲雅的目的是除了让死王子正确地死去,还有替死诞者完善能接纳他们的律法,一旦让她成功,或许交界地的未来会陷入不死者的狂欢——我们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莱利抢笔:“你忘啦?她自己就是一个立场。” 大角一下子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莱利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对不起,我口无遮拦,你继续、继续。 继续个屁,话都被你堵死了! 莱利还是熟悉的口无遮拦。 因为他们的互动交流,加上周围与圆桌厅堂一模一样的环境,我的心情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哪怕圆桌厅堂实际上并不完全安全,我依旧感受到那根从踏入亚坛高原起就一直在绷紧的弦,此刻正在逐渐放松。 于是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引得两人都看过来。 “我并不认可死诞者蔓延的时代,”我直入主题,“但我劝不了菲雅,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很坚定,她也清楚自己选择的是一条不被所有人理解的路,但她自愿,且不择手段。” 刚刚还很跳的莱利安静下来,他抹了把脸,想说什么,握着笔半天,结果还是把笔塞回给大角。 没什么可以说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甚至,拖到现在才爆发出问题,已经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了。 矛盾重重的圆桌厅堂,波诡云谲的暗流,在他的预想中,这时候应该死了大半的人,他莱利也应当在这批人之中,或许还是最早的那一个,而过不久就整个圆桌厅堂就该分崩离析……才对。 是有人硬生生拖住了这一切,用看似毫不相关地四处奔走,才改变了本该惨烈的“另一个未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够走到今天的,又有几个褪色者看不出这一点? 莱利瞥了一眼渊渟岳峙的忒拉格斯。 忒拉格斯——大角仿佛没有注意到莱利的那一瞥,他在很认真地回复我:“事实上,目前最迫切的问题不是该如何阻止,而是我们连抵达菲雅面前都做不到。” 我不由得点头。 是这样。 我们都被困在了王城。 和主动进入的我不一样,莱利和大角属于非自愿情况下的误入。 王城这边可比深根底层要难过的多。 摆在面前就两条路,要么死,要么打通它。 显然,两人也知道这点。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也要一个一个解决。 大角接笔,继续写:“菲雅如何我们并不是特别的担心,哪怕她真正做到了,孕育出了新的律法,但她还需要一个王去履行那个死诞者的律法。” 我盯着那行文字,看了又看,总算回过味来:“……如果无法阻止律法的出生,那就阻止它的加冕,是这个意思么?” 大角点头。 然后我眼睁睁地看他写下:“我们褪色者之中,最有可能成王的就是你。我们不知道你选择了什么样的律法,传言说你与月之公主连结,但现在看来并不像——我并非追问什么,这也并不重要。仅代表我自己,我只是希望在这途中,你不要被外道蛊惑。” 他担忧地看着我:“毕竟你真的很容易心软。” 啊这,啊这啊这。 我战术后仰。 那不是心软那只是重感情,你们一个个死我前边换谁重来一次都会这么做的!听到了吗不是心软! 内心咆哮的我正色,选择用严肃的口吻若无其事地略过这个话题:“菲雅想要完成律法的修补没那么容易,别忘了死王子死得并不完整,他的死亡百足环也只有一半。” 而另一半在身体的死者,也就是菈妮原本的躯体上,被我借给了罗杰尔研究……呃。 我记得罗杰尔亲口和我承认过自己是死诞者阵营。 没办法,朋友太多就有这方面的问题,总会有阵营对立的出现。 罗杰尔会把我借给他的东西拿去送给菲雅吗?毕竟,他也是菲雅的英雄,而菲雅真的很需要它。 我没有在这个疑问上停留——无论如何,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便是不存在,随意的猜忌不可取也对不起宝贵的情谊。 我很快将心思就转到了对他的怜悯上。 ……罗杰尔的运气真的有点太差了。 难不成是大难不死耗光了所有的运气? 罗杰尔拥有另一半百足环的事情没有别人知道,莱利和大角听我这么说也勉强放下了一半的心,在把担忧的事说完后,他们开始关注我的情况。 首先就是我的听力问题。 提起这个我也很苦恼:“我到亚坛高原的时候被巨大的声响针对性攻击过,后来听力就丧失了,治愈的祷告和治疗的药水都没有用。” 莱利皱起眉:“这不合理。” 褪色者的身份让我们可以在接触赐福后一键刷新状态,残疾、病痛都能一键重置,按道理失聪早就应该在我触碰赐福——哦我在那之后好像没碰过赐福了。 那难怪了。 我不好意思地把这件事说了。 于是莱利和大角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无奈。 形势所迫,如果他们处在我的位置,被重点盯梢的情况下,一定也会做和我一样的选择。 与行动的成功性比起来,只是失聪还是可以忍受的。 “就是太不方便了。”我忍不住叹气。 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没觉得,梅琳娜奥雷格在的时候也很快适应了,他们与我的默契很多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 但是自从进了王城,需要接触交流的人一多起来,特别是现在,交流就很成问题。 我该庆幸一周目的漫长时间使我不再是一个只会听不识字的文盲吗? 莱利和大角一时间也没什么好办法,甚至这俩为了从包围圈逃离,该用的不该扔的全甩出去了,这会还需要我的接济。 狂炫一大袋肉干的莱利热泪盈眶。 大角在一旁自觉丢脸地默默咀嚼。 他们真的饿了挺久了。 而且同样不敢触碰赐福后,身上的伤也只能靠自己恢复,他们的补给还没有我多。 太惨了。 我从背包往外掏止血清创的药,一些去除负面状态的也都拿了出来,示意他们自己看着用。 大角更不好意思了,一直以来都是作为帮助者的角色,很少被帮助的他很不习惯,有些无所适从,表示以后一定会回报我。 我连连说不用,他再坚持,我就拿他自己举例。谁不知道大角忒拉格斯是以热心助人闻名的骑士,数不尽的褪色者受到大角的帮助,成功对抗交界地之中的威胁。 我问他:“你帮助别人的时候,难道也希望得到他们的回报吗?” 大角于是不说话了。 莱利倒是很爽快,一边给自己上药嘴巴叭叭叭叭,然而我一句话也听不见,气的我直瞪他,他哈哈大笑,明显就是故意的。 很快,吃饱喝足伤口还得到有效处理的两个褪色者就控制不住困意,上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就和抠了电池一样头一歪,靠着墙就昏睡过去。 我就说,饿得那么厉害,肯定也没好好睡觉。 我有些羡慕地看了说睡就睡的两人,准备给他俩守夜。 能这么放心地同时睡着,也有我在的关系,我可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我如此回复试图想让我也睡的奥雷格。 睡不着,真的睡不着,别试了。 奥雷格也很无奈,只得和我一起坐下。 “啊,忘了一件事。”我突然一拍脑袋,有些懊悔。 忘记问他们我的长相有什么变化了! 莱利之前看我好几眼,一定是有不一样,我本来就想问的来着,结果因为各种事给耽搁,一耽搁我就给忘了。 我扼腕不已。 奥雷格还在偏头看我,我讪讪一笑:“没事、哈哈,没事。” 问就是怂。 长夜漫漫,我准备先把背包整理一遍,再仔细想想怎么解决听力的问题。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怎么上心自己的这份缺陷,甚至有时候还觉得听不见正好,于是放任了这个问题。 一直到问题真的成了问题。 总之,终于重视起来的我决定,先咨询一下专业人士的意见。 作为一个某种意义上的意识体、宿主、人不人神不神的存在,当然是什么物种都有的迦勒底最擅长啦! 我戳开了我的好友助战。 先习惯性地扫一下我的好友们。 咕哒夫和玛修在忙碌,达芬奇和医生也在忙碌……他们最近很忙吗? 然后是之前的两个乱码好友,其中一个终于不是忙碌状态了,变成了“战斗中”,还一个……他怎么在遁地? 那个乱码二号,你完全不推主线是吗? 我心情复杂地继续往下拉。 好的,让我看看我亲爱的花今天又有什么乐子……咦? 我停留在花花的界面,很仔细地把那条充斥着感叹号的签名看了一遍。 然后一边猜测,一边把自己的签名改成了:? 点击刷新。 很快,花花那边仿佛一直守着一样,签名也刷新了,变成了:太好了你终于回了吓死我以为你中招了你没睡吧我跟你说出大事了还好我回现实看了一眼你那个 戛然而止。 字数超了。 花花这一紧张就废话连篇的毛病。 我面无表情地:说重点。 点击刷新。 再刷新。 三次刷新后,花花终于编辑好了语言。 开头就投下一颗炸雷:法环DLC出了!叫黄金树幽影,不要太相信之前的推测,一切都有变数! 【作者有话说】 小春(抱头)(无意义嚎叫)(打滚)(阴暗爬行):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宫崎老贼居然会出DLC?他怎么可能会这么效率!我不信! ……小春啊,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宫崎老贼太效率,是我太拖拉了? 小春:您完全不更新是吗.jpg 在更了在更了 今天结束,明天继续写。 正文 第140章 于花园中 ◎听力回归◎ 我瞳孔地震。 啊? 宫崎老贼出DLC的速度有点快啊,这不像他。 不对,现在的重点是我现在的交界地是装载的DLC的更新版本的还是原版? 我苦大仇深地盯着花花的签名,一时间想不到该回什么,于是先贴了一个“1”上去,表示已阅。 能让花花再三提醒梦境的危险,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我:【DLC和米凯拉有关?】 花花秒回:【我不确定,我也是在回了一趟现实世界,刷到游戏资讯,才知道DLC已经出了一段时间了。】 我:【一段时间是多久?】 花:【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 我:“……”过去这么久了?我的假期还多少?单位到时候不会把我开了吧? 花花仿佛猜到我在想什么:【帮你打假条了,但是证明得你回去补,到时候我把你打骨折,你去拍片搞个诊断证明。】 我谢谢你啊。 那头的好室友还在兢兢业业:【我大致看了一圈,目前环学家们还在拿着新内容研究,放出来的猜想真真假假,我觉得还是得自己玩一遍才放心,等通关了会找朋友联系你,等我消息。】 我想了想花花的那个手残程度,一时间眼前发黑:【我就单纯问问,没别的意思,你现在打到哪里了?】 然后我眼睁睁看着花花的头像突然灰掉又亮起,就好像网络波动在频繁上下线,我连点几下刷新,终于刷出新内容,她:【那啥,我正式版还没通关……】 我痛苦闭眼。 我就知道,我怎么会忘记呢,这家伙在我帮她打完新手教学的小兵后就出去玩了啊! 没关系的。我坚强地振作起来,先回复花花:【没关系,问题不大。】 既然DLC出来都已经有段时间,就算会影响也早就影响了。 既然暂时没什么偏离我认知的意外出现,就说明这个所谓的DLC应该是单独独立的地图,就算会有影响,大约也是一些对人物的认知会有点出入。 至于花花强调的不要入睡……我回忆起之前做环学研究时候的各种假说,很大概率就是和米凯拉有关。 当时有一个博主猜测,结合托莉娜睡莲与没有任何说明的灵魂类道路,米凯拉的职能很大概率就是在梦境、或者灵魂侧。 我呼出一口气,有些庆幸。 幸好我一直都睡不着觉。 也幸好,为数不多的睡觉,都是在梅琳娜的守护下。 ……不对,假如以上都成立,那么梅琳娜的身份或许真的与米凯拉是同级别的,不然无法解释她能阻挡梦境入侵。 我越想越多,爆炸的信息让我的额头开始隐隐作痛。 把一个庞大的世界观通过碎片化的叙事表现出来,作为游戏玩起来有意思,真身在其中才知道有多痛苦。 我这边头脑风暴,花花已经重新发了一行字出来:【别担心,我已经正拉着全队一起打那个DLC,不过因为他们大多没玩过游戏,现在还卡在恶兆门前。】 【?】 如果我没记错,她所在的是无限生存世界吧?号召全对一起玩游戏真的好吗? 我这么想了,也这么问了。 结果花花欢乐地回复:【没关系,我当着他们的面暴力打穿了一个副本,并表示玩游戏期间都有我兜底,全队都没有异议了。】 【……不愧是你。】 【而且我们是在休息时间兑换了返回副本的时间,把时间调到最大。等着吧,中洲队那么多人我就不信没一个通关的!】 那还真不好说。 我默默咽下这块,真诚地打出:【实在不行就入风灵月影宗吧,倒没必要死磕。】 【不行,我们需要真实的数值做统计,不然误导你怎么办。】 那真的太谢谢你了,我亲爱的室友。 【不客气,我应该做的。】 【……】 【你一定在默默感谢我,我知道的。】 我顿时无言以对,瞪着那个界面仿佛在瞪花花那张脸。 【哦对,我这边会实时跟进,到时候通过咕哒夫的助战和你联系,梦境是他吃饭的本事,你到时候看我消息,闭眼睛别抵抗困意就行。】 嗯?我挑了下眉。 【之前联通你我的那位?】 【啊对对对,他叫梅林,是个半梦魇,虽然看着不像好人但大事上站的住。】 也就是可以信任,但不能完全信任。 懂了。 我想了想,还是问:【我能主动联系他吗?】 【?他哪里惹到你了?可以是可以,不过记得如果你要揍他的话……】 不要揍太狠? 【一定要往死里揍,全力揍!不然就显得你在奖励他。】 我:【啊?】好小众的文字,我居然看了两遍才看懂。 【就这样,那我砸洞去了,楚轩说得拉一条网线,我得给他开个缝。】 花花留下这行签名就光速下线了。 这妞子怎么到哪都能过得鸡飞狗跳的? 我摇摇头,看了一眼咕哒夫的助战,还是在忙碌中,不过助战换掉了,应该是百忙之中抽空换上去的。 我想了想,先把签名改成目前的进度,然后切出去看了一下四周。 没什么危险,莱利和大角歪着头还在睡,奥雷格在守夜, 我戳了戳奥雷格。 奥雷格:“?” 我示意他靠近点,小声地告诉他我要入梦解决一些事情,他得暂时一个人守夜,假如天亮以前我还没醒,就想办法攻击我让我醒过来。 奥雷格对我叫醒他的方法有些不赞同,在我表示“这是最有效的办法”后,还是很艰难地点了头。 哦耶,后顾之忧解决。 我飞快切回助战,点击咕哒夫头像下方,选择申请助战。 申请通过,很快就有一股困意袭来,我手抚上腰后的短刀,慢慢把自己蜷成团,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我站在熟悉的花丛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半梦魇笑眯眯地举起手,阳光开朗地朝我打招…… 阳光开朗大男孩手还没抬起来,下一秒就看到我面色不善摸向武器,立刻脸色一变,随后动作迅速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板子,上书:立香托我带句话——梅林已经刷了五百个无限池了就放过他这一次吧求求! 我的起手前摇暂停,又细细看了看他真诚的眼神,和上面的“立香”,还是收回了武器。 既然清澈愚蠢的小学弟心软求情,那这次就算了。 不过,五百个无限池是什么?某种可怕的刑罚吗? 梅林表示:是的,很可怕。 我瞬间对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学弟肃然起敬。 免除了挨打,梅林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所以这次来是有什么事需要大哥哥我帮忙吗? 我盯着他举起的牌子看了看。 PT板没这么厚,电子屏也不像,难不成就是手写白板?话说梅林是英国人吧,这中文写的和画的一样,还挺……童趣的。 白板的文字动了动,墨水流动组成新的字体:请不要想某些失礼的事情! 哇,还能随着心意变,想要。 咳咳咳,不对,说正事先。 我把看什么都想要的玩家心态给压下去,切换成正常的老中人模式,也很有礼貌的道歉,并更有礼貌的询问,他能不能变出个镜子给我照一下,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梅林对我有礼貌的样子好像很不适应,但是他一点也没表现出来,还是笑眯眯的:可以哦。 哗啦,一面等身水镜出现在我面前。 我才不管他在想什么,开开心心地道谢,凑过去看自己的脸。 距离上次好好看自己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看向镜子的第一眼,我就皱起了眉。 没有。 任何变化都没有。我本以为的换头、换脸、换身体,所有的猜测都不成立。 镜子中,白发灰瞳的女孩与我对视,轮廓依旧是偏向亚裔的柔和,瞳孔的深处也没有出现什么光。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有些走神的我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在眼角那一双金色的泪痕上。 大小和颜色没有变化,但是总给我一种异样的感觉,就好像……它是活的。 在我意识到这个、想要继续深入探究的一瞬间,那金色的泪痕在眼前放大,变成混沌的浊黄色,吞没了整个视野,在一片扭曲中,失明的眼睛被深深刺痛,就仿佛是癫火入侵了双眼——不对,我本身就是癫火,何来入侵? 张牙舞爪的金色瞬间褪去,一切都好像是我的臆想,镜子还是那个镜子,倒映出的女孩怔愣地看着前方,眼角的金痕凝固服帖,哪里有流淌的样子? 但我知道这不是错觉,如果不是因为我本身就是癫火的载体,假如发现这一切的不是我自己,那会发生什么后果? ——会出现癫火病的感染。更严重的,会被烧成灰烬。 意识到这点的我再一想到之前莱利看我的好几眼,忍不住感到后怕。 还好……还好我谨慎,戴了兜帽。 还好当时光线不好,他也没有一直像现在这样盯着看。 此时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封印的确开了一点,也的确放出来了一周目的东西,只不过不是任何……而是癫火跑过来了啊! 这还封印个头! 我心念一动,顿时,水镜中的人脸扭曲,很快,一团扭曲的、又金又红、显得混浊癫狂的黄色的火焰代替了我原本的头。 一个惊慌失措的男声在我身后响起:“等、等一下你别在阿瓦隆放火啊啊啊啊啊——” 我转过身,扭曲的癫火形成一个类似黑洞一样的火球——这个描述很奇怪,但每一个看到癫火的人都会觉得无比贴切,火球在我的头上旋转、燃烧、盘旋。 我看到脸上不掩慌乱的梅林,以及在我的脚下,以我为圆心升起、并向外扩张的癫火。 空间出现密密麻麻黑色的缝隙,凌冽的风从缝隙中钻出,整个梦境摇摇欲坠。 “……抱歉。”我声音有些沙哑,许久的失聪使得我听到自己的语调还有些奇怪,“一下子没控制住,现在好了。”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张牙舞爪侵犯领地的癫火瞬间消失了个干净,留下我周围一圈焦黑的土地,周围的裂缝倒是和癫火同时消失,与此同时还有稳固下来的梦境。 好不容易把自己的老家给抢救回来的梅林摸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转头就看到我跟个木头一样在原地站桩。 他慢吞吞地靠近,站在焦黑和花丛的分界线上,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 我眼神放空,没有管他傻子一样在黑土地上踏进来又退出去的动作,喃喃道:“我能听到了。” 梅林低着头,脸上有些苦大仇深地看着他脚下焦黑的土地:“是啊,我知道。” “怪不得,我一直以来都想岔了,原来如此……”我一顿:“嗯?你知道?你的眼睛——” 因为癫火本就是通过眼睛传播,所以对这个器官了解的还是比较深的我注意到他不同寻常的眼睛。 “虽然说是最高位但是其实能做的最多不过是播播种。眼睛稍微比别人好一点,但跟其他的比起来也实在是远远不够看呐。” 一点也不以为意的梅林还在研究他的脚下,头也没抬:“人类的自我保护机制,虽然你也算不上人类,但既然你自我认知还很完善,它就会很努力地配合你欺骗你。” 我:“……” 我只能说:“不愧是大魔法师梅林。” 得到夸赞的梅林立刻眉开眼笑,也不纠结他脚下的土地了:“是魔术师啦——看来你已经猜到了,还需要我给你解惑吗?” 我和他都清楚,这次的助战申请可不是什么照个镜子这种小事——虽然这也是顺便的——但我实际上的目的,是想向他请教封印、以及如何恢复听力的事。 在听到花花介绍那位朋友的名字是“梅林”后,这个念头就在我心中成型了。 我点点头,想了一会自己现在的样子,于是又开口补充:“我也只是有一点点猜测,具体的还麻烦您解惑。” “有事麻烦您了大魔法师,没事梅林必须死。”梅林小声嘀嘀咕咕,“好吧好吧,谁让大哥哥我心善呢。” 把他的嘀嘀咕咕全部接收到的我:……这人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大概是我的疑惑太真实,梅林看了我一会,哈哈笑出来:“哎呀呀,别那么较真,你可以当做是我的本性,花花没和你说过我吗?别在意别在意,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奇奇怪怪的。 我摸了摸头……唔,现在还是团火,手感怪怪的,我又默默放下手,乖乖听梅林的解释。 “我不清楚你究竟意识到了多少,但是有一个事实我得先告诉你,”梅林说:“你知道你和头上那东西——” “癫火。”我补充。 “好的,癫火。”梅林从善如流,“你知道已经和癫火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了吧?” 见我没说话,他继续道,“虽然一开始你只是它的宿主,但是经历过登基、将火焰扩散至整片领土,之后又被那边的意识联合驱逐,这个过程,相当于你就被一个世界的意识承认——你等同于癫火这个并非是事实的事实了。” “花花告诉你的?”我有些好奇他知晓的如此清楚。 “一半一半吧,”梅林打着哈哈,继续说道:“在那之后,你和癫火势必要争个高低,说白了就是谁都意志占据主导权。原本如果是在交界地,一心求死的你肯定必败无疑,下场也就是大众所知晓的,那个所谓的癫火之王的结局。” “也就是说,癫火之主的意志被剥夺,会变得逐渐不是自己?” “常理来说是这样,”梅林说着说着,莫名其妙乐了起来:“但因为你被排斥回家,本土优势加上庇护你的世界意识就让你天生占据上风,而重回世界的你……咳,因为潜意识里要上班,决不能破坏平静生活的想法之强烈,误打误撞地就把它彻底给压制住了。时间一久,它自然就认输了。” 我干巴巴地发出一个音:“……啊。” “也就是说,无论你开什么马甲,癫火就是你,你就是癫火——我知道你并不承认,但是——” “它一直都在。”我接上梅林未说完的话。 “没错。”梅林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马甲是真的,一周目的背包和用品也的确需要你切换马甲才能拿到,切换的冷却时间也是真的。但是呢,你所以为的——所谓的侵蚀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只是你的自我保护机制在长久的工作中出现了漏洞,而让真相以一种你以为的方式出现而已,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就好比小时候遭遇了重大创伤,自我保护机制让一个人的记忆自动空白,或者以合理的解释填补。但是随着长大,那段记忆会以梦境的方式逐渐回归,直到他完全正视那段创伤,对么。” “就是这个意思,”梅林鼓掌,“和有脑子的人说话就是轻松。” “但是,我的听力消失一直无法恢复又是为什么呢?”我又问。 “你不是已经想到了吗?”梅林眨眨眼,就像你说的这个例子:“所谓的自我保护机制,【听力消失】对应着【梦境】。就实际上来说,一团火,又会有什么听力呢?它在提醒你啊。” 半梦魇用残酷的语言撕开了我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 “……” 我沉默了好久,然后笑了出来。 “你说这样的话,也不怕我崩溃把你的阿瓦隆烧了。” “你不会。”梅林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一副很笃定的样子:“你刚刚既然能控制住自己,那么现在也不会因为我的这句话而失去自我。” “……是啊,在意识到这件事的一瞬间,我的确有些……”我停顿了一下:“无法接受。” 所以才会恢复成最初被癫火吞噬的模样,还不小心漏了一圈癫火把阿瓦隆点着了。 “心性不够,却拥有过于强大的力量,果然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我慢慢地调整呼吸,说给梅林听,也是说给自己听:“但我还是认为,我是人。” 扭曲的火球随着只有我感觉到的一呼,一吸,缓缓回缩,这个过程很慢,但我逐渐掌握了方法,越来越熟练。 一个雪白色头发,灿金眼睛,五官更为立体的脑袋替代了原本癫火大球的位置。 没一会,面前再次出现水镜,我看清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我眨了下眼睛,水镜中的人也眨眼,灿烂的金色随之黯淡,瞳孔随即变成了接近透明的灰色。 与此同时,消失的金色从眼角流淌,像是质地粘稠厚重的浆液,缓缓地凝固,形成磨砂颗粒感的泪痕。 我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一下。 “好啦。”旁观的梅林拍拍手,“任务完成,呼~好累好累~啊对啦,今晚上有我在,王可以安心入睡哦,怎么样,花之大哥哥还是很有用的吧!” “是的,的确很有用,”我说:“只要是花之魔术师梅林所在之处,那里就不会是地狱,而是满溢希望的大地。” 已经背过身挥手准备潇洒退场的梅林一个趔趄,猛回头:“你——” “我听花花说的。”我狡黠一笑:“谢谢你啦,我现在超高兴,你有改变我的命运哦,梅林。” 花之魔术师错愕地看着为王的少女消失在阿瓦隆,捂住了脸:“啊呀,居然还是被反将一军。” 一望无际的花之海洋,星之内海,留下了一圈无法抹除的焦黑,一句轻的不能再轻的呢喃被风卷着,连同花瓣飞向幽闭之塔的上空。 “所以这一次,是好的结果,对吧?” 【作者有话说】 小春不是梅林的王,梅林也不是小春的魔法师。 所以小春答谢了梅林,但没有选择入睡,而是离开。 春:我的梦境只由梅琳娜守护! 至于梅林的表现……除了普遍的HE卫士外,还有一个原因在前面有小可爱的评论提到过,小春在某种程度上很像Saber时候的亚瑟王,这个占很大的原因。 以及,梅林和小春交流用的是交界地语言,也就是英文。 至于文字为什么用中文,因为梅林担心不写小春的母语怕小春反应不及手快把他揍了…… 这里摘取梅林的一部分百度百科: 历史全名梅林安布罗修斯(MerlinAmbrosius),姓氏意为永恒。梦魔与公主之子,拥有人类的特性,靠自己的梦就可以维系梦魔生存所需。出于梦魔的本性,梅林喜欢的是“人类留下的结果”,希望人类能够获得美好结局,而对创造它的人本身却无法投之以感情。「直到他听到一位少女别离时说的话——」 被某个曾经有过纠葛的女性立下了诅咒,在阿瓦隆的荒野内在明知是陷阱的情况下自愿通过刻有「唯有无罪之人方可通过」的巨大石门,被幽禁于拔地而起的塔中,他将塔身的束缚加固,凭借自身魔力可以自由出塔,出于对阿尔托莉雅的深深愧疚而将自己幽禁于此。无法死去,直到世界终结为止,见证人世的兴衰「……这似乎可以说是带着好玩的心情干涉了某位少女命运的愚蠢男人的末路。」花之魔术师将星之内海(阿瓦隆)中荒芜的大地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花之海洋,在塔中度日如年地等待因为圣杯而陷入无限轮回的阿尔托莉雅最终能够得到幸福的结局。「她就只能被赐予那样的穷途末路吗?」「——等待着没有救赎的未来,原来是这么的痛苦吗。」 …… 「你曾经追求的东西。你后来留下的东西。你、给与我的东西。」 在所有世界线结束之后,阿尔托莉雅最终都会永久回归星之内海(阿瓦隆)。 「那里以理想乡的姿态存续着。」 「只要是花之魔术师梅林所在之处,那里就不会是地狱,而是满溢希望的大地。」 —————— 这一章本来要分成两章发的,但是想了想还是合成一章发了。 这里说明一下,关于DLC,也就是幽影之地的内容我应该是放在番外写或者不写,至于为什么还要引入DLC,因为一些人物关系和人物的性格有增加或颠覆,我无法做到视而不见,所以正文只是会增加一些DLC的背景用来完善。 真要说的话DLC的BOSS米塔恩在最开始就被咱们给蝴蝶了……幽影之地还不一定能开起来嘞。 又:和上周一样,这一轮的休息、也就是更新结束了,明后天大后天要上班,看情况不一定会更。 正文 第141章 一些毛绒绒的后遗症 ◎你心跳声吵到我了◎ 最开始听到的是各种各样的声音。 从什么都不存在的“无”突然回归正常……正常偏突出的听力,当下能用“寂静”形容的环境在我听来,老实说,有点吵。 我缓了好一会,才把远处的声音和近处的声音区分开,距离太远的或者距离太近的都要自动无视,这原本已经成为呼吸一般的本能经过一段时间的失聪险些忘个干净,我差点就要条件反射去捂自己耳朵。 唉,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啊。 苦涩。 铠甲摩擦的声音从近到更近,是奥雷格发现我已经醒来,他有些迟疑地停留在一步开外,不知道是否该靠近。 灵魂骨灰的血液流速和人也差不了多少,奥雷格的心跳还是在场所有人中最有力的那个……打住,收。 我慢吞吞地坐起来,因为暂时还做不到全然屏蔽头发丝和布料摩擦的声音,我把兜帽摘了下来。 “别发呆了,过来看看。”我对杵着的那一大坨黑影招手,分心将不太听话的发音拉回正常音轨,吐字极缓,“……奥雷格?” 骑士立刻单膝跪地,他的视线在我的脸上停留一会,随后垂下头,落在我们之间的空地上。 “怎么那么紧张?”我困惑地呢喃,后知后觉顺着他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脸,指腹蹭过眼角的金痕,恍然地“哦”了一声:“这是我的捏脸,怎么样,你觉得能诓住赐福王么?” 奥雷格于是又抬起头,全包式的头盔将骑士的目光遮掩的严严实实,我只能感觉到一束目光飞快地自光洁的额头顺着双眼、鼻梁往下,轻飘飘的,一沾即走。 “嗯?”我发出短促的鼻音催促他。 奥雷格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随后,像是肯定了什么,又点了下头。 “?你奇奇怪怪的哦,”我往前倾,伸手去抓他的头盔,奥雷格全身肌肉紧绷一瞬又放松下来——这些原本应当被我忽略的动静,通过细碎的声音转化成讯息被送入我的脑中。 半跪着的骑士任由我将他的头盔摘了下来。 “不好意思,”我带着歉意道:“虽然你屏住了呼吸,但是你的头发和头盔一直在摩擦,太吵了,给我点时间适应,很快就好……啊,还没告诉你,我听力回来了。” 怕吵到自己,我说话的声音比往常更轻盈,还没掰回来的发音带着轻重音错落的奇异,用我自己的词库形容的话,很像哈利波特电影里的小月亮卢娜。 我想,奥雷格前后跟随三个王征战,死了又活,什么场面没见过。 奥雷格……还真没见过这场面。 我有些迷惑,难道我没告诉他我要去换张脸的事情——好像还真没有。 我好像只通知了他要去做个梦,但具体是什么效果的梦因为不确定所以就没说。所以在奥雷格看来就是,自家说着要去睡觉做梦的主君一醒来,听力恢复了不说,还换了张脸——只是换脸还保守了,简直就是整个脑袋连同全身的骨骼肌肉都变了,说是脱胎换骨都不为过。 奥雷格看着表情不变,实际上—— 实际上他人也没走,他只是在思考。 头脑风暴加思维延展,留中处理的信息在得到肯定的一瞬间自行排列组合开始演绎,几个猜想被否认,几个猜想又重新被提出。还是那句话,太敏锐有时候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我托着下巴耐心地等奥雷格回神,并且思考这张捏脸难道真的那么恐怖?该不会又漏癫火了?不可能啊,我现在敢肯定地说,我控制这玩意可好了。 那难不成是……欧亚审美的差异? 就像老中喜欢白毛,更喜欢清澈空灵的小月亮卢娜,但是西方那边更倾向于评价她为“疯疯癫癫的姑娘”。 这张捏脸完全为我的审美下的产物,轮廓和五官明明没有特别差异,组合起来却带着奇异的非人感,浅灰瞳色和金色泪痕更加重了这种感觉。原本亚裔的轮廓不仅柔化了那种矛盾感,还分担了一部分的视线聚焦点,不像现在,呃…… 我思考着用比喻形容:……成了精的摄魂怪? “什么摄魂怪?”奥雷格问。 我这才发现因为还没习惯说话能听到声音,把心里想的说出了口。 我表现出来对细微声音的敏感,让奥雷格很谨慎也跟着我放低了声音,男性的声带振动与喉腔共鸣,唇舌与牙齿碰撞,气流穿过……我扶额。 打住,打住。 好糟糕的后遗症。 “一种吸食快乐,带来恐惧,通过亲吻吃掉人类灵魂的斗篷怪。”我锐评:“你看我的眼神让我以为自己是一只摄魂怪。” 奥雷格:“……?”他看来在很努力地消化我的那段话。 我不太快乐地盯着他,感觉爱好被浅浅冒犯了:“这副模样的我很怪异吗,士兵。” “并没有,长官。”士兵条件反射地回答,随后在我越发摄魂怪的注视下,脊背越挺越直,“……我只是在思考,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您。” “真正的?噢,”我恍然,先是慢半拍地手动屏蔽掉那边躺着的两个家伙突然加快的心跳和呼吸,然后才很认真地给出了问题的答案:“要看怎么定位了,宏观地讲,其实都是,只不过分别处于不同阶段而已。” 需要强调一下,从醒来到现在,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而且是那种没有加工,也没有任何遮掩的真话。至于原因?失聪后遗症,在不特意关注的情况下,我暂时还分不清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为了防止翻车,只能心口如一。 现在的我是最坦诚也最好套话的我。 但我没想到仅仅凭借两个来回,奥雷格就抓到了似是而非的猜测,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沉吟一瞬,随后用“今天天气真好”的语气,问道:“现在的样子,是您在‘过去的现在’时候的模样?” “……”我委婉地:“你出必杀技的时候也这样不打招呼的吗?” 他就这样问出来了?都不铺垫一下? 奥雷格语调平直:“通俗来讲,我并没有必杀技,当然如果必要,任何一个下一击都可以是。” 原本还在纠结的我顿时赞同之:“很好,看来我们有相同的作战观。” 奥雷格:“我的荣幸,长官。” 我:“失礼,叫女士。” 奥雷格:“遵命,女士。” 我微笑:“很好,那我说是,只不过并非回到过去,而是重新开始。” 猝不及防被我的摊牌……虽然只是三分之一摊牌给砸得满头包,奥雷格:“……” 我的微笑仿佛焊在脸上:“作战观所见略同?士兵。” 来看看什么才是0帧起手,毫无施法前摇! 奥雷格:“……我的荣幸,女士。” 我的嘴角于是软化,眼睛也弯了起来:“梅琳娜回来的时候该生气了,你居然比她更早确认真相的一部分,哼哼,谁让她中途离队。” 奥雷格明智地不发表意见,他试图从我手里要回头盔。 我很困惑:“你看着也不像是不带头盔就没法行走的样子啊?” 奥雷格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一眼,见我非要一个答案,只得说道:“您看起来有些拘谨。” 我眨眨眼,我的确是有些不习惯面对有头有脸的失乡骑士,也有些紧张。 奥雷格察觉到了,所以他认为他的脸上得长着头盔才行? 我渐渐地品出味来。 失乡骑士察言观色的能力绝对不同寻常。 就好比当初他一介被归树的骨灰,刚被我从树根挖出来大梦乍醒,就能察觉出当时的我情绪上的异样,比我本人都要早地意识到那个状态的我特别排斥、且抗拒高智慧的生命体,于是就这样硬生生扮演失智哑巴战斗耗材,一个只会战斗的肉盾和尖刀…… 总感觉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卓尔不凡,就我一个仗着游戏老本在摸爬滚打……仅有的外挂超强但露头就会被封号。 好惨一我。 想明白奥雷格用意的我正色:“是这样的,首先不是因为我怂,其次……” “其次,”我表情严肃地阐述自己的观点,仿佛身处论文答辩现场:“当过于明显的两性差异出现,已成型的关系就不可避免地会遭遇考验,这一点,在众多的先例中得以证实——以上都是废话,我当然没有怀疑你心思不纯,主要是我自己,哦你别误会不是我也你想的那个意思,主要是我自己有间歇性的焦虑性社交障碍。” 俗称社恐。 你问我在交界地闯成这样的我还社恐?当然啊因为和我打交道的那些人我都见过啊,我知道他们的喜好和禁忌,知晓他们的事迹和未来,就连死亡都与我息息相关,在PTSD面试前,社恐又是哪颗小草莓? 奥雷格才是我二周目开始认识的,面具下的奥雷格就更加陌生了,这种情况我社恐犯了,有问题? 没有! 奥雷格接过失而复得的头盔,动作利落地扣好,全程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冗余,杂音甚至是摩擦音都没有。 戴回头盔的奥雷格又成了那个沉默寡言的骑士。 我悄摸摸地松了口气。 经过这一会的缓冲,我已经逐渐适应充斥着声音的世界,正在逐渐找回之前的状态。 不过,既然这边结束了…… 我:“你俩还要装睡到什么时候?” 咚咚咚咚,心跳声吵到我了! 【作者有话说】 小春:掩盖一个真相的方法是爆出另一个真相。(推不存在的眼镜)(邪魅一笑) 奥雷格:…… 沉默是今晚的奥雷格。 正文 第142章 您的龙娘已上线 ◎哥哥有的,弟弟也要有◎ 两颗狗狗祟祟的脑袋在空中相撞,发出结实的一声“砰”,睡得鬼迷日眼的褪色者互相捂着头从墙角滚出来。 我没眼看:“你们醒了不过来,在那干嘛?” 莱利捂着被大山羊角创出的豁口,声音不确定:“啊?过去?这是我们能听的吗?” “哪里听不得?”我眼刀飞向他:“我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没有没有,”莱利甩头甩得呲呲冒血,“那我……光明正大地听?” “滚过来。” “哎好嘞!” 莱利麻溜地滑过来,路过时顺手拉上大角。 我目光不动声色地划过表情严肃的大山羊骑士——从刚刚开始他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别管,他在发呆。”莱利云:“大角笨的很,这副模样也就糊弄一下别人。” 我:“?”行。 鉴于当事人之一的大角还在404notfound,我没提要紧事,简单地问问大赐福的变化。 流浪商人会隔一段时间送来情报,他们游离在交界地之外,身份的便利使得他们在隐秘事件的深挖上的确很有一套,但是在一些官方性或者个人性的事情上就显得有些不足。 莱利的补充来得很是时候。 还发生了不少事。 比如霍思劳家族出了自家族成立以来首位维壶师,原本在上流贵族家庭是饭后笑料的小霍思劳少爷终于找了为之奋斗的事业。 原本不少人等着看笑话,直到他修补上了“铁拳”亚历山大身上愈发扩大的裂缝——此事一出,部分在修行途中的战士壶陆续返乡,和亚历山大一样,他们身上经年的疤痕交错密布,随着每一次战斗撕扯着壶为数不多的生命。维壶师当然并非万能,不是所有的伤口都能修好,许多旧伤也只能维持原样不再恶化,但即便如此,宁静的谷底壶村也久违地热闹了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战士壶在返乡期间,还顺手剿灭了一批运气不是很好的偷猎者。 几乎同时抵达的尤诺霍思劳在观察了弟弟一段时间后,最终没有现身人前,而是原路返回了大赐福,接连几天都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就是临走的时候随手托壶带了句话,告诉人弟弟他现在每天一杯酒祭奠的随从、朋友、发小没死,人被路过的好心褪色者捡回去给吃给穿给工作,很快胳膊就要比他的大腿粗了。 也快要把他忘干净了。 我:“……然后呢?” “然后据说那位小少爷就往你的城冲过去了,后边还跟了几个不放心他安全的战士壶。” 我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然后呢?” “不知道。”莱利摊手,“我们出来的时候就进行到这,不过以那位霍思劳,我是说那位家主的手腕,他大概是在表达感谢,顺便给弟弟找一个靠山,再顺便借弟弟站个队,以及……好了这些你不用管——别再露出这幅头痛的表情了!” 我痛苦面具:“别念了别念了,今天的茶话会就说到这,现在我宣布,解散!” 莱利:“这里的女子就你一个吧?” 我:“请闭嘴。” 莱利:“哎好嘞。” 我原地枯坐,消化完消息,又在心里复盘了经过,有些想法逐渐生成。 然后一抬头,对上俩充满求知欲的盔甲头,我:“……” 这两个脑袋,一个顶着“快给我活!”,另一个则是“尽管吩咐!”,我再抬头,看两人残血的血条和那一长串不带重样的debuff…… 我叹气:“……我们聊聊接下来怎么办吧。” …… 罗德尔王城,某个漏水的下水道处,三个褪色者脑袋凑在一起,言辞激烈地嘀嘀咕咕。 我极力主张抢占先机,占据主动权后乱拳打死老师傅。 另外两人则极力劝阻,从避其锋芒到欲擒故纵,总之就是死死拉住我作死的心。 三方僵持不下,辩论到头大的莱利看到不远不近站着的奥雷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就看着?”他手指抖抖:“大哥你说句话啊大哥!” 大哥才不会理他,自我宣布听力正式回归,他就又成了这副哑巴样,我都不一定能让他开口,别说别人了。 我双手抱胸:“我要是你我就不会找他,奥雷格无条件站在我这边。” 莱利长吁短叹:“就真没一点回转的余地?” 我八风不动:“又不是直接找赐福王干架,有什么好束手束脚的。” 莱利一口气没上来:“万一暴露了呢?” “那就开干!” “……”莱利转向大角:“我劝不动了,你来。” 五分钟后,大角也败下阵来。 我露出胜利的微笑:“好耶。” 莱利心累地勾住大角的肩膀:“我怎么觉得我们上了贼船?她怎么比我还浪啊?” 大角反手给了他一肘,看向我,无不担忧道:“你如今的模样已与之前大不相同,不知能否完全诓骗住赐福王,既然你执意主动出击,一定要多加小心,有需要一定要联系我和莱利。” 他也知晓,无论哪一种选择都存在风险,我主动出击,无非是把最大的风险抗在了自己的头上。 “知道知道,论耐力这块,我还没输过,”我眯眯眼,“我给你们画的地图都记下了?” “一路螺旋向下,能避战就避战,找到遍地骸骨的地下墓场,去寻找存活的流浪民族,报你的名字——对吧?” “对,他们能给你们提供休憩的场所,先别摇头,你们在地底太久,身上沾染了死王子的诅咒,赶紧地把那些东西好好消一消。” 骤死条都快叠满了,这俩家伙还在这乐呵。 乐呵呵的莱利对上我看过去的眼神,以为我是在向他确认,当即回以我坚定的目光。 太坚定了,把大角的注意力都引过去了。 我无语地移开视线。 是的,我还额外交予了莱利一个信物。 迄今为止我在流浪民族面前暴露的秘密最多,伽列也曾向我表明,以我癫火之主的身份,交界地的所有流浪民族都听我差遣。只是王成地底的流浪民族比较特殊,我做好了万全的打算,万一他们不认我的名,那就让莱利拿出那颗温热石。 那颗被我的力量冲刷过的温热石。 凭借我的名与我的信物,他们便可以在王城最死寂也是最绝望的深处,获得一个绝对安静的庇护缩,足够他们好好调理透支的身体。 黄金树的光芒不可见,噩兆的触角所不可及,被绝望与仇恨包围的骸骨下方,除了癫火的信徒,不会再有别人误入。 我的心里其实是存了一丝试探的。 莱利接过温热石的时候,显然是感受到了发狂量表的增长,揣兜的动作眼见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直到目送两人消失在下水道的拐角,我依旧在想。 所以,他这个反应究竟是接受了还是人麻了没反应过来啊? 这让我怎么出调整出合适的尺度、好去试探梅琳娜啊…… 愁人。 “阿——嚏!”莱利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大角眼疾手快,拉着揉着鼻子的莱利换了处角落隐藏。 莱利比了一个抱歉的手势。 大角摆摆手。 两人观察了一会,在两个噩兆之子转身交错的时候,瞅准时机,从中间迅速地穿了过去。 没有引起任何一方的注意。 王城的地下错综复杂,会让每一个不信邪的褪色者老实。 然而此番有手绘的地图作辅,这份地图还标注了需要躲藏的敌方单位和犄角旮旯的零星补给,莱利和大角两个精疲力尽的伤残号,居然一路过来得还算是轻松。 就好像是有人已经走过了无数次的错误和弯路,将最合适的便捷路线替他们指出一样。 两个资历颇深的褪色者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其中的沉重。 “忒拉格斯。”莱利很少这么直接称呼大角的名字:“你先说?” “我觉得她当过王。”交界地物理意义上最沉稳的褪色者保守道。 莱利控制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不是废话,她现在就是史东威尔城的王,再激进一点说,宁姆格福和利耶尼亚也归属于她。” “我是说艾尔登之王。” 莱利:“?”我原以为你是保守派,想不到你比我还激进啊! 莱利心中这股不服输的劲儿这就上来了,他呵了一声:“也未必是艾尔登之王。” 大角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他立刻看向莱利:“拿出来。” 莱利:“……什么登西?” “证明,”大角拿出了他出色的洞察力!他伸出手……他的手被打掉了。 “在一个盗贼面前偷他的包裹,”莱利发出了灵魂质问:“你怎么敢的啊。” “在危机四伏的罗德尔王城聊天,”大角笑了笑,“我们又怎么敢的啊。” “……”莱利在沉默了好久后,低声说道:“有些事,我听得,你不一定能听得,你知道的,干我们这一行的,所谓的正义感总是少一些。” 大角不可置否:“能活到现在的褪色者,又会正义到哪里去。” 莱利说:“也是,像她那样的才是稀缺。” “所以她又回来了。” “……” “你不说算了,迟早我会知道的。”大角不强求,他拍了拍老友的肩膀:“走吧,补给带足,去会一会噩兆双生子传说中的另一位。” “小春不说了?那是幻影。” “以我俩现在的实力,还好只是幻影,勉强可以一战。” “你怎么不说她还给我们提供了攻略……哎你说他真的会按照上面的攻略来攻击吗?” “你可以去试一试,不行我先跑。” “喂?!” 气氛欢快的下水道二人转暂且不提,把视角拨回我这边。 安顿好两位褪色者前辈的我正在认真地捏新人设。 首先,精通古龙语、古龙祷告是肯定的,其次必须得穿着不像一个王,在交界地,王的反义词是神,王的反义词的近义词是女巫,于是我决定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可古龙可女巫的龙人二项性。 昔年黄金王子葛德文有他的弗尔桑克斯,那如今的蒙格特怎么就不能拥有他的龙呢? 很合理!很有操作性。 至于真假…… 我手持大古龙古兰桑克斯骸骨化成的雷电枪,看着也不太像和我正经女巫。 无所谓,最终结果也不在于我演的像不像,而在于蒙格特愿不愿意信。 所以蒙葛特愿意信吗? 我居然在心中升起了一丝期待。 【作者有话说】 我也聋了,但我又好了。 一段很有趣的经历,大病加倒霉外加西医中医都效果不佳,走投无路得选择了封建迷信……三管齐下,好了。 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还是有说法的。 回来更一章,应该没人了 正文 第143章 神谕使者与堕落调香师 ◎关于新马甲可信任性的操作分析◎ 罗德尔的空气带着腐烂的味道。 这种腐烂不似食物的腐臭,也不是猩红血池里蛰伏的腐败。 形象点的比喻,很像一颗果实熟透了,闻起来带着酒味的糜烂。 微醺,闻久了头晕。 “啊啾。” 借着打喷嚏,迫使自己从上头的状态脱离,我穿着我的新皮肤,吭哧吭哧地从管道口爬出。 三墙之隔的过道,一队巡逻士兵脚步一顿,接着快速往这边靠近。 呈合围趋势。 噢哟,数量不少哇。 我不慌不忙,先把头顶上不知道哪来那来井盖踢到一边,正好盖住下水道。 也正好露出被阴影遮住的,似人非人的半张脸。 余光瞥到冲得最快的士兵一个急刹。 紧接着,怎么进来的,怎么同样的速度退了回去。 嗯……? 饶是有心理准备,我依旧忍俊不禁。 看看,同样的实力,在褪色者身上就是人人喊打,可一旦换一个人,应得的尊重与敬畏便就又都回来了。 我用脚尖挑起井盖边缘,示意下面的奥雷格出来。 “走吧。”我冲他比了个口型,指着金光灿灿的巴洛克建筑顶端。 原本成为王城一部分的古兰桑克斯遗骸消失,只剩下等比缩小的雷电武器,偌大一个广场空荡荡,很多需要残骸才能抵达的建筑自然也就没了借力。 这要是没有膝盖的不死人或者有一点点膝盖的老实掉色人来,挠秃了脑袋也上不去。 我不一样,我穿了尊贵的新皮肤。 我们龙娘会飞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至于为什么一只龙娘的翅膀为什么闪闪发光得和熔炉骑士一样……我相信也没有谁会傻的问到我面前。 就是比较费蓝。 我暗暗咽下了耍帅的苦果。 这是必要的牺牲! …… 假若是别的族群,赐福王不一定会出现,噩兆妖鬼必然会来。 但我捏了一个高度疑似古龙族的身份,再让噩兆妖鬼来就不合适,所以必定是赐福王亲自来会会我。 届时,他只会比我更加苦恼该怎么隐藏他那身上畸形的角与尾巴。 是拉远距离?中间隔断?还是模糊伪装? 我心里一一列举可能。 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些事情可以做。 比如去传说中的神谕使者面前舞一圈,比如去找调香师去一下身上这浓浓的褪色者味。 罗德尔王城屋顶处。 酷似某个平价奶茶吉祥物的神谕使者忘我地吹奏无声的赞歌。我蹲在城墙上托腮等了一会,慢悠悠地等着距离最近的小号雪王转过来。 四目相对。 这位演奏家的动作一僵,下意识地把举着大笛子的手往背后藏。 还什么都没做的我:? 你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在什么时候发生过,仔细一想不对啊,上次这些家伙这么警惕还是在上周目。 那笛子吹不吹的暂且不说,看那修长的握持端,沉重的头部,多么好一个天然的锤子! 这让彼时只会抡大锤的我多么心动,完全就是褪色者诱捕器,于是我锲而不舍地过来抢、啊不是,刷武器也情有可原是吧? 可话又说回来,那都是上周目的事了。这周目的我好好做人,可没干过这事,就连见面都是第一次! 我凝视着摇摇晃晃演奏的小雪王,冷不丁地劈手堵住笛子的出气孔:“你们该不会所有周目共用一串代码吧?” “噗啪。” 一只彩色的神谕泡泡在我指尖炸开,受到惊吓的小雪王惊魂未定地眨了眨他那黑漆漆的豆豆眼。 好一派无辜的模样! 不远处背对着我们的中雪王被这边的骚乱声吸引,发出管弦乐器一样的叫声,往这边围过来。 我定定地盯了面前这只神谕使者半晌,没看出什么端倪,松开手,目送它逃也似的滚远。 摇摇晃晃赶过来的中雪王冲着我挥了挥手里的笛子,叫声听起来有些不满。 “抱歉,”我诚恳极了:“我以为你们认识我。” 显然我的诚恳并没有给到对面,它们好像更害怕了。 直面我的中雪王左看右看,忽然把手里的笛子往背后一挎,紧接着眼疾手快!劈手夺过路过的幸运儿雪王手里的武器,起势!转圈!一、二……抛! 完美! 完美伸手接住平地抛物的我:“……等等,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因为怕我抢你武器所以干脆自己下手为强抢了一个? 抢了它的就不能抢我的了哦? 我上周目的时候也没见你们活这么多啊? 我掂了掂怀里抱着的金光灿灿的长笛子,嗯,手感正确,不是假货。 众使者的长笛子,神谕众使者持有的黄金长笛子。重量极重,能使出痛击的武器。原本的确是乐器,但以人类之身无法吹响它。也可能是因为时候未到。 我瞥了一眼吹奏口,熄了想要试吹的心思。 只是凑过来看个热闹结果痛失武器的倒霉蛋迷茫地刨了刨空气,一副想骂人却又不敢的模样。 反常啊,比我还反常。 “你也看到了吧,奥雷格,”我把玩着手中白得的众使者的笛子,“它们似乎把我认成了谁?” 忠诚的骑士自觉地充当一只完美的树洞,我知道他在听。 我严谨地分析:“那一定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家伙,连神谕使者都敢招惹,就为了夺取它们手中的武器,导致它们至今都留有心理阴影。显然,凶手没有丝毫对神与王的敬畏之心,心中只有一个目标,为了这个目标,他什么都会做。” 那么,这位凶手是谁呢? 啊!好难猜啊! 我咬牙切齿,心想,这周目的我可从来没有表现出雁过拔毛的苗头,犯在我手里的哪个我不是再三给了机会?就算是亡于我手都,哪个不是自寻死路、十恶不赦、一心求死? 这一路过来我都捞了多少命了?天杀的做的全都是赔本的买卖! 肯定不是史东薇尔最仁慈的城主大人、宁姆格福和利耶尼亚的无冕之主、满月女王心目中的干女儿、碎星将军忠实的盟友、无数濒危族裔心目中的恩人——这周目的小春我啊! 嗯,这周目! 我心中涌起一万个猜想,多想现在就冲上去,揪住一看就知道点什么的神谕使者抖抖,逼问出点什么——但不行。 这里的眼睛太多,在别人的地盘上,这么做个把自己的把柄直接送给对方有什么区别。 我恨得牙痒痒,十分有十二分怀疑它们是故意的。 “呵。”我把烫手的长笛收进背包,压下混乱的情绪,“走!” 急什么,再怎么样先急的也不应该是我。 …… 王城是调香师们的聚集地,只可惜每一个调香师的研究所周围都必定会有装备“振奋香”的优秀士兵。 “振奋香”是从军参与破碎战争的调香师们拥有的技术。成品能通过消耗专注值,提升自身与周围我方人物的攻击力,并仅限一次,大幅减少受到的损伤。“振奋”拥有非常强大的支援效果,对此习惯之后会化为敢死军。 过去的调香师们在破碎战争中大放异彩,生生把自己从王城的草药师拔高成了包括但不限于火药师、毒药师、治愈师……等等在内的buff和debuff师。 也不是不能打,就是有些麻烦。 所以我的目标是从他们中分出去的另一个群体,堕落调香师。 所谓的堕落调香师,官方给出的说法是,自行服下影响身体与神经的香粉,只为己运用所学技术、慢性自毁的调香师们。他们穿着对有黄金树诅咒的刺绣长袍,毁灭了过去的信仰与荣耀,将同样慢性毁灭的禁忌的技术带入调香瓶中的异端群体。 模棱两可、含糊不清的描述是官方一惯的尿性,碎片化的信息主打的就是一个怎么猜都是你对,但最终解释权归官方。索性我有着实打实的一周目经验,所以知道一些常人不知道的内幕。 比如以“治愈一切,混种、恶兆之子的玷污现象”为愿景的调香师中,出过一名“治愈者”托莉夏,一生都在践行目标却在志向破灭后,转而致力于安乐死。 又比如同样的愿景之下,还出了一个恶兆猎人们的鼻祖,喝下香药自毁、破碎道心成为恶兆猎人鼻祖的猎人罗洛。 越是伟大的人越容易成为疯子,自堕的圣人与慈悲的恶人就像是一条线上分出的两极,调香师们就是这样的存在。 所以—— “所以,要听故事吗。” 酷似大赐福的圆桌厅堂内,我点燃最后一盏壁火,背对着壁炉坐下。 在我的身后,重铠的骑士犹如影子拄剑护立。 壁炉的火焰缠绕着不同属的红色龙雷,更有见多识广者从中看到了更加不同寻常的金色吐息,那亘古荒芜的压迫力,即便是亲历过古龙战争的战士也为之胆寒。 被随机揍了好几顿再拖过来的堕落调香师们这会一个赛一个的配合,在看到壁炉升起的火后更是和鹌鹑一样乖巧听话。 “让我想想,该从哪里开始说起……有了,”我从虚空中抽出缠绕着红雷的矛,那把等比缩小的古兰桑克斯的雷电,“不如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吧。” “关于恶兆与混种,关于熔炉,神圣的百相。” 论,要如何快速捏出一个令人信服的马甲? 当你想要别人觉得你是的时候,你最好真的是。 当然,我不是,所以我要想办法让对方觉得我真的是。 先抛出一个绝对不可能的身份(比如一只酷似龙王一脉的古龙娘),然后用一个颠覆对方的真相撼动他们的心防(比你认为的玷污其实不是玷污,而是至高无上的神圣,),最后在他们心神失守下,趁机混入我想要让对方以为的真相,用卓越的口才让对方信服。 嗯?你说你不信? 哈哈,阁下若是这样还不信,那在下也略通一点兵法。 不如你先看一眼我手中的武器再说? 【作者有话说】 【神谕众使者的骨灰】 寄宿着灵魂的骨灰。 能召唤4位神谕使者的灵魂。 能施展神圣术法,非人乐团的灵魂。 据说当神谕众使者现身、吹响神谕笛子时, 代表是新神祇,或是新时代即将出现的预兆。 【众使者的长笛子】 神谕众使者持有的黄金长笛子。 重量极重,能使出痛击的武器。 原本的确是乐器, 但以人类之身无法吹响它。 也可能是因为时候未到。 【旅行帽子】 无名的旅行调香师穿戴的帽子。 据说那名男性是治愈者的同伴, 为了寻找新的香药与花园而踏上旅程。 他们试图治疗混种、恶兆之子等等 各种的玷污现象。 【调香师旅行装】 无名的旅行调香师穿戴的上衣。 代表调香师身分的厚重围裙, 以柔软的皮革重新制作,造型较为简朴。 【调香师风帽】 黄金树王城的调香师们穿戴的风帽。 调香师原为备受崇敬的药草学家, 在破碎战争时被送往战场,职责也逐渐变质── 香药化为毒,亦化为火药。 【堕落调香师的帽子】 堕落调香师们穿戴的帽子。 自行喝下香粉,影响身体与神经── 调香师的堕落,是指执行这种异端派别的作法。 这类慢性自毁的调香师,因此得名“堕落”。 【堕落调香师的长袍】 堕落调香师们穿戴的长袍。 围裙上的刺绣,描述着对黄金树的诅咒。 自行喝下香粉,影响身体与神经── 调香师的堕落,是指执行这种异端派别的作法。 这类慢性自毁的调香师,因此得名“堕落”。 【调香师托莉夏】 寄宿着灵魂的骨灰。 能召唤调香师托莉夏的灵魂。 在过去,托莉夏被称为治愈者, 立志治疗混种、恶兆之子等等各种的玷污现象。 然而在志向破灭之后,转为陪伴他们的死── 至少在那最后一程,能过得安乐无痛。 此和死眠的起点十分相似。 【恶兆猎人罗洛】 寄宿着灵魂的骨灰。 能召唤恶兆猎人罗洛的灵魂。 知名的恶兆猎人鼻祖,罗洛的灵魂。 曾是知名调香师的罗洛, 为了善尽猎杀恶兆,此一恶梦般的职责, 因此喝下香药,毁了自己的心。 正文 第144章 关于新马甲可信任性的实践报告 ◎“关你屁事!”◎ 我不是一个好的故事诉说者,也没什么耐心编一个逻辑缜密跌宕起伏的历史小故事。 于是,那些堕落调香师们听到的,就是干巴巴的编年史。 关于生命熔炉,关于角,关于黄金树的野心和骗局,关于古老的神赐被打为恶兆。 全篇都是结论,找不出一句主观的评论,属于相信的会很相信,不信的会觉得很离谱的那种。 “好了,现在你们可以发表感想了。”把该说的说完,我把手里的龙雷枪往地上一插,示意他们有话说话,有问提问。 我不认为寥寥数语能够让堕落调香师相信,但怎么说呢,有一句话叫做,越是现实就越是离谱,越是离谱就越有可能是现实……怎么没人说话? 我看向距离我最近的一个堕落调香师。 这是一位偏瘦弱的男性,皮质的长袍下是空荡荡的身躯,再加上厚重的黑色皮草斗篷,显得他整个人一副病入膏肓半死不活的模样。 但是这一切在看到那双深陷颧骨中的明亮眼睛后,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从我开口起,他就一直用这副模样紧紧地盯着我,那双眼睛的瞳色偏淡,我仿佛能看到知识在他眼中飞快划过的残影——相当奇怪的比喻,如果要用一个具体的形容,他给我的感觉有点像《神探夏洛克》第一季中,年轻的,刚刚出场的,思考时的那位卷发侦探。 但我们暂时不考虑那边的片场,所以就先叫他病弱哥吧。 在病弱哥堪比人工智能的扫描下,我转而思考起自己的身上有什么破绽。 ——还挺多,全都是经不起推敲的玩意。 ——那没事了。 我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淡淡死感,问他:“怎么样,看出哪些问题了?” “很多。”病弱哥仿佛看到了破绽上长了一个人:“矛盾……全部都是矛盾……反差……但是核心是没法造假的对……怎么做到的……” “关你屁事。”我冷冷道:“爱信不信,下一个。” 下一个抬起头,我面对的是同款的眼神。 显然,和我刚刚说的话比起来,这些人对我的兴趣更大一些。 “好好好,”我气笑了,“你们是一点也不在意前东家的处境啊。” 角落里传来一个阴暗的小声嘀咕:“没必要,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它就要被你寻仇了。” 声音不大,只是刚好在场人都听到了这一声小声BB。 我默了一会,恍然大悟:“原来你们喜欢匿名发言,早说啊,早说我就不费那劲点灯了。” 随后我犹豫了一下,因为不太想再站起来走一圈。 于是我又把目光转回来最近那位病弱哥:“不然你还是问点什么吧,不然这进程一直推不下去怪尴尬的。” 病弱哥现在有点像看到满屏幕的错误代码跑出了正确过程的程序员,长了张嘴,吐出半截破碎的道心:“呃……” 我靠在椅背上,有点想跷二郎腿,忍住了:“问啊,趁我闲着心情好。” “……你说你现在是心情好?”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反问。 “?” “你,”他欲言又止,生疏地加上礼节用语,“恕我直言,阁下……殿下、冕下,您……” 我眼睁睁地看他半句话换了三个敬称,就这样他还在用余光观察我,生怕哪里惹到我把他生吃了。 “??” 角落里的声音看不下去了,又开始小声嘀咕:“交界地就是一坨狗屎,王城就是狗屎中的狗屎,黄金树就是长在狗屎上的狗屎。” 我顿时就赞赏的眼光送过去—— 那声音颤颤巍巍地把没说完的话缓缓说完:“……您全身上下就连头发丝都是这么说的。” 周围的堕落调香师顿时就向这位勇士行注目礼,眼神无声:你这都敢说你不想活辣! 我摸了摸下巴,又看向病弱哥:“这就是你说的没法造假的核心?” 病弱哥可能在心里无数次后悔选了这个座位,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形势比人强,我明显就盯上他了,由不得装傻,他:“……我申请,能不能先喝个狂热香药。” 我:“。” 狂热香药,堕落调香师拥有的禁忌技术。使用调香瓶制作的其中一项道具。作用是能消耗专注值,暂时让情绪充满狂热。 一般是上战场使用,使畏惧的士兵悍不畏死,直面恐怖。 我怎么了就让你必须得用上狂热香药了? 我面无表情:“批准。” 话音刚落,齐刷刷又举起一圆桌的手,全都是打申请的。 我能怎么办,喝一个人是喝,喝一群也是喝,人家都怕到要磕药了,我还能不允许不成? 我眼不见心不烦地挥挥手:“准,都准。” 咕咚咕咚声此起彼伏,大型磕药现场。 “都喝完了?来,说说吧。” “我来吧,”病弱哥眼睛比刚刚亮了一度不止,从刚刚开始就一动不敢动的身体在狂热香药的作用下终于回到了中枢神经的掌控,当然放松是不可能完全放松的,但至少能正常思考了。除开后背一身的冷汗,方才被一顿揍的地方也重新痛回来,以至于他的表情也有些龇牙咧嘴:“我先回答刚刚您的问题——是不是没法造假的核心?并不是。” “什么都可以伪装,力量和威压不行,我们都是经历过古龙战争的老兵,就刚刚泄露的吐息,比我们所见的任何一个都要古老。” 说到这里,病弱哥眼观鼻鼻观心,眼睛是半点不敢看我身后的壁炉。 想起来点火的时候加了什么料的我:哦,龙雷? 还是初始的那种。 来自龙王岩剑,从追忆中获得的龙王力量——其中的片鳞半爪。对上没有永恒生命、渺小的龙后裔们,能展现强大的威力。 我困惑地问:“你们也不是龙后裔啊?” 有人回:“有没有一种可能,正因为不是龙后裔,我们才能在这坐着,而不是跪趴在地上?” 有道理,我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虽然我一身破绽,也不会讲故事,但我拳头大,所以无形中,他们又被揍了一顿。 虽然过程和计划中完全脱轨,但结果达到了,并且还完美地试验了新马甲的厚度和可行性。 很棒。 不需要再消褪色者味了。 至于他们是怎么脑补的,我就不管了。 我快乐地一拍手,他们齐刷刷地一抖,“都回去吧,随你们回去怎么说或者不说。” 莫名其妙地揍一顿抓他们过来,又莫名其妙地放他们走,这些倒霉的堕落调香师们坐在原地沉默、犹豫,最后有一个试探性地缓缓站起,僵硬地拢了拢斗篷,将椅子推回原位,小步小步地绕开我的位置,从对面走过。 有了第一个,后面陆陆续续又有人站起来离开,病弱哥在中间靠后的位置,他们互不干扰,各自隔开了一段距离,只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绕开了我所在的位置,熊熊燃烧的壁炉将一个一个离开的影子拉得细长。 有一个影子停在了我的对面,然后,又缓缓地折返回来,我垂着眼睑,看着地上,影子从细细长长的虚影凝成实心漆黑的一坨,在壁炉的一步之外,停住。 “冕下。” 声音很轻,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声音的主人跪在地上,长长地俯拜叩首。 我听出来,这是前两次混在人群中小声嘀咕的那个。 这人的身形更加纤细瘦弱,是一名女性堕落调香师,她恐惧地俯跪在地上仍在颤抖,“请求您怜惜这片交界地。” 堕落的调香师身上传来浓重的狂热香药味,她在离开时止步,又服用了一瓶,用来鼓起勇气折返:“我的感知比旁人要强,并非有意窥探,只是……这愤怒与毁灭实在是太过于令人窒息……” 我没否认:“关你什么事。” “是,”她抖得更厉害了,像是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但是,您快要被耗空了。” “……” ……该怎么说呢。 捏马甲的时候,我考虑到为了更好地蒙骗蒙葛特,对“二周目的风暴之王小春”状态进行了切割,但又不能表现得像一个为了成王勇往直前的愚蠢褪色者,于是就简单地调整了一下——把心态调整到一周目的某个阶段而已。 也就是在法姆亚兹拉醒过来后再也找不到梅琳娜,又经历亲手送走一路走来的友人亚力山大,带着失去目标的茫然杀穿拦在前进路上的黑剑玛利喀斯,一回头发现不止王城烧得干干净净,大赐福也要没了,嘴上念叨着烧树是重罪却还是说放手去做吧你没错的恩雅婆婆倒在凳子上再也叫不应了,才后知后觉原来黑剑死的时候的那句脑海中的告别是永别。哦,再然后去摇摇欲坠的大赐福疏散人群,发现原来里面本也没几个人了,其中一大部分还是死在我的手里……火急火燎地去劝修古怎么也劝不走,然后小红帽罗德莉卡也不走了……哈哈,最后的最后,曾经被称为褪色者们的安全区因我放的火而湮灭,除了那一声声的“一定要当上王啊”,全都烧得干干净净—— 经历过以上,再一脚踏在灰城罗德尔的沙土上时的心境,彼时彼刻,就是此时此刻。 结果状态刚调整好,一周目被我研究透的龙王的追忆出问题了。 不愧是古龙王,死了那么久了还留了个大坑,我不过是借用了一下力量,就被打上了烙印,险些就被同化了。龙王虽死,它坐镇时空缝隙时日复一日形成的,那如同逐渐崩毁的法姆亚兹拉一样的情绪风暴却一直都在。 哎!结果想不到吧,你有我也有!这下大哥也别笑二哥,二者相见恨晚,直接同频共振——哈哈,当然是假的。以上全都是我瞎编的。 从漫无目的发散的思绪中回神,我目光落在地上的堕落调香师上,在意识到后又迅速移开。 我超有自知之明,现在的自己可控制不住参杂着乱七八糟玩意儿的情绪外泄,她估计连被看一眼都会扣血。 于是我又说:“关你屁事!” 还不快走! 【作者有话说】 【狂热香药】 堕落调香师拥有的禁忌技术。 使用调香瓶制作的其中一项道具。 能消耗专注值,暂时让情绪充满狂热。 能提升攻击力与精力的上限, 但也会增加受到的损伤。 都身处战场了,还害怕受伤? 自己看吧,你怕到一动也不敢动啊。 【龙王的追忆】 受黄金树雕琢的“龙王”普拉顿桑克斯的追忆。 透过解指的帮助,能获得追忆之主的力量。 如果直接使用,能获得巨量的卢恩。 龙王坐镇时空夹缝、风暴中心── 据说它是黄金树时代之前的艾尔登之王。 然而神祇已经离去,王依旧等着祂的归来。 【龙王岩剑】 蕴藏初始雷电的碎石刺剑。 从追忆获得的龙王力量,其中的片鳞半爪。 对上没有永恒生命、渺小的龙后裔们, 能展现强大的威力。 【普拉顿桑克斯的凋亡】 从“龙王”普拉顿桑克斯的追忆获得的力量。 能将自身化为龙王,从空中喷出金色吐息。 在跳跃期间也能使用。 龙王永远坐镇在时空夹缝之中── 据说此为他凋零之际,发出的痛苦哀号。 正文 第145章 来玩个游戏吧,陛下 ◎戴胜降于桑◎ 众所周知,罗德尔王城内有一处女王闺阁,穹顶开天窗,金色的光自上而下透过帷幔,使得位于正下方的床榻主人神圣而不可侵犯。 至于舒适度那必然是没有的,就好比交界地的子民决计不会去想他们神祇,女王玛丽卡还会吃喝拉撒一样…… 这么一想,数据化和癫火化的我好像更能满足于普世上对于神的幻想……啊呸呸呸。 谁会想迎合他们的幻想啊,晦气! 话说回来,偌大一个王城,既然有女王闺阁,那是不是也有……那个什么,皇帝闺阁? 我表情扭曲一瞬,为自己贫瘠的词汇。 总之,忽略掉不重要的细节,现在的我目的如上所述。 皇帝闺……皇帝私寝当然不是那种露天大阳台,四处漏风的台子中间摆着一把随便一踹就散架的木制“王座”,这种偷工减料的设计对于玩家来说当然是正正好,打起来的时候方便四处打滚,打不过的时候还能踹王座泄愤,但是放在一个王朝上,也太过于寒酸。 即便是王本人认为自己不需要,但作为被爱戴的赐福王,他的属下必然不会允许自己的王住得如此贫苦。 一周目时的王城地图在我脑海里展开,这几天,这个三维图都快被我盘出包浆了,依旧毫无所获。 我无论如何也找不出一个能佐证我猜想的地点。 “不应该,肯定有。”我仿佛那个捏着细线找针眼的老婆婆,眯起眼睛对着光一遍一遍找,就差抿一口……嗯? 悻悻收回手,险些真的嘬手指的我沉默,随即为数不多的耐心告罄,懒得再一一排除,直接改用穷举法。 我锁定一个僻静、采光不佳、连守卫也无的一处。 无怪乎我找不着。 我没有贸然闯入,而是像悄无声息地踩着墙壁上的树根节节攀升,像一只壁虎一样在墙上费劲地扒拉半天,找到一处勉强可以落脚的窗角,心安理得地猫了下来。 芜湖~ 我开始一样一样地从背包往外掏东西。 柏克亲手缝制的“王的新衣”,穿上。 伊蕾娜友情赠送的发梳和丝带,自由放飞的头发难得被我缕顺,位于黄金树体系的中心,浓郁的圣属性压制下,月辉色不如在利耶尼亚时的满盈,将乱飞的头发梳顺,握在手中编发时,简直就像是月光在我的手中编织。 我:“……” 默默加快了编发的速度。 最后,所有的乱发被我编成一股蝎尾辫,习惯性地想掏卡子,在背包里找了半天没找到替代品,遂放弃,直接往脑后一甩,随便它往哪儿跑。 都是小问题,我编发的目的是防止碎发乱飞挡住双眼。 据我观察,一般人看到我的一瞬间,注意力会集中在我的头发与双眼。这很好理解,在形象改变后,我身上这两个部位的特征最为特异。 而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尽量减弱头发的存在感,确保无论是谁,在看到我的一瞬间、乃至之后,所有的注意力重点都会集中在我的双眸。 毕竟……不论是先礼还是后兵,我这双眼睛的作用可大了去了。 使劲晃了晃头,确保发辫不散,我满意收手。 形象的问题搞定,接下来是武器。 以早前在众目睽睽下获得的古兰桑克斯的雷电为主手武器,左手辅以普普通通看不出特色的祷告印记,腰间别着一路以来从未离身的贴身匕首黄铜短刀。 盾,不要,法杖,不带——再次感谢捏马甲的时候选择了最不擅长的观星者职业。 备用武器一律用适合暗杀类的外观,我选了黑键。 剑、特大剑、刀、爪、这些品类繁杂的我一律归为近战武器,我在详细考虑了使用频率、缜密计算负重与灵活性等得失权衡后,放弃。 看起来是远程音攻,实际上是近战钝器的特大槌作为保底中的保底,整理出来放在背包最顺手的位置,确保以最快的速度切换。 以上全部完成,我的内心一片踏实——本应该最重要的伪装问题在我这反而是最不需要忧心的。当古龙的时代已经远去,成为口口相传的传说,交界地见过古龙的人早已锐减到了濒危保护数字,更高的王与更早的神甚至已经是古龙之间的传说。 我,走得最远的褪色者,打穿古龙王庭,时空夹缝中直面四首龙王,赢了,和战利品龙王的追忆虚空干仗,又赢了。 只要我想,没人比我更懂古龙王! …… 于是乎,当此地的主人终于想起自己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卧房,步入此地时,一眼就看到了入侵者。 浮雕的墙壁被一柄龙枪贯穿,红色的龙雷顺着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纹没入墙体,外露的枪身上,坐着一个百无聊赖荡着腿的我。 “唔?”高处的小风和煦又温暖,还不必担心有不长眼的人随意涉足最高统治者的领地,我眯着眼吹着小风,险些真的眯睡着。 一股存在感极强的气场突然闯入我的警戒范围,周围安全的环境与那股气场无缝融合,在一瞬间完成了对我的围堵。 我虚虚地扶了下屁股下坐着的主武器,居高临下地俯视下方,先发制人:“想要见你一面真不容易,赐福王,蒙葛特。” 以下方仰视但背光的视野,我完全能够想象此刻的我是什么模样——隐在阴影里的五官,黄金树与满月叠加形成的铂金色蝎子发辫,以及,唯一能够看清的,不归属于任何一方赐福的,有些刺眼的金色赐福眸光。 …… 我没把握百分之百骗过比我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经历过战争与政治腥风血雨的蒙葛特。 我想过很多办法,最后敲定下来的是我能想到最安全的一种。 摆事实讲证据,我的眼底拥有来自一周目受赐癫火后的光,以现在的我的能力,只要我稍微减少一些对癫火的压制,赐福之光重回眼底,足够排除我是褪色者的可能。 论身形,我的外貌、五官、甚至是骨骼全部经过重组。 论战斗体系,褪色者擅长什么,我就偏偏不用什么。 论气息与直觉,我有着与古龙王的全部战斗经历,以及龙王的追忆。 如果说,以上全部叠加,蒙葛特出众的战斗直觉仍旧对我有所怀疑—— 那么,也没关系。 因为,即将站在他面前的,是【谷雨】。 不是GrainRain,也不是Spring。 不是只有交界地经历的褪色者,不是沉迷于游戏和第二世界的小春。 而是完整的,从出生到现在,拥有所有的经历,毫无伪装,好的、坏的、善良的、自私的、勇敢的、懦弱的……全部的我。 当我把最真实的我剖出来给你看,你还会说,我是那个,可笑的,愚蠢的,遮遮掩掩的褪色者么。 不,你不会。 这便是我全部的自信,你绝对、绝对认不出我。 …… “——一个不速之客。” 赐福王的态度称不上友善,但显然,与面对褪色者时截然不同。 他站在树的影子中,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畸形的角与怪状的尾。 沉默在我们之中蔓延,对方显然不会轻易把话语主动权交给我,一时间又摸不准我的动机,预料之中没有搭腔。 空气在双方无声交锋中几乎凝固,本该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如临深渊的我却有些遗憾。 一周目时、当我面对蒙葛特时,离开的梅琳娜就会回来找我……我原先打算卡个BUG,略过过程直接蹲蒙葛特,试图把我的梅琳娜卡出来——显而易见,卡BUG失败了。 蒙葛特是那个蒙葛特,人肯定没问题,那么,也就是说——还得地点对才行? 那个一碰就碎的王座,四处漏风的大露台,通往黄金树的必经之路,最后的阻拦,赐福王的王庭中心。 不太好办。 我应对着赐福王的威压试探,一边在心里思索。 ……算了,一时半会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还是尊重一下我的宿敌,仗着初见面、高度差和距离,偷偷走一会神还好,再神游下去就要被怼下来了。 凭借双方信息的不对等,优势在我的情况下,赐福王的第一轮试探以我稳稳坐在高处收尾。 区别于与化身玛尔基特时带着尸山血海的杀伐之气,赐福王本尊还带着另一种我不懂的气场,这个东西葛瑞克没有,初代之王葛弗雷没有,玛丽卡和拉达冈也没有,所有的王、半神与神人中,只有被赐福王拥有。 我猜测是长久维持黄金树王朝后形成的东西。至于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根据它精准地分辨哪个是蒙葛特,哪个是玛尔基特。 ……哦! 我看着一副玛尔基特破烂打扮的蒙葛特,恍然大悟。 他是不是在想我怎么认出他的? 可能还在怀疑哪里走漏了消息? 说不定已经思考上了要怎么解决问题还是解决我? 蒙格特这位吧,依照我长达一个周目的作对经验,他是有点轴的。 也是,赐福王拒绝王的冠冕,不居王座,不见人影。城中直面他真容的人寥寥无几或者说几乎没有,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认为拥有角和尾的噩兆是玷污,不会有人将王与噩兆联合在一起,除了我。 在我之前没有,在我之后……不是我自夸,或许也不会有? 我后知后觉意识到,普一见面就掀人马甲的行为,挑衅味是挺足的。可能在他听来,其中藏着信息量还挺复杂。 我用蒙葛特的思维理了半晌,开始头痛。 和聪明人交流就是费劲。 我有些怀念某个脑子里除了吃就是玩的一根筋缺心眼室友。 还有些怀念看见我就开杀戮追着我砍的噩兆老师。 而我,开二周目也长不了脑子,穿新马甲也不见得捋得清弯弯绕绕,自然不乐意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和人硬碰硬。 至于怎么做—— 不爽地一脚揣在墙壁上,建筑质量好,没有砖石碎屑落下,倒是附在蛛网裂缝上的红色龙雷噼里啪啦。 我沉思。 我又踹了一脚。 “做个游戏吧,陛下。” 暴力打断对峙,我的选择是直接掀桌,换个玩法:“快问快答,你问我答,我保证回答的真实性,你让我去你的王庭前看一眼,限时——” 我从包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可以用来计时的工具,干脆举起左手往天上扔了一个空雷。“就在你的士兵出现在这里之前,你怎么样,玩不玩?” 蒙葛特反应很快,只是权衡了几秒,就同意了。 我:“好,现在开始。” 蒙葛特的第一个问题:“你是谁?” “嗯……这个问题还挺难回答的,我的身份有好多个,有些方便说有些不方便说,而且我自己也说不清我是哪个占比更多些,所以抱歉啦,或许你可以自己猜?” “猜出来,方便你直接认?” “你不介意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要知道解释自己从哪里来对我来说挺困难的,你如果能逻辑自洽,自己说服自己,就省我很多麻烦啦,谢谢你!” “突然出现在王城的原因?” “一睁眼就在这里了。”不能说假话,我就把真话藏着掖着、半遮半掩往外抖,“你的士兵似乎把我当成了别的什么人,追着我撵,挺有勇气……嗯?你说这个龙枪?我路过,它自己找过来的。在场的士兵不少,都可以证明,不是我故意拆你王城——我要真想拆,肯定不是这点动静。”直接一座城都烧干净就剩下灰的那种。 “你是谁?” “又问?我想想……一个有家难回的旅人。” “那么,你的立场?” “这个问题,”我笑了:“挺有水准,你一下子问了三个问题。你指的是对哪个?罗德尔?黄金树?还是……你?” “全部。” “真不吃亏,好吧,首先,你看我像是黄金树的附庸么?主观讲,我挺喜欢王城的建筑,很不忍心它受到破坏。只不过立场这种东西,瞬息万变,是吧?” 靠着一堆垃圾话四两拨千斤,我无师自通了打太极式聊天。 最后一个假设被我直接略过了,没有意义。 蒙葛特永远站在王城之中,拦在黄金树之前,一如玛尔基特站在每个褪色者都会抵达的第一座城门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急促的脚步声愈发迫近,只剩下一个问题。 “你是谁?” ——蒙格特,是真的有点轴。 弓弩搭在弦上绷紧,盾手和重甲兵就位,埋伏的调香师铺开带有异香的调香瓶,几乎半个城的武装力量都被惊动往这里涌来,还有半个城按兵不动避免调虎离山。我听到了层层城门被关紧的声音。 而此时,我居然还能笑出来。 “好吧,你可以叫我【谷雨】” gu,第三声,yu,第三声。 穰穰满家谓之谷,润物无声是为雨。 一个节气,一个名字,一个祝福。 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乡音响起,异变突生。 我惊愕地发现,本以为被癫火污染扭曲的灵魂因为这两个字发生剧烈震荡。 耳边仿佛传来春雷阵阵,眼前是山野间缭绕的香火与催耕的布谷鸟,天上,晚春的雨绵延而下,润泽大地。 春去夏来,百谷生。 遥远的故乡传来一声清亮的龙吟。 龙吟响彻罗德尔王城。 一身恶兆妖鬼穿着的蒙葛特远远地站在人群最前端,这是属于噩兆妖鬼的位置。 在所有的,将他看作是噩兆的避之不及的人中,唯一一个对他以王之礼相待的不速之客正侧耳倾听来自故乡的声音。 快问快答的游戏随着计时结束到此为止,那个掀了桌子、给游戏定义新玩法的人也已经无暇顾及其他。 被留下的另一个玩家以迄今为止,唯一一句不是问题的话,结束了这个公平的游戏。 他说: ——“你好,【谷雨】。” 蒙葛特的声音掩盖在龙吟之下,除了他,无人在意。 ~第三候戴胜降于桑~ 【完】 【作者有话说】 章末的龙吟是中国龙哦,是老家的世界意识给我们小春宝宝撑腰啦! 截止此章,谷雨三候全部完成,撒花! 花花用了一百章找到、接受、释放了自我,小春则是用了一百四十五章,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老天偏爱笨小孩? 【谷雨】: 1.一候:萍始生 “萍始生”指的是浮萍开始生长。谷雨时节,气温回升,降雨增多,为浮萍的生长提供了适宜的环境。浮萍的出现标志着春季不再降温,气候逐渐稳定,万物进入蓬勃生长的阶段。 2.二候:鸣鸠拂其羽 “鸣鸠拂其羽”中的“鸠”指的是布谷鸟。谷雨时节,布谷鸟开始鸣叫并梳理羽毛,这是其求偶季节的表现。布谷鸟的叫声也被视为提醒农民抓紧时间播种的信号,体现了农耕文化中“不误农时”的重要性。 3.三候:戴胜降于桑 “戴胜降于桑”指的是戴胜鸟栖于桑树。戴胜鸟的出现预示着养蚕时节的开始,桑树是蚕的主要食物来源,因此这一物候现象与古代蚕桑文化密切相关。 对了,小春也是一种花哦。 谷雨花:谷雨前后是牡丹花开的重要时段,因此,牡丹花也被称为谷雨花、富贵花。“谷雨三朝看牡丹”,凡有花之处,皆有士女游观,也有在夜间垂幕悬灯、宴饮赏花的,号曰“花会”。 想不到吧!小春是最雍容华贵的牡丹,毕竟我们小春也是王嘛! 那么此时,聪明的小朋友一定已经发现了规律对不对?没错! 花花是凌霄花,盛夏开,桃桃是桃花,三月早春开,小春是谷雨花,四月晚春开。 虽然这本都写了一年了还没完结,但是梦想还是要有的,可以先期待一下下一本是什么花啦[猫爪] 你好,谷雨 正文 第146章 拆礼物啦 ◎生日快乐,小春。◎ 有时候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龙吟果然还是老家的好听呀。 这下我的身份直接焊死了。 ……嘿嘿。 开心。 因为开心,所以对放眼过去都是红名的场景都不焦虑了。 嘿嘿。 好开心。 “对了,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我的尾音上扬,哪怕特意压了压,还是透露出轻快:“蒙……玛尔基特? 大庭广众之下,我善解人意地替他捂住马甲。 不过……Morgott,Margit……我反复把这两个名字念了几遍…… 嘿,这个起假名的水平,比我的拿来主义“灰烬”好多了。 蒙葛特略过了我的问题:“刚刚的那个,是什么语言?” “抱歉啦亲爱的,问答游戏已经结束了哦,”我晃了晃腿,一个空翻,从坐改站,在一堆红名的锁定下,轻巧地拎起裙摆,行了一个屈膝礼:“看来今天的情况不适合继续聊下去了,希望你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以及——” 我转头面向人群:“不要再跟着我了,我不太喜欢有人把武器对着我,而且我的脾气也不是一直都这么好。” 我轻盈一跳,跃上金光灿灿的屋顶,再探身一捞,把雷电枪从墙上拔出,顺手还挽了个枪花。 “那就先不打扰啦,各位辛苦跑一趟,有疑问就麻烦站在最前面的那位大人解释,辛苦您~祝您……”我假模假样地抬头看了眼天色,被更加金璨璨的黄金树晃了下眼。 啊,好闪,眼睛差点瞎了,好卑鄙的黄金树! 若无其事地闭眼,睁开,我假装没有刚才的可疑停顿:“祝您早安,午安,晚安,期待与您下次再会~” 说完我头也没回,几个跳跃转弯,就把视线连同烂摊子全部甩给蒙葛特。 王者多劳,反正我不劳,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溜了溜了。 我像一个在冰河世纪突然被天降坚果雨埋了的松鼠,至今还带着晕晕乎乎的幸福感……并迫切地想要向人分享:“你听到了吧,刚刚那个,奥——” 话未出口,我突然想起来,为了确保这次演出的可信度,加上以防万一避开赐福王这个前老板,我并没有让骑士跟随。 失望地咽回到口边的话,我爬到最高点左看右看,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没错,那就是——女王闺阁。 …… 经过我那么一闹,果然街上空了很多,我很轻松地就猫进了四处漏风还头顶开天窗的女王闺阁。 并熟练地……爬上了高处。 经过验证,只要平衡好,还是坐的高点安全。 我靠着龙雷枪,感受因为久违的……真的太久了……的喜悦而显得有些迟钝的情绪反馈,手指尖后知后觉地开始发颤。 我盯着它看了一会,自言自语:“原来不止……的时候会抖啊。” 我点开了签名系统,这个时候,迫切的想要找同乡的人聊聊天。 花花这个时候在干什么呢? ……在副本里打游戏。 我盯着状态栏,“下副本中”“游戏坐牢进行时”“吔屎啦宫崎老贼”陷入沉思。 新功能?好友系统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又更新了? 我好奇地切回个人界面。 自动识别的“挂机中”“完美伪装状态”“限定龙娘皮肤穿戴中”几个词条正在戴勾选栏一闪一闪。 往下拉,居然还有。 零零碎碎的“亚坛高原绝赞开图中”“刺客信条罗德尔”……越往下字越小,我干脆点开角落里的更新公告,大概明白了它的功能。 简单的说,这个状态栏能自动检测使用者的状态并概括成词条,备选栏可以多选,也可以点击自定义自己编辑……需要注意的是程序有自动学习功能,其中主要的语言学习对象就是这个“自定义”…… 我又返回去看了一眼那一整列极具个人风格的描述。 ……当然,也还是有正经的,比如再往下拉,能看到比较专业的精神状态评估——这个应该是医生抽空写的,医生真是个好人。 我试图从中找到玛修和立香的风格,结果发现这俩和花花的完美混在一块,找都找不出来,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达芬奇亲。不过达芬奇亲的风格我也不大好辨认,主要她自己就很多变,也有可能作为写程序的那个人,没有参与这个……嗯? 我滑动的手顿住,在几乎接近进度条末尾的位置,发现了一个用很小的字和淡得几乎透明的颜色组成的词条。 上面写着,“想要一个拥抱”。 “……” 我慢慢的眨了下眼,又左右看了一下……与此同时很自然地就把手指移动到右上角,想要点不存在的叉。 备选词条当然是叉不掉的,甚至因为手指戳到而变成了选中状态。 我倒吸一口气:“!!!” 取消取消取消快取消! ……取消了。 好好好,这么搞是吧。 我咬牙切齿地退出了个人界面。 险些忘记最开始要干嘛——对了,我是来找花花聊天的。 花花在下副本,那肯定是聊不成了。 就在我切回首页准备退出的时候,一直显示在下副本坐牢状态的花花突然更新了签名。 就好像是一直在关注我这边的情况,在发现我上线后立刻就注意到了。 我的好友列表是默认的登录顺序排行,花花的这么一刷新,一下子就出现在了我的好友第一位,于是我自然而然地就看到了她新更新的签名。 【生日快乐啊小春宝!我给你准备了礼物,记得有空找达芬奇亲领取嗷!】 ……? 我又把这行字读了一遍。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进交界地的时候,还是夏天? 时间过得再快也不可能一年过去吧,那我回去都不用请花花打断腿去请骨折病假,直接办理离职手续……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更愿意相信是她那边的副本时间正好遇上谷雨,于是就给我过个生日,嗯,她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我点了点头,说服自己工作肯定没丢。 达芬奇……达芬奇亲……找到了,在最下方的离线列表里。 我想了想,戳开了更新公告左下角的手绘小眼睛。 ——还真能点开。 【你好~这里是小达芬奇客服哦~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呢?】 我:【……达芬奇亲?】 【是小达芬奇亲,人家只是一个Ai客服,本系统暂没有开发实时聊天功能哦。】 你看我信不信。 我:【好的,小达芬奇,花花是不是有东西托你给我?】 【有的……请稍等。】小眼睛显示持续输入中,半晌:【生日快乐小春!好友系统的新功能怎么样呀,花花的礼物已经通过补丁投放,具体领取方式请看更新公告。请给客服一个评价,满意请五星(^_^)】 我险些顺手地点了个消息已读加免打扰:【少吃点某宝语音包。】 然后切出去看新弹出的更新补丁。 补丁……字很少。 “增加了助战功能下,自愿一次性能力共享的功能。” 一般情况下,字越少,事情越大。 我缓缓地坐直了身体。 在自己的助战界面,找到了这个一次性能力栏。 包括但不限于武力、魔法、天赋……所有的只要持有者愿意,就能够放在助战栏。 只不过,挂在助战栏的能力,好友想要借用就需要付出代价给持有者和中间商,能力越强,所要付出的代价越大。 但是在这个基础上,当持者自愿把放弃自己的那份酬劳,并且愿意替你把中间商的代价支付,那么,就达成了赠送的条件。 我在花花的助战界面,看到了已经支付过代价,只待我领取的能力。 ……一颗心。 具体的说,是一颗具现化成心脏模样的东西。 手指点上去长按,会像游戏道具一样出现介绍: 【来自某个成分复杂的女性的大心脏。 ——没有什么能够打倒我,只要是我坚定认为的,就一定会成为现实。 强大的唯心主义道具。是很重要的东西,原本无法被具现。 但是,心脏的主人坚定的信念战胜了这种不可能。虽然很多效果因此消失,但是最核心的保留下来了。 是为了友人而特地定制的版本。 “一次也好,希望我的没心没肺能帮助你免于悲伤和痛苦。小春不怕,我在呢。”】 …… 花花的礼物好像开了一个不得了的头。 也有可能是她的签名和好友系统的更新明示了什么。 我突然就发现,明明很忙的大家都纷纷刷了状态。 以及为了试验新补丁而挂上的、并且顺手就付掉代价的新助战。 从医生那里收到了一个缺了一个草莓的草莓蛋糕。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草莓蛋糕。 如果非有什么特殊,那是来自人理烧却后,世界上仅存的一个完整的小蛋糕。 ……显然,上面的草莓是被偷吃了。 究竟是谁呢? “生日当然要有生日蛋糕,好了,该吹蜡烛许愿啦。” ……所以究竟是谁偷吃了啊!我都没舍得吃!——来自某个抓狂的医生。】 …… 从立香那里收到了一个不是最终稿的毕业论文。 【某个可怜救世主的毕业论文。 非最终稿版。 经过一些不可言说的交易,实际上是名为梅林的半梦魇写的。 勉勉强强带着一点古老的魔法?可能连本人也不知道有什么用,毕竟,这只是一个毕业论文。 大学生有什么心眼呢?他们清澈愚蠢的脑袋瓜里,最大的烦恼就是大作业和毕业论文了。 “梅林说送这个不如送工作单位的排班本,可我哪有那东西……他又说这个也行,作用差不多。所以,究竟是什么作用呢,学姐?”】 …… 从玛修那里收到了一个……一个圣杯? 等等圣杯?! 【一个圣杯。 因为是迦勒底的量产品,所以不能当许愿机。 可以用来喝大麦酒,如果你不喜欢大麦酒,那把容器用来做一次性充电宝也可以。 使用后能够一次性回满全身状态。 “原谅学弟那个笨蛋吧,他以后老了就是被推销保健品的命。 反正迦勒底圣杯那么多个少这么一个也不影响,刷个差不多五百无限池就回来了,学姐不用担心。”】 …… 从达芬奇亲……达芬奇亲忙着更新补丁维持好友系统的运行已经分身乏术,忙里偷闲从中介费里扒拉了一半圣晶石过来。 “寿星最大,托你的福,赚了很多呢,仅此一次,分你一半哦~生日快乐,小牡丹。” …… 我收到了好多好多的礼物。 最后,列表里早先是乱码,后来一直在忙碌的另外两位,也在百忙之中随了礼。 ——真的是百忙之中,几乎是刷新的一瞬间,又切换到了忙碌状态。 他们都在说,生日快乐,小春。 于是我真的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于是我抱着那些来自不同世界的善意,也对自己说: 生日快乐,要快乐。 【作者有话说】 白天考试了一天试,感觉大脑被掏空,但是想到今天是谷雨,努力地更了! 因为是小春生日,所以这一章就是礼物章啦! 祝小春生日快乐! PS:好喜欢写这种类似道具介绍的礼物描述,如果不是小春的好友列表只有这么点我还能写!太有意思了! 欢迎评论区也来点(小春伸手) 正文 第147章 我所不知晓的 ◎这章没有小春视角◎ 经过我主动的露面,和王城实际上的掌权者进行友好沟通后,明面上的敌意尽数潜伏了起来,许是我当时的警告起到了作用,就连暗地里的忌惮和怀疑也有所收敛。 顺利地将“灰烬”与“褪色者小春”进行了切割,只要不脑子突然坏掉自曝,接下来的日子总算好受许多。 蒙葛特那边不急着见第二面,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正好可以在王城多探探。作为一个王朝由盛极到现在逐渐衰颓,整一座罗德尔王城里必然隐藏着不少上一周目我未探寻到的宝藏。 与此同时,我也在等待前往地底的大角和莱利将我的现状通过流浪民族内部的渠道传出去。 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到了。 我所预料的不错,甚至,他们要到的更加早一些。 即便是再见多识广,抵达到流浪民族聚集地时,那两人也是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话。 癫火病如同跗骨之蚀栖息在每一个枯瘦的身躯中,昏黄浑浊的黄色火焰在空荡荡的眼窝处跳跃,空气中的发狂因子浓郁到足以逼疯任何一个褪色者。 莱利和大角一个灵活拉满的刺客,一个物防破表的战士,原本认为也就环境难搞了点,周围几个全是脆皮,明显一踹一个散架,不足为惧。 然后他俩就被发起狂来敌我不分,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式逼得节节败退。两个人在不大的地下平台抱头鼠窜,时不时还得提防跑过头一脚踩空,摔个半残是真的哭都没地方哭。 也不是打不过,问题是这群家伙他们全是自杀式袭击啊!疯了吗? 可不是疯了,那可是交界地闻之色变的癫火病。 一时间,整个地下广场上三层下三层那是头盖骨和胯骨轴子满地乱滚,两个衣冠楚楚的老牌褪色者被撵得灰头土脸,身上、脸上沾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的骨灰。 大角的眼神中透露出淡淡的死意:“小春真的是让我们来找他们吗?不是我怀疑她的能力,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们不行呢?” 他是穿着一身高防装甲没错,但问题是这群流浪民族用的全是无视物防的精神攻击啊。 一群瘦胳膊瘦腿能有多大的物理攻击?他们连莱利的防都破不了。 负重跑到肺都要炸了的大角看着还在健步如飞、上蹿下跳的刺客,忍无可忍:“你快把东西拿出来啊!” 其实是真的忘了的莱利:“……哦哦哦。” 他飞快地从背包里掏出那颗怎么看就是一颗温热石的温热石。 说实话,他是觉得这个温热石不大对劲,里面涌动的东西像是活的一样,看久了也不会说头晕目眩那么明显,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对身体的控制不如平时精确,就仿佛是……喝了酒,理智像是蒙上了一层纱。 他由于自身职业的关系,对这方面很是敏锐,所以在察觉到异样的一瞬间,多年来打磨出的战斗本能就在疯狂驱使自己远离这块石头。 他几乎是浑身冷汗地将原本揣在胸口的石头塞进了隔离更好的背包中。 现在,这块平平无奇的石头再次被他握在手心,刺客用上了最慎重的态度,将包裹在手心里的石头往前递出。 在他旁边,同样察觉到不对劲的大角猛地喘了口气,才发现刚才自己在不自觉的屏息。 他靠近自己的老友,犹豫了一番,不知道怎么说:“……这是什么?” “温热石。”莱利答,随后又说:“不知道。” 小春并没有告知这块石头的用法,那女孩不会心大到忘记这等重要的事,没说,大概是太过简单而没有必要。莱利猜测,既然是作为“信物”,那就先尝试“出示信物”。 就这么一会的耽搁,他们两个已经被堵在角落里,内圈是眼睛里溅射癫火的痛苦患病者,外圈还有更多摇摇晃晃着往这边而来。 莱利伸出去的手几乎要怼到距离他最近的一个流浪民族的鼻子前。 石头还是那个石头,并没有出现拿出来就发出耀眼的光、或者突然冒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然后,疯狂的、不知疲倦、痛苦嘶吼的流浪民族们仿佛被按下的暂停键。 或者说……是藏在他们眼睛里、身体里四处乱窜的猖狂癫火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因为这份经久的苦痛暂停的太过于明显,以至于,他还从已经麻木的死寂中看出了困惑。 ——场面其实有些滑稽。 莱利不合时宜地想。 ……原来是这样。 即便是很努力地让自己想点别的,他还是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心底轻轻叹息。 原来是这样啊。 他看着那桀骜的癫火如同耗子见到猫一般乖巧蜷缩,看着那些不成人形的患病者垂下手,看着他们干涸的眼中涌出泪水,看着他们缓缓地后退,匍匐在地。 于是,唯一一个不同的人就格外的明显。 一个流浪商人。 那商人坐在废墟的帐篷边,手边放着不知名的乐器,与那双混浊的双眼对上时,莱利产生了与许多人对视的悚然。 他身旁听到了老友的声音:“你说,我们还能出去吗?” 知道了这么多的秘密,不会被灭口吧。 当然不会。 莱利心说。 他们是带着信物来的。 只不过,信物的主人或许浑不在意,她翼下的鹰犬可不一定。 忠心耿耿的鹰犬自然会替心软的主人好好排查——排查他们究竟当不当得起这份沉重的信任。 “走吧。”大角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拍了拍神游天外的老友,率先往前:“终于有个能沟通的人,做我们该做的。” 保守派先行一步,激进派在原地苦笑一声,随即也紧紧跟上。 真是……太疯狂了。 …… 史东薇尔城。 伽列造访。 聪明人和知情人都知晓这行为代表的重要性,于是,史东薇尔城久违地开了一次会。 主位空置,作为代理城主的伊蕾娜坐在侧手,其余的人各自找了个喜欢的角落或坐或站或蹲。 泡在学院的瑟濂代表魔法学院来的更早,她看起来很忙,就连此刻手里还拿着一个卷宗。 盖利德的领主拉塔恩风尘仆仆,肩上挂着一个红发布偶,正在和他单方面争辩着什么。 能联系上的都已经赶来,剩下的不是脱不开身就是联系不上,于是伊蕾娜宣布会议开始。 坐在角落的伽列被挖出来,他很不习惯受到这么多人注视,却也分的清事情的轻重缓急,飞快地将从同伴的双眼中“看”到的信息说出来。 他隐去了消息获得的手段,在场的人也没有不长眼色地去问。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 只是,到底是倒了几手的消息,不如现场收集来的客观,而亚坛高原此刻风声鹤唳,王城罗德尔更甚,现在连个鸟都飞不进。 那两个褪色者的信息已经被查了个底朝天同样被摆在明面上,他们的口述更是被翻了又翻。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擅长内务的人,伊蕾娜有条不紊地空置会议的进度,内心却同样心焦不已。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在伽列上门的前不久,伊蕾娜不可视物的双眼突然出现了一个被三根指头环抱的女孩,女孩赤裸的皮肤上出现烧焦的痕迹,空洞的双眼落入火种,伊蕾娜双眼剧痛,仿佛要被那火种灼烧融化——随后,就传来伽列造访的紧急消息。 世界好像裂了个缝,她努力透过这个缝,想要看到更多。可惜一切并不受她主观控制,这样的机会也寥寥无几,就连这次机会,也是转瞬即逝。 她“看”向会客厅里的人。 流浪商人伽列在说完他所知的消息后又窝回角落,现在在发言的是瑟濂魔法师;终于还是放弃退休,接任城防首领的老将欧尼尔亲自守门;身为王的裁缝,同样被叫过来但明显很拘谨的柏克蹲阴影里微微发抖,却依旧很努力地记下每个人说的话;身型最高大的拉塔恩盘坐在地,只有他是察觉到城内异动主动前来的。 伊蕾娜怀疑,这位碎星将军也同她一般,曾短暂地窥见过世界另一侧的景象。 在场的其他人会不会也或多或少的见过呢?伊蕾娜不知道。 她只知道,对她而言,小春是多么的重要。 那个自己愿意为小春而死,而她为了小春在努力地活。 很多人都是。 “……太被动了,必须想办法送一个人进去。” 话题已经进行到了如何想办法送一个人过去,不是为了帮忙,而是为了让小春有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 指望跟影子一样的奥雷格不大可能,忽略他活着的时候什么样,至少死后在小春面前锯嘴葫芦当习惯了,而且事事都以小春为先,小春选择去死他也能够毫不犹豫地跟随。 怎么说呢,奥雷格是另一种存在。 史东薇尔城上下对自家城主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心知肚明,再知晓梅琳娜短暂离开后更加显得忧心忡忡。 拉塔恩目标太大,还和王城有旧怨,直接被排除。 只是这样一来,其余的能被明显辨认出和小春有关系的人也全部淘汰。 瑟濂本是第一选择,伪装只是其次,摘下头罩换身衣服,没有人会把她和小春的魔法老师联系起来。本人又魔力强大,能够弥补小春的短板。甚至还考虑到小春对她那强烈的依赖,就连心理安抚都极其的适合。 只是假如要偷渡就需要特殊手段,魔法师的身体到底不如战士的强悍,加上一旦打起来她绝对会成为小春的顾虑,魔女本人因此甚至在考虑是不是把自己装回更加耐造的玩偶…… 等等,玩偶? 正在开开心心旁听,觉得完全没自己事,也逐渐适应不把自己当人的红发玩偶一个恶寒,突然发现会议室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指向自己:“?” 【作者有话说】 某不知身份的红发玩偶:我? 恭喜这位嘉宾荣获精神抚慰犬身份,请这边领取你的身份卡~ 正文 第148章 哥姐二象性 ◎“一头长的像红毛丹的精神抚慰犬”◎ “这就是你为什么在这里的原因?” 我双手抱胸,表情一言难尽。 在我的面前,一个灰扑扑乱糟糟的小型玩偶正抱着比他本人还高的水瓶子吨吨吨。 也不是渴,主要是尴尬。 身份尴尬,欠着恩情尴尬,不太熟尴尬,被撞见正在埋头刨坑更尴尬。 战术性喝水.jpg 见他看天看地就不看我,我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可这不能怪我啊! 解决了安全问题,我这不得满王城乱窜? 这都乱窜了,那看到城墙边边上有一个逐渐增加小土包可不得上去看看吗? 这来都来了…… 就看到土包边上一个小人在狗刨式地刨坑,并试图把自己挤进坑里,显然目标是钻地。 主要是这位虽然看着脏兮兮的,模样又陌生又眼熟的,可是吧,这个大小,这个明显是我所有物的感觉,总给我一个不太妙的猜测。 我:“……” 我居高临下,自上而下的影子完全笼罩住这一片:“你在干什么?” 对方吓了一跳,僵硬,并在第一时间不是回头,而是掩耳盗铃地加快了刨坑的速度。 我简直没眼看了,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颇为嫌弃地捏住脏兮兮的衣领,拎起来,抖一抖,甩一甩。 而方才还在马力全开刨坑的玩偶,此刻就好似被捏住了命运的后颈皮,僵硬,但乖巧,一动不敢动。 “……你这样我很难不怀疑你的脑子被蛇吞了啊,二、哥。” 前司法官,拉卡德,此刻想把自己埋了的心都有了。 …… 拉卡德疑似脑干缺失,但好在嘴巴还在,基本表达能力幸存,在我的死亡注视下,干巴巴地解释了他为什么会来这里的原因。 对于究竟为什么会这么狼狈只字不提。 拉卡德顾左右而言他:你别问,我自有方法混入王城。 行吧。 我好心地递出去一杯水,原意是让他给自己洗洗,结果他直接举起来喝了。 我缓缓吸了口气。 也行吧。 “那么,我的小月亮呢。”我压低声音,以防隔墙有耳,从刚刚到现在,我说出口的尽量避免了会暴露身份的名字,但并不妨碍我眼神中的杀气:“我的小月亮人偶呢!” 拉卡德绝望闭眼,百口莫辩。 “……适合半神的人偶,并不好做。” “哦?” “加上我的确死过一次,还是被抢救性分离,比较脆弱……” “哦豁?” “还有我被吞噬……消化……融合……” 拉卡德在我越发危险的注视下逐渐消音。 “继续啊。”我冷冷一笑,“继续说。” 他小心地觑着我的脸色:“……只有菈……妹妹的人偶能够容纳我,只是再没办法分离了,至少短期内做不到……” “那你不如告诉我,冰冰凉凉香香软软发着漂亮深蓝色的人偶怎么变成——,”我的嫌弃完全不想掩饰:“脏兮兮,臭烘烘,烫手扎手,和一个红毛丹一样!” 红毛丹本丹虽然不知道红毛丹是什么东西,但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可的确自己是过错方,欠了救命之恩不说,还把人借出的东西给眛下了,这换谁不生气。 拉卡德从来没有这么好说话过:“半神的本能会在面临无法解决的危险时,覆盖自控,不惜一切地抓住唯一的的生路。” “哦,吞噬,消化,融合。”我冷酷无情:“你说对吧,二姐。” 拉卡德张嘴:“……” 欲言又止,又止,又止。 最后憋出来一个字:“对。” 他姿态放的这般低,倒让我不好继续咄咄逼人了。 半神之间亲情浅薄,我敢说他对菈妮都没这么耐心过。 但还是不爽啊。 我运气,运气……咽不下这口气,大步走开,对着黄金树的方向打了一套拳。 “好了。”我又大步迈回来,理智又占领高地了:“你总不可能一直占着我的小月亮,对吧?” “对。” “行吧,那就多借一你一会。”我很快把自己哄好了:“啊对了,你说他们让你过来干嘛来着?” 拉卡德:“给你当出气筒?” “真是啊?” “不然呢?” “哦。” 我伸出手。 拉卡德:“?” “上来啊,”我瞪他:“你还想自己走吗?” “我还以为你会再生气一段时间。”拉卡德爬到我的手上,温度有些高的双手抱住我的拇指。 “没那么多功夫耗在这上面,肩膀上自己找地方坐好,对了,你可以被我收进背包吧?” “试试?” “试试就试试。” “……” “看来可以。” “先和我说说要注意些什么吧,你现在怎么称呼?” “发现啦?”我笑起来:“我给自己捏了个身份……” 我小步助跑,踩在斜坡跳上屋顶,在空旷的王城上空跑起来,简单地交代了注意事项,“你现在的样子,能出现在人前吗?” “可以。”拉卡德说起这个有些憋屈:“只是在雪魔女人偶的基础上发生了部分变化,模样不像任何人。” “哦,”我点点头:“冒昧问一下,所以你现在是女孩子吗?” 拉卡德:“人偶没有性别。” 如果你不是那么咬牙切齿我就信了。 …… “二哥?” “?” “你再不给自己捏个假名我就真这么叫你了欸。” “懒得想。” “那二姐。” “都行,都行。” 我噎住了。 “你这个哥姐二象性!” “对,没错,我是。” “……你之前不这样的,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塌鼻子大舌头骂人的样子,你恢复一下。” “死了,烧了,化成灰扬了。” 短短半天,拉卡德从初见我尴尬得坐立不安变成了滚刀肉。 我阴阳怪气:“你适应力真好。” “主要是你吃这套。”拉卡德诚恳道,“况且,什么傲骨啊反骨啊,我整个人都被你打碎重组了,现在可塑性很强的,你要不要试一试。” “你的洞察力就用在这?” “我以此为荣。” “……你现在这样,让我想起一个词。” 拉卡德明显停顿了一下:“?” 我正色:“精神抚慰犬。” 拉卡德闭眼:“……” 拉卡德睁眼:“也行吧,感觉比红毛丹好。” “一个长的像红毛丹的精神抚慰犬。” 拉卡德一点也不像拉卡德:“……那也行。” 我倒吸一口冷气:“这都行?你老实告诉我,那边到底给你开了多少报酬?” “挺多的。”拉卡德想了想:“威逼利诱,恩威并施。” “……” “我发誓,”拉卡德:“我都是自愿的。” 我更害怕了。 到底是多大的利益,才能让一个半神,还是死在我手里一次的半神,做到这种程度? 拉卡德不满:“我就不能本来就是这个性格吗?你又没见过被吃之前的我。” 我:“唔……” 拉卡德迟疑:“……你没见过吧?” 我:“那倒是没有……” 拉卡德松了口气:“那不就对了,你不用管我之前怎么样,我们这个吧,都多少不大正常,我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可是吧,”我缓缓道:“你说的可能性太小了,二哥,这比你穿上裙子去蒙葛特面前跳舞,对方还鼓掌说你真美——还要低概率。” 拉卡德瞬间表情跟吃了屎一样:“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噢,”我代入想了一下,的确觉得过于魔幻了,遂安慰他:“没关系,不可能出现的,他只会骂你是个叛徒,连同所有人全部骂个遍。” 耳边仿佛出现了蒙老师怒斥群臣,这个不忠那个不孝,全是一群垃圾的场景。 啊,我的脑袋得到了净化。 拉卡德不屑地哼了一声,嘴巴一张就要开骂:“他——” 我看也不看,快准狠地捏住了他的嘴:“不可以在淑女面前说别人坏话。” 拉卡德直翻白眼。 “既然决定装就装的像一点啊,我亲爱的二哥。”我笑眯眯:“我是你最大的金主呢。” 拉卡德气急败坏,但很有职业道德地稳住了人设。 还好人偶不会乳腺结节。 我心情颇好地想。 …… “话说回来,灰烬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我一个急刹车,差点把坐在肩膀上若有所思的拉卡德甩出去。 “抱歉抱歉,一时激动。”我好声好气地把滚了两圈的他托起来放回肩头:“你确定?” “别吵,我在思考。”拉卡德拍开我的手,“好似是谁提起过……” 拉卡德苦思冥想,一副答案就在眼前但就是抓不到的痛苦模样。 拉卡德双眼放空:“呃……” “想不起来就算了,”考虑到这位被大蛇吞噬多年,脑袋不太好使也很正常,我流露出一丝对残障人士的怜爱:“我也不是那么……” “塔妮丝。”一生要强的拉卡德吐出一个名字。 我的注意力迅速被转移:“你的那位侧室?等等,我记得,她是一位舞娘?” 拉卡德不明所以:“对?舞娘怎么了?” “舞娘没什么,但如果是知道灰烬的舞娘,问题可就大了。”我严肃道:“你知道她来自哪里吗?” 拉卡德也正色:“她——” 拉卡德卡壳:“——我没问过。” 我狠狠翻了个白眼。 “算了,反正火烧不到身上,就这样吧。” 我随手起的名字“灰烬”,来自黑暗之魂3,其定位相当于艾尔登法环中的“褪色者”。 而舞娘——冷冽谷的舞娘,正是出自黑暗之魂3。 来自冷冽谷的伊鲁席尔、教宗沙力万麾下的征战骑士,曾为前王室的后裔,被沙力万命令成为舞娘和征战骑士并放逐。 我想起火山官邸沉没后,消失无踪的塔妮丝。 “为您默哀,二哥。” 拉卡德:“?” “不过幸好,她应当是看不上的脱离大蛇的你。” 拉卡德:“行行好,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有些事情,不知道更安全,我也是为了你好。” 拉卡德忍了忍,没忍住,终于说出见面以后的第一句脏话:“放屁!” 你崩人设了哦,二哥。 我愉快地笑眯了眼。 【作者有话说】 显而易见,拉卡德也是个神经病。 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于是给自己披了层皮去给小春当精神抚慰犬了。 他真的是自愿的,毕竟这活不自愿很容易弄巧成拙。 只不过,要获取小春的信任挺难的,于是我们特别会察言观色的司法官大人迅速地找到了和小春的相处方式。 ……但还是会时不时被小春刺激地露出真面目。 正文 第149章 等待 ◎一些轻松愉快◎ 拉卡德对我什么要紧事也不干,就在王城瞎逛的行为表示不理解。 我说他懂什么,王城的秘密多着呢,说不准看一眼就少一眼,趁着不着急,赶紧看回本。 拉卡德想到了沉没的火山官邸,不敢说话。 能搞出叛逆律者的叛逆头子拉卡德,险些癫了全世界的反叛头子我,都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不过我觉得还是我更胜一筹。 在本阵营都在夸我心慈手软的声浪中,拉卡德是持中立的那一个。 只是一个身为手下败将的自觉罢了。 拉卡德如此表示。 有关于冷冽谷的舞娘这个话题并未再提及,更多的时候,还是拉卡德单方便向我输出黄金树王朝是何等的垃圾。 他很聪明,在发现我不喜欢私下说别人坏话——此处的别人他用一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模样超级重音——在发现这一现象后,他说坏话指代的对象用的是整体。 当然也有极个别的情感。 比如在我俩误入黄金树化身,被追着撵着跑的时候。 “你不是说都搞定了吗?”在又一次差点被甩飞后,拉卡德死死抓着我的兜帽边缘,气急败坏。“王城脚下怎么会有腐烂的黄金树化身?他蒙葛特在搞什么东西?” 又一个急转从石柱边上绕过,我淡定道:“蒙葛特可不一定能管得了这个。” 被熏了一脸的拉卡德脸色很不好:“哼,也是……” 他把到嘴边的难听话咽回去,试图以冷笑表示嘲讽。 我保持着放风筝的距离,时不时biu几个龙雷拉仇恨,问他:“你活得久,你看看那个黄金树化身,有看出什么没。” “没什么差别,烂和更烂。”拉卡德的嘴相当毒,我都担心哪天舔了下嘴唇会把自己毒死,“现在居然连最表面的功夫都不做,以一副腐烂的样子在王城游荡,不管是力有不逮还是有恃无恐,丢的都是他们自己的脸。” “你修点口德吧二哥,咱们还在人家地盘上,”我牙疼:“虽然事实如此但到时候挨打的是我啊。” “我有经验,他们听不到。”拉卡德一顿,发现我有撤退的迹象:“你不打了?” “打了又没有好处,我又不是王城的清洁工,”我骂骂咧咧:“他们自己惹出来的问题当然自己解决,又想试探底细又想趁机解决沉珂,我看起来这么好拿捏吗?” 拉卡德:“我知道这么说肯定会被打,但我还是要说,以前的你就是。” 不等我变脸,他飞快地把下半句秃噜出来:“我不认为人突然会变,那就只能说明罗德尔不一样……怎么的,它惹你了?” “……单纯看黄金树不顺眼。” “我现在看你超顺眼的,妹妹!” “住口!妹妹也是你能叫的?叫我灰烬大人!” “……只许你叫我二哥,不准我叫你妹妹?” “在我心目中,你只是一个名字是二哥的精神抚慰犬罢了!” 拉卡德熟练地破大防。 …… 罗德尔的天空一成不变,只有内城的戒严一日高过一日。 看来褪色者的失踪让蒙葛特十分警惕,从城内的风声鹤唳中,我不难推测出,他已经高度怀疑褪色者已经混入内城,正在哪个他所不知道的角落躲着。 甚至,某种无法言说的直觉,一直没有对我放松警惕。 问我怎么知道的?老对手了,我能不知道他? 还是那句话,只要面子上过得去,蒙葛特就不会对我发难。 拉卡德的到来的确让我紧绷的弦放松不少,旁边有这么一个可以说话的存在,我在很偶尔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啊,原来我并不那么孤独。 人总是社会性生物,就算我再孤僻也是一样的。 精神抚慰犬石锤了。 且不说满嘴没一句真话的拉卡德,他的伪装是那么的不走心,简直就是把“我这副模样就是特地逗你开心准备的”流于表面,我在和他互相对冲垃圾话的时候,他破防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一破防就容易暴露出假面下的真实,高傲的,桀骜的,叛逆的,且神经病的。 不得不说他的伪装很有必要,不然就那副模样,我俩凑一起都得病情加重。 难为你费尽心思了,二哥。不过这是我应得的。 二哥熟练地翻了个白眼。 拉卡德以曾经的君王联军败者的眼光挑剔地打量他曾经没有踏足的王城。 虽然王朝不咋地,但是王城建的是不错。 在这点上我俩达成一致。 并就史东威尔城、雷亚卢卡利亚学院、火山官邸究竟谁排第二展开了激烈的争辩。 主要是争辩前两者,我俩一致地把火山官邸排到了最末。 原来你也知道你家红得伤眼睛啊。 拉卡德言辞拒绝我的鄙视,再三强调,蛇卡德的臭审美管他屁事。 脱坑回踩了属于是。 说起大蛇,我就免不了想起吞噬权杖,或者说从吞噬权杖得到的碎片化信息。 “二哥。”我蹲在屋顶吹风,用手指戳了戳发呆的人偶,“你知道虚像不。” 二哥当然知道,就看二哥愿不愿意说。 以我俩的关系,还真不一定,所以我得先起个不那么明显的话头。 “知道。”出乎意料,拉卡德很敞亮:“被大蛇吞噬的瞬间,我看到过未来的虚像,以至于到那时我都觉得我选择的路没有错。” “那现在呢?”我好奇道:“现在也这么觉得?” “失败者无权考虑这些。”拉卡德很平静:“你想了解虚象的什么?” “所有。”我贪婪得理所应当:“告诉我你知道的所有。” 拉卡德对此接受良好,只是他自己知道的也不多,能做的只有更为详细地向我描述了当时的所见,遗憾的是,拉卡德在成为蛇卡德的转换中,意识尚且不清晰,拉卡德的描述总带着点没睡醒的颠三倒四,更加遗憾的是…… “我已经见不到了。”拉卡德说道。“或者再濒死一次可以?” “那算了。”我有心理准备,没有多大的失望,既然都说到了这里,我顺便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想法么?” 比如火山官邸的后续,真的就一刀两断了? 拉卡德还是那句话:“失败者无权考虑未来。” 半神是高傲的,当为此付出一切的事业被击沉,被走着相似却不相同的褪色者打败,名为拉卡德被宣告就退出了争斗的舞台,没有了竞争的资格。 于是连失败都变得坦坦荡荡起来,服输得相当有风度。 当他愿意以儿戏般的身份只身前来险地,就代表这个曾经的竞争者已向昔日自己所看不起的褪色者拜服。 想明白了这一层,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这个交界地烂吧,半神们、英雄们又都这么的璀璨夺目。 “我其实没想那么多。”我没头没脑地突然说道。 “我知道。”拉卡德知道我在说最后捞他的事,小小的人偶不作任何表情的时候,眉眼有那么几分神似其其父亲——红发的拉达冈:“我承你的情。” 于永远骄傲的半神而言,浑浑噩噩的半生不死,是最辱没他们的。哪怕最后我让他恢复意识地死去,他也依旧承我的情。 拉卡德如此,拉塔恩亦是如此,菈妮……自然也是。 算了,不提这些了。 大约是现在的气氛太适合聊天,拉卡德问我:“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么?”我偏了偏头,坐在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的黄金树枝丫下,望向王庭的放下,透过王庭,仿佛看到层层交缠的刺,漆黑的空间,濒临毁灭的玛莉卡,蛰伏的艾尔登之兽,眼神变得空茫起来。“我不能说。” “好吧,秘密,”拉卡德说:“那你总能说说,咱们在这逛街这么久,到底你在等什么?” “等我们那位陛下把我查明白了,等他亲自邀请我过去,”我咧嘴,“顺便看看,能不能提前偶遇初代之王。” “……谁?”拉卡德直接忽略了前半句话,“你说谁?” “能被初代之王的还有谁?”我反问,“你脑子真被吃了?” “呵呵,不止,我全身都被吞了,”拉卡德习惯性地呛一句,“不是,你是说他?他不是——” “被放逐了又不是不能回来。”我说:“褪色者都能回来,褪色者的首领为什么不能呢?” 拉卡德被说服了:“你说得对。” 然后他开始变得宛如得了多动症。 一会站起来,一会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 我冷眼旁观,熟视无睹。 过了一会,他消停了。 “真没意思。”他说 “怎么会没意思呢,”我也说,“你出局了,我可没有。” “我看你兴致也不高的样子。”拉卡德毫不留情地拆穿我,“你比谁都厌恶头顶这颗树吧。” “可不是,”我托着下巴,喃喃:“真想一把火烧了干净啊。” “这可不像火山官邸,有沸腾地底的岩浆可以引。”拉卡德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在拱火,“也不是随便哪个火就能点着。” “哦↗↘→↗”我非常配合:“那么,你知道吗?” “显而易见,”拉卡德:“我要知道还能现在和你在这聊天?” “啧。”我垮下脸:“真没意思。” 觉得好没意思的一人一狗谁也没套着谁的话,居然还生起闷气了。 这种情况当然得拉卡德先低头。 我听到这条狗用手指戳了戳我:“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人在看你。” 戳戳,戳戳戳戳。 我:“……在哪里。” “就在那边啊。” 拉卡德的指路能力不大行,比划了半天,我还是没看到:“这一片金灿灿的真伤眼睛……你莫不是框我?” “就在这个方向,”拉卡德恨不得变成我的眼睛:“看到那个圆顶的没,往后,在树根延展的尽头,这个找到了没?” “嗯嗯,然后呢?” “山的阴影里,小路的交汇,悬崖的尽头,是不是站着两个黄扑扑的人?” “是哦!”我看到了:“那不是——“金面具大师和柯林嘛! 那肯定不是在看我,我顿时不感兴趣了:“不是在看我。” 金面具大师,律法基本主义的严谨探索者──为了过去降临于他的,压倒性庞大的灵感,为了完美黄金律法,而不断靠近黄金树。 “是吗?”拉卡德的声音充满了不确定,“可是黄金树的主干不在我们这个方向啊。” “也不一定是在看这里啦,”我依旧不甚在意,“打头的那位带着遮全脸的光耀金面具,距离这么远。” 拉卡德见此,也没有再说。 ……作为大蛇时,庞大的蛇躯让他经历过太多被人类从下方注视的时候,他并不认为自己的感觉有错。 但总归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这么想着的他,在发现下方的那个面具脸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时,想了想,还是没有再提。 基本主义黄金律法的拥趸,金面具为什么在黄金树和她之间,选择注视后者呢。 这真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就当是她说的那样吧。 【作者有话说】 一般情况下过渡之后就是要搞事了[星星眼] 正文 第150章 大道露台旁 ◎“你哥发烂发臭”◎ “蒙葛特的耐心真好。”我托着下巴叹气。 “你也不差。”拉卡德幽幽道。 “反正该急的不会是我。”我也幽幽地:“内忧外患腹背受敌的也不是我。” 自隐入暗处起,攻守易势也。 “那你觉得是褪色者重要还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执掌时空与红雷的古龙更重要?” “这要问蒙葛特选什么,选哪个我都不会输。”我眉头一皱:“你刚刚说什么?” “……古龙更重要?” “不是这个。“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也不是,中间那个。” “执掌时空……” “就是这个。”我打断他,“话别乱说,只有坐镇时空缝隙的四首龙王才能说执掌,普通的古龙可不一定,下次用形容词谨慎一点。” 拉卡德:“你真了解。” “是你失智太久了,这是基本常识。” “……?”拉卡德用眼神表示他不信。“所以咱俩就这么干耗着?” “让我想想。”我叹了口气,把头发搓成鸡窝形状:“让我想想。” 这一想,就又过去好多天。 确认了,蒙葛特的耐心是真的好。 我无语望天。 再怎么不讲道理,我捏造的身份也不适合在王城什么也不做逗留那么久。 “搞点事吧。”我摇醒打盹的拉卡德,“醒醒,干活了。” “?”拉卡德睡的迷迷瞪瞪,伸出手指指着自己:你指望一个玩偶干什么活? “我不希望我干活的时候有人偶睡得香。”我冷酷无情道。 “我不是人偶,我是狗。”拉卡德立刻道。 “狗也不行。” 狗卡德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了。 “小心行事,褪色者搞出的事情不少,难免会有人专门研究其中的共同点,”拉卡德随口提醒:“不止是拿手的技能和攻击要避免,思维方式和行事心态也最好不一样。” “唔。”我含糊应了:“多谢提点,不过这次肯定看不出来。” “你心里有数就成。” 察觉到我心情不是很美妙,拉卡德很会看脸色地安静如鸡了。 我为什么心情会不好呢,因为我想要引入第三方势力。 这个行为在我的记忆中可以用八个字形容:驱狼逐虎,夜守孤城。 一些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我,我想起来某个和室友一个黑本打一天的痛苦大学记忆。 其实我并不想这么做的。 我在永远光辉灿烂的巴洛克建筑群中跳跃,看到戴着光耀金面具如同向阳花一般随着我转动,在他的身侧落后一步,披着灰黄色预言家长袍的柯林在低声而急促地乞求着什么。 他们站在玛莉卡的雕像之前,金色的谶语闪着不容忽视的光。 看清那条谶语的拉卡德从我的肩膀上跌落。 ——玛莉卡就是拉达冈。 这位前司法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在这一刻,他想到很多事情。 比如黄金王朝与卡利亚王室那一场持久的拉锯战,最终是因为什么而停止。 比如那个红发的英雄,为什么好似是凭空冒出。 比如,当初代艾尔登之王被驱逐,王位空置的时候,为什么那个人几乎是无缝衔接,为此将一切抛之脑后。 拉卡德的思维发散得很开,只有这样,他才能遏制住自己如同格密尔火山一般沸腾的、喷发的怒意。 卡利亚王室的孩子、曾经的司法官,拉卡德呼吸一般地就想到了计谋与利益,权衡与利用,感情……或许有过,但是当他想到惊才绝艳的母亲如今是如何模样,就觉得,即便曾经真的有过什么,那又如何呢? 他甚至想到了在第二代王归位后,那一对各有缺陷的双生子。为什么明明留着纯粹的神的血液,却一个永远年幼,一个几乎毫无免疫力。 于是,讽刺的笑便从眼角眉梢透了出来。 但是更多的,烧心灼肺的,还是那一股无名的愤怒。 黄金树。 拉卡德如同要生啖其肉地咀嚼这个仇敌的名字。 黄金树! 这把愤怒的火以半神的感情为燃料,烧得旺盛且自毁,几乎带着玉石俱焚的决意—— 于是他忽视了托着他的手在某个瞬间突然变得滚烫。 但是本能、战斗直觉比理智更加快速地察觉到了危险。 像是被囚禁的凶兽睁开了眼睛,猛地撞了一下坚固的牢笼,哗啦——!牢笼发出了反震的声响。 更多的牢笼扣下,凶兽被再次压制,层层隔绝,仿佛方才一瞬间的毛骨悚然是错觉。 当然不是错觉。 遥远、遥远的宇宙中,某个存在投下了一瞥。 那个一直躲躲藏藏的、曾经险些造成世界崩溃的“火种”再次冒头了。 一而再,再而三! 在这一刻,身处于各个角落的双指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了强烈的行为异常。 ——无上意志终于将祂的目光投向了这片被遗忘的交界地。 解指老妪发出无泪的恸哭,握在手中的沉重手杖轰然落地,她双膝跪地,高举双手,喃喃着无人能解的呓语。 风平浪静,暗潮涌动。 半神,作为交界地金字塔尖的那一群,自然察觉到了这份异样。 而我在心里放弃了计算:这一场流星雨,多久后会坠落呢? 只是这种等级的震动注定只有极少部分的统治者知晓,玛丽卡女王是一个,现任艾尔登之王拉达冈是一个,至于其他的,即便是留着他们血液的半神子女们,最多也只能察觉到无故的心悸罢了。 要的就是这一份不知缘由的心悸。 只有在我身边的拉卡德—— 拉卡德在猝不及防中得知秘密,情绪本就激荡,又在盛怒之中接触到高维的威慑,宛如一只被淋了一头倾盆大雨的红毛狮子狗,蔫搭搭的,连做个表情都费劲——没办法,灵魂虽然扛得住情绪的燃烧,但显然,现在的身体已经不是那个耐造的本尊。 “刚刚,有一股很恐怖的预感出现过。”拉卡德有气无力地提醒我,话刚说完,迟钝的大脑慢吞吞地跟上,他咂摸了一下:“……你干的?” “嗯哼。” “有点恐怖。”拉卡德再次强调了一遍:“这种毫无头绪的心悸和不安,你……” 看他未尽的话和表情,大约是想说,你悠着点,后来可能觉得又没有立场,就咽了回去。 “当生物察觉到危险时,是变得更具有攻击性,还是更加谨慎呢?” 还在沉思的拉卡德:“什么?” “没事。”我和蔼道:“一边玩去吧。” “?”拉卡德:“你是不是在骂我。” “怎么会,”我看他没了刚刚的蔫巴,本就零星的同情噗呲就灭了:“我只是暂时没空搭理你。” “那行。”拉卡德超绝自我调节,这会已经看不出有事,倒不如说,没被刨根问底追问“你刚刚怎么了”,他反而松了口气。 拉卡德也看到了大道尽头的马尔基特,犹豫:“我回避一下?” 我想了想:“也行。” 干扰因子已经叠加得够多了,接下来的谈判还是心无旁骛些。 拉卡德悄无声息地闭上眼,仿佛冬眠了一遍,气息很快趋近乎无,我心念一动,把蜷成一团的人偶放回背包。 蒙葛特作为半神之一,拉卡德口中的心悸,他自然也感受到了,且作为法环碎片的持有者之一,和黄金树更近的他所接收到的冲击应当还更强。 强烈的,没有缘由的不安与心悸,越是强大的战士,就越信任自己的这份直觉。 正逢多事之秋。 他一定会想起我这个近期内出现的“意外”。 这场无声的博弈,终究是我获得了主动权。 我对上面色冷峻的噩兆妖鬼,微微点头。 周围不知不觉完成了清场,在城外凶名赫赫的噩兆妖鬼在内城也不遑多让,我垂下眼帘,听到细密的脚步声有序地以此地为圆心后撤出了大约一个足球场的距离。 就连地底下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也惊惶地远去,而天空——天空是最不需要担心的,垂下的黄金树枝桠霸道地笼罩了整片天幕。 这是一场只有双方知晓的谈话,谨慎的王并没有将来历不清的客人领入最靠近黄金树的王庭,作为补偿,他清空了周围所有的耳目。 双方保持一个远程技能的距离,我不指望玛尔基特模样的赐福王主动开口能说出什么好话,率先起了个话头:“我怎么称呼现在的您?” 蒙葛特?还是玛尔基特? 对面道:“玛尔基特。” 没有悬念的回答,我点点头:“那么,你应当也察觉到了,对么,那一股仿佛只有极少部分人察觉到的危机感?” 我垂着眼,没有聚焦的双眼落在自己伸出的掌心,我注意到玛尔基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才不会和他对视,对于接下来的话,我自认为还没有自信能够控制眼神光。 “为了彼此的怀疑能够消减一些,劳烦您能够耐心些,听我说一个,有关于死眠少女和死诞者们的故事,当然,无关者的事并不会占据太大的篇幅,如果您有所了解,也省的我多费口舌。只不过在一切开始之前,我先问一句——” 谨慎地叠甲,打了一堆补丁后,见玛尔基特没有说话,我深吸一口气:“你知道你哥的巨人观神躯在王城下边黄金树根部并且是深根底层发烂发臭、但还是有那么一堆人在默默地想要迎祂为王吗?” 【作者有话说】 好不容易从奇怪发音的长句子中提取出意思的蒙葛特:“?” 正文 第151章 倾斜的天平 ◎亲身入局,调虎离山◎ ——你知道你哥的巨人观神躯在王城下边黄金树根部并且是深根底层发烂发臭、但还是有那么一堆人在默默地想要迎祂为王吗? 继我超绝长句子发问后,玛尔基特就跟语音键被扣了一样,陷入了超绝长沉默。 他能知道个什么啊,疯癫的亲妈,隐形的后爸,破碎的法环,摇摇欲坠的家,四周还一群虎视眈眈的兄弟,备受歧视的他。 当时还只是蒙葛特的玛尔基特直接把自己分成了两半用,一个攘外一个安内。玛尔基特就是用来攘外的那个,以头上长角,背后尾巴的“恶兆之子”的真面目出现在人前,因为不被喜爱的外表,更方便去做一些脏活。 一个白手套,一个黑手套,两个手都是自己。 总之可以说是兢兢业业,从未懈怠。 奈何一个末代王朝的问题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事有轻重缓急,野心勃勃的褪色者源源不断地出现在交界地,几个兄弟姐妹蛰伏着随时准备咬一口,当这两件事分去了绝大部分精力后,剩下的,就算是再不愿意,也只能放弃掉一部分的关注。 死诞者,就归属于“不那么紧急、也不那么重要”的分类。 当然也有他们会苟这一重要因素。 在一片特别漫长的沉默中,我觉得他不会回答了,问题不大,这个我做过预案,开启PlanB就行! “好的,”我点头,语气没有丝毫变化,“我知道了。” 接下来就是自问自答时间。 “一些能花时间查到的情报略过不谈,我们来说最近发生的……算了,直接从结果往前逆推吧,”我一副不太耐心的模样,“一名死眠少女前往深根底层即将深眠,死诞者的律法即将出生,那具神躯的怨灵与她的英雄守护少女的酣睡。” 我停顿了一下,确保玛尔基特把这些话消化掉,继续道:“我并不在意所谓的律法,只是,在那座死去的半神躯体中,有一头古龙至今还在守卫挚友……” 我闭了闭眼,回忆一周目时与那头龙的交手,脸上自然而然地就流露出了与之相关的情绪,再睁眼,那泄露出的熟稔便转瞬即逝:“在很多人的口中,那座躯体已经称为死王子,和他一同失去名字的还有那头名为兰斯桑克斯的龙,他们叫它死龙。” 玛尔基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脸上,阴影中,我的神色本就被隐藏了大半,加上我一直垂着眼,最会说话的眼睛被遮挡,当所有无法控制的都被这样,剩下的能被看到的,都是我想让他看到的了。 之前我就说过,我不是一个很好的讲故事的人,不过对于多疑的倾听者而言,我这样的,或许刚刚好。 “您不是一直在调查我从何而来么?让我来告诉你吧,”我一点也没有被调查的恼怒,并熟练地开始真话掺假话:“在黄金树的深根底层,死王子的王座前,有一个通往罗德尔的单向传送门。” 传送门是真的,但我不是从那里出来的。一点点的语言艺术,就会让听的人自然而然地、理所当然地那么认为。 哎,我说假话的能力也是锻炼出来了。 在心里对九死一生推支线的大角和莱利说了一声抱歉,我囫囵地省略了具体的经过,只说结果:“我为了杀死那头古龙而来,可惜,古龙与死去的神躯为一体,要想杀死古龙,必须入梦,可一旦陷入梦中,现实中的躯体便全无防备地面对危险,几个褪色者不足为据,可半神吸引的怨灵着实难缠……” 难缠吗?也不见得,只要别动沉睡的菲雅,死王子的怨灵还不至于出来反击。 可玛尔基特不知道啊! 最高明的谎言就是九真一假,更何况,我只是一个想要让同族从无尽的痛苦解脱的好心小龙,被围殴误触传送门的无辜小龙,我有什么坏心思呢? 我还慷慨地分享了自己知道的情报,就算到时候玛尔基特过去发现其中的不同,也有可能是意外而已。 我放下快要被我盯出花的手心,掩着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不是困,只是太紧张了,缓解一下压力。 黄金王子葛德文被刺于黑刀之夜,与他的灵魂同样死去的还有月之公主菈妮的身体,抛弃了半神身体的菈妮如今寄宿在雪魔女人偶中达成夙愿,而可怜可悲的黄金王子却只剩下一具没有意识的身体,不断地往巨大化的方向生长。 这其中的阴谋、博弈都暂且不谈,抛开一切……难道黄金树王朝内的人不想要让这位曾经的黄金王子彻底安息么? 神人米凯拉很早的时候就在做这件事了。 在雪山的另一边,黄金树的触角不那么茂密的地方,米凯拉命令那里的人民日夜诅咒太阳。 ——对了,在交界地,太阳,是黄金葛德文。 冰冷的太阳与日蚀的诅咒,米凯拉日夜希望着,亲爱的哥哥能够正确地死去。 我咽下了这一段情报。 话说得太多就不值钱了,一些影响不大的可以不说。 我所给出的那些,已经足够了。 玛尔基特——蒙葛特必然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这个计划一旦成功,目前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所以我集中了十二分的注意,虽然眼睛没有去看,耳朵却在很专注地听。 玛尔基特的血液流动在加快,当我特意去听时,那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仿佛就在耳边,犹如鼓噪。 于是,我知道,我的话起作用了。 多么聪明的他啊,肯定已经抓住了我话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 我仿佛看到一个天平,重的一端,放着从众多褪色者中脱颖而出的“小春”,剑指王城,而另一端,放着被我前前后后加上去的“似乎不那么重要”东西。 彻底探查未知客人底细的机会。 死王子的大卢恩。 正在诞生中的死诞者律法。 直达王城的单向传送门。 黄金树根的威胁者。 灵魂死去而身体存活的兄长。 以及……我未曾想过,蒙葛特本人也忽略的——能够只是作为“蒙葛特”去做想做的事情的“自由”。 那些不那么重要的砝码像是伪装,裹挟着那么一份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有多小呢?就像是形形色色的愿望与本质中,透明的“想要一个拥抱”一样的微小——可就是这么一个轻飘飘的东西,在结合了那么多的理由后,就仿佛突然凭空生出了几百倍的重量。 于是,天平以缓慢、但势不可挡的趋势朝着反方向倾斜。 我仿佛听到了天平下沉的灌风声。 玛尔基特问:“所以,你计划做什么呢?” 我也回:“我计划,在你履行约定、带我参观过王庭后,我就再去一趟深根底层,既然死王子阻碍我的达成目的,那就把祂一并解决了。” “王庭有什么一定要看的东西么。”玛尔基特困惑,但一针见血:“或者是人?” 因为目光失焦,我稳稳地控制住了睫毛没有抖动,我听到自己轻快地反问:“来都来了,就不能看一眼黄金树的脚下么?” 玛尔基特似乎皱了下眉,但找不到证据论证他怀疑,在相对更重要的事情面前,他暂且放过了这个微妙的不对劲,转而继续说起:“是不错的想法,只不过,或许你清楚,哪怕是只剩下躯体,半神依旧不是那么好杀?” “是非常难。”我更正,“可若是,有特定的武器呢?” 我手腕一翻,一块漆黑的、似爪似刃的东西出现在我的手心。 如果拉卡德没有陷入沉睡,一定认得它。 ——亵渎兽爪。 嵌上死亡卢恩碎片的石片,拥有能拨开黑剑的力量。 在阴谋之夜,拉卡德司法官以谢礼的名义,从菈妮手中收下此物。打算在往后的亵渎时刻,挑战命定之死的黑兽──“黑剑”玛利喀斯时,作为杀手锏使用。 “上面的东西好像剩的不多了,不过应该也够用吧?” 确保玛尔基特将它完全收入眼底,略停顿一会,我又把它收了回来。 至于东西怎么来的? 我不会说来自哪里,玛尔基特也不会去问。 来自天空之城的古龙想要得到这种东西,总是会比陆地上的人容易得多,不是吗? 这下好了,那个本就一边倒的天平上,又加上了一个砝码——一个必须要被完全消耗的命定之死武器。 我仿佛那个往水里打窝的菜鸟钓手,没有超绝的技术,靠的只有毫不吝啬抛下的美味食饵。 对方看着实在是过于沉得住气了,如果不是那奔涌的、已经足以被称为“热烈”的血流与心跳,我会怀疑计划完全没有成功的可能。 这是一场双方都心知肚明的拉扯,我放出我的邀请,摆出我的条件,而对方也知道我的目的,却依旧心甘情愿地踏上这条船。 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我想。 那么愿者什么时候上钩呢? 在越来越让我眩晕的杂音中,我终于——听到了靠近的脚步声。 白发的半神主动向阴影中的客人靠近,距离从原本的敌对中立距离,也就是一个远程攻击距离,变成了社交友好距离,也就是,三个迈步的距离。 半神的阴影已经完全将骨骼纤瘦的古龙少女——就当她是吧——笼罩在内。 “那么,加我一个,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明知故问。 “古龙对古龙,半神对半神。”玛尔基特耐心地说着双方都心知肚明的话:“你有想要杀死的,我也同样。” 成功了。 内心的深处,我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叹息。 拖延时间——为的是方便离开的梅琳娜能够有更加充分地时间做自己的事。 吸引注意力也是同样的目的。 我计算着时间,在差不多的时候,提出前往王庭——因为在一周目,我与梅琳娜的重逢便是在哪里。 假如、不幸中的不幸,梅琳娜没有出现,我们的重逢错过…… 一团又一团的忧虑在我胸中萦绕。 王城地底养伤的两个褪色者前辈、不知在何处的梅琳娜、以及被重点盯梢的我,两个重病患、一个灵魂、一个没有补给的褪色者,要想从戒备森严、只进不出的罗德尔撤退太难。 那就不带了。 我在推翻了一个又一个成功率不高的计划后,终于想到了办法。 只要把蒙葛特本尊骗出城去,不就好了么。 以他们的能力,躲过没有蒙葛特直接指挥的军队,要费些心思,但危险性不大。 整个计划九成九的危险,全都在我一个人身上。 于是,一个名为调虎离山的计划,出现了。 “可以呀。”我听到了自己笑窝在嘴角绽开的声音: “So,Margit?” “No,Morgott.” 倾斜的天平终于触底,发出了无声的巨响。 【作者有话说】 写到最后的时候脑袋里自动开始播放《flowerdance》音乐开头的男女对话,对话完毕音乐起——哇。 Margit——玛尔基特 Morgott——蒙葛特 小春问,是玛尔基特去吗? 蒙葛特的回答很有趣,里面有有好几个意思。他说不,不是我的化身,而是蒙葛特亲身前往,在这之后,也不用再叫我玛尔基特,请用蒙葛特的真名称呼我。 哎呀,翻译出来就没那种感觉了,还得各位自己去品[奶茶] 一写到蒙老师主场,我的灵感就kuku直冒……我都已经想好这个要怎么结尾了,甚至内容提要都想好了,就等着中间写完了——死手快写啊! 正文 第152章 出城啦 ◎狮子?◎ “你是说,我睡了一觉的功夫,你就要和——蒙葛特,搭档屠龙弑神了?”拉卡德的表情梦幻且空白:“那家伙还邀请你去他的王座——参观?” “呃……”虽然过程曲折但不方便说,结果的用词也不是很适合,但看起来就是这么回事,我于是:“对。” “还对?!”拉卡德窒息,“你说的是那个蒙葛特吗?那个——” 拉卡德连比带划,手舞足蹈,上蹿下跳,少顷,他气喘吁吁,一副你懂吧的表情:“那个蒙葛特?” 我再点头:“对,还是本尊。” 拉卡德:“……” 红发的小人偶悄悄地在我肩膀坐下:“妹啊,你知道现在干的这事儿,很危险的吧?” 我第三次点头:“我知道啊,他……” “好的,那行。”拉卡德听完前半句,突然就开摆了:“你知道就行。” 我沉思:“我总感觉我俩刚刚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不重要,都不重要,”拉卡德洒脱了:“你心里有数就行,千万别告诉我,容易坏事。” “噢。”我干巴巴道:“那你等下要出来放风么?” “不了不了,”拉卡德摆手三连:“不熟,不合适,不安全。” 我向他确认:“我肯定不会把你放回去,你只能待在背包里。” “应该的,越是在这种时候,就越要谨慎,”拉卡德理解:“我大概猜到你的计划了——别怕,我能指导是以为内你也没避着我,旁人想要猜到你的意图还是很难的。” “我不怕。”我也摆了:“大不了你死我活。” “也是。”拉卡德又想起了他那沉了岩浆的家,“你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你在我的背包里,能看到外面吗?”我想起来早先时候的菈妮,还有自己爬进爬出的瑟濂老师:“或者自己进出?” 拉卡德道:“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就可以。” “我允许是什么意思?”我不解。 “就是字面意思。你口头允许,心理允许,对我卸下防备,我的自由度就更大。”拉卡德做了个跳跃的动作,接着被凭空弹了一下:“很显然,现在不行。” 我两眼放空研究了一下,发现怎么也找不到那种控制的感觉:“……啊。” 拉卡德很淡定:“潜意识能控制就不叫潜意识了,你防备我是应该的。” 我抓头:“我给你开个可视窗口吧。”自主进出还真做不到。 拉卡德居然有点受宠若惊:“真的吗?” 我捏起他的后领,丢进背包:“试试看能隔着背包对话么?” 拉卡德打了个滚坐起来,清了清嗓子:“喂喂——黄金树是狗屎——” “……你轻一点骂,我现在能听到了。” “哦。”拉卡德有些遗憾,看样子之前没少在背包里偷偷骂人。 拉卡德很快在我给他的空间里住下了,还要了个温热石当枕头,是真不怕热。 在打岔后,双方——主要是拉卡德冷静多了,他眉头一皱,发现了疑点:“你已经去过王庭了?” “去过了,和王城的其他地方也没什么差别。”梅琳娜也没有出现,留言也没看到。 拉卡德是知道我身边有一个女巫跟着的,也知道这个女巫只是一个互相协议的临时女巫,当完成约定,抵达黄金树脚时,这份协议自动终止,女巫就离开了。 这也是他被送过来的原因。 所以拉卡德其实并不知道,我去王庭的目的是为了梅琳娜,他以为我是为了更靠近黄金树。 拉卡德:“那你看到——” “通往黄金树内部的道路在王座的后方,”我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笑非笑:“但凡我有想要靠近的想法,蒙葛特能直接拔剑。” “……我就是问一下,”拉卡德观察着我的表情:“谁又惹你了?” “没有谁。”我忍住叹气的冲动:“顶多有一点希望落空的感觉,幸好我早有准备,希望……都聪明点吧。” “唔。”拉卡德在思考,“你该不会——” “嘘。”我伸出手指抵住他的脑袋,“别说出来。” “你胆子太大了。”拉卡德后仰,与我对视,半晌,哈哈大笑起来:“胆子真大!” “没办法,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我也笑,轻轻地:“接下来的时间会比较辛苦,就麻烦你帮我多盯着点了,二哥。” “会的。”拉卡德说:“你放心,有问题我会提醒你。” “谢谢啦。”我说:“你确定真的不出来?” “看情况吧,”拉卡德敷衍:“嗯嗯,再说啊,到时候再说。” …… 蒙葛特的动作很快,雷厉风行地将要紧事务安排好,次日就来找我表示可以出发了。 依旧是噩兆妖鬼的装扮,实际上却是蒙葛特本尊前来。 为了专心应对接下来的战斗,他把外派的恶兆妖鬼化身全部收回了。 对于在王城的大多数人而言,赐福王一直都是不见人影的状态,恶兆妖鬼倒是常常往外跑,所以这次的行动在他们看来,相当于只是恶兆玛尔基特的一次普通出差。 至于赐福王的心腹得到的是什么命令,这不是我能知道的事。 有部分罗德尔士兵看向我的眼神带上了不解——在他们看来,强大的古龙怎么也不应该和肮脏的恶兆站在一起。 上一个和古龙称兄道弟的可是黄金王子,这一个……眼光不是特别好的样子。 你们懂什么!有犄角有尾巴,这放在以前可是祥瑞! 说起这个我就悲伤,本来就很小众的爱好,到了交界地直接就变成邪教了。 我绷着一张脸,周围的气场和蒙葛特不相上下,直接造成了清场效果,还省事了。 蒙葛特没在意这些,他更关心什么时候出发。 我表示随时都可以。 然后,我们就该选择哪种出行方式,难住了。 首先双方一致排除步行。 其次我以路途复杂的理由否决了双方各自前往。 紧接着我又严词拒绝了蒙葛特提出来的由我化龙带他去。 龙的脊背怎么可能随便允许人上去!你说脑袋?脑袋也不行! 蒙葛特提出他可以站在我的爪子上。 ——我看你就是想搭便车。 我咬牙切齿,一副不得不承认的样子:在和死龙的上一个照面中,因为大意而翅膀负伤,短期都飞不起来,别指望了。 蒙葛特露出明显不信的表情,但没有继续在这上面深究,退了一步,说,那骑马吧,用最快的马。 两匹身披战甲的高头大马被牵了出来。 我一看出是龙装大树守卫的坐骑。 然而又出问题了。 只要我一靠近,马就瑟瑟发抖地俯跪在地上,怎么也不像是能载我的样子。 我抬眼,暗含挑衅地看他,笑了一声。 飞龙尚且不敢在古龙的威慑下站立,又遑论寻常的战马呢? 虽然很想骑大树守卫的马,但我不会犯下这么明显的失误。 蒙葛特似乎抬手捏了下眉心。 我听到背包里拉卡德憋笑失败的声音。 我警告地拍了下包:安分点。 最终,我们选择了最先被排除的方案。 步行。 哎,步行好啊,步行花的时间最久了。 “王城,没有通往外界的传送门么?”我私下里偷偷问拉卡德。 拉卡德嗤笑:“从前有,但自动破碎战争以来,先是被毁去不少,而罗德尔又大乱初定,自顾不暇,维护昂贵的传送门需要的钱财和技术。更何况,哪怕是单项的传送门,他们也要考虑魔法师通过传送门逆推破解的可能性。” 我懂了:“投入大,还有隐患。” “王城的没落早就开始了,”拉卡德道:“现在这样,还是他蒙葛特在撑着,他……” 拉卡德到最后也没把话说完,只是生硬地调转话题:“总之你尽管放心,不是谁都有学院的底蕴和底气,王城的优势也不在这方面。” “噢。” 这次的小话就这么结束了。 …… 出城的路,蒙葛特带我走的是正门。 也是我进来的门。 在漫长的失聪、恢复、围城、被困、失联、断补给后,我终于迈出了王城罗德尔的城门。 两侧的龙装大树守卫目不斜视,巡逻的卫兵也没有举起武器,而我,光明正大地穿过大道,没有任何阻拦地一脚迈出。 走在我身后的蒙葛特停住脚步,他询问突然回头的我:“怎么?” 我收回望向内城的视线,一副很有事的表情:“……没事。” ——就在刚刚,我捕捉到了一声很像是狮子发出的叫声。 我记得王城应当只有名为混种的狮子狗,而狮子…… 我前些天一直试图偶遇而不得的初始之王葛弗雷,他的身上,就有一头狮子。 兽王,引导黄金一族的老贤者,战王荷莱露成为葛弗雷王之后的野兽宰相,缠绕着黄金鬓毛的瑟洛修。 也是曾经在一周目时,被葛弗雷亲手撕裂的“繁文缛节”。 我的耳朵不会听错,狮子在,葛弗雷必然已经来到了王城。 这其中肯定还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一周目没有发生过的事。 那么问题来了,蒙葛特知道这些么? 【作者有话说】 【兽爪大锤】 顶端具有五只兽爪的大锤。 那缠绕着黄金鬓毛的黑爪, 是尔后成为葛孚雷王的宰相── “兽王”瑟洛修的象征。 【兽纹黄金盾】 盾面刻有野兽徽章的钝黄金制盾。 在大盾类武器中重量较轻,容易使用。 野兽代表着引导黄金一族的老贤者, 据说其名为瑟洛修。 【葛弗雷的肖像】 以“艾尔登之王”葛孚雷的形象制成的护符。“传说中的护符”之一。 能强化魔法、祷告、战技的蓄力使用。 葛孚雷是勇猛的战士──然而在他立誓为王的那一刻起,为了抑制心中沸腾不止的战意,他背起了“宰相野兽”瑟洛修。 【拉塔恩狮子铠甲】 参考黄金狮子的形象制成的铠甲。 拉塔恩将军的防具。 据说黄金狮子的由来,是来自“初始之王”葛孚雷 以及他的“宰相野兽”瑟洛修。 拉塔恩在年幼时期,就十分崇拜战王。 正文 第153章 出发,去地底 ◎“灰烬,是什么意思?”◎ “乘着夜色赶路,现去地下,如果能找到地图,我就能给你指路了。”我对着身后的半神道:“如果运气不好,那就只能靠我的记忆了,希望路不要出现变化。” 不要做多余的事,我耐心地安抚自己。 要相信大角和莱利,要相信梅琳娜…… 去往死亡子的王座有两条路。 一条隐蔽,在王城地底、封印三指的门前,“癫火封印”的赐福点对门有一道隐藏墙,翻滚打开,里面有宝箱,宝箱后面的墙壁还是隐藏墙,再撞开,随后只要一路往下跳,就能抵达深根底层。 还有一条就是我现在要带着蒙葛特走的路,从王城一路向西南下,潜入宁姆格福东侧,星星坠落的地方——这条路也是先前我帮助菈妮走过的路。 假如以罗德尔王城为起点画一条足迹线,得先在地面以对角线将半个地图穿过,再下到地下,以对角线穿回去。 光是听描述就知道这条路有多长、多费时了。 这还只是直线距离。 所谓的地图肯定是找不到的,我会带着蒙葛特穿过永恒之城诺克隆恩、黑夜神域、祖灵森林,抵达深根底层。 嗯,中间再酌情考虑要不要绕路。 星星坠落的地方在宁姆格福和盖力德的交界,当我指出地面上的入口后,蒙葛特递给我一件明显做工很不错的黑……布? 我:“?” 蒙葛特将手中更大的那块黑布抖开,往身上一披——哦,原来是一件斗篷。 我学着他的样子把斗篷系好,布料如同流水从指间滑过,当它垂下时,如同隐入了夜色中。 这是一件不输于黑刀套装的夜行衣,其效用有些隐身面纱的影子。 蒙葛特扣上了垂在斗篷后方的兜帽,宽大的帽檐自然地垂着几条弧线,将大半张的面容和明显的发色都笼罩了进去。 角和尾巴也藏进去了。 这个斗篷完全披上的样子……和梅琳娜的那个好像。 我脑海里有念头一闪而过。 我也扣上了兜帽。 宽大的帽檐将能遮住的都遮住了,透过垂坠下的弧线往外看,视野影响的居然不多,完全就是我之前一直想要的效果。 原来柏克一直做不出我想要的效果,不是技术不够,是布料不对啊。 我对蒙葛特道:“我们直接抄小路走直线,你觉得怎么样?” 蒙葛特当然不会反对:“可以。” “你有地图么?”我问他,“地面上你比我熟,我把终点指给你,你先请?” “不用,我知道那里。”蒙葛特连地图都没有拿出来,向我确认地问:“是海德要塞的西方,对么?” 我茫然地与之对视:“啊?” 蒙葛特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心,感觉每句话都没问题,但细想每句话都好像是试探。 比如现在……龙,会记得一个小小的地标吗? 即兴给出的问题来不及让我有太多时间思考,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是对的,但我知道,绝对不能顺着蒙葛特给出的提问回答。 “在星星坠落的地方,有一个直达地下的大坑。”我一边作回忆状,一边慢慢描述道:“在一片充满雾的树林子附近。” “知道了。”短暂的试探如同触角,碰到阻力后就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蒙葛特:“你能跟上?” “先试试,趁着天黑,能到最好,”我说:“不然天亮了穿黑衣也太明显了,显得我俩像个傻蛋……当然你如果有其他颜色的斗篷当我没说。” 我不软不硬地呛了一句,自己都不太习惯如此委婉、且没有攻击力的反击。 哎,没发挥好! 蒙葛特像是没听到我在骂他傻蛋,我甚至感觉他的心情还不错:“来得及。” 语气相当笃定。 “?” 很快我就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笃定了。 我眼睁睁地蒙葛特以一种异常熟练的节奏带着我横穿了整一片利耶尼亚湖,连只虾都没惊动。 那姿态,怎么看怎么像我逛史东薇尔城。 无他,走过太多次,闭着眼睛都能记得。 我幽幽道:“您常来啊。” “在这片地没沦陷之前,玛尔基特时常会走这条路。”蒙葛特目视前方,“如果骑上马,会更快些。” ……点我呢? “骑马不方便,而且我也骑不了。”我说,“等到了地底,路会更难走,到时候骑过来的马怎么办,放生?” 让黑夜骑兵把马领走? 利耶尼亚还好,宁姆格福已经找不出悍不畏死的黑夜骑兵了。 不是被揍太多次,而是被揍完放走太多次,他们也觉得不太好意思,后来基本都是避着我走。 ……也有可能是太穷了,毕竟每被揍一次都要丢武器丢装备丢钱。 指望着他们过来把马领走,保不准就是葫芦娃救爷爷,来一个栽一个。 蒙葛特没搭腔。 我也不在意。 这条路似乎是黑夜骑兵们内部通用的捷径,赶路没多久,我们就和一个骑在马上抱着大刀打盹的黑夜骑兵迎面撞上了。 上班还能一边巡逻一边打盹,一看就没被提干过。 对方避让的马术也是相当娴熟,一番操作丝滑且全程闭眼,浑然不觉擦肩而过的黑斗篷同事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这个斗篷还有收敛气息的作用啊…… 我陷入沉思。 我灵光一闪! “蒙葛特,我觉得我现在能骑马了。” 蒙葛特似乎也沉思了一下。 他调头抢了那个黑夜骑兵的马,示意我试试。 看起来是黑斗篷遮住了气息,但实际上是我自己收敛了古龙的威压——蒙葛特想到的是这一层,而我在第三层。 我把一直偷偷漏出来的癫火给怼回去了。 果然,只要不把恐怖癫火拿来恐吓马儿,马儿就会很听话。 刚眯着却被揍醒,巴不得自己还没醒的黑夜骑兵在看到我稳稳坐在马上后,鹌鹑地表示他知道最近的同事在哪,这就带我们去抢另一匹马。 于是,我们都有了马。 两个痛失老婆的骑兵敢怒不敢言,并在我俩走后激烈扭打。 蒙葛特一副不太想认他们的样子。 我不太会骑马。 托雷特是灵马,长角的,会二段跳的,那不一样。 但是骑马是真的快。 实在是不想徒步穿越宁姆格福的一人一半神默契地略过了前不久还在谈论的“关于骑马弊端”的话题。 等一路风驰电掣到达星星坠落的大坑,天色果然还没亮。 我和我的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真可怕。 我从马背上溜下来时,看到水汪汪的马眼睛里如此写着。 我觉得此时此刻我的眼睛里也是这三个字。 蒙葛特说,放开它们,马会自己回到主人身边。 很好,这是在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马真的能原地放生。 “王城的战马也可以吗?”我才不会尴尬,我充满求知欲。 “可以。”蒙葛特跟着我往下跳,每一步都踩在了我的脚印上,“如果能避开所有的危险,且不被抓住的话。” 我回忆了一番战马丰神俊朗的模样,以及金碧辉煌的披挂,摇头:“哦那挺难的。” 不出宁姆格福就会被抢。 说话间,我们已经下到了地底。 “前面就是了,你控制着重量,我们体型不同,有一些细碎的落脚可能会塌。” 等了一会,没等到蒙葛特的回话。 蒙葛特突然没声了。 我疑惑了一瞬,突然意识到:蒙葛特,应当是没到过地底的吧? 永恒之城头顶上的星空,他见过吗? ……应当是见过的吧? 他那位兄弟还在这地底下建立了独一无二的蒙格温银行、不是,蒙格温鲜血王朝。 我不太确定。 无忧无虑的玩家初次抵达永恒之城时,会停下来发出纯粹的赞叹,会截图打卡,会写下“前有绝景”的留言。 赐福王、噩兆王的蒙葛特此刻仰着头,在看星空的时候,总该不会想着这些东西。 哎。 我也抬头看天。 虽然很漂亮,但还是比不上老家那会一眨一眨、一闪一闪的星空好看。 这边的因为是假的,所以看久了就觉得好孤独。 “啊!” 我突然发出的声音把蒙葛特给唤回魂了:“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太安静了,”我不好意思道:“你继续。” 蒙葛特目光在我的发辫上明显停留了一会,说道:“先说一说,该怎么过去吧。” 我摸了摸发辫,发觉有些松了,干脆就地挑了个高处坐下,飞快地重新好编发,然后开始盲人指路:“顺着这条路往那边走,走到黑夜神殿,拐这边,然后到那里,接着去那边,看到头上长着发光角的牛头人,在自瞄箭的欢迎下被碾过到另一个地方,淌过红色的天和地,躺进血河的棺材中……” “就到了?” “就快到了。” 蒙葛特看起来很想扭头就走。 “你要回去了吗?”我坐在高台眼巴巴地盯着他,也不劝:“那你走的时候能把这个斗篷送我吗?” 蒙葛特又盯着我看了好半晌。 因为下到了地底,我们都把扣着的兜帽摘了下来,现在各自顶着一头白毛。 蒙葛特发色的白有点像是营养不良的苍白,满天的星光也无法在上面留下痕迹,而我的……不得不遗憾地承认,我的是最好看的! “谷雨。” 蒙葛特的发音非常的标准,以至于猝不及防听到乡音的我表情都有些恍惚。 恍惚得,连一直竖起来的防备、时不时刺一下的攻击性都像是泡进了温水,变得软绵绵的。 “……嗯?”我有多久没听别人叫我名字了? “灰烬——是什么意思?” 正文 第154章 巴特雷火力覆盖 ◎Ijump,youjump.◎ “灰烬——是什么意思?”这是蒙葛特第一次非试探的,直截了当的问询,他选了一个不太重要的问题作为起点。 毕竟,一个代号,并不会涉及太多的隐私,而双方有心的话,还可以就这个话题延展很远,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 就看我怎么接了。 “灰烬么?”我垂下眼,俯视着坐在下方的蒙葛特。 我其实有好几个可以敷衍过去的回答,可或许是那一声乡音太怀念,让我在这个荒诞而痛苦的世界中得到了一丝的眷恋。 在老家,外籍明星特意去学的几句“你好”都能让他们凭空收货大片的赞誉,所以我这样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燃烧过的柴薪被称为灰烬。”我轻轻道:“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等以后有空了,你愿意听,我再慢慢讲。” 蒙葛特似乎不是很满意我这个答案,他迅速地皱了下眉。 “灰烬?” “我更喜欢你称呼我的本名。”我言笑晏晏:“称呼代号的人很多,叫我本名的却只有你一个,而且你没发现吗?叫谷雨的时候我会更好说话哦。” 蒙葛特哑声。 “如果暂时没问题的话,就走吧?”我站起来抖抖斗篷,转过身确认方向,“我们先往这边走,现在处的地方是永恒之城诺克隆恩,接下来我们会穿过黑夜神域,去往祖灵森林,小目标是找到一个大瀑布。” 蒙葛特能怎么办呢,来都来了。 他走在我落后几步的距离,明明体型高大,落地的脚步声却趋近于无,就连存在感都被刻意地压低,我虽没有回头,也感应到了他的警惕。 警惕点是好事,我想。 虽然没必要。 这条路我、奥雷格还有布莱泽推平过,呃……同样的,散落在各地的东西也早就被雁过拔毛,所以这一路走来真的是什么都没有。 整个地下地图,分为希芙拉河流域,安瑟尔河流域,以及深根底层。三块区域分别分布着永恒之城诺克隆恩,永恒之城诺克史黛拉,以及无名永恒之城。 希芙拉河流域、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地图,是难度相对比较低的,地图友好,红名也不多……至少比起安瑟尔河的巨型蚂蚁、比人还高的蚰蜒和无处落脚的腐败湖好多了。 三条流域看似独立,实际上都是通过大瀑布相连,可以追溯到当初的几次大流星坠地,砸沉大陆,使得几条河流呈现阶梯式递减的状态。 赶路匆匆,沉睡的黑夜女神像没有让我们停留片刻,反而是到了祖灵森林的悬崖边,蒙葛特的脚步有一瞬间的紊乱。 我立刻回头,武器已经捏在手里:“蒙葛特?” 蒙葛特的脚边,是被劈成两截的宿灵箭。 我没有感觉到危险,也就是说:“是冲你来的?” 来不及疑惑为什么安全的路线会出现意外,又有几条弹道被拖着荧白色长尾的宿灵箭点亮,空灵的乐声陡然变奏,带着锐利的敌意和排斥。 显然,刚刚的箭矢是警告,而现在,则是开战。 我吸了口气,飞快地:“你实话告诉我,黄金树是不是和他们有仇?祖灵之民从来没有这么暴动过!” 蒙葛特:“或许?” 蒙语十级的我自动翻译:“那就是不清楚。” 我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祖灵之民是一群什么样的族群呢?那是摒弃金属与文明的角民族,长的很像牛头人,体型高大,精通独有的灵术。多是操弓的好手,也用槌和斧。 祖灵之王的追忆中说,祖灵是存在于黄金树之外的奥秘──从死亡萌发生命,亦从生命萌发生命,此为祂的生命天性。 文本描述是宫崎O高和马丁一惯的碎片和神秘,幸好在游戏最火的那一年,玩家们中出现了很多的环学家,对于祖灵之民多少有些研究。 祖灵之民诞生的年代和黄金树开始掠夺争霸的年代相互错开,甚至,当葛弗雷征战大□□处树敌又挨个把他们灭掉的时候,这些牛头人还在地底下逛街散步。他们的战士与祭司的服装上的描述也在反复强调“远离黄金树”——怎么说,两者也不应该有相交才是。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盘:或许,从另一个角度想,正是因为不曾相交,才会在蒙葛特,这位黄金一族的成员、罗德尔的王出现后,警惕心拉满。 心思百转千回,我在更多的宿灵箭往这边集火之前,低声地把自己的猜测对蒙葛特说了。 “……大概的猜测就是这样,这些生物安逸了太久,一旦察觉到危险,就会变得极具有攻击性。当下没有好的办法,祖灵之民没有文明,无法用通用语沟通——你看,甚至于连靠近一点,他们就会应激性地火力覆盖。” 说话间就有拿着大角槌和颚齿斧的牛头人往我们的方向涌来,值得安慰的是,这些祖灵之民的步战能力欠佳,追击的速度慢而笨拙,但与此同时,空中穿梭的箭矢高速而密集。 我当褪色者的时候都没被这么集火过! 我们被集火的时候正贴着悬崖前进,原本绝对安全的道路如今变成了进退两难,往前,是越发凶猛的火力覆盖,往后,是陡峭深不见底的悬崖。 对我们造成最大危险的宿灵箭射程太远,祷告亦或者魔法都无法打到距离最近的角弓手,背靠深渊的蒙葛特和我都默契地没有浪费技能,而是用武器拨开箭矢。 这样下去不行。 “这样下去不行。”蒙葛特说,“箭矢的强度没有再增加,来的就只有这些了?” 我一听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任谁被这么围剿都会心生怒意,这位可是在破碎战争中一个人就杀疯了的蒙葛特,越是绝境,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越是激进,也就是——把对面给灭了。 “可行,但不值得,”我语速飞快,吐字清晰:“看到远处燃烧的八组篝火了么?那是召唤祖灵之王的仪式,我们处于祂的主场,如果反打,必然消耗巨大——可这只是开始而已,我们还有不短的路要走,弗尔桑克斯和葛德文更重要。” 识时务者为俊杰,整个祖灵森林的牛头人都快涌过来了,一排巴特雷的狙击下,就算是艾尔登之王亲临也得避其锋芒,蒙葛特也不是那种头铁的犟驴。 他杀意沸腾,但好歹听劝。 我高速运转大脑寻找对策,为了不用心里过一遍再说一遍,我干脆就把思考说出来:“原本的路线已经被堵死了,还有一条路是穿过演奏者的脚下,森林的中心有一个传送阵,触碰它,会传送到我们这片悬崖之下的位置,也就是信仰者森林——” “然而,聚集的角弓手实在是太多,在现在的位置还能靠着把箭劈开躲开伤害,一旦突围,越是靠近,就越是顶着箭雨往前,我用红雷开道应当能劈开一条路,可难免会漏掉几个,受伤肯定难免,只能尽力避开要害,这样一来不仅消耗巨大还容易负伤,不值得。这个也不行……等等,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只是风险太高……” 一直在试图寻找突围薄弱口的蒙葛特问:“什么办法?” 我没想到他真的在听:“一个需要你将安危完全交付给我的办法。” 蒙葛特如我所料地陷入沉默,而我顾不得那么多了,无论是第二种还是第三种,都得尽早做决定,我计算着自己的专注值——也就是蓝槽,虽然早在被困罗德尔时圣杯瓶就已空,补给也全部耗尽,但是这些天靠着自然回复,也算是把生命值和专注值回满,哪怕是最耗蓝的突围,只要计算好了,也未必不能剩下一些…… “决定好了么?”我退到蒙葛特的背后,催促:“快些,如果突围,那么等下我先冲,我认得路,而且目标小,我会先用龙雷把前方路清出来,你在后方作为主要的攻击目标,注意自己躲避致命伤,我会尽快抢到一把角弓……” “不了,就像你说的,消耗太大,不值得。”蒙葛特止住我的话,客观而理智:“用第三种方法吧。” 我愣了一下,身体快过迷蒙得似在梦中的大脑给出了反应。 我感觉自己应当是扬起了一个笑脸,又听到喉中发出轻快的声音:“感谢您珍贵的信任,罗德尔之王。” “第三种方法就很简单了,没有那么多复杂的过程,我们处于一个悬崖之上,很高,很陡峭,但是据我所知,下方的平台就是信仰者森林,所以——” 跳吧! 我率先重心后仰往后倒去,落空感与重力拉扯着我往下坠落,在越来越远的悬崖线中,我看到蒙葛特紧随其后,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高空中,夜色的斗篷散开,在诺克隆恩的星空下,我发现那布料竟不是完全的黑色,像是隐身面纱,表面具有光泽的暗色布,但比隐身面纱更加重工,于是,就更加好似一片被剪下的不规则夜色。 风声灌耳,我又听到了那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 我快活地笑着,张开手,以拥抱的姿态抓住了那一大片的夜色,然后,在更加急剧的坠落中,红金色的双翼猛地张开! “芜湖——” 【作者有话说】 大落大起的蒙老师:6 正文 第155章 再遇见弃商人 ◎来自后方的补给◎ 一个小扑棱蛾子带着一个大扑棱蛾子靠着一双漂亮至极的金红色大翅膀贴着悬崖拔高,圆滑拐弯,随后俯冲直下。 帅气的航行,可惜在即将落地时遇上风切变,这下好了,本来就不适应超重飞行的机长这下彻底麻爪,手忙脚乱一通抢救,在完成了几个高难度动作后,螺旋俯冲,并结结实实地一头扎进地面。 早在坠机前一秒松手把负重——也就是蒙葛特抛出,浑身骤然一轻的我用力过头,在信仰者森林的草地上打了好几滚卸力,这才满头草屑地爬起来。 啊,好刺激。 比当褪色者刺激多了。 坠机前一秒被抛出的蒙葛特自然是没有摔,他的下盘更稳,且当时距离地面不高,几乎不需要花费功夫就稳住身形,此刻正站在距离我不远处,一言不发地把扎在肩膀上的宿灵箭拔出来。 最后在撤退至悬崖时,大概是我率先跳崖的动作引起了祖灵之民们的警惕,那一瞬的火力攻击猛然加剧,蒙葛特又正好在跃下时失重,状态肯定不如脚踏实地,几支角度刁钻的流矢就这么乘机破空而来。 蒙葛特凭借核心转动避开了要害位置,手臂和后背都只是擦伤,肩膀的这根显然原先是冲着要害来,避无可避只得用肩膀去接。 鲜红色的血液很快就将斗篷渲染出一片暗色的区域,似乎是伤及大血管,还有更多的血液从伤口涌出,顺着他垂下的手指没入草丛。 发出微弱星光的几株夜露赫帕草很快被血液染成红色。 蒙葛特厌恶地看了一眼那一滩血迹。 我原地打转,挠头:“……先处理伤口吧。” 蒙葛特看我。 我看蒙葛特。 我眨眨眼,提醒:“黄金树祷告中,应当有治愈类的?” 我记得,蒙葛特虽是恶兆之子,使用的却是标准的圣属性攻击。 相顾无言,血还在往下淌。 我叹了口气:“好吧。”的确没见过蒙葛特使用过圣属性的辅助类祷告。 不过他连补给都不带么?王城那群人都干什么吃的? 还是说,作为恶兆妖鬼外出任务的时候,就是不带补给的? 我没有去深想这些,从背包里翻了翻,翻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对比了一下蒙葛特的伤口,又放了回去,转而拿出一件干净的内衬,扯开,揉把揉把制作成简易八层纱布递给他:“先按压着把血止一下吧,我知道以你的体质放着不管也能止住,但是好歹省点消耗?” 蒙葛特低声道了句谢,接过我做的的临时纱布。 “对于你而言可能是小伤,但好歹是因为我的失误引起,好歹给我点补偿的机会,”我无奈地说:“可惜我没有带外伤类的药物。” 其实带了,但用完了。 我现在兜里的药比我的脸还干净。 我注意到洁白的布很快被渗透,皱眉:“不对,这个出血量不正常。” 蒙葛特淡淡道:“是出血。” 异常状态,出血? “祖灵之民,有附带出血的攻击模式么?”我不大确定,但伤口是实打实存在的,无法作假,“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给你找补给。” 走了几步,停住,回头,把附近被蒙葛特血液浸透的夜露赫帕草连根拔起。 蒙葛特:“你……” “赫帕草、洞窟苔藓、章鱼卵三者可以制作出血苔药,”我头也不抬,小心翼翼地把这些夜露赫帕草收入背包,把刚刚放回去的手帕拿来擦了擦手上的血:“要不然你还是跟我一起走吧。” 蒙葛特投来疑惑的目光。 “我怕你觉得我跑了,”我诚实道:“反正也不远,你看着也身强力壮的,还是一起行动吧。” 就不要考验那岌岌可危的信任了。 蒙葛特敢跟着我跳悬崖,估计是认为我是古龙,再怎么肯定会飞,真要说多大的信任也未必。 这是后来在半空中被冷风一吹,我给想明白的。 我从背后解下龙枪握在手里,护卫在蒙葛特的身侧。 这边其实也有零星的几个祖灵之民,不过不多,因为信仰者森林这一片也被我清过,但万一又出现在祖灵森林的意外,我真的百口莫辩。 “我记得,这附近有一个流浪商人。”我的语气寻常,似乎只是在提起一个不相干的路人:“去看看有没有药剂补给出售。” 蒙葛特正在打量这一片,闻言随意地一点头。 他看起来是真不在意自己脚下流淌出的蜿蜒血迹。 这附近的确有一位流浪商人。 一个穿过狭窄的木台,绕过流水与洞窟,在一个只有墙角蜡烛的昏暗破败建筑下,连篝火都没有点的见弃商人。 半闭半睁着睡眼,歪着头用不知名乐器拉着耳熟的乐曲的商人迟钝地望向踏入此地的两个顾客:“……客、人啊……” 他毫无表演痕迹地随手把乐器放在一边,混浊的眼珠微微转动,视线从蒙葛特放到我的身上,仿佛是初次见面般招待:“有什么需要买的吗?” 我弯下腰,好奇地问:“都有些什么?” 见弃商人随意地扯开行囊,一堆胡乱摆放的肥皂,几簇宿灵箭,几包普通箭矢,一组蜕生蝶……这些是上次被我买空后的补货,而原本放着流浪战士制作笔记、石剑钥匙、泪滴幼体的空位,则是放置了一些肉干、生肉丸、几个洞窟苔藓、以及一个被破布包裹的携带照明灯。 我用力眨了眨眼,把眼底的酸涩压下去。 这些东西,一看就是为了我准备的。 他们甚至不知道我是否能够来到这里,却抱着万分之一的可能准备了这些补给。 肉干提升抵抗力、健壮度,生肉丸是能找到的最能量产的补血剂,洞窟苔藓是大部分解异常药品的必要材料。 “我都要了。”我低声询问了价格,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随后留下半数的健壮肉干和生肉丸,准备从包里拿洞窟苔藓准备中毒苔药——生肉丸虽然能缓慢补血,却带着毒性,得和抗毒的苔药一同服用才行。 中毒苔药的制作配方:赫帕草,洞窟苔藓,大蜻蜓头部。 我正在背包里翻找寻找大蜻蜓头部时,在携带照明灯的周围反复转圈的拉卡德,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他不方便说话,只能用力捧起缠着照明灯的破布——不对,这不是破布! 拉卡德来回将那块布铺平,我才发现,那是一个伪装成破布的袋子,一个被刻意做旧的背包。 红发的人偶钻进袋口,像是仓鼠搬家,把里面的东西一点一点掏出来。 各种口味的白肉干、各种抗性的肝脏干、各种制作好的苔药,虾肉,蟹肉……连托雷特的口粮都有,我甚至看到了不知道怎么收集来的,满满的一堆星光碎片。 这个据说在过去的永恒之城,用在制作药水的珍贵材料,在这里,只是一个使用后能缓慢恢复专注值的消耗品。 ……很显然,这才是为我准备的。 刚刚放在外边的,只是掩人耳目的东西罢了。 这一下,我是真的有些控制不住有些泪眼朦胧了。 稳住,小春,稳住。 在察觉到背后朋友们的全力支持后,我发现自己的头脑变得无比的清醒。 “健壮肉干,抗出血,免疫肉干,抗中毒,生肉丸,补血但中毒,”我干脆把明面上的补给全部拿出来,一一组合,并把其中的三分之二递给蒙葛特,“我有中毒苔药的配方和材料,稍等给你配置。” 蒙葛特接过了一部分,剩下的那份推回给我,和我手上三分之一的量一合计,正好一半一半。 我摆手:“这些对我的用处不大,别忘了,到时候我是需要入梦的,比起这些,我更需要提高专注力的东西。” 蒙葛特见此,也不再推辞,他的确需要这些东西。 经历过一夜的赶路加上刚刚的战斗,此刻估计外边天也亮了,只是精神奕奕的蒙葛特怎么也不太像是需要正常人的作息和进食。 我相信,只要我不提,蒙葛特是不会停下休息的。 “先停一停吧,”我征询蒙葛特的意见,“你需要疗伤。” 蒙葛特似乎想要拒绝,于是我又加了一句:“我也需要休息。” 蒙葛特老实了。 我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在扮演梅琳娜的角色,而蒙葛特就是之前那个不吃不喝不睡的我…… 这个恐怖的猜想让我猛摇头。 借用了见弃商人的地,我和蒙葛特一人一个墙角,蒙葛特正在熟练地处理伤口,而我往嘴巴里塞了个肉干,看似在闭目养神。 背包中,那几朵沾染了蒙葛特鲜血的夜露赫帕草和手帕被我专门地收在一边,而我则点开好友系统。 修改签名。 To草莓蛋糕和达芬奇亲:第二阶段前置条件已完成。 编辑完成,确认。 我等了一会,没有等到他们的上线,也不意外,毕竟那边人手少,时间紧,任务重。 没有关系,总归距离要用到那把黄铜短刀的时候还早,我等得起。 耐心地将签名挂好,我从好友邮箱领取了上次生日时,乱码一号好友送的礼物。 礼物是直接转到背包里的。 于是,无聊得在整理背包的拉卡德猝不及防,龇牙咧嘴地捂住了被砸的脑袋。 一片五彩斑斓的白色龙鳞,就这么掉在了他的面前。 拉卡德:……?! 【作者有话说】 别看蒙老师和小春这会相处地挺融洽,实际上两人都在试探,且都互相有所保留, 黄铜短刀的信息,可以回溯124章末,在小春刚到亚坛高原被埋伏失聪的时候,在洞窟里做的一系列动作。 乱码一号的礼物是白龙龙鳞,攻击能加血,对现在喝不了圣杯瓶加血的小春来说超有用。 现在就剩乱码二号的礼物没有揭晓啦 明后要上班了,不保证更新[眼镜] 正文 第156章 大战前的最后一次补给 ◎终于摸到赐福了◎ 从信仰者森林向东,独立的蒙格温的鲜血王朝与之遥遥相望。 稍作休整的我领着蒙葛特纵穿信仰者森林,蒙葛特从未抬头看过一眼。 拜祖灵森林的狙击箭阵所赐,我们的警惕被拉高,接下来的路途倒是没有再出意外。 平坦开阔的道路逐渐开始变得狭窄,信仰者森林的尽头,衔接着一个昏暗的峡谷式地貌,就是希芙拉河导水桥。 穿过峡谷,自然风光又变回建筑风貌,地下水浸没地砖,踩上去时,水声回荡在空旷的室内,带着一股幽冷。 从这开始,就是二周目的我未曾踏足的地方了,也就是这周目大角和莱利走过的地方。 我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随时准备瞎编圆谎。 不过,好像……不太需要? 这条道路上原本有一位难缠的熔炉骑士,从现场的痕迹中辨别这里曾发生过一起恶战。 我涉水前行,默默在脑中复原战况。 大角和莱利在转角处与逛街的熔炉骑士狭路相逢,熔炉骑士先起手,把负最轻的莱利撅到一边,死沉的大角硬吃了一记重击,墙角还有几处超明显的剐蹭和磕碰的痕迹,莱利在被撅倒后试图挣扎爬起,又被两人战斗的余波给糊脸,莱利肯定骂娘了,大角意识到巷战容易痛击脆皮队友,开始改变方式。 随后莱利在大角的掩护下脱离战场、削弱存在感、绕后偷袭一条龙——可惜失败了,被很随便的一个熔炉百相之尾扫到一边,莱利意识到正面作战两个人都不一定能占上风,开始寻找有利地形想歪点子,被丢下的大角逐渐力不从心,且战且退,战线开始被有意地拉远……我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凉亭上。 所有的战斗痕迹在那里戛然而止。 凉亭的下方是看不见底的深渊,很明显,经过一些手段,熔炉骑士一时不查,掉下去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蒙葛特的视线扫过来,我便语气随意地和他说了。 我能看出来的事蒙葛特肯定也能看出来,战局太过仓促且艰难,导致两个褪色者很难清理战场痕迹,不过再往后就没有了,两人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牌褪色者,他们甚至将计就计,做出了两个褪色者与熔炉骑士两败俱伤,无奈只好徒劳而返的痕迹,一切痕迹相当逼真。 加上我的态度过于坦然,蒙葛特并没有怀疑到我身上。 蒙葛特嘴巴微动,看口型似乎是在骂褪色者,无外乎愚蠢之类的刻薄形容。 我毫不意外,并假装没看到。 骂了褪色者可不能再骂我了哦。 接下来的路途平淡且乏善可陈,赶路的速度也凭空加速不少,直到我们站在了水流的尽头,一个沉重的石棺前。 “……别问我为什么是这种形式,我也不知道。”我推开上面沉重的盖板,看向蒙葛特,“你先我先?” 依我俩之间薛定谔的信任,选先后各有利弊。 蒙葛特选先。 从地图上看,从希芙拉河流域到深根底层,相当于地面上的宁姆格福东南角到王城中心,在直线距离的基础上还要加上高度差,这个距离着实不算近。 石棺算是一种另类的交通工具。 先行者需要面对更多的未知,并要承担队友恶意指路的风险。 不说心理怎么想的,蒙葛特目前为止表现出来的信任与配合的确颇具人格魅力。 我退开几步,示意他入棺。 蒙葛特便径直迈进石棺,石棺的大小与我而言有些大,蒙葛特躺进去倒是刚好,他对我一点头,抬手将石棺盖上。 我又后退了几步,目送被激活的石棺缓缓立起,接着,以不符合地心引力的姿态,在一条凭空出线的金线牵引下,逆着瀑布,逆流而上,消失在被冲刷出的白色水雾中。 我舒出一口气:“好了,出来吧。” 憋了一路的拉卡德立刻探出脑袋,一张口就是熟练的阴阳怪气:“他倒是放心你。” 虽阴阳怪气,但是实话。 石棺抵达深根底层,再原路返回,这中间的时间足够我做一些操作了。 我也不怕蒙葛特故意钓鱼执法,因为——躺在石棺里感知不到外界,也做不了任何事。 在游戏中,玩家躺进石棺,接着就是转场动画,随后就是过图,在这过程玩家持续被硬控,保持无法活动的状态直到出棺。 表现在现实中,就是石棺内的人被强制进入休眠状态。 ——也就是说,无论蒙葛特选择先还是后,都会给我预留出足够的时间搞点小动作。 诶嘿。 拉卡德疑惑:“我总感觉你面对蒙葛特的时候,智商高了不少。” 我摸下巴:“可能他给我的危机感太重了吧。” 拉卡德大惊失色:“什么,你的意思是我没有吗?” “唔,”我故作迟疑,“如果你不介意心情变差的话……” “好你不用再说了,是我自取其辱。”拉卡德深吸一口气,熟练地转移话题:“咱们是不是得找个最近的赐福点摸一下。” “不愧是二哥,二哥真聪明。” “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的语气在哄小孩。” “嗯嗯。”我熟练敷衍,并从包里掏出一张地图。 拉卡德安静如鸡地看着我将手上转了一圈,随后,人也转了一圈。 他稀奇:“还有你不认得的路?” 我瞥他一眼:“我又不是全知全能,并不是不认路,只是不会看地图。” “我看看,”拉卡德探头,纳闷:“这地图很详细啊?” 我:“……你不觉得方向不好辨认吗?” “有吗?” “那你指路。” “我来就我来,”拉卡德接过地图,“……” 他也将地图转了一圈。 在控制不住自己打转之前,他抬起头,不太好意思地问:“我们在哪个位置?” 我:“呵。” 拉卡德鞠躬:“对不起。” …… 小插曲过后,我俩凭借终于看明白的地图,火速前往最近的赐福点。 触碰赐福,开启赐福,刷新状态,休息恢复。 “啊,赐福真是作弊的存在。”我感受着被加满的状态,一边感叹,一边开始干活。 考虑到接下来和死龙的战斗需要耗费大量的专注值,重新分配圣杯瓶就迫在眉睫,我手一抖,就将蓝露滴圣杯瓶的数量直接拉满了。 红露滴圣杯瓶数量变成了零。 我思忖,红露滴圣杯瓶是补血的,在拥有众多缓慢补血剂后,究竟还要不要留。 我想象了一下残血的时候努力往嘴里塞肉干的场面。 咀嚼的速度赶不上掉血的速度吧…… 于是我又拿出了背包里的白龙鳞片。 拉卡德扒在我的肩膀上,探头:“这什么?” “龙鳞啊。” “古龙全身不是岩石么,”拉卡德提出异议,“这个怎么也不像岩石吧?” 这怎么解释呢,我又不能告诉他这是异世界的龙鳞,还是你们的死对头任O堂的世界观下的龙。 于是我只能憋出一句:“我们古龙的事你少管。” 拉卡德:“噢。” 我的注意力早就不在拉卡德身上了,手中这片过分美丽的龙鳞在发光。 龙鳞本身就非常美丽了,流光溢彩,秀色氤氲,静止时能听到能量在流动,清泠泠的不似人间之乐。 上面覆盖的能量还是罕见的治愈和净化,只能说,不愧是塞O达。 我原本想要用它替代红露滴圣杯瓶,结果越看越是就舍不得。 而且这是白龙的鳞片啊,要是奥尔龙、聂尔龙这种,以后还能找乱码一号好友代购,白龙……以后不一定能拿到。 想到这,我又珍惜地把鳞片塞回了背包里。 那我还是稍微辛苦些吧。 我从蓝露滴圣杯瓶匀出一瓶红的,作为应急用。 拉卡德不知不觉从我的肩膀蹲到了我的对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脸的苦大仇深。 我本想无视,但那视线太明显,不得不关心地问一嘴:“……你在干什么?” “别吵。”拉卡德深沉道:“我在思考。” “行行行,您思考。”我转身背对他:“再搭理你我就是狗。” 时间紧迫得很,圣杯瓶调配完毕,还有技能的选择。 所有技能分为两类,一类是从游戏中直接具现化,依托于空白记忆石。这类的技能优点和缺点同样明显,优点是不挑资质和理解能力,在空白记忆石上随装随卸,满足武器要求和属性要求就能用,缺点是技能形式固定,无法改动,一旦从记忆石卸除,就完全用不出来。 另一类就是踏踏实实自己啃书本实践训练学到的技能,极挑资质和理解力,且威力因使用者而异,难学、学了不用会忘、用了没用对会受伤。优点是学到了就是真实的属于自己的东西,施放效果以掌握程度为准,还能根据自己的理解灵活变动。一周目和二周目拜师在瑟濂老师门下学到的魔法,就属于这一类。 前者是“技能”,后者是“能力”。 后者多是在前者的基础上深造而来。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几个我还没学会的“能力”,填上记忆石,用“技能”补缺短板。 这是一个比较耗脑的事,涉及到记忆石,很多技能还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越是强大的技能,它需要的记忆石就越多,比如龙王普拉顿桑克斯的凋亡,足足需要三个记忆石承载。 我再三斟酌、删减,最后留下的多是一些辅助类的祷告。 全部确认无误后,我把从见弃商人买来的灯拿出,翻转,比火把还要弱的灯光如同呼吸一明一灭,我握上顶部的拉环,几次用力摩擦后,蹭掉周围的铁锈,露出一道不甚明显的环状裂痕。 在尝试了对拉环压迫、拉扯都失败后,我最终靠着顺时针旋转的方式,旋开了艰涩的拉环。 一卷油纸掉了出来。 上面写着一行写的很小的字。 托普斯的力场改:在魔法与战技的基础上,新增了祷告的释放方式。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又是一年高考日啦,祝各位考生才思敏捷、念头通达、考的都会、蒙的都对! 正文 第157章 白龙的鳞片 ◎请双方交换对手◎ 蒙葛特在作为非敌方单位的时候,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队友。 当我推开头顶的石棺,从满是水汽的水中央坐起,察觉到空气中过分浓郁的圣属性因子时,这份感觉再次被强化。 “蒙葛特?”我翻出石棺,注意到脚下流淌的水流中带着淡淡的血色,“……腐烂黄金树灵的血?” 我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了起来。 黄金树灵和黄金王朝末代的王,打起来了? 我淌水上岸,顺手从岸边扒拉了一块碎成好几瓣的锻造石。 战况还挺激烈。 我拍拍手,把失去作用的锻造石尸体扔到一边,顺着战斗的痕迹往上走去。 这一路走来没看到一个活口,遍地都是骤死生物的尸体,黑灰色的骤死喷雾散得到处都是,乍一看跟那个怨气冲天的鬼域似的,再一看,圣属性幻化而成的刀枪剑戟将死不瞑目的偷袭者牢牢钉在地面,就又颇有些王城外围战场遗迹的神韵。 按理说这一带是允许坐骑进入的,可惜托雷特不好放出来,我只得苦哈哈地爬比我个头还大的树根。 好消息是蒙葛特很猛,清怪清的很干净。 我顺着新鲜的血液痕迹往上攀爬,最后在一个偌大的树根豁口下方,看到了压塌了一个亭子的腐烂树灵,和正踩在它脑袋上的蒙葛特。 垂着眸的蒙葛特听到声响,往上看来,就看到衣着整洁,干净得仿佛和他是两个图层的我。 “怎么不等我啊。”我蹲在豁口往下看,冲他招了招手,“又把自己搞的那么多伤,补给用完了?” “顺手。”蒙葛特脚下用力一踏,被打乖巧的腐烂树灵咯嘣一声就塌陷进了亭子底下,卡着最后丝血不省人事。 蒙葛特像是一只轻巧的大猫,落在了我的身侧。 我还在打量和亭子融为一体的腐烂树灵,眼里满满的都是自己人打自己人的好奇。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让我将目光转移回蒙葛特身上,我看到一块肉干正在飞快地消失在他的嘴边。 刚才出现的声音就是脆骨被嚼碎的嘎嘣声。 我战术后仰。 蒙葛特面无表情地又掏出一块肉干往嘴里塞。 连续干掉十多块后,他才停止了进食的动作,也不知道是饱了还是疗伤好了。 “流浪商人挺不错,”蒙葛特抽空道:“出售的商品廉价、刚需。” 我从他的脸上读到了一丝“以前怎么没发现”的遗憾。 “有没有一种可能,以前你不知道是因为他们不待见你呢。”我也叼了一块肉,含糊道:“买卖也得看心情嘛。” 蒙葛特瞥了我一眼:“失败者的吠叫罢了。” 我乐了:“陛下意外地宽容。” “几个散落的流民商人,还不足以让我计较。”蒙葛特道:“真正的威胁者会自己走到我的面前。” “比如褪色者?”我问。 “或许。”蒙葛特变得兴致缺缺,话锋一转:“你过来花了太久时间。” “对我而言,从你出发到石棺回来,我也等了很久啊。”我抱怨道:“反而是躺进石棺后时间过得很快,一闭眼睁眼就到了。” 蒙葛特道:“我只是想说,等你的时间太久,我便去周围转了转。” “……哦。”我:“我以为你要和我吵架。” “很快就要面对恶战,我没那么愚蠢,去猜忌唯一的队友。”蒙葛特漠然道。 “也是。”我点头,“比起逞口舌之利,说不定你更喜欢一劳永逸。” 蒙葛特沉思,赞同:“确实。” “那走?”我笑道:“搭档?” “队友。”他更正,“走。” 咬文嚼字。 我低声地骂了一句。 蒙葛特充耳未闻。 得益于我们强大而靠谱的蒙葛特大人清场,本应最为棘手的骤死天团全军覆没,于是乎原本最耗时耗力的最后一段路,变成了最快最轻松。 就这样一路杀到了死亡子的王座前……的更前一处。 “我最后确认一次,补给,体力,精神,专注?”我表情严肃,在得到全部确认的回答后,“按照我们一开始说好的,我先去触碰死眠少女入梦,去击杀弗尔桑克斯,梦境外边的世界就交给你。” 蒙葛特没有对我的谨慎表示出异议,配合地再次复述了一次双方各自为政的计划,并达成一致。 于是我压下心中总是飘过的不妙预感,将背包中的亵渎兽爪放到蒙葛特的手中,冲他粲然一笑。 “祝一切顺利。”我说。 “祝我们成功。”他回道。 …… 很久很久以后,当我想起今日的行动,我依旧会想起一句话。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卒。 是的,出大事了。 当我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风骚走位抵达BOSS点,准备用一种帅气的姿势开BOSS时,我发现……诶?怎么没反应? 我不信邪地又靠近了一些,无事发生。 心中的不妙预感愈演愈烈,总觉得自己忽视了什么大问题,但眼下也没有机会让我停下仔细思索,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看一步。 就耽搁这么一会,蒙葛特到了。 我扭过头正欲询问他有没有觉得异样,就眼睁睁看着他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我:?!!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蒙葛特倒下的方位,队友栏的血条并无锐减情况,无异常状态……但进入了战斗状态。 电光火石之间,我意识到——蒙葛特代替我进入了与死龙的战斗。 坏了。 我懊恼地想。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是什么原因导致事情没有按照计划进行。 “蒙葛特?蒙葛特!”我一边尝试唤醒蒙葛特,一边把拉卡德抖出来:“出事了,先出来。” “没用的。”拉卡德经验更丰富,看了一眼就摇头:“他被强行拉入梦境,除非战斗结束,不然光靠叫是醒不过来的。” “分明是我距离死眠少女更近,蒙葛特的距离远不够攻击的范围。”我环视四周,一咬牙,扶起沉睡的蒙格特:“如果距离拉得更远……” 拉卡德:“或许有用,也或许,他的精神和躯体会因距离太远,力量被削减。” “是了,我不能赌这种可能性。”我只得放弃冒险的想法,转而往死王子脚下去,“我再试试能不能入梦帮——” 拉卡德低声询问愣在原地的我:“怎么?” “……我知道为什么了。”我喃喃。“我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我的梦被保护起来了啊。” 拉卡德没听我说起过这个事:“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这种保护连你自己也无法控制吗?什么样的危险会——” “一时半会难以说清楚,怪我,我给忘记了。”我深深吸气,“幸好不是死亡子产生了意识这种更棘手的可能,我把奥雷格叫出来,外边拜托你们留意,我现在尝试解除保护。” “恐怕不行了。”拉卡德凝重道:“你看上面。” 层层叠叠的腐肉之上冒出浓郁的骤死之气,无数头只有眼白的怨魂一动不动地与我对视。 似乎是意识到无法偷袭,原本悄无声息的酝酿骤然爆发,黑色的雾气沉沉坠落,怨灵发出嘶吼直冲而下! 我短促地叫了一声——实在是太惊悚了没忍住,条件反射抬手放攻击,与赤红色雷电同时出现的,还有以我为圆心爆发的风暴。 奥雷格的双剑比风暴还快,千钧之力劈向最近的怨灵。 剑刃穿着怨灵而过,切割空气,砸在地上,碎石飞溅。 由此可见这一剑蕴含了多大的势能,就没有劈空的打算。 全场只有拉卡德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偶,他明显看得眼热,却只能扒在我的背包边缘,一边躲着无处不在的攻击,一边叭叭动嘴:”寻常的攻击都不起作用,要用圣属性,圣属性!” “唯一一个圣属性在这躺着呢,”我一手拖着蒙葛特,一手还得把拉卡德摁进背包:“别探头了,在里面看一样,我现在顾不上你了。” 我现在的技能树点的全是针对死龙的,战斗力大不如前,早知道——早知道我的记忆石就不放辅助了啊!哪怕是圣属性疗愈都行啊! 属性压制,顶在最前面的奥雷格很快落入下风,我用空出的手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咬牙:“谁想得到临阵学习这种事情还能出现我身上啊,天杀的也太看得起我了,不是这字也太小了吧——” 托普斯的力场,托普斯老师的毕生之研,我手里的还是2.0版本,哪怕上面的解析和步骤都足够细致精确,想要在这么紧张的战场上领悟使用,我脑子都要转出火星子了。 学不会啊!真的学不会!本来这个本宗就是魔法,哪怕转化成了祷告版本,其中的运行还是有魔法的基础痕迹,我的魔法天赋——我1.0版本都不太熟啊! 可是不学不行,除非我想直接把马甲掀了,大开杀戒,不然、不然…… 总之,在极致高压下,我是磕磕绊绊、囫囵吞枣地学会了。 当那个辉石色的圈被我放出,把愈发逼近的怨灵弹开,我终于是松了口气。 奥雷格的血线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我把骑士唤回来,背包中唯一的一瓶红露滴圣杯瓶递给他,盯着他喝下去,紧绷的心才微微放下。 于是,现在是这么一个情况。 一个反弹一切的托普斯力场,一人一半神一灵魂挤挤挨挨,还有一个蹲在背包里的人偶长嘘短叹。 “咱们现在是等唯一一个会圣属性的家伙醒过来?” “不然没有彻底击杀的法子,用再多技能也是浪费。” “也是,你这个技能是什么,不得了,能一直用么?” “可以,只要专注值够。” “那……暂时没我们什么事了?” “理论上是这样。”我谨慎道:“前提是我的专注值够,蒙葛特的专注值够,蒙葛特还得能够单杀死龙,且形式不变化。” 拉卡德:“他肯定能。” 是的,以蒙葛特的实力,他肯定能。 ——但是。 拉卡德抬高了音量:“等等,蒙葛特怎么突然吐血了!” “?!!”我蹭地站起来,在队友的视角中,满血条的奥雷格旁边,蒙葛特原本健康的血条正在以一种血崩的势头,飞快下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无数倍。 唯一的血瓶已空,剩下的补血用品都是需要咀嚼进食,很明显,蒙葛特准备的补给没有带入梦境,他只有他自己。 我再次痛骂自己为什么没有准备治疗祷告。 可用的方法一项一项如同泡泡冒出,又一个一个破裂。 蒙葛特的血槽已经泛红,这是重伤的征兆。 一切都太快了。 拉卡德已经沉默。 一种莫名的惶恐涌上心头。 这种惶恐,曾经很多次因梅琳娜而起过,方才也因奥雷格而起,很多很多次,当我害怕失去什么的时候,都出现过。 “最起码,他不能死在这里。”我听到自己说。 他可以倒在王朝崩塌前,可以被我亲手杀死,但不能……因为我的计谋、我的疏忽,死在虚假的星空下,黄金树的深根处,他一直仰望的兄长的残躯旁。 一片流光溢彩的白色龙鳞被用力嵌入歪扭的剑中。 那变色的、歪曲的咒剑,属于“恶兆王”蒙葛特的武器。蒙葛特厌恶、封印诅咒之血,然而剑身还是受影响,变成如此模样。 那美丽的、洁白的、具有净化一切邪恶污秽的鳞片安然地贴伏在恶兆王的剑中,随着梦境中,蒙葛特使用咒剑攻击,氤氲的治疗之光同时亮起。 伤势回复,气血回升。 正文 第158章 法蒸准备 ◎你被强化了,快上!◎ 白龙的鳞片,出自塞O达传说旷野之息续作,塞尔达传说王国之泪。 乱码一号好友就是其中的主角,勇者、剑士、大师之剑的主人,一人单挑一群的恐怖战力,其名为林克。 塞尔达世传说界的龙是东方龙的模样,分别有火属性的奥尔龙、雷属性的费罗龙和冰属性的聂尔龙。其续作王国之泪中又多出一条白龙,是本作另一位主角,左那乌海利亚血脉的传承者、海拉鲁王族的唯一后代、身怀“神圣之力”“时间之力”双重神力的塞尔达——前缀真的很长——为了修复毁坏的大师之剑,毅然决然选择化龙。 白龙的身上具备强大的神圣之力,从她身上掉落的鳞片、爪子、犄角都可以作为材料添加到武器、盾牌或者弓箭上,使其具备其的特性。龙的掉落是最珍贵材料,当作为武器时,每一次的攻击时,都会释放相关的属性,奥尔龙释放火,费罗龙释放雷电,聂尔龙释放冰冻,白龙则是治愈己身。 神圣之力的治愈可不止是回血,还包括了驱散不良状态。有它在,蒙葛特的情况很快平稳,我也终于有空去心痛了。 这真的是一片无比珍贵的龙鳞,嵌上去就拿不下来了啊! 拉卡德干巴巴地安慰:“你……你还好吧?” 我呜咽了一声:“我的鳞片,好珍贵的。” “我看你这么果断,还以为你真慷慨,”拉卡德酸溜溜:“说真的,你是不是对这家伙太好了点?” “我只是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我说:“他要是因为我死在这里,我以后都会看不起我自己。” “也只有你会这么想了。”拉卡德说:“天真,你这样迟早有一天会吃大亏。” “等到了那天再说吧。”我笑了笑:“我当然知道自己的毛病,可我不能因为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坏事,而违背本心。” “……你总是有理。” 拉卡德又小声嘀咕了些什么,我没听清。 “先别管那些了,二哥。”我心里不住地往下沉:“你有没有觉得,这么多的怨灵源源不断,看着就和没有止境一样。” 拉卡德闻言一惊,重点观察了一会:“的确是……看来重点还是在死王子,召唤怨灵对他来说就和呼吸一样简单,哦,当然,现在死王子不需要呼吸。” “这个时候就不要说笑话了啊。”我叹气:“果然还是不能偷懒。” “怎么?” “我说,果然不能把全部的希望放在蒙葛特上。原本我和他约定,各自独立干掉一个,总不能他替我杀死了我的目标,我却毫无建树,还等着他来解决——那太丢人了。” 拉卡德隐约猜到了我想做什么:“所以……?” “所以要挑战不可能。”我仰望看不到头的膨胀腐肉,“什么攻击能够把这么多的神躯全部击溃呢?” ——当然,得排除癫火。 拉卡德闻言也愁:“你还把唯一能造成伤害的武器给蒙葛特了。” “谁说是唯一的?” “?”拉卡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啊?你还有?好哇,没想到你浓眉大眼,居然还瞒着我藏了一手!” “你不知道的事可不止这一件。”我哼了一声:“我藏了好多手呢。” “那么好多手的古龙阁下,您想到办法了吗?” “别吵,正在。”只有我看到的界面,我正在疯狂刷新好友界面。 准确的说,是新好友添加界面的随机推荐栏。 在线的好友都在忙碌状态,目前能够指望的就是这个新好友——鉴于大数据推荐的可能性,匹配到迦勒底那片的可能性极大,那一片常驻的英灵不少,总有能帮上忙的。 我早早地改好了签名说明需求,用几个词语总结就是:对高再生大目标、皮厚、前神属性、现死亡属性敌人,需要超大范围攻击。 这个时候闲着的英灵还不少,有几个还热心地给我指路。 【首先排除对单宝具。】 【这个点,大家都很闲?】 【达芬奇亲更新了功能后,给大家都装配了功能,难得能看到新消息,凑个热闹。】 【猜你在寻找:对城宝具。】 【也不是一定要对城宝具,不是说神性么,对神性特攻,找紫发那位?】 【斯卡哈?那位可不好说话。】 【不合适,贯穿死翔之枪并不适用要求。】 【魔枪戳不进那么厚的防御,哪怕是因果律武器,目标太大也很难受。要求是攻击范围得足够大,可再生能力强的敌方单位可恶心了,除非先把周围的肉在一瞬间全部蒸发……那么问题又回来了。】 【这个形容,听起来有点像冬木市的那个海魔?去找找阿尔托莉亚试试?用剑的,披着棉被,有呆毛的,蓝色的那个。】 【什么冬木市?我刚从档案室回来,没有这个的记录啊。】 【说的是胜利誓约之剑吧,藉由将所有者的魔力变换成光,再从往下挥的剑的前端如光束一般地放出来破坏万物。在第四次圣杯战争中,曾经一击烧尽由Caster所召唤的身为大海魔的怪物。好像是挺像……】 【所以为什么档案室没有?】 【是特异点F的另一个世界线,这事得问经历过的当事英灵,叫你平时总是泡训练室,错过很多故事了吧。】 【别吵啦!要吵去特异点打,先说正事。】 【阿尔托莉雅不在迦勒底。】 【至少有解决方向了,有相似宝具的英灵不少,只是,到时候要怎么帮?直接降灵?】 【难。】 【那个世界召唤不了英灵吧?灵脉都被世界树吞了不说,现在正在被高位面的存在重点盯梢,外来者现在完全摸不进去啊。】 【以赠与的方式呢?一次性宝具储存好送过去,哦也不行,虽然那个世界律法破破烂烂,防火墙也几乎没有,管理者自顾不暇,但还是极度排外——令人不禁怀疑是不是之前有人做过什么。】 【……关于这个,求助者据说一周目差点把世界灭了。】 【……BEAST?】 一段有些空白的沉默。 【有意思。】 【这个世界形成的游戏我玩过,怪不了她。】 【游戏?】 眼看着话题越来越偏,完全把这里当成了一个论坛,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关注我最初的问题。 只是他们的讨论也从如何成功偷渡,进化到了该怎么把宝具塞进邮箱。 连宝具的使用心得送过去都提出来了。 当然提出这个想法的人完全没被搭理——宝具,可是一个英灵毕生的所学、最为之傲然的绝技,哪能够说给就给,就算真的有英灵那么大方,被授予者也做几乎很难短时间的学会。需要相性,需要悟性,还需要自身的属性,能力——许多许多。 情况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要不是现在的情况只能靠着我的托普斯力场维持暂时的安全,我都想找梅林解除梦境的防护,入梦把蒙葛特换出来。 【其实,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想想那个用盾的小姑娘。如果只是一次性,不需要英灵完全降临,对双方的伤害也不大,迦勒底也不会反对。只不过要求还是很苛刻。】 【我刚去找梅林了解了求助者的履历,你们有想法的可以来食堂看下。】 【赌相性?】 【不止——小姑娘,你的悟性怎么样?】 我在刷新得飞快的签名中瞥到这一条,立刻回复:【因类别而异,符合世界观的理解很快,部分不符合的在生死攸关的紧急情况能靠着依样画葫芦硬用出部分。】 【明白了,你先去准备吧,我们这边商量一下。】 我抿了抿唇:【好的,谢谢各位。】 因为没有添加成好友,所有的用户名和头像都是默认的,我无法辨认发言的都是谁,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份情记到迦勒底头上。 既然英灵们让我去准备,那我就按照一周目对待最棘手的敌人前,进雾门之前的战斗准备来。 首先是魔力。 任何的技能都需要消耗魔力,魔力就是专注值,目前以我的专注值上限,释放能一瞬间蒸发死王子残躯的技能所需要的量必然不够,所以需要用到调配灵药。 蓝秘密露滴+智力瘤结晶露滴,一定时间内使用技能不耗蓝,我称之为无限蓝药。原本是为了打死龙准备的,还以为用不上了。 我把调配好的灵药放在最顺手的位置,替换了原本的蓝露滴圣杯瓶。 接下来是装备,也就是增强的护符。 一共三个护符皮袋,被我换成了魔法师球护符,魔力对蝎增,葛孚雷的肖像。这三个的效果分别是增加4%魔力伤害,加12%魔力属性伤害,提升蓄力使用魔法,祷告,战技的伤害15%。 随后是拐——也就是技能加buff。 于是拉卡德以第一视角,眼睁睁地看着我用出了一个接一个的战技、魔法、祷告。 老将的军旗,使用战技:归于麾下——增加20%伤害。 水母盾,使用战技:共鸣愤怒——增加20%伤害。 魔法:魔法之境——一定范围内增加35%魔力属性伤害。 祷告:火焰啊,赐予我力量——增加20%物理伤害和20%火焰伤害。 祷告:桂奥尔的咆哮,增加10%敌人受到的伤害。 全部准备完毕。 也正是这个时候,我突然注意到,好友申请列表突然多出来一个未读的红点。 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我视线一凝。 首先注意到的,是申请者的头像。 白色的短发,同色甚至更加苍白的皮肤,夸张的黄金耳环,往下,裸露的胸口有一颗被黄金甲环绕成太阳形状的赤红色宝石,以及,更加吸睛的、环绕在双肩的、玫粉色的毛绒绒。 衣品有些奇怪,但是脸好看,所以显得这身衣着十分高级。 而我的注意力其实最主要的放在这位青年男性手中持握着的、比他本人还要高大的长枪,以及周身环绕的明亮火焰。 很显然,这位是一个用枪、火属性的半神裔,似乎还是太阳侧的神明血脉。 「迦尔纳」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是否同意? 【作者有话说】 【魔法师球护符】 学院的恶梦──人称魔法师球,以其形象制成的护符。 能提升魔法的威力。 在辉石魔法之中,有个名为“起源”的禁忌。将魔法师聚集成球,化成星星种子──对起源派的人而言,这是一种探索的手段。 【魔力对蝎】 采取奇特手段偷袭的刺客们拥有的护符。参考刚蜕皮的蝎子制成,蝎螯夹着魔力色的心脏。 能提升魔力属性攻击力,但降低减伤率。 【葛孚雷的肖像】 以“艾尔登之王”葛孚雷的形象制成的护符。“传说中的护符”之一。 能强化魔法、祷告、战技的蓄力使用。 葛孚雷是勇猛的战士──然而在他立誓为王的那一刻起,为了抑制心中沸腾不止的战意,他背起了“宰相野兽”瑟洛修。 【专用战技:归于麾下】 高举军旗,以勇猛姿态发出号令的战技。能提升自身与周围我方人物的攻击力、防御力。 【专用战技:共鸣愤怒】 诱发水母的愤怒,让自己也感同身受的战技。一定时间内,提升攻击力。 【魔法之境】 魔法学院雷亚卢卡利亚的 其中一种辉石魔法。 能在地面画出学院的魔法阵, 在魔法阵内的人物能提升魔法威力。 此为在过去,从学院最高的钟楼开始, 覆盖学院全境的魔法阵。 鲜明的成功经验类似令人瞬间领会的灵感── 能让还不会走的婴儿,长成魔法师。 【火焰啊赐予我力量!】 火焰习武修士们的其中一种祷告。 属于高阶祷告。 在自身体内燃起火焰,化为力量。 能提升物理攻击力与火属性攻击力。 此祷告不会燃烧执行者本身, 因此被列为监视者们的禁术。 【桂奥尔的咆哮】 其中一种龙飨祷告。属于高阶祷告。 能展现“古老龙”桂奥尔的力量。 “传说中的祷告”之一。 能将自身化为龙,响彻巨响咆哮。 降低周围敌人的攻击力与防御力。 “龙之祖母”桂奥尔是须敬畏三分的岩山。 ———— [星星眼]下章小春高光,英灵们想出的办法是类似于玛修的英灵在她身上降临,本来这个是不人道的,而且小春自己还是癫火,对于英灵和被降临的双方都有伤害,但假如只是考虑一次性,就还是有可操作空间。 总之我能编!让我编![眼镜] 正文 第159章 日轮啊,顺从死亡 ◎我美丽的、耀眼的小太阳◎ 那是足以打倒众神的,仅仅一击的光枪。 那是由雷光组成的必灭之枪。 以黄金铠甲作为交换而显现,装备上以巨大防御力换取的,强力的“对神”性能之枪。 来自于名为迦尔纳的英灵赠送的一击,当我点击邮件收取时,占据了我的脑海。 无论是“雷光”,还是“枪”,都无比贴合我目前的情况。于是乎,在一击必灭的弑神之枪的结果面前,英灵特别提出的,所要付出的代价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有两种选择。 其一,是保全身体的完整性,与之相对的,则是要失去免疫力,哪怕只是暂时,也需要暂时成为犹如玛莲妮亚一般的绝佳容器。 其二,需要经历与剥离黄金铠类似的一遭,没有铠甲,便以这一身皮肉骨血替代,以全身剥离的血肉,代表着放弃极致的防御,所放出的一击才能将所有污秽一扫而空。 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种。 【看吧,我就说他们的相性很好。】 默认的头像与用户名,有英灵如此感慨。 机会有且只有一次,届时,名为迦尔纳的英灵会短暂地凭依在我的身上,随后又迅速抽身离开,最终留下的只有一部分具备战斗经验的意识,类似于辅助的战斗系统,而我需要做的,是充分调动己身力量,所有的释放皆出自我自主控制,这就要考验我的悟性和掌控力。 迦尔纳所提供的,只是一个“打个样”的作用,一个先把模具拓好的作用,真正重要的,还是我这个实操者。 也只有这样,能够将双方的伤害都降到最低,但相应的成功率也被降到了最低。 所有准备已就位,身上叠着的增益BUFF时间每多过一秒就少一秒,容不得我犹豫,我拿起灵药瓶一饮而尽。 “来吧!” 我知道他们在看。 空的圣杯瓶滚落在地,我感觉到有一股存在投射到我的身上,像是一团耀眼的小太阳,体内的癫火察觉到入侵者,立刻犹如沸水落入油锅—— 「到了交出一切的时候了。你也是,我也如此。」 还没等我领悟到“相性不错”究竟是多么不错,英灵便抽身离去,只留下脑海中那雷光明亮的一枪指引着我。 我将全身的魔力往外迸射,强烈的罡风撕裂了皮肤,剧烈的疼痛如期而至,我咬牙,继续加大魔力输出。 血液一瞬间染红了全身,我注意到自己的血条凭空蒸发,只剩下一丝红色的血皮——此时的我脆弱到一个普通攻击就能杀死,可与此同时,也没有任何攻击能够来到我的面前。 原本蠢蠢欲动的怨灵一瞬间退避三舍,而那躲闪不及的,被赤红色的气直接吞噬。 以我为圆心,清空出了一片空地。 我心有所悟,此为魔力外放。 外放的魔力正托着我缓缓上升。 我遵从着本能,解下龙枪,这一柄过去伴随着大古龙撞击黄金王城的雷电枪颇具灵性,在此刻回复成了曾经横贯王城的尺寸。 那是多么庞大的枪啊,远远望去,甚至看不到枪的头端,手持武器的人,仿佛人化身为了被赤色雷电包围的枪。 远处的人不会看到,那升至半空的人身上皮肤寸寸剥离,鲜红的血液顺着握持的手淌入龙枪,极致的痛苦之下,反而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发出,只有眼中压抑跳跃的黄色火焰,被不甘地拘束在这一身血肉骨架中。 眼眶中流淌出的鎏金色更加浓郁,只是这种程度的痛苦早已可以忽略。因为痛,全身都在痛,这种痛苦比癫火侵蚀的痛苦又截然不同,只是停留于表层的纯粹疼痛,甚至带着无可奈何的痒,比痛彻心扉还要难捱。 涣散的神志被意识深处的那一枪指引收束,失去了皮肉的禁锢,流淌在血肉骨骼中的魔力肆无忌惮地往外泄露,在我有意的放纵下,蒸腾的血气与外放的魔力相互纠缠,赤色的龙雷攀扯着本就狰狞的龙枪,仿佛一轮太阳——可在交界地,能以太阳为名的,分明只有那黄金的葛德文,过去的死王子。 黄金树的天空下,太阳葛德文早已死去,只留下冰冷的、被侵蚀的白色太阳,成为了死诞者们的朝圣。 被泥土覆盖的地底,不见天日,不见星月,新升的红色太阳带着龙女的一身血气,光与雷将深根地底层照耀得恍如白昼,无名永恒之城的虚假星空黯然失色,整一个希芙拉河流域仿佛回到了未曾坠落地底的时光,没有黄金树,没有外来的神祇,白天有太阳,夜晚有星辰。 古兰桑克斯的雷电枪需要的蓄力有些漫长,我单手握持着平时的我完全举不起的龙枪,枪尖稳稳地对准前方庞大的肉山。 格密尔的火焰太过深红,属地火,癫火的色泽又过于扭曲,是外来之火,巨人火山的灰灭之火还在被看管,命定之死的黑焰又过于冰冷,是死之火焰,我能使用出以上三种的所有,但此时,围绕在周身的火光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当魔力外放,龙枪复原,有一种未知的火焰自动地回应了我——那是曾经属于黄金葛德文的,未曾被侵蚀的,最后的温暖太阳。 那么,已经死去的你,是否还能看到如今的一幕呢? 蓄力满盈,增幅只剩下个位数的倒计时,我转动枪尖,被鲜血灌满的喉咙嘶哑干涩,声带振动,仿佛再次经历了撕裂,不过也无所谓了: “绝灭,即在此一刺。” …… 死王子的梦境深处,蒙葛特握持着扭曲的咒剑,他的手指似有似无地摩擦过银白色的龙鳞,属于他的诅咒之血早已浸染剑身,本就被污染的剑身更加歪曲丑陋,镶嵌其上的龙鳞却一如既往。 在这片只有他自己的梦境中,这位战士扯出一个有些畅快的笑,圣属性幻化成的利刃与黑金色的龙雷交接,四翅的死龙自高空握持着赤色雷枪落下,蒙葛特甩出咒剑稳稳地格挡住。 远程轰炸换成短兵相接,他已分不清是第几次重复,只是如今他不缺恢复,而死龙,已经被耗得只剩下强弩之末。 蒙葛特沉静地换手,一柄幻化而成的黄铜短刀朴实无华地送出,切开龙爪,在肩膀多了三个血洞的代价下,没入了垂着喘息的龙颈。 富含着雷电的龙血喷射而出,蒙葛特顶着两败俱伤的后果,再次压上全身的力量! 死龙发出绝望的嘶鸣,奋力挣扎,最后挡在沉睡的死王子躯体前,耗尽了最后一丝血。 一成不变的天开始震颤,蒙葛特惊疑不定,正欲补刀,却发现死龙已化为飞灰,可天仍旧在摇晃,愈来愈烈,直到——天空破了一个洞。 透过那豁开的口,他看到了一轮升起的太阳,以及……那一柄蓄力完毕的龙枪。 那是他此行的队友,笑着戏称自己为“灰烬”的龙少女,此时仿佛真的要将自己作为柴薪燃尽的龙少女,正在用嘶哑的、音调奇特的吟唱: “彻底燃烧吧——日轮啊,顺从死亡(VasaviShakti)!” 由雷光组成的必灭之枪,带着足以让目视着失明的日光,贯穿天空,撕裂梦境,投入被死灵、腐烂、恶臭与脓疮形成的半神残骸! 下一瞬,剧烈的高温蒸发了一切。 梦境随之开始崩塌,在混乱的最后,在吞噬一切的日光中,他仿佛看到昔日模样的兄长,对着他轻轻点了一下头,随后,彻底湮灭。 太阳,杀死了太阳。 …… 真英雄从不回头看爆炸。 耗空了血条和蓝条,我也不敢多有逗留,落地的瞬间脚下一软,险些五体投地。 在最后放技能的一瞬间,我强撑着抽出一部分的注意力把奥雷格收了回去——他可是灵魂状态,面对至阳至刚的太阳谁知道会不会受伤,至于沉睡的蒙葛特?我相信白龙的鳞片。 于是再困难也只能自力更生了。 喉咙因为受过伤,暂时吞不了干噎的肉干,我只能吊着一丝血,一边给自己扣上兜帽,一边踉踉跄跄地往水流的方向走去。 很快就在岸边找到了蒙葛特——这家伙果然比我也好不了多少,看着血条也挺惨烈,我趟过水费力地架起他,目标明确地往水流的尽头走去。 冰冷的溪流冲刷出两道殷红的血迹,借着水的浮力前行,呛了好几口水的我制止了急的想要冲出来的骑士。 蒙葛特随时都会醒,奥雷格万一和蒙葛特照面,我的马甲就岌岌可危,我现在脆弱地犹如累赘,这个马甲能不掀就别掀了。 奥雷格也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这个时候他甚至开始自责,为什么没有让我多找几个灵魂骨灰。 给我听笑了。 “养你一个就很不容易了,别逼我在高兴的时候骂你。” 不去管突然别扭的骑士,我拖着还没醒过来的蒙葛特爬上岸。 拉卡德从刚刚开始就没动静,我也顾不上他,现阶段最重要的事情是赶紧逃离案发现场。 前面说过,交界地因为一些原因,非常排外。 前有我在王城故意暴露勾引在前,后有刚刚英灵降临——哪怕只有一瞬间,也足够无上意志暴跳如雷了。 我不信祂完全没有动作。 总之,快跑啊! 无名永恒之城的尽头,河流的末端还有一个石棺,那是前往安瑟尔河主流的方式之一,也是我一早就给自己留好的退路。 拜托奥雷格往河流的方向靠近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我费力地、连拖带拽地把蒙葛特塞进了石棺。 这个时候就别管什么你先我先了,生死攸关,大家都挤一挤。 我踩着石头爬进棺内,原本宽敞的石棺在塞了一个蒙葛特后显得无比拥挤,我不得不用力地把他往旁边拱了拱。 这一拱,把人给拱醒了。 蒙葛特一睁眼,就看到了从血里捞出来的黑袍人正在把他往角落里挤。 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由地愣住:“你……” “你醒了?”我大喜,随即更加用力地把他往旁边拱:“先别管别的了,等会再和你解释,给我腾点位置。” 蒙葛特原本一脸茫然,但很快,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声音,很快表情严肃,非常配合地往旁边靠。 但还是那句话,这个石棺对我来说很大,但是对蒙葛特而言就和量身定做的一样,这就显得我如果要再挤进去,就非常地……非常拥挤。 心中危险的预感愈发强烈,我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扛起棺材板,用力地把自己团进尾巴和胳膊之间的、为数不多的空隙中。 伴随着“哐当”一声盖棺定论,超重的石棺缓缓的运行,在隔绝一切内外探视的棺木中,两个身受重伤的半神与褪色者沉沉睡去。 至于扑了个空的无上意志是如何的动怒,又是做出了什么布置,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王与龙女的旅途,还没有结束。 【作者有话说】 我坚信:装逼不让所有人看到,不如不装逼! 所以蒙老师全部看到了,嘿嘿。 本章摘要很想抖机灵“把沙壁枪毙”,想了想还是算了。 以防有人不记得,在前面奥雷格曾经提过,小春是可爱的、温暖的小太阳——但是我忘记在哪一章了。 赞美太阳! 小春终于碰到了尾巴,但是全身皮肤都没了,触感也…… 正文 第160章 疗伤 ◎聊天◎ 我是被流动的水声唤醒的。 无名永恒之城的石棺会顺着瀑布流向下游的安瑟尔河,自动停靠在主流的岸边,随后解除强制关机,解除隔离,连通外界。 头顶的棺盖则是需要里面的人主动打开。 于是当我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发现眼前一片漆黑,就知道自己还躺在石棺内。 且状态良好。 褪色者的体质不似一般人,被游戏数据化的躯体有别于寻常褪色者,经历癫火侵蚀又重塑的躯体更是独一无二,故而,我才敢铤而走险。 总归死不了,再重的伤,留一口气也会恢复。 ……总之和某个乱来的室友还是有本质区别。 只是消耗仍旧太大,石棺所制造的环境又黑又没声音,一躺进去先被强制关机,后又超级好睡,我就真的睡过去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既然石棺还没打开,就说明躺在石棺内的蒙格特也还躺着。 石棺内浓郁的血腥气闻着有些窒息,我不太舒服地转动脑袋。 入睡和苏醒的状态自是不同,还没等我听清石棺内的另一道的呼吸,我就感觉在身侧有一只手抬起,掌心虚虚地拢住我的脑袋,紧接着就是石棺沉重的挪动声,头顶上方出现一道亮光。 是蒙葛特推开了石棺。 我扒着石棺的边缘把自己撑起,接着慢吞吞地往外挪:“你醒多久了?” 背后按上一只手,托了我一把,我借着这份力翻出石棺,动作太大,扯到还在愈合的伤口,痛得面目狰狞。 我下意识低头看脚下的河流,还好,没出血。 我现在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皮肤,跟那个被凌迟后又被火刑的倒霉蛋一样,旧时代东西两方的酷刑在我身上都得到了完美体现,谁看了不一句奇迹活人。 “灰烬?” 我差点没反应过来:“……嗯?” 哦,对,灰烬是我给自己起的名。 蒙葛特紧随我之后从石棺中翻出,拎着他那把焕然一新的咒剑,刚刚就是他叫的我:“将自己作为柴薪燃烧,你所说的灰烬原来是这个意思?” “啊这个……”我赶紧低头看了下自己——流动的溪水不如湖泊平静,我借着星空努力看了半晌,如愿,没有看到一张大体老师的脸。 于是我放心地抬头对蒙葛特笑了笑。 毕竟咱俩刚刚跑路的姿态着实谈不上优雅。 “是有这层意思在,不过我现在这样纯属巧合。” 蒙葛特点了点头,又问:“那么现在,你有空吗?” “……?”我很快回忆起来,蒙葛特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时,我随口搪塞他的话。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等以后有空了,你愿意听,我再慢慢讲。 “啊,”我困惑道:“你现在愿意听了?” 蒙葛特点头,随后又自己否决了:“改日吧,现在也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当然是我俩都重伤状态不合适。 这正是因为两人受伤都不轻,在察觉到还有另一个敌视的存在时,蒙葛特才会配合我往外撤离。 这就叫审时度势! 审时度势的蒙葛特冷酷提剑,“歘”地把摸黑滚过来的泥人削成两截。 “哎呀,”其实发现了但慢了一步的我:“谢谢。” 蒙葛特对我的伤势严重程度再次刷新。 “慢慢恢复就好啦。”我很看得开,“也就这会脆弱些,等能吞咽硬物吃点肉干,就好得快了。” 因为我突然变得手无缚鸡之力,蒙葛特干脆绕了一圈把周围埋伏的泥人全清了。 作为队友时候的蒙老师靠谱得让人安心。 这里是安瑟尔河主流,不远处就是当初检到娇小菈妮的地,原本再往前的主干会有一只白化的艾斯提,不过被上次过来帮菈妮时的我给解决掉了。 事实上整条流域都被我清理过,清理得干干净净,这也是我放心往这边跑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又有了这些泥人,可能是在我走后又摸了回来。 清完场回来的蒙葛特伤势又好了不少。 他手中的那个武器原本更像一根拐杖,经历过在死王子主场和弗尔桑克斯的死战,木制的外皮在与雷电和龙爪的短兵相接中被削去,露出深埋在其中的扭曲咒剑。 嵌上白龙的鳞片后,越是攻击,本体得到的治愈越多,现在的蒙葛特颇有以战养战的意味。 我疑惑地看着把咒剑推到我身前的蒙葛特:“?” “多谢你的鳞片。”蒙葛特的指腹压在咒剑的剑柄,“物归原主。” 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已经收不回来了,这是龙鳞,从嵌在武器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和武器融为一体,如果要强行取出,龙鳞只会碎裂。它已经是你的了。” 蒙葛特有些犹疑,他的确割舍不下现在的武器,可如此珍贵的东西,却也不该这么收下。 见此,我说道:“当时的情况紧急,你被困在梦境,我被死王子克制,而你突然重伤又无补给,我手边能够救你的只有它。再珍贵的物品与生命相比都不值一提,是我带你出来,总该不能让你在我眼前出事。” 我有些不舍地摸了摸龙鳞:“好好用它啊,这个世界上可就只有这一片了。” 蒙葛特一怔,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我因为伸出手而露出的、血肉斑驳的皮肤上。 我也一怔,等等——他该不会以为,这个龙鳞是我的吧? 他怎么会这么想? 不对,他为什么不能这么想? 白发,白龙鳞。 古龙岩锻造石是顶级的武器强化材料,白龙鳞片也是一种珍贵的强化材料。 加上我给自己捏的古龙马甲。 就连世界上仅此一片的漏洞,现在也补上了——为了战斗,我剥离了全身的防御,以人类的角度,防御屏障是皮肤,在古龙的世界,龙鳞才是。 这算什么?精心捏造的马甲处处漏风,随便扯出来糊的马甲坚不可摧? 我能怎么办,当然是含泪借塞O达的白龙马甲一用啦。 “……你的目的,”蒙葛特敛下眼,“不是诱我出城么?” 我压在咒剑上的手指一缩,随后笑道,“你果然知道啊。” “你本就没有遮掩。”说着这句话的蒙葛特脸上却没有什么攻击性。 “原也没打算遮掩,我开出条件,是你自愿出来,我可没有骗。”我理直气壮:“总归我说的都做到了。” 甚至还因此身受重伤,从明面上看我的付出远不如回报,蒙葛特再怎么冷酷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指责我。 事实也是如此,经过并肩打过那一场生死之战,又一起挤过棺材板后,我们的氛围就不再向之前一样充满了刺探和虚假,反而带了点非敌非友的感觉。 由于彼此之间都伤得不轻,且明面上暗地里都树敌无数,这片地下区域反而成了最合适的养伤场所。 天空是地面,星空是虚假,被定期清理的安瑟尔河主流安静得就剩下自己和另一个队友,蒙葛特此刻好像也不那么在意真相是假,只是随口递出个话题: “那么你原本的目的是什么?” “让你出王城啊。” 我调整了一个更方便聊天的姿势。 “我需要一个帮得上忙的队友,能找自然要找最强的,有什么问题?你一副就钉在罗德尔,要和褪色者死磕到底的架势,我不多给点筹码你会和我出来吗?” 聊天状态的蒙葛特话依旧很少,比起聊天,他更像是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我的谈性渐渐地被勾起,本来我就憋了一堆的话,拉卡德毕竟不完全是自己人,很多事都不能说。就算是梅琳娜,我也有所隐瞒。 反而是蒙葛特,只有蒙葛特。当初匆匆捏造身份时,为了不被他发现虚假,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完整的、全部的我。 我枕着星光,回忆起在罗德尔的种种,居然有种隔了一层纱的失真。 “本来只是想着把死龙送走就行,谁管什么死王子,本来我的计划里就没有死王子。” 蒙葛特好像笑了一下。 我偏头看去,结果这厮把自己藏在阴影里,我什么也没看着。 无所谓我会听。 耳边属于另一个人的心跳平缓而有力,我将视线从冒出阴影的角上移开,开始抱怨: “我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对付弗尔桑克斯,谁知道临到头了居然是你被拉进去,我在外边急的转圈,还被一群打都打不死的怨灵撵着跑,我又不会圣属性攻击!” 我越说越有理:“结果你在里面打得那么认真,不就显得在外边划水的我很没用?那我岂不是很丢脸。意外是意外,既然都交换了目标,你帮我解决了我的,那我也帮你解决你的。” 说着说着,我叹了口气:“蒙葛特,你哥真难打。” 蒙葛特张嘴:“……” 我随手捡起一个小石子砸过去:“停,我说这么多不是需要你表示什么,纯粹就是分享欲范了。但是话又说回来,那可是舍弃全部的防御力,才换来的可以瞬间湮灭的一击,我此生也只能用出这么一次欸,没人看到真可惜。” 耍帅没人看,犹如锦衣夜行,我是土狗,我巴不得拿个摄像机全程录下来反复观看,最好还能有弹幕夸夸……哎,话说迦勒底的梅林有没有冥想盆?能不能把这段记忆抽出来反复观看? 我忍不住坐起来,因为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导致看向蒙葛特的目光炯炯: “你知道吗,这一招的成功率十不存一。死去的葛德文王子脱离了半神的范围,那具躯体已经成了律法的载体,光靠纯粹的力量其实并不能湮灭祂,我原本的准备是用高温与雷电尽量削弱,随后再见机行事。也或许那个时候你出来,最后一击交友给你也不是不行,但是——” 我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眼中是多么的明亮,但是蒙葛特目不转睛的凝视让我的倾诉欲得到了极大地满足:“但是,当一切准备就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太阳自动地填充了进来,交界地最后的、曾经属于黄金葛德文的太阳回应了我,成为了燃料的一部分。” 说着说着,我又忍不住高兴起来。 “与其说是我杀死了太阳,不如说是曾经的太阳终于醒来,主动选择了死去。” “不对,太阳从未死去,月亮有满月与暗月,黄金的太阳只是太阳的一种,律法从来都是被投射出的一部分影子。” “半神与神人,律法与法环,属于葛德文的太阳,属于死诞者的律法,太阳毁灭了律法。” 到最后,我的语句愈发地混乱。我心中隐约似乎有所领悟,却不得要领,好多种情绪交错,如同暴风雨来临的海面,却怎么也无法抒发,到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却问道: “……这样说的话,你能够理解吗?” 蒙葛特的眼睛是暗金色的,那暗金色的眼中此刻也涌动着激烈莫测的情绪,他的手紧紧地握持着那柄属于他的佩剑,虎口的位置正卡着那片龙鳞。 银白色的龙鳞与暗金色的眼睛是阴影中唯一的亮光。 我与蒙葛特无声地对视,方才莫名而起的心绪如同海浪缓缓平息,我摇了下头,“怪了,和你说这个做什么呢,我连自己都搞不明白,何况你也……”没有看到。 “我看到了。”蒙葛特说。 “你没……嗯?” “我看到了。”他说,“你的太阳撕裂了死龙的梦境。” “哦……”我总觉得此刻的场景有些似曾相识,忍不住微微走神:“那我有荣幸能够听到陛下对此的感想吗?” “感想。”蒙葛特停顿了一下,态度显然郑重了不少,“你考虑过……” “啊!”我想到哪里熟悉了:“你该不会也说——目眩神迷……吧?”那多不好意思啊,嘿嘿。 被打断话的蒙葛特:“……” “也?” 正文 第161章 很普通的流水账 ◎第十一天的格罗斯特◎ 蒙葛特的伤势在一天之内就好得七七八八。 原本,这支临时组起来的塑料小队在任务完成后就该一拍两散,但不知是出于责任还是什么,蒙葛特坚持等到我恢复自保能力。 这个“恢复自保能力”就很灵活。 我委婉地表示其实我有护卫,只不过没放出来。 蒙葛特置若罔闻。 于是这条塑料小船续了个期,慢悠悠地继续沿着安瑟尔河前进。 我短暂地过上了自亚坛高原后最不用担心受怕的日子。 毕竟威胁最大的死敌现在是绿名。 罗德尔之王亲自为我护卫,遍地红名不得近我身——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沿安瑟尔河一路下行,路过王朝遗迹,因为没有我的特意带路,猫在角落打盹的流浪商人自然是被错过,可是灯火昏暗,蒙葛特依旧替我找来了疗伤的药。 ——一捧星星的泪滴。 这种东西的存在感最近怎么突然变得那么高了。 我迷茫地摸了摸瓶子,然后在瓶子的底下找到了流浪商人专用的商品标记。 我:“……”好好好。 “安抚精神,舒缓伤处。”罗德尔的王对于这些宝物有独特的使用心得。“直接喝。” 我听话地掰开瓶盖一饮而尽。 星星泪滴喝起来是什么味道? 不知道,以前也没喝过,入口就和白水一样。 喝完后望向蒙葛特:“喝完了。” 蒙葛特还来不及收回有些讶异的神色:“好。” 看来星星泪滴的味道比较特别。 我心想。 不过味觉这东西,被发现就发现吧,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想清楚后很坦然地随他看,将瓶子还给他:“附近也有流浪商人?” “有。”蒙葛特移开停留得有些久的目光,顺手在地上画出路线:“大约总是会在几条路口的交汇处,很好找。” 我:“……” 回去就劝流浪商人,该改一改习惯挪一挪窝。 “不过我认为也只是短期内的规律。”蒙葛特说:“在被我找到后,他们应当会改。” 我于是又:“……” 蒙葛特:“我对自己的不受欢迎程度还是有所了解。” 我:“…………” “你的表情很好读,”蒙葛特又道,“好了,把震撼的表情收一收,我并不会读心。” 我张嘴,吐出一个词。 蒙葛特:“What?” 我:“脏话,我在骂你。” “你想了半天,只有这个?”蒙葛特居然笑了:“有点过于没有攻击力了。” 那当然,谁比得过您怒斥群臣啊,陛下。 我走过去,给了蒙葛特一脚。 …… 地下的三座永恒之城,诺克隆恩,无名永恒之城,诺克史黛拉,诺克史黛拉是安瑟尔河流域的主城。 还记得上次来的时候,黑夜女巫领着此地的黑夜氏族一路追着我到了腐败湖。 安静躺在背包里的诺克史黛拉之月一直在提醒我,免费的就是最贵的。 现在想起来,或许是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解决方法也很简单。 只要我没有道德,谁都不能道德绑架我。 当初黑夜女巫未必不知道这一层,才会选择以退为进。 如今我以另一个身份来到诺克史黛拉,我倒是很好奇他们的态度会有什么差别。 …… 结果是没有态度。 整个诺克史黛拉的原住民全都躲了起来,面对来意不明的黄金之王与龙女祭司,他们选择避其锋芒。 “明智的选择。”蒙葛特锐评。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我探头。 “我们的动静并不小。”蒙葛特扫了我一眼,“在没有黄金树冠的地底,没有什么能遮挡太阳。” 他这句话好像别有深意,我选择听不懂:“打出风采,打出威名?” “……” 我默默解读蒙葛特的表情: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话糙理不糙,意思到了就行。”我挥挥手,随后沉思:“这么说,整个诺克史黛拉可以随便逛啦?” 蒙葛特显然想起我在罗德尔四处逛街的行为:“理论上是可以。” “实际上不行。”我想到自己的血条,抱紧了脆皮的自己:“小心些,我记得在这里有蚂蚁和虫出没。” 蒙葛特:“?” “就是蚂蚁,和虫。”我强调:“超大号的那种。” 蒙葛特的疑惑在看到一个骑着大蚂蚁飞快逃离的诺克斯剑士后得到了充分的解答。 随后更多的疑惑产生了。 “地底能养出这么大的虫类么?” “地底不能,”我意味深长地:“但某个神祇能。” 蒙葛特即答:“玛莲妮娅?” “是觊觎玛莲妮娅半神身躯的腐败女神。”我奇怪地看他一眼,更正:“想一想盖力德的畸变动物,再看看这里的,是不是有些共通处?” 蒙葛特很快从已知信息中推出了可怕的结论。 “腐败女神——” “就在附近哦,”没有看到蒙葛特瞳孔地震的样子,我有些遗憾:“你要去的话我们可以顺路过去。” 蒙葛特侧目,这是顺路的问题吗? 然后问出口的是:“你对于地底很熟悉?” “还行,也不是所有地方都知道,”我谦虚道:“比如信仰者森林东方头顶那一片开满血蔷薇的大陆我就没去过。” 忍不住刺了一句结果被刺回来的蒙葛特:“……” 我:“所以去吗?” 蒙葛特:“去。” 又过了一会,蒙葛特:“我是说去腐败湖。” “知道啦,不去找你弟晦气。” “其实可以,”蒙葛特好像叹了口气:“太远了,不方便,下次吧。” “好耶。” 至于有没有下次? 先答应下来再说。 …… 于是就潦草地决定顺路去腐败湖。 腐败会导致畸变、白化,是虫豸的培养皿,没有免疫力的玛莲妮娅是上好的培养皿,如今没有皮肤屏障的我自然也是。 但话又说回来,我的内里看似是蜜糖,实际上可是砒霜啊。 可能这就叫恃癫火行凶吧。 前段时间养伤,皮肤破损面积太大,旅行女巫套装层层叠叠好似花瓣的衣料反而成了累赘,在尝试了穿什么都不得劲后,我干脆就着贴身衣物外裹着大黑斗篷过的。 蒙葛特的斗篷材质真好。 就是看起来和蒙葛特的衣品无限贴近了。 那种事情不要啊。 我是喜欢勇者套那种布料清凉的辣妹,不代表能接受穿着比基尼套着大斗篷上蹿下跳……总觉得像个变态。 所以在伤势刚一有好转,主要是伤口终于不会糊衣服后,我立刻就准备回归正常人。 套着斗篷和破布的蒙葛特:“?” “没有在骂你变态的意思,你这样穿着,”我绞尽脑汁:“……别有风味。” 蒙葛特看起来更生气了。 于是正查看着新上供的诺克斯剑士套装和黑夜女巫套装的我迟疑:“那分你一套?” 这是两套以白色与黑色为主的、并非是金属制式的服装,两者在设计上无不显示来自显然同一个体系。以布料为主裁的诺克斯剑士服主打飘逸和轻盈,又不失防护。 很适合我这种皮肤将愈未愈的柔弱患者。 蒙葛特的目光缓缓落在明显是XS型号的服装上。 我真诚地胡说八道:“尺寸可以改。” “不用,不需要。”蒙葛特走到门口,转身背对我不动了。 “好吧,绅士。”我嘟哝着,在剑士和女巫中选择了更加帅气的剑士。 这个场景总让我幻视自己像个洗澡都要骑士放风守卫的柔弱公主。 实际上公主比谁都坚强,一个人压制魔王一百年。 诺克斯剑士的蒙眼头冠被我戴了又摘,我最后还是决定不勉强自己,往外披上大斗篷,完事。 我爱兜帽。 …… 去往腐败湖的路需要经过诺克史黛拉水潭。 那附近有一个可供通过的山洞,其中密密麻麻的铺满了蚂蚁、蜘蛛、以及其食物的残骸。 一脚踩下去,清脆的外壳沙沙作响,分不清是动物还是人的脊椎与骨骼散落一地,头顶上还趴着硕大复眼的红蚂蚁——话说这条路我有没走过来着? “好像不大对劲,”我总觉得记忆和现实差距过大,拉住蒙葛特:“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蒙葛特驻足,对我抱之疑惑的回视。 “你听。” 沙沙沙,沙沙沙,这是虫类触须摆动的声音。 蒙葛特的表情显示他什么也没听到。 咕噜,咕噜。强腐蚀的湖水死寂且一如既往。 曾被我警告过的湖底,某个存在并无异动。 那是什么? 我皱起眉头,继续听。 沙沙,沙沙…… 很轻微、很轻微的摩挲,很接近虫类造成的动静,如果不仔细捕捉,便完美地融入到环境音中,可它—— 大脑还没得出结论,我旋身跃起,脚背与暗处刺来的影子相撞。 当啷一声,影子的利刃被强行改变轨迹,撞在石壁上,随后沉入水中。 回转过身的我看见横在自己身前的咒剑,以及落在地上的残破箭羽。 我踢飞了即将没入蒙葛特后心的匕首。 蒙葛特斩断了刺向我咽喉的箭。 隐藏在暗处的暗杀者见已经暴露,纷纷不再隐藏。 蒙葛特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黑刀,还有什么?” “影子,野兽。”我脚尖挑起沉底的匕首,“还有指头。” 这一批刺客的质量,比我当初在风车村遇上的那群高多了。 正文 第162章 火焰的疗愈啊 ◎庇护,赐福,爱◎ 我和蒙葛特互相背对而立。 这一批的刺客源源不绝,誓要将我们留在这里。 我们。 最初,攻击的重心放在一看就重伤的我身上。 被蒙葛特拦截后,意识到看似柔弱的我并不好突破,转而又去集火蒙葛特。 蒙葛特一个人顶着压力,新增的伤势和治愈的光持平。我站在远程的距离补位,枯竭的魔力没有这么快恢复,受伤的躯体支持不住大范围活动,我做的是辅助的活。 战斗不仅在治愈蒙葛特的伤势,同时也在填满我的补给。 作为队友的蒙葛特造成的击杀也算在我的头上,我空置的圣杯瓶已全部补满。 魂……卢恩也自动收集了不少。 只要我想,顶着马甲掉了的风险,随时可以恢复满血状态。 我稳住了。 看似凶险,实则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刺客们虽多,却无法同时将我与蒙葛特击杀。 若只集火一个,另一个却会给予支援。 很神奇,我与蒙葛特组队不久,此前并没有共同作战的经历,却配合默契,仿佛心意相通。 我是因为作为敌对的了解,以及曾经受过实战教导的影响,那么蒙葛特呢? 蒙葛特不知,但蒙葛特杀疯了。 没有后顾之忧,越打越能回血,后方不仅没有拖后腿的,还有一个加增益状态的队友,蒙葛特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甚至这个队友还有脑子。 我与蒙葛特的配合越是默契,刺客们的攻击反而更加猛烈,他们之中应当有一个指挥,哪方弱势,立即转火。 目标也从带走两个,变成无论如何都要杀死一个。 ……我们两人的组队,是刺客后方的势力不乐意见到的吗? 我正要将这个发现告诉蒙葛特,和浴血的罗德尔之王视线对上时,发现他也意识到了。 看,这种默契。 我掐着时间,给他刷新增益,心想,这种默契。 不仅是会算着时间回来吃辅助的默契,还有同时想到一块的默契。 对面也注意到了,悍不畏死的刺客们已经拿命往上填,就为了在我们身上留下几个技能。 培养一个这种等级的刺客付出的资源不小,有什么值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我下意识地换位分析。 注定会随着黄金树一同落幕的末代之王,遇上了一头横空出世的古龙。 他们相处融洽,甚至很快就培养出了默契。 王城出过弗尔桑克斯与黄金王子这对至交好友,古龙信仰中也有兰斯桑克斯这位古龙祭司和青睐的骑士传闻,那些等待着将神权与王权瓜分的势力,如何不会忌惮呢? 忌惮到,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扼杀? 我皱眉,总觉得自己还有什么没有想到。 蒙葛特似乎知道,只是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我有些后悔,在先前蒙葛特明显想要同我说正事的时候打岔过去了。 他当时说的半句话“你有没有考虑过……”,考虑什么? 能够让蒙葛特慎重以待,让旁势力如临大敌的,是什么? 褪色者人嫌狗厌的身份遭遇刺杀不稀奇,一个此前毫无痕迹的古龙,并带一个拥有实权和军事能力的黄金之王,为什么也会遭遇刺杀? 还是说,只通过这段时间“灰烬”的表现,被过度解读出了什么? 头顶着一串的问号,越思考越疑惑,我最后归结于,可能交界地的人都有病吧。 脑子里的思考并不妨碍我时刻注意战局的变化,我敏锐的注意到,当双方陷入僵局,局面变成一种拉锯战时,对面在有意地逼着我们往后方的腐败湖撤退。 我快速地进行了权衡。 猩红腐败的威名无人不晓,可也并非毫无办法。 目前已知能勉强抵御腐败的有:流动的水,坚定意志,燃烧的火焰。 加上配方并不复杂的腐败苔药。 以及基本主义黄金律法中的回归性原理。 平局拖久了对我们不利,最重要的是,白龙的鳞片并不是永久材料,它有耐久度,会碎。 从它被嵌入蒙葛特的咒剑后,使用频率早已超过它能承受的范围,能一直坚持到现在我也很意外,可正因如此,我真的很担心它打着打着就碎了。 那就完蛋了。 蒙葛特好像还不知道这件事。 现在说这肯定也不合适,更糟糕了。 想到这里,打破平衡的迫切程度就更高了。 这样下去被逼入腐败湖是迟早的事。 我甚至还想起来,在湖中心还有一个不知道干嘛在闲逛的祖灵之民。 巴特雷火力覆盖的牛头人对蒙葛特的敌意历历在目,我一点也不想赌这位袖手旁观的可能性。 快想想办法呀小春! 小春我的脑子再次转出火星。 然后被我时刻关注的蒙葛特率先做出决定。 他在主动往腐败湖的方向撤退。 作出这个决定前,他看了我一眼。 我微微一点头。 我也有撤往腐败湖的想法,这么做的收益的确更高。 之所以迟迟不下决定,主要还是担心蒙葛特撑不住腐败的侵蚀。 既然蒙葛特下了决定…… 我紧急演算将癫火模拟成火焰的疗愈祷告的可行性——因为早前专注值透支的关系还没完全恢复,只有癫火这种自身能源可以取之不尽。 迦尔纳赠予的大招是真的只能用一次,可这一次成功的释放,让我对于能量,尤其是以火为主要形式的能量使用有了突破性的理解。 心中略有成算,且因为站位较远,距离更近,我率先进入猩红腐败的范围。 空气中都遍布猩红色的烟雾,体内,被压制许久的癫火察觉到我的意图,正在蠢蠢欲动。 蒙葛特拖着鲜血淋漓的步伐且战且退,他的周围还有一群锲而不舍的影子刺客。 他苍白的发丝也在往下滴血,脸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 这副模样,倒是有几分他孪生兄弟的样子了。 这个距离我超出我的攻击范围,我手里捏着准备好的几个新的增益,在他拉近距离的一瞬间,续上断掉的辅助祷告。 “最后一股了。”蒙葛特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在陈述。 沉寂的腐败湖在今天迎来了它接二连三的饺子们。 最初的两个饺子,我和蒙葛特的血条都在以一种跌破谷底的趋势往下猛掉。 同样的,踏入的刺客们也在累积腐败量表。 他们早有准备,腐败苔药很快将不良状态清除。 我对此毫不意外,在将刺杀地点定在此地时,刺客们必然会做好万全准备。 真是奢侈啊……只是,我和蒙葛特都明白,药物必然会有用完的那一刻。 蒙葛特仿佛不会疲倦,他再次迎上了刀刃,猩红腐败的侵蚀扣血太快,他需要源源不断的战斗激发白龙鳞片的治愈效果。 然而,不断增加的外伤加内部猛烈的侵蚀终究超过了鳞片的治愈范围。 而这一刻的我,在蒙葛特的身上看到了黄金王朝最鼎盛时期的影子。 黄金一族的一员,骨子里总是带着好战的疯狂因子。 战王葛弗雷的孩子,又岂会避战呢? 刺客们仿佛终于看到了成功的曙光。 我也终于完成了演算。 该加入战场了,我可不允许让给蒙葛特独占高光。 “蒙葛特。” 我呼唤我的队友。 地底的腐败湖如此的安静,交手的双方既不是话唠,也不是什么放技能还要大声喊出来的笨蛋。 导致我微微提高了点音量,就听到了自己的回声。 蒙葛特微微侧头,却无暇给予我一个眼神。 于是我又喊了一声:“蒙葛特。” 我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蒙葛特应当清楚。 于是他开始调转攻击的面向,直到与我遥遥相对。 第三次,我说:“蒙葛特,看着我。” 隔着刀锋、箭矢、匕首,隔着沸腾的战意和滚烫的鲜血,我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凝视蒙葛特暗金色的双眼。 癫火中有一个祷告,叫发狂扩散,它的描述中有这么一句话: 眼神相对、互相凝视── 这大概是人类最为频繁的接触。 只对褪色者有效的发狂不会沾染黄金一族的成员,能够被传染过去的都是我能控制的。 火焰的疗愈啊,在自身体内燃起火焰,燃烧病原。 一直被打压的癫火此刻欢快地涌出,交界地同样凶名赫赫的黄色混沌之火与猩红色的腐败交锋,形成了更加安全的橙色。 是无比接近太阳的颜色,在遍布猩红腐败的深潭中,是最完美的伪装。 生为与赐福无缘的恶兆之子得不到黄金树的庇护,但,癫火百无禁忌。 它从来不会拒绝任何一个回视。 蒙葛特的身上有火光自内而外升起,眼见得来源似曾相识,像极了之前在地底升起的太阳。 狰狞的猩红腐败犹如柴薪,太阳仿佛特别眷顾他,火光源源不绝,那庇护也荣光灿烂、牢不可破。 蒙葛特的咒剑刺穿了一个拥有野兽特征的黑暗影子,影子有一双智慧的眼眸,眼眸中盛着浓烈的憎恶。 他是这群刺客的大脑,原本他将自己隐藏得很好,直到他看到了不应存在的庇护之光。 生而邪恶、流着污秽之血的恶兆之子,凭什么能够被庇护? 蒙葛特面无表情,他转动剑柄,随后用力拔出没入影子胸口的咒剑,刺入原先看准的咽喉。 影子野兽的生命极其顽强,他心中有一股愤怒支撑着他不愿意合眼。 眼前的半神拥有什么?畸形的角与丑陋的尾巴,流着玷污的血,一个恶兆之子,就连黄金树都拒绝了他! 凭什么——会有未知的神祇愿意爱他? 暖橙色的火焰不语,它们温柔地、也激烈地燃烧,犹如它们的主人,懵懂的、连律法都尚未成型的、也不属于任何一方的,初生的神祇。 没有在威胁成长起来之前彻底杀掉这个变数——哪怕去掉其中一个都好,任务失败的影子野兽死不瞑目。 所有刺客全部被蒙葛特斩于剑下。 同样的,离别的时刻也到了。 这场立于谎言之上的相遇,即将在最热烈的时候,戛然而止。 正文 第163章 空白 ◎sinyou,sincereyou,dearyou◎ 该如何对付一个蒙葛特? 要给他英雄的倾佩,为王的尊重,给他友人的随和与嬉闹,战友的默契与信赖,给他没有过的日常相处,带他见没见过的风景,同他一起完成为未竟的遗憾,一起逃亡,一起疗伤,并肩作战,生死相托。给他从未拥有过的一切,真诚,友情,爱。 然后告诉他:蒙葛特,我是来杀死你的。 …… 距离那场刺杀已经过去了一天,和蒙葛特分开后,我正坐在诺克隆恩的最高处发呆。 我在给出庇护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样一群刺客——当我看蒙葛特像是曾经的初代之王时,他人看我又何尝不像曾经与王并肩作战的那一位神祇。 对于早就各自押宝的指头也好,黑刀也罢,一个不属于任何势力的“神祇”何其不可控,更何况这位“神祇”肉眼可见的亲黄金树侧。 当局者迷,被埋伏围剿真的不冤。 当然,我在尽力保住底牌的情况下底牌尽出,也算是做到极致。 那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发呆呢? 我茫然地看着虚空,前段时间挂着忙碌和勿扰的好友列表,此刻热闹得很。 其中的大多都来自达芬奇亲的疯狂输出。 此时此刻,最近更新的签名被她暗箱操作,加粗高亮置顶。 【抗压能力合格了吗,就敢搞诛心这一套!】 我缓缓地将自己团成团,下巴抵在膝盖上,思维犹如千钧重,提不起回复哪怕一个字的动力。 事情,是这样的。 犹记得当初我初到亚坛高原,被蒙葛特定点针对,重点埋伏,高强度噪音攻击,直接把我听力干废了。 大意之下险些折在升降梯的门口,不得不靠着奥雷格在几个洞窟狼狈躲藏的日子,我至今还记得。 当时的心情与想法,我也还记得。 多谢您狠辣的一课,蒙老师,他日我必将百倍讨回。 报复么,怎么狠怎么来。 死敌交手,不论手段。 借着迦勒底两位高级成员的指导,我给出恶兆囚具的参照,原是打算手搓一个诅咒物的。 以黄铜短刀为主要承载物,我的血液为引子,连咒语和附魔都已经刻好了,就等着收集到蒙葛特的血液,然后完成这个诅咒。 蒙葛特的血液,我自然也拿到了。 这中间正好迦勒底忙着拯救世界,我一时间又联系不上,这件事就暂时搁置了。 然后就是各种意外,阴差阳错,我直接越过迦勒底,和那边的英灵搭上线了。 我本着大家活的够久,打生打死的宿敌基本人手一个,在搞宿敌这方面一定很有发言权。 随后就看到了一些大开眼界的故事。 大家的经历,也都相当精彩呀,不愧是英灵! 这其中又以一些颇具老中风格的评论极其突出。 对方也是个匿名,但看这个出招的阴损……不是,出招的深刻程度,总觉得是本国人,大约是哪个朝代的老祖宗。 也就老中人想着杀人不过头点地,最狠还是诛心。 在这种熏陶下,我难免会萌生一些想法。 归根结底,我与蒙葛特必然会有一场生死之战。 这不是单纯的个人矛盾,而是更加难以调节的立场冲突。 无数个闭目养神的间歇,我总是会在当下与以后挣扎。 作为对手,我理应全力以赴,给予我能做出的最沉重一击。 作为同伴,我却又真切地触碰到蒙葛特作为“蒙葛特”时的模样。 如果没有横贯在中间的黄金树,我们或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我闭上眼睛,压下胸口无法排解的憋闷。 最后的最后,浴血的蒙葛特隔着尸山血海望过来时,我笑得得意又悲伤。 那一场刺杀的最后,我无可避免地暴露了一些东西,蒙葛特何等的敏锐,必然是有所怀疑。 我了解他,正如他了解我,那是一个眼神就能够明了的默契。 可有没有发现已经不重要了。 报复在那一瞬间已经完成。 这一场压上真情的交锋,蒙葛特已经预订输家,可我也没有赢。 再多合情合理又充沛的理由,我依旧无法与自己和解。 我沉默地咬住自己手腕,心想,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很想放弃一些东西,可是做不到。 也想无视一些东西,可是做不到。 想要杀死蒙葛特是真的,想要蒙葛特活下来也是真的。 欺骗是真的,报复也是真的,可这之中的真诚,信任,生死相托,也全都是真的。 最后,是一直旁观的草莓蛋糕察觉到了什么,他戳了戳我,邮给我一块切开的草莓蛋糕。 【想不通就别想了,去找你的朋友吧,他们已经等了你很久,很担心你,记挂你。去和他们说说话。你已经做到很好了。】 我一口一口地吃完了那个蛋糕,犹如被指派了任务的工具,听话地爬下高塔,接下来……是要去哪里? …… 我不知道怎么回到了史东薇尔城。 还穿着那一身白色的诺克斯剑士服,蒙葛特的黑袍套在外身,我的茫然没有持续一会,强行出现的奥雷格按住了我。 他恢复成了最初最让我觉得安心的样子,哄着我喝掉了背包里的红露滴圣杯瓶。 随后一步三回头地护卫在我的身侧,后来甚至想直接背着我回去。 之所以没有成功,同样不知怎么强行出现的托雷特用尖尖的角把他拱开了。 很久没有见的托雷特用脸蹭了蹭我,微微低头,我就抱住了它的脖子。 托雷特驮着我轻盈地跑起来。 宁姆格福的风吹起我散落的头发,我将脸埋在托雷特的毛毛上,听到了啜泣半岛的雨声和摩恩城士兵们训练的口号声。 “小春……?” 伊蕾娜带着不确定的声音停留在我的面前,错乱的脚步声后,一双手把我从托雷特的身上挖起来,伊蕾娜有些慌乱的脸印入我的眼帘。 “小春?” 她看不见我,满脸的担忧却溢了出来。 我缓缓地眨了眨眼,低声道:“伊蕾娜。” 只是这一个回应,就让伊蕾娜倒吸了一口气。 我从来没有听过伊蕾娜那么慌乱的声音,她似乎高声在喊着什么,很快更多的人动了起来,整座史东薇尔城就像地震了一样。 我的肋下被更加有力的手穿过,像是抱小孩一样从托雷特背上抱下来,周围的人像是涂鸦一样来回移动,我转了下眼珠,又有一只手轻轻盖住了我的眼睛。 当那只手移开时,戴着辉石头罩的瑟濂老师正在给我擦脸。 我很听话,经历过失聪的一段时间,我很能看得懂手势,她让我低头我就低头,让我抬手我就抬手。 瑟濂老师轻声地和我说着什么,我什么也听不见,连唇语都无法读,很奇怪,我的耳边,啜泣半岛的雨声越来越大,盖住了其他所有的声音。 一杯刚刚好的温水抵在我的唇边,我喝了,差点呛住,后背被拍了拍。 瑟濂老师俯过身抱住我,她比我高,手在我的头顶摸了摸。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双遍布了烫伤疤痕的手接替了那个碗,手的主人在我的面前蹲下来,她像是深秋的檀木,左眼是扭曲的年轮,右眼是装着树种的琥珀。 她嘴唇开合,随后,瑟濂老师便对她点了点头。 我于是再次乖乖被投喂,这次,碗里的液体换了一种颜色。 总归喝着都没有味道。 连梅琳娜都没办法让我有所反应,他们好像更加慌乱了。 藏在袖子里的手腕被轻轻拉出来,露出上面深可见骨的牙印。 红露滴圣杯瓶只有一瓶,它只治愈了最严重的皮肤伤。 梅琳娜把军队中的外伤药涂在我的伤口上。 我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梅琳娜用沾着点药膏的手按在了我的额头。 我对着她笑了一下。 梅琳娜看起来却更担忧了。 背包里安静异常的拉卡德被挖了出来,一部分人跟着他走了。 梅琳娜拦住了更多想要靠近我的人。 我轻轻地把头靠在梅琳娜的肩膀上,疲倦地闭上眼睛。 这场雨下得有些久了。 我当然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劲。 可是周围他们这么在意我,他们那么的温柔,我反而更加放任自己陷入这种泥沼中了。 再让雨下一会吧,我想。 等到明天,我就振作起来。 我没有等到明天,因为……蕾娜菈来了。 疯癫的满月女王,自囚在大书库的满月女王,不知道是谁去请的她,当我睁开眼时,这位已经很久没有踏出学院的满月女王来到了史东薇尔城。 她氤氲朦胧的目光在看我,却也没在看我。 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象征最高阶魔法师身分的长袍,怀里没有那个从不离手的琥珀。 女王的身型比好多人都要高大,于是她很轻松地把我像是一个孩子一样抱在怀里。 就像是怀抱着那个大琥珀一样,她挥挥手,满月的魔法缓缓升起。 舒缓的歌声穿过淅淅沥沥的雨声。 我听到了歌声。 听到她在唱,我亲爱的,亲爱的小春。 你不要哭。 你很优秀。 你已经做的很好,很好了。 风暴重临史东薇尔,满月高悬卢卡利亚。 女巫从未离开,骑士护卫你左右。 魔女轻抚你的头发,盲女与商人与你同在。 敬盛大的祭典,敬自由的月亮。 花蕾与战士是你的锋刃。 火山沉入岩浆,半神睁开双眼。 这里是所有族群的理想乡,史东薇尔城。 我亲爱的,亲爱的小春。 你不要哭。 你很优秀。 我们都很爱你。 满月女王她轻轻地唱。 我上眼睑与下眼睑轻轻一碰,潮湿的泪珠就这么滚了出来。 正文 第164章 小春不知道的事 ◎从今与你同在,无论火中游行。◎ 1 满月女王蕾娜菈比大多数人都清醒。 她一直清楚,怀中的琥珀无法孕育出完整的生命。 在她看来,既然褪色者小春能完好地从琥珀中重生,既然无缘诞生者的大卢恩选择了她。 那就是她的孩子。 妈妈不清楚女儿为什么难过,但妈妈爱你。 2 拉卡德作为一只被大家钦定的精神抚慰犬,在后期安静得和死了一样。 当大家把他挖出来追问时,他沉默了好久,说: “那是个本性善良,但背负太多的、想无视些、放弃些什么却因为自己的道德和理智而无法与自我和解的人。 她这样的人,心中的痛苦,不是我这样的后来者能开解的。” 虽然很不甘心,但拉卡德认识小春已经太晚了。 拉卡德这么说的时候,又想起来在背包中旁观的一切。 想到那个备受偏爱的罗德尔之王。 他依旧不满,却没有再说些什么。 ↑这家伙是继蕾娜菈之后,认认真真把小春划分到家人,把她当妹妹看的。 括号,单方面。 3 拉塔恩? 拉塔恩要更复杂一些。 爆锤还是蛇卡德的弟弟时,和小春共鸣大卢恩的时候,他同步了一部分另一个自己的记忆。 他知道自己的心口有一根纯净金针。 什么样的情况下,褪色者会拥有这一根金针呢? 褪色者最后为什么又没有用? 他后来私下去收集关于癫火的情报,却发现已经有人先一步把所有的纸面数据销毁了。 最接近的一次,他看到了那个流浪商人冰冷的,被触碰到禁忌的凶狠眼神。 于是他就没有再查了。 顺便帮那些商人做得更隐秘了些。 4 伽列。 流浪商人这个群体有很多秘密。 比如说,所有人可以共享大脑。 哦这个当然是私设。 就像是共享终端一样的东西,每一个流浪商人可以选择自己保留,还是共享。 所以有时候小春明明只是和伽列说话,却总觉得和好多声音一起,其实感觉没错。 不过后来伽列就很少愿意共享了。 5 流浪商人是最虔诚,也是最狂热的信徒。 没有人可以伤害他们好不容易盼来的王。 为此,他们什么都敢做。 6 只是小春不允许。 很多时候她都只一个人去完成。 流浪商人们怕擅自行动惹她不高兴,只能乖巧地做一个普通的商人。 然后把后勤保障拉满。 但是,他们随时都买准备着,准备着成为王的武器。 7 蒙葛特。 有关于蒙葛特的故事只讲了一半。 这里只讲已经完成的前半段。 关于蒙葛特没有说完的话。 完整的句子是: 你有没有考虑过……太阳的律法? 交界地是神王双极的世界,必须要有王与神共同统治交界地。 交界地目前涌出各种律法,号称可以修复法环。 无论是什么考虑,也不看过去将来,至少在那一刻,蒙葛特说出这句话时,所代表的含义—— 其实是和星星律法结局中,菈妮邀请褪色者成为她的王,意义是一样的。 你愿意成为我的神吗? 可惜,这句话再也没有可能说出来了。 8 菈妮 菈妮可能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警惕红发男人的感情陷阱”,以及衍生出来的“警惕褪色者的感情陷阱”,会那么、那么地……范围广泛。 褪色者哪里有什么陷阱,她只是真诚而已。 可正是这份真诚,没有人逃得过。 所以二哥你什么时候从我的人偶里出来? 9 二哥。 哦,还是拉卡德。 没有身体的拉卡德有什么办法,拉卡德也很无奈。 不过出去当了一段时间的精神抚慰犬,他就和被打磨过的顽石一样,身上竖起来敌我不分的尖刺都软了很多。 他伪装得好,又会随地大小演,别人看不出来,他妈他哥他妹还是能看出来的。 明明是去给褪色者做精神抚慰的,结果自己被抚慰了。 拉卡德反驳自己的没用论,又不是只有他一人这样。 褪色者就是这么好。 说到这,他很不情愿地、敷衍地拍了拍他哥的手,意思意思地鼓励了一下。 10 小春的一些藏得很好的爱好。 这是真的藏得很好。 目前为止好像还没人发现她喜欢一些人外的因素。 哦,半狼人布莱泽应该知道一点。 褪色者挺喜欢他的耳朵。 但是主动让她摸,就又吓得原地起飞。 其实熔炉骑士也知道一点。 有些时候很难不忽视落在尾巴上的灼热视线。 依稀记得,最初褪色者学熔炉百相之尾的时候是最快的。 遗憾的是,熔炉骑士是真的哑巴。 11 假的哑巴说的是奥雷格。 在褪色者面前沉默寡言、可靠忠诚的失乡骑士——哦,现在大家更愿意称呼自己是风暴骑士了。 实际上,这家伙死的早,活着的时候认识的人现在也没死完,稍微挖一挖,就能知道,能够做到风暴王双翼的骑士——大多都是天才,而天才,桀骜不驯。 嗯,奥雷格,是个刺头来着。 12 更加好奇褪色者怎么把他驯服的了。 13 小春的心理有问题,这件事整个史东薇尔城都知道。 和小春熟悉点的,走的和史东薇尔城近些的也知道。 拉卡德的话说的挺对的。 越是善良的人,就越容易苛责自己。 嘴上说自己最凶的人,实际上最心软。 14 关于小春过去经历过一次不好的事,又重新来过的秘密。 有脑子的大多都猜的差不多了。 脑子更聪明些的比如拉塔恩,挖的更深,已经开始主动帮她遮掩。 也有像奥雷格一样,接触得更多、更碎片,但默默自己消化,谁也不透露的。 ……这家伙死了把自己套进铁疙瘩里后,的确很有迷惑性。 15 梅琳娜。 梅琳娜是不一样的。 这件事所有人都一致这么觉得。 小春对所有人都紧张,但对梅琳娜已经到了一种无法再失去一次的……神经质。 在王城独自行动了一段时间,找回了自己使命的梅琳娜终于把缺少的一环圆上。 原本是想和小春慢慢谈一谈的。 却看到了那样子的小春。 她突然就推翻了原先的决定。 就依她吧。 16 无上意志。 游击战在什么时候都好用。 第一次勃然大怒,第二次勃然大怒,第三次勃然……已经怒不动了。 赶走了又回来,打又不好打,惹急了敢掀桌子,当所有强硬手段都用上还没用后,有点思考能力的都会换方法了。 比如怀柔,比如共存。 在小春不知道的时候,无上意志已经悄悄地改变了对付她的方式。 既然赶不走,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被人家长找上了门。 被友好交流了一番,重点被告知了人孩子的美好品格后,无上意志开始悄悄地拉拢。 当世界想要对你好的时候,变化就已经开始了。 17 迦勒底 准确的说是迦勒底的英灵们 梅林一个人追连载,还多线并开,英灵们可没有这个能力,达芬奇亲加班加点把简陋的好友助战界面给又升级了一次,终于能容纳英灵们偶尔的无聊上网冲浪了。 所以当初给小春灵感的缺德玩意到底是谁? 18 草莓蛋糕的本名叫罗马阿其曼。 所长代理,人理延续保障机构迦勒底的医疗部门负责人。 是个医生。 因为是个医生,所以最早隔着网线发现了小春的不对劲。 “好严重的心理问题。”医生叹气,“所以说,不经过本人同意的穿越就是拐卖嘛。” 什么都不给,还怪人小姑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于是他稍微给人家的家长指了个路,也无可厚非吧? 嗯嗯,心里有些愧疚的达芬奇亲也狠狠帮了把手。 19 家长。 妈妈知道你受了委屈,妈妈帮你打回来了。 20 礼物。 小春生日的时候收到的礼物都起到了大作用。 但还剩下一个至今没拆。 不是没上心,是拆不了。 随礼物附赠的邮件上写着,还不到时候。 等需要的时候会自动打开,到时候无论在做什么,一定要记得查看。 ……总觉得是什么很重要的伏笔。 但考虑到送礼物的乱码二号好友是那位前文明的研究团队成员“预言家”,现为巴别塔/罗德岛战线指挥官,一看就是很有脑子的人物。 还是很听话地照做了。 所以里面是什么呢? 21 黄金树幽影的DLC。 某个室友在无限恐怖的世界中还抽空发动全队打游戏,可游戏真的太阴间了。 某日,一个一看就很有脑子的男性一推眼镜,提出疑问。 如果穿越到媒介是那一个PS5机器,那么,如果那个机器不加载补丁包,会怎么样呢? 该室友沉思,该室友恍然大悟! “所以还打吗?” “……打吧?你看现在郑吒都不骂你冷酷无情不做人了。” 是啊,改骂宫崎老贼了。 团战的时候遇到那边国家的队,都怨气冲天。 22 迦尔纳 迦尔纳送完宝具后就和所有躺列的好友一样。 实际上,自己的宝具别那么完美、又有自己理解地使用出来,他远没有看上去那么淡然。 这和蒙葛特那种心意相通的挚友又不一样。 像另一个自己。 迦尔纳心想。 更加期待见面了。 在小春不知道的时候,迦勒底对于她的印象,就是“另一个很像迦尔纳”的孩子。 23 孩子。 小春的年龄真的不够看。 无论是在交界地,还是在迦勒底。 虽说已经毕业上班成为了牛马,可也就比两个救世主大不了多少。 反而因为是保留了少年人心的成年人,更加令人心生怜爱。 比如迦尔纳的宿敌阿周那,看迦尔纳就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对小春的观感就很不错。 明面上比迦尔纳还要关注那边。 暗地里? 说不好,那可太多了。 就说玛修送的圣杯,连她本人都不知道,那可不是什么迦勒底量产的能量结晶。 它可是正儿八经的,来自吉尔伽美什王的宝库中的那一个,乌鲁克大杯。 24 小春。 小春心神失守浑浑噩噩的时候,花花的礼物大心脏及时地稳住了她。 不然她早崩溃了,没有人受的住这种大悲大喜、爱恨交织、自我拷打。 可那也不是万能的,情绪只是被开了一个不会决堤的口子,缓缓地往外流。 主要的解药还是需要交界地的人们解决。 不过严格来说,她其实还是崩溃了的。 崩溃到癫火都没压住——也不是漏癫火。 梅琳娜给她擦药膏,抬头看她的时候,她笑了一下。 那个时候,额头浮现了癫火的纹章。 梅琳娜面不改色地用沾了药膏的手盖住了。 哎呀,还不是时候,看不见看不见,遮住遮住。 25 梅琳娜。 小春,我会等你找我坦白。 你肯定会来找我,而我会一直等你。 只要你肯说,我就都答应你。 我来到你的身边,因有一事相欠。 从今与你同在,无论火中游行。 正文 第165章 基甸奥夫尼尔 ◎theAll-Knowing◎ 所有褪色者被赋予一个使命—— 在艾尔登法环破碎、永恒女王销声匿迹、碎片战争爆发、无上意志放逐交界地的如今,穿越雾门返回交界地,抵达黄金树的深处,觐见艾尔登法环,成为艾尔登之王。 可事实是,通往黄金树内部的“门”早就被封住了。 黄金树的根与刺缠绕在通往必经之路的“门”上,黄金树拒绝一切。 一周目的褪色者在门前折戟,折返的途中,被告知:还有一种办法——烧树。 此为重罪。 并非所有的火焰都能伤害黄金树,黄金王朝成立之初,就意图将所有能够对它造成威胁的族群亡族灭种。 巨人,掌管着恶神火焰的巨人一族正是其中一员。 “在雪山,巨人山顶的火焰大锅,依旧存有那能燃烧黄金树的灰灭火焰。” 褪色者被告知了这一消息,却也被隐瞒了一部分更加重要的消息。 比如说,那灰灭火焰重新燃烧,需要火种。 需要能够看见火焰虚像的人,成为那个火种。 名为梅琳娜的灵魂,便是被赋予了这样的使命。 …… 满月女王只在史东薇尔城停留了一晚,就回到了自己的大书库。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又抱着她的琥珀卵,悠悠然然地沉浸回自己的世界。 那一场大雨冲刷走了经年的阴霾,压在心头的乌云也都满意地散去。 我好好地洗了个澡,换回观星者长袍,恍如隔世。 习惯性地想给自己编了个蝎尾辫,在收尾的瞬间微微出了下神,等回神时,看到了站在门外等着的梅琳娜。 我将发辫甩到一边,加快脚步小跑过去。 “梅琳娜!”你回来啦。 “嗯。”梅琳娜说,“我回来了。” 我一愣,下意识摸了个脸:“我脸上又写字了?” 梅琳娜没有在意我的这个“又”,她摸了摸我翘起的头发:“这里没梳好。” “噢,可能是刚刚走了下神,没捋进去。”我垂下脑袋乖乖地让她顺毛。 梅琳娜:“怎么想起来编头发了?” “有段时间了,方便高强度活动的时候弄的,其实现在不用编发也行。”我抬起眼偷偷看她:“梅琳娜,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从你领着赐福王离开,王城的守备出现变动的时候,我就趁机出来了。”梅琳娜的语调轻缓:“先别动,马上就好……好了。” 我下意识地就甩甩头,把板板正正的碎发全甩成自然散落的形状。 梅琳娜眼睁睁地看着那撮毛又翘了起来。 梅琳娜:“……”熟悉的无语它又来了。 我:“?” 梅琳娜移开视线:“要去见见别人么?” “嗯……”我犹豫、沉思,最后遵从本心:“先、先等等吧,不太好意思。” 毕竟后来的我哭得像一只瓢泼大雨下的狼狈狗子。 可怜又好笑。 心疼心疼褪色者薄薄的脸皮吧! “也可以,”梅琳娜没多说什么,“那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我迷茫:“啊?” “那好,”梅琳娜看起来就等我这个反应:“听我的。” “啊?” 我被梅琳娜压着吃了顿正常的饭,然后在屋顶吹了会风,随后被连人带托雷特赶出去跑了一圈。 …… 恍如隔世啊,恍如隔世。 有一种开了三周目的感觉。 溜达了一圈回来,手里又被塞了一碗伊蕾娜嘱咐送过来的汤,正捧着走回房间的路上遇上了柏克,顺便就聊了几句。 “刺?” “是啊,黄金树在拒绝一切。”我低头呼噜碗里的热汤:“一时半会肯定进不去黄金树里面了,除非解决掉那个刺。” 柏克听不懂,柏克努力地在做阅读理解:“那岂不是当不了艾尔登之王了?” “目前来看,理论上说,”我严谨道:“是的。” “啊……”柏克呆呆地:“我都已经在准备冠冕和王服了……” “啊呀,这可怎么办,”我也严肃起来,“那为了冠冕和王服,我决定去一趟大圆桌,找神奇海螺、不对,全知全能的百耳男问一问。” “您刚回来,就又要出门了吗?”柏克捧着手里破损的旅行女巫套装:“可我还没有修好您的这套衣服。” “……”我笑道:“没事,这套衣服我不打算再穿了。对了,你在观星者套装上又加了什么吗?穿起来好舒服。” 说起自己的专业领域,柏克立马把疑惑抛到一边:“您发现啦!这次主要针对内衬进行了改进,因为不像外装一样需要考虑耐久,所以我……采集了……编织……试验后……发现……”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我端着表情听着柏克的介绍,感觉知识平滑地从大脑流走,什么也没留下。 安抚完有些忐忑的亚人裁缝,我不走大路地溜达了一圈,避着人把喝空的碗放回厨房,自力更生地刷干净归位,迅速捏了个小甜品,开传送跑了。 嗯嗯,这个我吃过,甜的,好吃。 …… 传送开到了大赐福。 我是真的打算去找百智爵士要解决办法的。 我当然知道去除刺的办法是烧树,但我依旧在想,万一呢? 没准“theAll-Knowing”——“百智爵士”基甸奥夫尼尔会知道别的方法呢? 我穿过空荡的圆桌厅堂,敲响了圆桌厅堂之主的房门。 百智爵士正在看手中的报告,并把酒喝进鼻孔里。 也不知道是我的问题还是那个文件的问题。 抢救了一番桌面上可怜的文件,并全部塞进桌底,顺便听了一嘴我的来意,百智爵士无奈地、遗憾地告诉我:烧树——就是已知唯一可行的方法。 我张了张嘴:“……我不信。” 我还是盯着他,执拗道:“你再想一想呢?你可是theAll-Knowing,你能根据纸面的情报,学会半神的能力,你那么聪明。” 百智爵士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用那双睿智的双眼看着我。 我转而说:“拉达冈不完全是玛丽卡,你知道这件事么?” 他一愣:“你说什么?” “拉达冈的意志并不完全代表玛丽卡的想法,”我说,“拉达冈安于现状,永远挣扎,并不是玛丽卡的,你知道吗?” “不可能,”他下意识地反驳:“玛丽卡女王——” “玛丽卡就是拉达冈,这是雕像下的箴言,”我说,“可我直面过拉达冈,也抵达过濒毁玛丽卡,你是信一句不知道谁留下来的话,还是信全部经历过一次的我?” “……你,”他的表情没有多大的意外,“你终于承认了。” “本就是没打算一直隐瞒的事,”我说,“我能站在这里,就说明了很多事,你还觉得遵从玛丽卡女王的指示走下去是对的么?你真的认为那是她的本意么?你又怎么认为你所以为的以为就是你以为?” 百智爵士,基甸奥夫尼尔再也不是之前那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他说:“你让我想想。” “你想。”我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自己搬了个凳子在他对面坐下,“我在这等。” 聪明人的思考总是百转千回,而我总是很有耐心。 只是看样子,我这么大一个人杵在这里,似乎并不能让他好好思考。 “你再这样看我,我会认为你已经想明白了,”我作势站起,“继续聊?” “不,不不,”百智爵士微微摇头,“我还是有很多,很多的疑惑。” 他说:“知识无穷,却也不尽完美,也因此,我能一直是百智爵士。可人杀不了神,我也无法动摇黄金树的意志……” “能,我杀了,葛瑞克,拉塔恩,拉卡德,蒙葛特,蒙格,玛莲妮娅,普拉顿桑克斯,拉达冈,直至艾尔登之兽,”我仿佛在报菜名,平静地一个字一个以为往外吐,“我能,所以你告诉我方法,是非后果我去承担。” “不是这样算的,”百智爵士摇了摇头,“你还能与无上意志为敌么?” “我早就是了,”我说,“不要再试探了,法环早已破碎,整个交界地都被抛弃了,而我有弑神的能力,我也随时可以毁掉这个世界,你猜我为什么一直没有?” 因为这个时候,我在意的人都还活着。 救世永远比灭世更难,我愿意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只是想我在意的那几个人活下来而已。 百智爵士没有逃避我的视线,他沉声道: “……从很久以前,所有的一切就已经毁坏了——包含那枯老干瘦、颤巍巍的指头,还有黄金树。到了现在,黄金树的时代已经到了末路,它必然会被推翻,这把火一定会烧起来。” 他看着我,未说出口的话透过目光传达给我。 火一定会烧起,不是我,也有可能是别人。 “那不如还是由我来,是么,”我喃喃道:“预言家仰望黄金树,感到绝望──因为火种就要伴随灰灭,燃起大火。” 火种,火种,梅琳娜还是要踏上这条路。 能看到火焰虚像的人将成为火种。 我为什么不可以呢? 我不能一昧地阻止梅琳娜去完成她的使命,但我可以帮她完成。 我可以当那个火种。 我想明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我要去烧树。” 百智爵士:“圆桌厅堂本就是为了让褪色者当上艾尔登之王而设,如果为此必须燃烧黄金树,那圆桌厅堂画下句点,也是必然。” 这句话再一次地在我耳边响起,一周目坐在燃烧的办公室内,和我说这这句话的百智爵士和眼前的这位逐渐重合。 他说:“如果一切如你所说,那么,也该到了该结束的时候。总归时间还够,我会留在这里,我必须把放在这里,该知晓的一切记在脑海,必须将这一切划在心中。” 百智爵士说,总归时间还够。 他说的对,这一次,我总算不会那么的匆忙,那么地猝不及防,我有足够的时间疏散、劝说在这里的同伴。 转身离开办公室时,我听到基甸奥夫尼尔在我背后说: “我的知识为了引导而存在,故而,达成伟业的,不必是我本人——这句话或许你也已经听过了,那么下面的话,那个我一定没有说过。” “既然拥有能和无上意志对抗的勇气和实力,你大可以再闹得大一些,玛丽卡女王砸碎法环,希望褪色者们永远挣扎……可能真的是我理解错了吧,她或许是希望我们不再被神和王束缚,给交界地带来另一个时代,或许……” 我听着他越来越低的声音,没有再停顿,迈步离开了这里。 ——或许,我不在你在意的人之中,可我也确实因为你的重来得到了不一样的结局。 那个因为困顿于神与人之间天堑的基甸奥夫尼尔,倒在褪色者前进路上的拦路者,不会再出现了。 正文 第166章 新的征途 ◎出发禁域◎ 圆桌厅堂相比于我刚来时,已经空了很多。 死亡的律法被彻底毁坏后,死诞者阵营的褪色者一时间无所适从,罗杰尔和D这对因立场问题而渐行渐远的挚友终于……好吧,还是相看两厌。 至少愿意见面了。 罗杰尔对着一书柜的笔记苦笑,总觉得自己在做无用功。 被D狠狠地嘲讽了一通,现在两个人又从阳台跳到一楼打架、决斗去了。 这件事我不管,我目不斜视地从滚成一团的男人们身边路过。 狄亚罗斯已经找了自己的目标,现常驻壶村,做他的维壶师,外出的战士壶们也有了回家的理由——残血总是要回家泡一泡泉水回血的,不寒颤。 预言家,褪色者的祷告老师柯林正在亚坛高原追随金面具大师进行完美主义黄金律法的完善,他早在离开时就已经放下了在圆桌厅堂的工作,大约是不会回来了。 摆放着梳妆镜的卧室,死眠少女菲雅已经追随者死王子一同步入死亡的深眠——这是我无法改变的,她一直清楚自己要什么,无论是一周目,还是二周目。 除了她,死去的人都还活着,并且都找到了自己往后要做的事。 所以留给我的,就是那些原本不愿意走的钉子户们。 铁匠修古,调灵少女罗德莉卡。 两个钉子户的事不急。 我左拐右拐,步入房间的深处,推开那扇双指的大门。 形似人食指和中指的指头矗立在房间深处,昏暗的壁灯照不明靠在躺椅上的解指老妪。 原本在击杀恶兆王以后才会静止的指头,现在就和死了一样,挺直着一动不动。 “我知道,你从王城罗德尔回来了,是遇上什么困难了吗?”恩雅婆婆的声音穿过黑暗的过道,温和得像一个普通的长辈:“不过,现在指头大人静止不动,发生了意外的事情,感到了困惑,正在和无上意志沟通,等到沟通结束,指头大人再会出言引导……只是这要等上数千、数万个日子呐。我是无妨,但你等不得吧?现在我也无从得知无上意志的指示,恐怕不能给你建议了呐……” “谢谢你,恩雅婆婆,不过我不是因为这个而来的,”我在这位不知道过了多久的老人面前站定,她的面容枯槁,眼眶深深凹陷,看不见其中的眼神光,“我来,是有一件事要告知。” “哦?原来,是有什么要和老婆子我说?”她转动脑袋,将朝着指头的脸面向我:“好了,说吧,我听着。” “……黄金树拒绝一切,没有人能穿过那一条通往内部的路,婆婆。”我轻声说,“我问过了,要抵达深处,还有一个办法,我决定启用那个办法。” 恩雅婆婆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她预料到了我要说什么——她几乎急促地打断了我的话:“……你这是……身为人之子万万不得做出的事!烧毁黄金树是最为原始的重罪,更别提最求死亡卢恩的力量……死亡卢恩就是命定之死——是黄金律法诞生之初,首先去除、封印的黑暗影子。你却打算释放它——这件事指头大人、不,无上意志绝不会点头。” 解指的老人很少说出这么一长串带着激烈情绪的话,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和残破的咳嗽声紧接着就涌了上来。 我一直在望着她,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也没有急着打断她,我只是站在这里。 “……”恩雅婆婆沉吟一番,再次开口:“……然而……现在指头大人静止不动,我也无从感知无上意志,世界与生命愈发崩坏,甚至发生指头大人也无法预知的事……又怎能说,重罪如今仍是重罪?” 说到这里,恩雅婆婆做了决定:“……你放手去做吧,只要你认为自己做的没错,就去做吧。” “婆婆。”我叫她:“烧毁黄金树,释放死亡卢恩,你会死吗?” “……你啊,”恩雅婆婆答非所问:“解指的老妪替双指发声,拥有永恒的寿命。我活得可比你们久的多……当死亡的卢恩回归大地,被黄金树强行留下的生命也该回去原来的地方,这是正确的事呐……” 她坐在长椅上,拄着长长的拐杖,在这间不见亮光的房间里呆的时间久到已经记不清,心里却如同明镜一般。 “任何一场大的变革,总该会有旧的东西被改变,这是多好的事情呐,怎么,还要我老太婆继续替你工作吗?” 在得到我默认后,她感慨道:“你还真是不懂得顾忌……就让我歇一歇吧,不要把愧疚和悲伤用在老婆子我身上,我这个年纪……” 她咳咳地笑了起来,随后又咯咯地断续咳嗽,冲着我摆了摆手:“……好啦,走吧,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 我站着不肯走:“……你说过,只要我不嫌弃,你愿意陪我走到最后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她想了想,“我应当还没记性差到这个地步……这句话我还没来得及说才是……啊,原来是这样。” 她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啊……你……” 恩雅婆婆有些挣扎着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踉跄了几番后,又徒劳地跌坐了回去——是了,解指老妪只要坐在那里解读双指的语言就够了,那双腿已经很多很多年未曾使用,早就已经失去了它的作用。 我抱着轻得仿佛一具骨架的恩雅婆婆,将她放回长椅上,抽回手时,被她紧紧地抓住,那双老树皮一样的手扣着我的手腕,微微颤抖:“你啊……你啊……又是经历了多大的苦难呢?” “不多的,”我轻声道:“已经好很多了,婆婆。” 老人的手松开我,慢慢地落在我的背上,有些生疏地拍了拍。 “好吧,好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不过,老婆子我是真的活不了多久,这可没有骗你呐。” “我知道,”我说,“婆婆有没有想法,走出这个房间?我有一座城,现在反正双指……双指大人没有反应,去我的城住一住,看看宁姆格福的绿地,好不好?” …… 连哄带骗,用尽手段,靠着默认就是承认,没拒绝就是答应,成功地给史东薇尔城请到了第一位新的客人,我生怕人反悔,头也不回地跑了。 接下来就剩下钉子户中的钉子户,铁匠修古了。 罗德莉卡? 罗德莉卡不足为惧,只要铁匠修古肯动,罗德莉卡也会一起走。 只是修古的脾气……真的挺倔,死倔,用对付恩雅婆婆的方法肯定是不行的。 再不然,强行打晕带走吧? 我陷入沉思,越想越觉得可行,不过在那之前,得先和罗德莉卡通个气。 大概是对着壁炉发呆的时间太久,引起了罗德莉卡的注意。 在罗德莉卡担忧地望过来时,我向她借了那只水母的灵魂骨灰。 “没有问题,可您需要那孩子替您做什么呢?”小红帽困惑地问。 “不需要做什么,”我耐心地解释道:“在最北边的雪山上,能看见漂亮的星空,那孩子不是一直在找回家的路么?我打算去往雪原,带上她,试试能不能帮她回家。” 早在我说星空的时候,小水母就自己跑了出来,围着我一上一下地转圈,细声细气地、迫不及待地说道:“我愿意我愿意!库菈菈很有用的!” “你叫库菈菈是么?”我碰了碰她伸出来的触须:“我的这个队伍超能打,你不用担心,如果愿意玩,就喷喷毒液,如果不想打架,就开开心心看风景。” “谢谢您,您真是好人。”小水母的词汇库有些匮乏,在她的认知中,好人就是最高的夸赞,“库菈菈会努力喷出毒液,不给您添麻烦的。” 在一旁听了一会的罗德莉卡也说:“谢谢您,那么这个孩子就拜托您了,请务必收下——” 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些墓地铃兰,连推带塞的放我怀里。 小水母也飘在一遍,点点脑袋:“这是库菈菈自带的粮食。” 好吧,都这么说了。 我找了个小袋子,把罗德莉卡的墓地铃兰全部放进去,再找了根绳子穿好套在小水母的触须上:“自己的东西自己保管。” “呃……”库菈菈傻了。 我愉快地笑了起来。 “对了,罗德莉卡,还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是?” …… 去一趟大赐福,收获满满,我心满意足地回了史东薇尔城。 库菈菈的事得和奥雷格通个气。 伊蕾娜那边,提前说好要做好接收圆桌难民的准备。 再就是城内的守备…… 我心里一样一样盘算着事,正事一多,无关紧要的尴尬也就抛之脑后了。 再次返回史东薇尔城,我带回了准备动身去雪原的信息。 这是正事,且因为通往巨人山顶的路径被王城把控,所以动作越快越好。 我看向欧尼尔:“蒙格特必然不会放着最好设伏的路径不动,前往禁域的道路困难重重,当发现我一头扑进去,他必定会派人封死出口,继而绝对地向宁姆格福发难。” 必然,必定,绝对。 我用了三个肯定句。 老将肃然点头:“定不负所托。” 其他的事我已经提前交代好,欧尼尔这边已经是最后一站,我这就准备出发了。 柏克追着把已经修补好的服装给我,顺便还放了几个厚斗篷。 梅琳娜已经站在城门口等我。 穿过禁域,抵达连通罗德尔和雪原的洛德大升降梯,而大升降梯钥匙,就在梅琳娜的身上。 “准备好了?” “嗯!” “那走吧。” 新的,也是最后的旅途开始了。 正文 第167章 观星废墟 ◎一起来看流星雨◎ 前往禁域,得先抵达亚坛高原。 有迪卡达斯大升降梯的埋伏阴影。哪怕知晓这种事只有攻其不备才有用,我也还是心有余悸。 权衡之下,最好的办法直接传送赐福点。 但问题又来了,托蒙葛特全图围剿的福气,整片亚坛高原我没开一个赐福点。 另一条通往弃置棺材处的古遗迹断崖,因为我捶熔岩土龙开大,已经塌了。 深根底层的传送阵是直达王城地底,可被我一炮轰没了。 从火山官邸也能过去……火山官邸也沉了。 不对,还有几个赐福点幸存的。 我立刻搜索火山官邸那一片的赐福,总算是在边缘找到了个能用的,几乎热泪盈眶。 太好了,不用再跑一遍图了。 其实还是得跑,从火山官邸……原火山官邸到禁域,基本就是东西线横贯,基于王城罗德尔建造时就特别注重军事防守,我横穿时还得绕开好一大圈,免得一不小心就被发现了。 假如我开了城内的赐福,这个时候直接从大道露台旁一路跑到后门就到了,唉。 “不过这一路跑下来,城外的防守少了好多。” 梅琳娜隐身出去转了一圈,更正:“基本都撤走了。” “全部支援内城了?”我缓缓倒吸一口气:“城内的兵力得强到什么程度?” 再怎么强,也不是我现在该烦恼的,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我们现在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到后门。 至于城内兵强马壮怎么打,留给以后的我烦恼吧。 在确认了外城没人后,我就更大胆了些,骑着托雷特贴着城墙边边跑——城墙修的又高又厚也有这个好,贴着边缘走不会被发现。 就是比较考验跳山山的能力。 …… 出乎意料,后门外也没有防守。 我不放心地猫了几步,发现是真的,连陷阱都没有。 “蒙葛特在想什么?”我下意识地换位思考:“褪色者的机动能力有目共睹,广撒网的效果已经得到验证的不良,还不如集中兵力囤在内城,总归……” 总归,褪色者是要去往艾尔登王座的。 而通往王座的最后一道关卡,会由蒙葛特亲自镇守。 我转过身回望,仿佛能透过层层的城门,看到提着剑立在那里的蒙葛特。 “……”唉,走吧走吧,别想了。 我拍拍脑袋,拉过准备隐身的梅琳娜:“前面雾大,我们走一起,别走散了。” 梅琳娜有些无奈:“这里我来过。” “嗯嗯,”我充分演绎什么叫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我也来过啊,我就是想拉着你。” 梅琳娜显然的一句话卡在口中,她更无奈了。 “洛德符节就是从前面拿的吧,”我目不斜视,“蒙葛特没有专门派兵守卫不代表这里安全,哎对了,现在的梅琳娜是不是会更多的祷告啦?” “小春。” “嗯嗯?” “你没话找话的样子真的很明显。” “……那你也配合一下嘛!” “不要突然撒娇。” “?我没有,”我抗议:“那不是——” “现在也是。” 我闭嘴了。 我又忍不住说话了:“我记得这里应该有一只黑剑眷属……” “解决了。”梅琳娜轻描淡写。 我嘎巴一下扭过头。 一思忖,也是,梅琳娜可是能一把使命短刀把蒙葛特一阶段血条打空的猛人,蛐蛐黑剑眷属。 那没事了。 我又把头扭回去了。 …… 一路畅通无阻。 刻意不去走岔路和支线探索的前提下,我们很快就就抵达了洛德大升降梯。 从这里开始,空气就掺上了寒意,连投下的光都偏向蓝调,我裹上了柏克做的厚斗篷,看着有些入雪山的那味道了。 我高举洛德符节。 矗立在大升降梯两侧的雕像守卫眼中亮起和洛德符节同色的光,它们往两侧旋转,露出被武器拦住的大升降梯。 升降梯发出震动,缓缓上升。 当震动停止,空气已经变成了白色,云在脚下穿行,连绵的飞雪将空气中的能见度拉到了最低。 巨人的山顶,新地图到了。 我唤出托雷特,摸了摸它的角:“还是凉凉的,灵魂体就是好。” 梅琳娜也是灵魂体,她同样不怕风雪,我呼出的气变成一团一团的白气,梅琳娜却好似要和雪域融为一体。 “这里有一张地图。”梅琳娜弯腰从石碑前捡起一张地图碎片,“巨人山顶,西?” 我驱使托雷特“咔嚓咔嚓”踩雪过去看:“地图上没有火焰大锅。” “那就在另一块碎片上。”梅琳娜合起地图碎片,递给我,等着我拿主意。 我不需要思考:“跟着赐福的指引走,它肯定会将我们引到火焰大锅的下方。” 金色的赐福之光隐在雪白色的空气中,需要很努力地辨认才能看出,雪山的记忆被我刻意地遗忘掉很多,我也无法仗着二周目随便乱跑,老老实实地一个一个开赐福点。 我只记得,火焰大锅在洛德大升降梯的东边,但是这其中隔着悬崖峭壁,直线过不去,需要迂回绕一大圈,还得跑两次横贯在两座山峰之间的大铁链。 萨米尔废墟,古遗迹降雪谷,结冰湖,降雪棱线路。 这条路线着实不好跑。 出门几步就是萨米尔废墟赐福点,我坐下休整的时候,特意看了梅琳娜好几眼。 ……她怎么不说话? 我困惑地啃干粮,直到啃完了,也没见梅琳娜来和我说火种的事情。 不说就不说吧,等到了火焰大锅下再说。 我拍拍雪站起来,余光瞥见立在雪中的一个战士。 他穿着浪人铠甲,头顶上扣着遮住大半张脸的铁笠帽,男人自称尤拉。 ……尤拉? 不是夏玻利利? 我原本打算转身就走的脚步停下来,倒退走回他面前,奇异地打量他。 “你是在找老夫身上的寄生虫吗?”尤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愉快,“初次见面,褪色者,我是尤拉,猎杀血指的猎人,你或许不知道我,我却听过你的名声。” “你好,尤拉,”我也友好地和他互通名字,“你是在等什么人吗?” “原本来到这里都人不是我,有一个寄生虫占据了我的身体,试图来找你,”尤拉摆了摆手,“不过,留在你登上雪原的那一刻,这家伙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惧,狼狈地蹿逃了。” 我消化他的这段话:“因为我……?” “不必对我解释什么,我受到你的恩惠,只是留在此地向你表示感谢,”老练的血指猎人哈哈地笑起来:“顺便看一看你是什么样的,好了,不打扰你,你尽管向前吧,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也请随意吩咐。” 自说自话的猎人豁达地留下一句话,挥挥手顺着我的来时路离开了。 留下有些不太适应的我。 “你说,事情是不是有些太顺利了?”我问梅琳娜:“好不习惯,心里毛毛的。” 我真的没有在不注意的时候开三周目吗? 满头问号地路过萨米尔废墟时,有的褪色者,嘴上说着速通,结果路过赐福的时候看到一些亮光还是没忍住,收集的事情怎么能叫别的事呢? 为了拿萨米尔废墟遗落的魔法萨米尔风暴,以及地下室宝箱里的矿工铃珠,我们被挥舞着弯刀的萨米尔英雄捶得抱头鼠窜。 梅琳娜看着心情却很好的样子。 于是我就歇了找萨米尔英雄麻烦的想法。 也是,人家在自家废墟里呆的好好的,我一个不速之客闯进来连吃带拿,是个脾气好的都要动手撵人。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地上的亮光点放着不拿是不可能的! 我理直气壮地想。 越深入雪山,头顶的雪下得越大,下到山谷时,我们看到了一片冻成镜子的大湖。 嗯……结冰湖的赐福点在哪里来着? 我辛苦地挖着一周目的记忆,理所当然地没找到。 “没事,找原住民问一下。”我拍了拍托雷特,放开了撒欢在结冰湖跑了一圈,抓到了躲在最远端的冰龙。 “……什么琉斯?”我苦苦思索:“阿克琉斯?不对,玻……玻列琉斯?” 冰龙夹着尾巴含着冻结冰雾,方才这家伙不甘心想要偷袭,被我揍了一顿现在乖巧得很。 我看向梅琳娜:“你说我们坐飞龙过去的可能性高不高?” “它现在飞不起来。”梅琳娜一针见血,“你能保证它不把你摔下来?” 我悻悻地打消了灵机一动。 好吧。 围着结冰湖打转的时候,路过一个上升气流,一直乖巧窝着的库菈菈突然躁动起来:“……我来过这里,库菈菈记得这里!” 我干脆把库菈菈和奥雷格都放了出来,一边嘬露滴圣杯瓶,一边靠近那个上升气流。 一行人齐齐抬头,只有一个我在吃冰冷冷的雪和风:“在上面?” 库菈菈不确定:“是吧?我不太记得了。” “那就去看看。”我捞过梅琳娜,又去看奥雷格和库菈菈:“你俩?” 托雷特满载着三个灵魂蹦上了山顶,重重地打了个响鼻。 感觉在骂人。 山顶坐落着一个废墟。 库菈菈已经陷入了茫然,她绕着我转圈,愈发地不确定,也不敢动。 我展开地图,上面显示这里是观星废墟。 赶走盘旋在废墟上的两个大蝙蝠,我绕着废墟半圈,在两块小小的墓碑前停下来。 “库菈菈,来看这里。” 库菈菈听话地飞过来。 她看到了墓碑上的字: 无缘见到星星的姐妹——库菈菈和库拉利丝。 “姐姐……?” 一个同样细声细气的声音从远而近,一只和库菈菈无比相似的蓝色水母飘了过来。 “你终于来了,姐姐……我们不是约好了吗?等到14岁了,就一起去看星星……” 她围着库菈菈转圈,雀跃地、着急地、高兴地:“快点,我们去看星星嘛!” 更加清醒的库菈菈求助地看向我。 巨人的山顶现在都是乌云和暴雪,哪里来的星空呢? 正在往墓碑前扔五彩石和温热石的我叹了口气,举起法杖。 还好出发前给记忆空格装上了魔法,不然以我的能力,自主释放传说魔法基本上是天方夜谭。 那是过去古老观星者发现的,最悠久的起源魔法。 魔法名为创星雨。 魔杖亮起深蓝色的光。 空中,一团黑暗的星云正在成型。 那深蓝色的、磅礡的星雨随之落下。 “暂时还看不到真的星星,”仙女教母对着两个年幼的灵魂水母说:“先用这个替代一下,好不好?” 正文 第168章 火焰巨人 ◎那即将宣之于口的◎ 我开赐福又跑了一趟大圆桌,把两个灵魂水母托付给罗德莉卡。 “这是姐姐库菈菈,这是妹妹库拉利丝,”我向小红帽介绍两姐妹:“她们已经无家可归,妹妹表示想姐姐一起,干什么都行,姐姐表示她有存款,可以养妹妹。” 罗德莉卡茫然地捧着两个灵魂水母的骨灰,茫然地看着我走了。 哦,对,我是在两个灵魂水母的同意下,刨了个坟,把库拉利丝的骨灰取出来,和库菈菈的放一起了。 至于两块挨在一起的墓碑,她们愿意让它就这么留着。 家乡已经成了废墟,除了漫天的大雪什么都没有了,她们现在只要和亲人在一起就好。 我风风火火地又回到了结冰湖赐福点。 梅琳娜找到了路,沿着雪地上被掩埋了一半的小灯,在地图上转了巨大的一个弯,我们又到了横贯山峰的铁链。 隔着望不到底的天堑,能依稀看到一块石碑,另一块地图碎片,巨人山顶东,就在石碑下方。 冲就完事了。 铁链的另一头,一个巨人魔像举弓瞄准了我狙击,托雷特硬吃了一支超大箭,立刻被我连滚带爬地赶到了铁链的边缘,凹下去的一段。 这里也有一条路,作为路不好走了些,作为掩体刚刚好。 我蹲在下方算着时间,当头顶上的破空声一过,利索起跳骑马往前冲。 在桥上我束手束脚还要担心你给我逼下铁链,过了桥看我不给你好看。 我放出奥雷格,和他配合着狠狠地给巨人魔像修了一波脚。 梅琳娜已经去拿地图碎片了。 这张巨人山顶东,和前面得到的巨人山顶西拼在一起,正好组成了半张雪原的地图。 至于另外一边,那是化圣雪原,暂时还不会过去。 修完脚神清气爽的我凑过去看地图,在最东边,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圆形的图案。 整片地图就只有这个是暗红色,很明显。 一些死去的记忆冒了出来,我在地图上画了一条沿途赐福连成的线。 赶路总是枯燥的,风雪呼呼地吹,长在此地的红名们也格外的坚韧,战斗力和下面几个海拔地图的比起来更上好几层楼,我是能避就避,不能避也不硬打,总归托雷特跑得快,多跑远一点对面也不追了。 可总有一部分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避过去的。 抵达火焰大锅的下方,我终于不跑了。 比对我之前推两张图的速度,这次我还算是快的。 火焰大锅的下方,守卫着现存唯一的一个火焰巨人,只有击败他,才能穿过障碍,抵达火焰大锅。 我蹲在原地,切出祷告,开始计算给自己上什么状态。 红发的巨人手中拎着比我还高的锅盖盾牌,随便打个滚就能把距离拉远,在这个小队中,奥雷格毋庸置疑是近战,梅琳娜说是远程,但是技能前摇长,索敌慢,而且释放固定,对这种巨大目标也不太针对,只有我来补上远程的空缺。 我于是又捡起了被我丢下好久的魔法……魔法斩击伟哉卡利亚。 瑟濂老师已经习惯我学正统魔法样样都不行,旁门左道第一名的天赋了。 我抽空还给梅琳娜和奥雷格开了个小会。 二周目的马甲掉的差不多后,我光明正大地透情报:“火焰巨人弱克制,魔力和雷电属性的伤害更高,奥雷格到时候多用突刺和斩击,重击优先轻击,梅琳娜的圣属性攻击对火焰巨人伤害不大,可以作为掩护和干扰,我的全部魔力会分配给伟哉卡利亚和龙雷,其余时间,我会和奥雷格一齐攻击同一个地方。” 正说着,灵药圣杯调配好了,带雷破露滴和带魔力破露滴相融,一瓶针对火焰巨人战斗的灵药就被我封了瓶。 我不指望能够言语说服火焰巨人。 火焰巨人是巨人战争的幸存者——玛丽卡女王得知大锅的火焰恒久不灭,便施展了烙印诅咒。 从此,战败者、幸存者成了卑微者,化作火焰永恒的看守者,并为此而活。 我呆了一下:“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阿喀琉斯和火焰巨人是死敌来着。” 梅琳娜:“谁。” “玻列,玻列琉斯,”我不好意思:“嘴瓢,就是我们路过的那条冰龙,它曾经住在山顶,后来和火焰巨人打架,打输了,被赶下山,这才在谷底的结冰湖安家……哎呀,早知道告诉它我们是来找火焰巨人麻烦的,它肯定很愿意送我们一程呀!” 我猛拍大腿,亏了。 梅琳娜一针见血:“你就是想骑飞龙。” “没错,我就是想,你难道不想吗,”我眼神犀利,“你不想骑飞龙吗?龙!飞!” 梅琳娜移开视线。 “哈,你躲了,你也想。”我大声的发出嗤笑:“哼,我就知道,下次我一定要找机会,你不准阻止我,我就带你一起飞。” “不阻止不阻止。”梅琳娜敷衍:“你刚刚说到哪里了?” 我见好就收:“说到怎么做掉那只火焰巨人,已经说完了——是不是奥雷格?” 奥雷格默默点头。 小会开完了,接下来就开团了呗。 我扒在门口的缝隙找了找,没有找到本该出现在这里的,壶战士亚历山大的召唤印记。 说起来,路过降雪棱线路的时候,本该在那里的米莉森也不在。 我满意点头:看来这次急行军还是很有用的。 正好我可以专心应付梅琳娜的支线,剩下的支线一时半会也没有心情。 这种心情很快因为被火焰巨人折磨得开始出现悔意。 我被捶得嗷嗷地叫:“亚历山大呢!壶哥!有你没你完全是两个战斗啊壶哥!救一下啊壶哥!” 梅琳娜理都没带理我的。 有心思叫这么大声,肯定没事。 好吧,的确没什么事。 我绕了一圈正好蹲在火焰巨人翻滚后起身的位置,看准方向,摆好架势,双手高举——伟哉卡利亚! 巨人跪地,发出嘶吼,他胸口的位置剧烈震颤,一只独眼猛地睁开! 沉睡在火焰巨人中的恶神,苏醒了。 恶神? 我切换成龙枪,高高跃起,红色的雷电不偏不倚,正好对上火焰巨人垂下的大脑袋。 三束不同方向的雷电命中头部的同时,一株更粗壮的雷电笔直降下。 我与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相对,眼睛正在打量我,而我友好地冲它一个wink。 哎呀,虽然老是用这招没新意,但谁让癫火的臭名声就是那么好用呢。 火焰巨人,你身体里这恶神,和我身体里的癫火相比,又何如啊? …… 不何如。 畏惧的表现形式不止是退避与臣服,善战者也会因畏惧更加骁勇,胆小者也有因畏惧而拼死一搏。 火焰巨人内的恶神是第二种,当漫天的火球在雪地上乱滚,没帮成忙反而添大乱的我哈哈一笑。 是嘛,这才是被玛丽卡女王、被黄金树视为大患的对手。 就好比在癫火结局里的梅琳娜,不也是势必要将癫火之王追杀到底么? 我想到这里,又哈哈一笑。 哈哈,这癫火之王好像就是我哦。 战场走神的我迎来了梅琳娜的制裁。 我乖巧地继续埋头打雷。 大发神威的火焰巨人挣扎了许久,一个专门打克制的骑士,一个只作为骚扰的女巫,还一个机动的褪色者,三打一,那双盛着火焰恶神最终还是不甘地闭上,火焰巨人致死不愿意再投降,他面对着火焰大锅的方向,战尽了最后一滴血,倒在地上的身体被雪原的风一吹,就和雪一同卷上了天空。 我们仨也不好过。一打完,我就不顾形象地大字躺倒在地上。 梅琳娜也累得手指抬不起来:“下次别动不动撩拨敌人。” 三人之中就奥雷格,站得笔挺,体力惊人,瞅着还能大战三百回合。 不过他蓝条空了。 我呐呐:“这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越是级别接近的存在,就越容易感受到这个交界地祸害的存在。 雪好似停了,奥雷格自觉去打扫战场,我睁着眼睛发呆,火焰大锅近在眼前,我一时半会却不想动弹。 “小春,你没什么想和我的吗?”梅琳娜挨着我躺下,我转过头,发现她也在看天空。 “应该是有的。”我说,“可我不敢说。” “我立的字据你还留着么,”梅琳娜提起另外一件事。“你可以拿出来要挟我。” 我呆了一下,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出来。 这是什么时候立的?应当是哪天我无理取闹的时候要的,梅琳娜一副被我烦得没法……保证的内容是绝对不会消失。 我呆呆地看着上面的字:“这个有用吗?” 玩笑性质的东西,能约束梅琳娜吗?能约束为了使命而死,说出谁都无法阻止她的梅琳娜吗? 梅琳娜慢吞吞地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能不能约束,只看那个人愿不愿意而已。 “……”我拿那张纸盖住眼睛,瓮声瓮气地:“火焰大锅里的灰灭火焰再次燃烧,需要特殊的火种。死亡的卢恩必须被释放,黄金树的时代已经到了必须被斩断的时刻,能看见火焰虚像的人,即将成为祭品。” 我不想你成为祭品,梅琳娜。 这句话在唇齿间辗转,碾碎,被吐出时,只剩下支离破碎的呓语。 难道我一周目的时候没有想过阻止吗? 我想过啊!可是梅琳娜说,就连我也不能阻止她完成使命。 那时候她是那么坚定,又是那么严厉,我又能怎么办呢? 梅琳娜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小春。”她说,“前面就是火焰大锅了。” 再不坦白,就真的该道别了。 正文 第169章 坦白与那终于明朗的 ◎往日回响◎ “其实,烧树的法子不止有一种。”我说:“我……我是说,我知道梅琳娜是火种,可是火种也不止你一个。” 话开了个头,后面说出来就顺畅多了。 “我理解你的使命,也理解你的信念,我们都希望交界地变得更好,即便这个使命会让我失去你,我也在一直尝试着去成全你,因为你是这么希望的……我曾经也这么做了,” 当说起那些记忆久远的事情,我仿佛隔着玻璃在看那个彷徨的自己: “我这么做了,可是事实证明,世界并没有在变好。梅琳娜,交界地并没有被改变。艾尔登法环还在,无上意志的影响还在,神与王共治的制度还在,黄金树统治下的交界地未来要走向哪里,所要面对的困难不比推翻黄金树少。可是为了当上艾尔登之王,很多人都死了,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全都死了。王座之下是战友和敌人的骸骨,王座之上孤零零一个人,于是,世界就还是那个模样。” “所以这次我不想成全你了。可是,我又无法面对你失望的、严厉的、反对的眼神,我想代替你去成为火种,我也有这个能力,我……我不想让你死,我不想你离开我,那样我真的会死掉的,梅琳娜。” 该怎么诉说我的不舍与珍爱,将自己的心剖开够不够?将我的感情、我的理解、我的过去、我所经历过的悲伤与绝望全部摊开,够不够? 雪山顶端积雪吸入肺腑,彻骨严寒,火焰大锅的灰灭火焰还未燃起,我的眼角流不下来一滴的泪,我想,怎么可以哭泣?泪水会模糊视线,我就看不到梅琳娜了。 我的哀求藏在心里,我甚至不敢太激动:“你能不能,能不能这次让我来?” 梅琳娜只问了我三个问题。 “假如你去,你会死吗?” “不,我不会。” “另一种烧树的后果,你能控制的住吗?” “我能。” “你会一直是你吗?” “我会。” “好。”梅琳娜说:“我答应你。” 还在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我还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梅琳娜宽容地重复:“你已经说服我了,我答应你。” “这么草率吗?”我迷茫地翻了个身,脸朝下嘴巴一张就吃了一口雪:“不是,我是说,这么好说话的吗?” 梅琳娜把我的脑袋从雪里挖出来:“那不然,我配合着犹豫一下?” “不不不,不草率!”可我还是感觉在梦里:“那,那你知道我身上存着整个交界地最大的癫火吗?” 梅琳娜给我理发丝的手一顿:“……” 我心里一个咯噔,坏了。 这下不是在梦里了。 我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这个……这个……那个……怎么说呢……就是……” 编不出来的我自暴自弃:“算了,就是这样。” 因为太绝望了,所以想着干脆同归于尽了什么的想法还是别说了。 梅琳娜却又问了三个问题。 梅琳娜先问:“你会死吗?” 我忐忑,但诚实:“不会啊?都这么久了,我都还好好的。” 紧接着,第二个问题:“那么,你能控制它吗?” 我还是忐忑,但是有些自信了:“我,我能!我早就是主导者了,它们很听话的,我让藏好就藏好,我让漏一点就不会漏两点。” 忐忑了两次,我才回过神来,这不就是刚刚梅琳娜问我的三个问题吗?一模一样。 梅琳娜最后问:“那么,对你有损害吗?” 我沉默了一会,才道: “肯定多少有一些的。除了吃不到味道,其余的倒还好,虽然换了个身体构造,但还是能自己捏……总体是好处大于坏处的。” 当然更多的是因为,早就习惯了。 “好。” 梅琳娜说。 “那就没什么了。” “……我还是觉得不真实,”我闷闷道:“会不会我一抬头,发现其实刚刚都是我的幻觉,实际上梅琳娜已经弃我而去,灰灭的火焰已经升起,而我因为再次失去梅琳娜,陷入疯狂,癫火也随之解放,然后交界地彻底玩完……” “小春,”梅琳娜揪住我的呆毛:“你可以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地威胁我的。” 我抬起头,露出红红的眼角,和傻乎乎的笑:“被你发现了啊,嘿嘿。” 梅琳娜蹲在我的面前,一点一点擦掉了我脸上的雪水。 “我过去是不是说过什么,让你这么惧怕我知道你接触癫火?” “……嗯,你说谁都不可以阻止你完成使命,我也不行,我一露出想要了解癫火的苗头,你就特别严厉地说那么不是好东西,我如果碰了你就再也不理我了,如果成为癫火之王,无论如何都会杀掉我。”我说着说着就委屈了:“后来我成为癫火之王了,你怎么不来杀掉我呢,你为什么不出现呢?” “我不知道,”梅琳娜难得有些难以启齿:“癫火的存在,对每个人来说都是灾难,我不知道你会在这场博弈占据上风。” “是主导,绝对主导!”我气哼哼:“我又不敢直说,刚见面时,虽然我认识梅琳娜,可梅琳娜还不认识我,我如果突然漏癫火,我怕你直接把我宰了。” 梅琳娜陷入可疑的沉默:“……” 我顿时叫起来:“好哇,你真的这么想过!” 这个时候解释是没有用的,梅琳娜拙劣地转移话题:“可这一次不一样,你都明确表示能够掌控它,我肯定不是那种态度。” 我还在叫:“那我之前那么紧张,遮遮掩掩,疑神疑鬼,自我纠结,反复斟酌——算什么啦!” 梅琳娜:“算你可爱?” 而我已经比过年的猪还难按了:“错付了,终究是错付了!” 嬉笑打闹的背后,我们都没有提的是——为什么只要我说,梅琳娜就信了呢?为什么她愿意放弃更加稳妥的、更加正统的方法,愿意和我一同去承担未知的风险呢? 归根结底,这背后,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我所做的一切——那并不是没有意义的。 可是,如果将这真的说出来,对经历过一周目的绝望,二周目的有口不能言,相见不相识……一系列无法言说的辛酸的我来说,就太过于残忍了。 我只有走过这一切,才真的能够迎接梅琳娜的理解与妥协。 信任,是需要重新相处的。 可这些对于记得一切的我来说,又何其残忍呢? 只有走过一路的辛酸与痛苦,隐忍与付出,当陌生的两个人重新相识,最后的坦白,才会如此的水到渠成。 这些,我知道,她也知道。 但我们仍愿意维持浅薄的假象。 因为我爱她。 她知道我爱她。 而她也爱我。 …… 两个大倔驴终于把话说开了,围着战场边缘已经绕了八圈的奥雷格终于能回来了。 压在心头最大的石头移开,我现在心情好得很,顶着一脑袋的雪从地上爬起来,这才想起来火焰巨人的掉落没捡。 ……这么说来,在地底下,死王子应该也有掉落吧,总不会被我一枪全部蒸发了……吧? 我仔细地翻了翻背包,的确没看到多出什么东西。 “小春,你在做什么?” “我在整理背包。”我头也不抬,“我也没烧过自己,有点担心背包会被毁掉。” 所以在犹豫要不要把所有的东西都转移到一背包,然后藏起来。 梅琳娜听完疑惑地发问:“不能把两个背包都藏起来吗?” “……也不是不可以。”我恍然,“对哦,还能这样。” 事实上,现在我把两个背包都融成一个也行,反正身体早就融合了……? 我抓住了灵光的尾巴,掏出灵马哨笛,很认真、很认真地盯着上面的使用痕迹。 灵马哨笛的真实模样是一个散发柔和光芒的黄金戒指,能作为哨笛使用,吹响它,能够召唤灵马托雷特。 已知,两个背包里都有一个灵马哨笛。 这类唯一的物品,如果背包融合,会怎么样? 变成一个?两个一模一样的并列?我该怎么辨认? 我如果不小心拿了一周目的那个……会召唤出那个托雷特吗? 还是说……别的……可能呢? 我的另一只手上,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黄金戒指。 梅琳娜的目光也落在了我两只手一模一样的戒指上。 她好像看出了什么,有些诧异地“啊”了一声。 我将第一个灵马哨笛套进手指,吹响了另一个——那个从一周目的结束后,再也没有吹响过的哨笛。 灵魂特有的粒子特效从雪地升腾,刚和我配合着打完火焰巨人回去休息的托雷特,嚼着冰冻果干茫然地与我四目相对。 我心中的失望还没有升起,托雷特暴风吸入剩下的果干,踏着雪过来,用角轻轻蹭了蹭我。 什么……意思? 我想,什么意思? 托雷特见我没反应,又将头拱进了我的怀里,以一种艰难的姿势,试图用背上的毛毛捂住我的脸。 我条件反射抬起手,抱住它的脖子:“托雷特,我没有在难过。” 话说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缓缓地重复:“……我没有在难过。” 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个姿势,是托雷特用来安慰我的姿势? 是不久前的那次情绪落雨吗?不对,那时,托雷特就已经很有目的性地在用这个方式在安慰我了。 为什么?为什么? 我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中,这份迷茫浸透着悲伤,就好像我即将触碰到一个被放置许久的礼物。 梅琳娜将我从空茫中拉了回来。 她轻轻地叹息,问我:“小春,你与托雷特的相处配合,从来都是那么融洽默契吗?” 不,当然不,我最初……最初甚至不会骑马。 我与托雷特相处了太久,以至于我都要忘了,曾经的我与托雷特的磨合要更加的艰难和漫长。 有一个猜测在我心中浮现,它太离谱,太不可思议,以至于我完全没有、也不敢往这方面想。 可是思绪啊,它不受人的意志控制。 我的记忆变成了一本书,当回忆的风吹过,它自动地往回翻,哗啦啦,哗啦啦。 书停留在了二周目的初见,我与托雷特在史东薇尔城外城放了一场大火。我看到我们冲入大火,冲散包围。 人马合一,配合默契,就仿佛早已并肩作战无数次。 “是你吗?”我问它,“是你,对吗?” 在那段我刻意淡忘的、身边所有人都离开的日子里,孤身一人的我与托雷特相依为命。在无家可归的日日夜夜,我抱着它脖子,将脸深深地埋进毛毛中,深深吸气,汲取力量。 托雷特不回答,托雷特无法回答。 它无法对褪色者说: 那个女巫离去时,曾那么郑重地拜托灵马:……谢谢你,托雷特,你要一直帮助这个人喔。 托雷特不说话。 但托雷特做到了。 【作者有话说】 芜湖——最初的也是最早的伏笔终于回收!撒花! 二周目的托雷特就是一周目的托雷特,和小春一同经历过所有,记得所有这一切的那个灵马托雷特。 见证者,陪伴者,守望者。 但是马(。这个设定但凡是个人都可以上位做cp了。可惜这是无cp,哈哈(爽朗) 最令人意难平的事,就是当你终于意识到她的爱时,她已经离开了很久。 “……就快到了,灰灭火焰就在前方……我很庆幸是和你一起旅行,真的该谢谢托雷特。” “……谢谢你,托雷特,你要一直帮助这个人喔。” 正文 第170章 准王者的封印监牢 ◎维克◎ 火焰大锅近在眼前。 最大的顾虑已化解,梅琳娜好说话得我仿佛在做梦,此时就应该立刻马上冲到大锅的边缘起舞,越快引火烧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横生变数。 可话又说回来,罗德尔还没打呢,本该死去的黄金之王还忠心耿耿地守卫在黄金树的门前,这个时候,其实最应该做的,是返回亚坛高原,把该推的进度先推了。 …… 在那之前,还得先去个地方。 “哪里?” “准王者的封印监牢。” 位于雪原,巨人山顶,封印着名为维克的准王者,距离癫火之王一步之遥的褪色者。 “维克?”梅琳娜依稀记得有过这么一号人物:“我们似乎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用词真委婉。 其实是被他红灵入侵过。 我需要他制衡不知在何处的兰斯桑克斯,和我这样的冒牌货不一样,这位才是货真价实的古龙祭司。 “我们要把朋友变得多多的,把敌人变得少少的。”我如是说道。 梅琳娜说:“那就去吧。” …… 自从癫火这件事在梅琳娜面前过了明路后,我逐渐开始放飞自我。 “——毕竟,癫火的攻击距离是真的远呀。”我比划道:“同样的距离,需要拉近才能释放的魔法,和需要计算风向和空气湿度的弓弩,还是划空癫火更不讲道理些。” 梅琳娜忍不注摸上我的眼眶:“寻常人也无法做到像你一样控制癫火吧,你不痛么?” “不痛不痛,悄悄告诉你,我的脑袋都是一团火哦,”我压低了声音:“所以只是漏出来一丢丢的东西,当然不会有感觉啦。” 我又问:“要摸摸吗?” 梅琳娜:“……还可以摸?” “现在不行,”我可惜道:“不能做的太明显,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好东西的。” 不过梅琳娜想摸,可以创造机会。 …… 所以,准王者的封印监牢在哪里? 我:“这个得找一下。” 梅琳娜侧目:“还有你不知道的?” 我:“……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啊,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梅琳娜闭口不言。 “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你看错了。” “那就当我看错了吧,哼。”我甩过头不看她了。 “还怪有脾气的。”梅琳娜小声。 然后看向奥雷格:“你笑什么?” 整个脑袋都在头盔里的奥雷格:“?” 梅琳娜:“呵,我不知道你,肯定在笑。” 确实笑了的奥雷格:“。” 在半张雪山的地图找一个标志明确的监牢不难,在扑了几个空后,我捏着地图:“最后两个,不是前面这个,肯定就是下一个。” 幸好,我的运气还没有差到底,这个终于对了。 当穿着指痕铠甲的骑士从蓝紫色的烟雾中走出时,我放松地舒了一口气,忍不住说:“你也太难找了,维克骑士。” 维克握住就快要扔出去的红色雷电,沉默地目视我。 “你是谁?” 骑士的声音带着声带烧伤的嘶哑,还有许久未说过话的干涩:“褪色者?” 他的注意力从我的身上移到我身后的梅琳娜,后又在浑身冷肃的奥雷格身上停留了一会,随后,似乎是想起来了这个奇特的组合,他说:“是你,你是来取指痕葡萄的么?” 言语间极近含蓄,用词委婉简练,即便是这个时候,也习惯性地想要帮同是想要步入癫火的后辈在她的女巫面前遮掩。 于是我的攻击性也收敛了些,我说:“我已经不需要那种东西了,骑士维克,我是来找你的,我需要你的帮助。“ 已经,完成时,过去时。 这个用词很有意思,维克许久未曾转动的大脑在缓缓处理这句话,他想要上前几步,一抬脚,那个浑身攻击性的失乡骑士架着双剑拦在他的面前。 维克笑了一下。 “你有很好的同伴。”他说:“可我也不是随便一句话便会听从的人,既然能找到这里,想必你也清楚我——” 红色的龙雷终究是投了出来。 “先来一场吧。”昏黄的癫火在维克的眼中跳跃,又被按捺回去,监牢外游荡的是失败的癫火之王,监牢内关守着的只有曾经惊才绝艳的骑士,就如同我对他的称呼始终是“骑士维克”,他承我的情,这才有了这场对话。 维克说:“你的实力决定了我会用什么态度对待你,认真些,不要留手。” “自然。”眼前的这位可是原本的主角,整个游戏唯一的封面人物,光是这个分量就绝对不轻。 被一方抑制的癫火从另一方的眼中迸射,不止是维克,梅琳娜和奥雷格同样是第一次看我使用癫火。 在这座同外界隔绝的监牢,这个本该关押癫火者的空间成了最好的使用地。 “如你所说,我毫无保留。” 我的声音从扭曲的、混沌的火焰中心传出,很难想象,连发声器官都被癫火取代的“头部”是如何发出声音,那能够将一切都归于混沌的昏黄之火,乖巧地蜷缩在雪白的观星者风帽下,连柔软易燃的布料都未被燎伤。 没有谁能在这样的场景下保持冷静,一个头上顶着癫火源头的人活生生地站着,在说话。 “你那是什么想法,我还能吃饭呢。”我干脆掀下脑袋上的帽子,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我还能烤肉,火候控制得……哦这个可能不行,我尝不出味道。但我能烤得很好看!” “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现在心里一定在想,重点难道是这个吗?”我继续C:“呵,重点是你们现在没人说话,我在努力展示自己还是人,免得一不小心被误会——哎呀,谁打我?” 梅琳娜收回砸在我头上的手,有些新奇,忍不住又把手放在我脑袋上:“真的不烫。” 我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就弱了下来,小小声:“肯定不会烫啊,我控制得很好的,你不是想摸吗,现在就可以摸哦。” 梅琳娜充满求知欲:“我现在碰你,你有什么感觉吗?” “呃……”我在说谎和胡说八道中犹豫了一秒,选择实话实说:“没什么感觉,毕竟是一团火。” 味觉是假的,触觉是假的,因为这两者最难模仿,也最难记忆——视觉、听觉、味觉,却已经是更接近所谓的精神力模拟了,或者还有一个更加有趣的词,叫做神识。 不过这些不是很愿意去深究,但我隐隐有感觉,味觉和触觉总有一天会回来,那个时候问题都会得到解答。 我问维克:“还打不?” 维克反问我:“你还想怎么打?” 我沉思:“都行,看你。” 维克:“……你对这东西的控制到什么地步?” “我占据绝对上风,但不排除哪天我死了这东西又跑出来乱来,”我保守道:“不过我怀疑我死不了,这东西好像很不愿意我死。” 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斯德哥尔摩也不像,更类似是好不容易找到个能容纳自己的容器,所以哪怕是被支配也不愿再被封印,而是逐渐心甘情愿地和我磨合,成为我的力量。 嗯,所以锁血挂是真的,就是真到了不小心死掉的时候,很可能是癫火跑出来接管身体,然后把周围的一切危险因素全部烧光,再把烂摊子留给我…… 我想了想,觉得自己刚才说的没有问题,意思很到位。 维克一直紧绷的肩膀有些松懈,他随手扔了手里捏着的祷告:“那还打什么,我没有给自己找揍的爱好。” 我新奇道:“你语气都变得像个人了耶。” 维克随口接道:“何止,头盔下的眼神都变清澈了。” 我:“……?” 反应过来的维克:“……” 我恍然:“你是不是那种——”无论如何也不能看话落在地上的天津人? 维克打断:“我不是。” “嗯嗯,你不是。”我敷衍过去,可还是难免好奇:“我还是有个问题,你该不会也是……呃,让我想想怎么说……” 维克:“?” “……算了。”我垂下头,“也不是一定要知道。” 我想,世界上真的只有我一个误入者吗? 可是这个话题太残酷了,无论是维克,还是我,经历甚至都说不上“平坦”。 以后熟悉了再看看吧,直接问还是太不合适。 维克也没有在意,他问我:“你想要我做什么?” 说到正事,我也收敛了情绪,严肃道:“我准备直接进攻罗德尔,因为一些因素的影响,我怀疑兰斯桑克斯可能会和罗德尔合作,我需要你帮忙牵制她。 维克向我确认:“牵制?” “对,牵制就可以。”我说,“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可以,我没问题。”维克干脆地答应下来:“顺便,能指点一下我怎么控制这个么?” 他用熔毁的手甲点了点同样扭曲的头盔,那个印着指痕的眼睛部位。 我顿了下,还是将事实说出口:“其实,你已经控制住了,不是么?” 维克缓缓放下手,不带情绪地笑了下。 我眼疾手快按下拔剑起步奥雷格,摇不了头——主要癫火脑袋摇了头也看不出来——这个时候就显示出兜帽的好了,至少能看出脸的朝向——可惜帽子被我摘了——心里疯狂嘀咕,无计可施的我只能用力按了下他的手,示意没事。 “你现在所承受,只剩下癫火本身带来的痛苦,只要它存在一天,就无法避免。”我朝向维克:“你只是……不愿意。” 维克无时无刻不在拒绝癫火。 癫火又不是什么乖巧的,自然就奋起反抗。 两边堪称互相折磨。 可惜那部分癫火我碰不到,也不归我管,且和维克纠缠这么久,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强行剥离不得,吸收不得,灭杀不得。 但凡维克对癫火不那么抗拒,可能……也没后来的我什么事了。 维克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不知是痛苦还是嘲笑的声音,他拒绝了我的靠近,现在才算完全放松下来:“我现在相信你说的了。” 奥雷格道:“那你这个相信也过于廉价了。” 维克浑不在意:“你还是这么刻薄。” 这下换我猛扭头:“你们认识?” “不认识才有问题吧,”维克意味不明道:“都是同一个时代的。” 奥雷格:“是啊,有的人死了还活着,有的人活着和死了一样。” 我:“……”好辛辣的用词。 “你活着,”维克反唇相讥:“你炫耀的嘴脸真是丑陋。” 显然这位也不遑多让。 我缓缓地放下拦着奥雷格的手,往后退,并做了一个您请的姿势:“既然你们认识,那我就不拦着了。” “等等,”维克忍不住一个大退,“那还是拦一下吧。” 奥雷格冷笑一声,哐哐上去就是一顿狠揍,卸下了他的武器,退回到了我的身侧,恢复成了哑巴骑士的待机状态。 “这看样子不太像是挚友的那种认识哦。” 目睹了一切的我小声和梅琳娜蛐蛐。 “也不好说,说不定就好这口。”梅琳娜也小声地对我蛐蛐。 “……我错了,我向她道歉还不行么。”维克大声叹气:“当年的孤傲骑士怎么成了这幅模样!” 梅琳娜借着斗篷的遮掩,悄悄地拿手肘拱了一下我。 早就料到会被怀疑,其实感觉还好的我对奥雷格的维护有些感动:“谢谢奥雷格。” 维克直接无视了装人机的奥雷格,他的目光扫过梅琳娜:“她都知道?” “嗯。”我说:“刚刚说开。”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那挺好的。” “嗯。”我心里说:是挺好的。 “什么时候走?” “等我先把脑袋变回来。” “……行。” 本以为要带维克越狱要费点功夫,结果维克摆摆手,让我们先走,他自己有办法出去。 “监牢关不住我,我在这里只是我想在这里。”浑身都是故事的骑士维克还固执地穿着当初受赐癫火的铠甲,触目惊心的指痕让曾经的准王者成为了他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我想想,的确不需要和维克同行,于是便选择在此分别。 分别时,我问他:“你知道受赐癫火的时候要赤身裸体吗?” 维克说:“知道,不脱光那个门进不去。” 那你为什么还会这样呢? 我最后还是没有问这个问题。 就好像他也没有问,为什么我会选择接纳癫火一样。 能够接纳癫火,就说明,在那一刻的容器本身,也是存着和内容物一致的想法。 一个曾经抱有毁灭整个世界想法的褪色者,如今情绪稳定地站在这里,身边还有女巫相随,这本身的故事,就足够复杂。 逼仄的监牢内,传来一声叹息:真好啊,没有和我一样。 【作者有话说】 下章打王城 写好了,在存稿箱。 明天晚上发,嘿嘿。 正文 第171章 死敌,死战 ◎最后的治愈与绝杀◎ 梅琳娜问我:“你做好准备了吗?” “随时可以。”我说,“变革注定要流血,要以暴制暴,软弱是不可取的,逃避是不现实的,心软、犹豫、手下留情更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我不是问你这个,”梅琳娜有些复杂道:“你和蒙葛特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我说:“我只是发现,当我们放下立场只是自己的时候,我和蒙葛特居然能够成为很好的朋友。这让我感到意外,也很珍惜那一段时间的相处,只是现实终究是构建于很多东西之上,我总不能一直无视那些东西,所以我和蒙葛特注定是敌人。” 梅琳娜:“你好似……突然就想通了。” 我笑了笑:“可能这段时间经历的情绪变动太大了吧,总归有所成长的。” 经历过太多的痛苦,就觉得好似这些都没什么了。 至少已经比一周目好很多了不是吗? “就快要结束了,梅琳娜。”我说:“我的努力是有结果的,对吗?” “对。”梅琳娜说,“没有人能拒绝你,小春。” “那就好。”我说,“那就,直接传送到迪克达斯大升降梯吧。” 上一次折戟,这一次就重新来过。 “好。”梅琳娜一直都支持我的决定:“我会帮你。” “我还真的需要你,梅琳娜。”我笑道:“这次或许要一次性面对双王。” “双王?” “末代之王蒙葛特,和初始之王葛弗雷。”我想了想,又说:“也有可能是战王荷莱露,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我把先前在城门口听到的狮子叫声和梅琳娜说了。 梅琳娜问:“那位竟也返回交界地了么?” “褪色者都回来了,他们曾经的首领自然也会返回,倒不如说,他现在才回来,有些慢了。” 梅琳娜若有所思。 “会有负担么?”我随口问她:“对了,梅琳娜的母亲是玛丽卡女王,父亲是谁?” 梅琳娜:“……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唔,居然第一时间没有反对么,”我点点头,“梅琳娜果然是玛丽卡女王的孩子。” “这不重要,”梅琳娜为我突然的好奇心扶额,“不是在说蒙葛特么?” “顺口的事,”见她没有在这个话题多说的想法,我顺从地转移了话题,“我先和你说一下,蒙葛特和葛弗雷,还有荷莱露状态的葛弗雷的攻击方式。” 一听到这个,默默在旁边的奥雷格也竖起了耳朵。 我见状,干脆掏出地图,针对王城罗德尔做了一个大分析。 因为地图大,具体的地方不能和卫星地图一样双指放大,我不得不又临时拿了张纸,在上面画了王座的布局,以及大概的走位——这是真熟悉,当初打蒙葛特,我是说一周目的时候都烙印在脑子里了,回去之后又没忍住找了一些boss战精选,所以我一肚子墨水,说的全是干货。 …… 王城罗德尔外城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一个穿着观星者长袍的褪色者,骑着灵马,没有一丝遮掩地站在了护城弩的攻击范围。 远在内城的赐福王漠然地下令按照入侵者的方式对待,于是,一时间,城内能够调动的炮和弩全都调转方向,对准了那个在金色大地上疾驰而来的白色身影。 孤身前来的褪色者勇气可嘉,罗德尔的士兵们注视着她被箭雨淹没,还没来得及欢呼,就看到她只身驾马从炮火带出的烟尘中冲出。 不偏不倚,直冲城门。 那里,双倍部署的龙装大树守卫早已接到命令,将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正面强攻从来都不是褪色者的强项,诸位对这位早有耳闻的褪色者的行为不解,却也不甚关心。 直到照面,龙装大树守卫看到了被风暴包围的褪色者,才觉棘手。 肆虐的风和沉重的剑,观星者用的是骑士的战技,那一声行头唯一的作用就是将她的脸挡得严实,身形更加高大的龙装大树守卫低头只能看到一个扣得牢固的风帽,再多的,那爆发的风便已经砸在了长戟上。 有点黑夜骑兵的战斗影子,但更多的,是曾经的风暴王。 人仰马翻,外城洞开,被风暴裹挟的褪色者长驱直入。 罗德尔的守卫惊惧交加,他们重视褪色者,却也轻视褪色者,因此怎么也想不明白,就在不久前,被他们追得头都不敢冒一个的褪色者怎么突然就变得如此骁勇? 守卫层层上报,上位反复确认,对方只有一人一马。 外城已经拦不住了,士兵几乎没有伤亡,然而却没有一个能够在和褪色者的照面下撑过三回合,那裹挟着风暴的灵马携着从亚坛高原最南端横贯而来的势,堪称锐不可当。 那是极致的力量与速度,任何阴谋诡计都无法奈何。 就连秘密准备的堕落调香师们,其攻击在狂乱的风暴中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士兵们知晓,这种等级的战力,已经不是他们能够面对的了。 褪色者也未把目光投向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她目标明确,就是在黄金树的脚下,王座之上,罗德尔的王。 很快,来自王座上的王令士兵们避其锋芒。 令行禁止之下,褪色者犹如一柄锋刃,切开了半个罗德尔王城。 …… 托雷特载着我在狂奔。 唤起风暴的战技在我们的脚下形成漩涡,随着疾驰搅动,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台风眼。 罗德尔的大门被我撞开,曾让我望而却步的龙装大树守卫硬吃了一个剐蹭,还没等稳住重心,被抡起的大剑砸下了马。 骑兵的优势被我运用得淋漓尽致。 箭矢与炮火是无法近我身的,香也是。 如今的我犹如天灾过境,交界地又哪里见过台风的厉害? 只是难免会有人心里犯嘀咕:这个褪色者对于罗德尔,是否过于熟悉了? 长驱直入,说明心有成算。王城内部可没有向标,更何况前不久返回王城的赐福王突然将城内的布置大改,即便如此,褪色者依旧目标明确,就仿佛——仿佛已经走过无数次。 王座之上,赐福王遣散了卫队,通往王厅的大门敞开,立于王座之前的蒙葛特凭空挽弓,一张由圣属性幻化而成的巨人魔像大弓凝聚成型,金色的祷告凝聚成圣属性的箭矢,赐福王沉心静气,那大弓缓缓拉满。 正在疾驰的我心下一凛,拉过托雷特强行变换方向,可那破空声如影随形,仿佛算好了我要调转的方向——是蒙葛特! 我从马背滑落至马腹,裹挟的风暴被蕴含着愤怒的一击毁去大半,托雷特急转再急转,几乎要将我甩出去,实际上我也真的被甩出去了,在脱离的刹那,它叼住了我的后领又把我甩回了背上。 只是这番意外,平静的台风眼被搅乱,由我唤起的风暴自我脚下盘旋而上,将稳稳扣住的兜帽彻底吹开。 铂金色的蝎尾鞭被风吹得散开,我抬手将遮挡视线的乱发撇开,落回马背上时,正好逆着弹道与收弓的那人视线相撞。 扭曲的空气看不清他的面容神清,只觉得那双眼睛冰封万丈,彻骨寒凉。 面朝着我,蒙葛特再次挽弓,这一次,那刺目的金色直接对准了我的眉心。 我不偏不倚地与他对视,一拍马背,托雷特会意起跳,我踩着马背跃起,灵马回归的同时,金红色的羽翼从我的背后展开。 围过来的士兵自有残余的风四散吹开,我一手拎着失乡骑士大剑,迎着箭矢的来处撞去! 大半个罗德尔都没见到葛弗雷的踪迹,原以为会在王庭这,却不想仍旧没有。 我心中的疑虑一闪而过,却也明白眼前的箭矢更为重要。 我知晓蒙葛特的剑术卓绝,也知晓他会几乎所有的圣属性攻击祷告,却不想,连远程弓箭都能使得如此杀气腾腾。 有一种三血菜鸡面对人马对空连射雷电箭的恐怖压迫感。 对着最厌恶的褪色者都能长篇大论的蒙葛特此时一言不发,仿佛那眼底的寒霜将他的声带也冻结,仿佛方才那带着沸腾愤怒的一箭只是我的错觉。 圣属性的金箭撕裂了我的左翼,索幸只是一个祷告,我其实已经做好肩膀负伤的准备,却不想这次竟被我躲了过去。 我再一次听到了蒙葛特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缓慢,冷漠,犹如机器。 这样也好,我心想。 我是无法处理复杂的感情的,这样完全切割开的死仇,作为这场死战的结尾,也挺好。 于是,我也冷淡下了眉眼,那一声一声在耳边的心跳犹如战鼓,趋使着战士不由自主地厮杀。 我熟悉蒙葛特。 蒙葛特也熟悉我。 这场厮杀犹如昨日再现,并肩作战的战友锋刃相向,越是熟悉,越是清晰。 我感觉到了沉重的透不过气,没有一场战斗像是这次这么难打,仿佛在杀死另一个部分的自己。 但我又想,其实是有的。 一周目的时候,当我亲手将赐福王血溅满王座的时候,我的内心实际上有一种弑师的罪恶。 史东薇尔城的初见是当头棒喝,让天真的褪色者认识到世界的残酷,一路上的追杀是鞭策,仇恨与求生趋敢着褪色者不曾倒下,王城外的埋伏是提醒,实力的差距使褪色者认清现状。 只有蒙葛特是不同的。 一周目的时候,赐福王被我击杀的时候,倒下望过来的那个眼神,究竟是想表达什么呢? 为什么我明明看不懂,却在触碰到的时候,如此的悲伤? “这个时候还敢走神。”蒙葛特冰冷的声音在我的头上响起,我茫然地眨了下眼,下一秒,我心口一痛,紧接着,是撕裂和尖锐到迟钝的麻木。 熟悉的咒剑洞穿了我的左胸,鲜红的血液争先恐后的涌出,血条一瞬间跌破底。 我居然还在想,不愧是蒙葛特,机会抓得刚好。 我抬手生握住蒙葛特想要抽出的咒剑,对着他咧嘴笑了一下。 下一刻,还没等我说些什么回敬,清脆的,无可挽回的碎裂声从我的胸口传出。 我一愣,下意识地低头。 镶嵌在咒剑的银白色龙鳞经历了死王子梦境的挽狂澜于既倒,经历过诺克史黛拉的星空下漫步,经历过猩红腐败湖的生死托付,在刀剑相向的死战中,最终是耗尽了最后的能量。 在刺入我胸口的一瞬间,它碎了。 “碰”地一声,清脆,轻薄,犹如阳光下的泡泡,带出细碎的光晕,最后的治愈之光落在蒙葛特的身上。 与此同时,又是一声锐器没入血肉的声音。 这一次,是蒙葛特低头。 一只纤细的手没入了他的胸口,鲜血浸染了武器的末端,可他一眼就看出,那是一柄黄铜短刀。 更加特殊的是,这是曾经属于他的,后来遗失不知所踪的黄铜短刀。 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他感受到了约束和禁锢,源源不断的生机正在被抽走,显然,这是一个专门针对他的,不知准备了多久的秘密武器。 我一直在等的这一刻,为此甚至不顾梅琳娜和奥雷格的劝阻,一意孤行不惜以身犯险,白龙鳞片的碎裂不在我的计划中,却创造了绝佳的机会——蒙葛特居然在那一瞬间失神了。 多好的机会,我自然地抓住了它,黄铜短刀从抽出到没入早就已经演练了无数遍,我抓着咒剑的手用力往里送,失神的蒙葛特便往我的方向倾。 一个满是血腥的拥抱,继咒剑洞穿我的胸口,短刀也没入了蒙葛特的。 失血过多造成的晕眩并不影响我的动作,心口的疼痛究竟是物理还是精神我也不想去分辨,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我早已做好准备。 我稳稳地握持着黄铜短刀的刀柄,缓慢地,坚决地,转了一圈。 “这个时候还敢走神。” 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攻击,是我一分不差的回敬。 是我赢了。 正文 第172章 “时光之末” ◎没有无用的生日礼物◎ 黄铜短刀已经饮饱了血液,我只需要将它拔出,蒙格特的生命就能彻底宣告终结。 双方的血早就混在了一起,说不清是谁胸口涌出的血液更多一些。 蒙格特应当是还想再挣扎的,那刺入我心口的咒剑没有丝毫的偏移,就是奔着一击毙命的目的。 只是黄铜短刀的诅咒已经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他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痉挛,那是痛苦的表现,力量与生命都在被吞噬,他唯一能够支配的、居然还能够支配的,是身后曾被他厌恶至极的尾巴。 尾巴能做的,是绞刑。 畸形的尾巴卷上我的身躯,将我与蒙葛特紧紧地缠绕,咒剑刺穿了尾巴,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 被反过来禁锢的我尝试抽手,不意外地发现完全无法动弹。 这就不好把刀拔出来了。 那就不拔了。 无非就是多花点时间。 有很多想说的话,有很多无法说出的话。 我静静地望着蒙葛特。 可最终,能够被说出口的,只有最能够伤害他的话:“你是在等葛弗雷么?” 你猜,我的骑士和女巫现在在哪里? 在我的注视下,蒙葛特有些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他在看我,又仿佛没有在看我,他似乎透过我在看天空中的黄金树,又似乎在最后看一眼他所守卫的罗德尔,又或者,只是濒临死亡最后的灵光。 可他最后还是看向了我,那灵光回返,聚焦的双眼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在那双眼的倒映中看到了被蒙葛特鲜血沾染的白发,看到了跃动火焰的双眼,看到了鎏金色的泪痕,看到了额头的癫火印记。 可这一切,都不及他望过来的眼神——那其中承载着怎样复杂的情绪,我无从分辨,我只是心中突然被莫大的悲伤击中,可更多的、更加强烈的熟悉感笼罩了我。 “……你刚刚在想什么?” 我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短刀:“告诉我,你在这么看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为什么会那么像?一周目的蒙葛特,二周目的蒙葛特,分明是完全不同的经历,为什么在即将死去时,会露出如此相似的眼神? 蒙葛特的嘴巴真的很难撬开,可是那双望过来的视线着实有些执着,执着到原本打算就这样算了的蒙葛特终于还是改了主意。 “……善良,真诚,不合时宜的天真,交界地不存在这样的品格。” 蒙葛特说:“你不会真的觉得……你伪装得很好吧?” “什么……伪装?” “我本不想拆穿,”蒙葛特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死亡的到来让他的目光平静,那平静的视线透过我的皮囊,透过张牙舞爪的癫火,触碰到了我的灵魂。 “交界地不会孕育出你,你并非来自此世,对么?” “……”我已经傻在原地,完全做不出反应了。 蒙葛特认认真真地在看我,那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容貌、体型、发色……仿佛一切都被模糊,他的视线最终聚焦在我的双眼。 紧接着他的手有一个抬起的前置动作,那手臂的线条肌肉紧绷,扩散到肩胛,连带着胸腔都短暂地停止了活动。 牵扯的疼痛似乎令他清醒,于是他停止了动作:“……我没什么可说的了,成王败寇。” 不对。 不对。 我想,他还没有回答我。 这是什么答非所问,避重就轻? 以为抛出一个重量级的问题就能转移我的注意力了么? 我又听到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蒙葛特的心跳已经越来越慢了,犹如黄金树王朝这一座负载沉重的巨轮,不堪重负,即将停摆。 可我真的需要他的回答么? 我想,如果我是蒙葛特,代入蒙葛特的立场——这并不难,如果是我,在这个时候,会想什么? 蒙葛特会想很多很多。 原来在互道身份之前,我们早已交手无数次。 懦弱的你。 勇敢的你。 有罪的你。 真诚的你。 亲爱的你。 一周目的蒙葛特看着我从最弱小一路走到他面前。 二周目的蒙葛特用过最缜密的阴谋,使过最慎重的围杀,曾在亚坛高原彻夜督战未曾合眼,也曾在诺克史黛拉永恒的星空下与我并肩。 十二日的意乱情迷,一个时代的不可言说。 当利刃刺入心脏,迎来死亡的蒙葛特会对那个人说: ——做的很好,“褪色者”/「谷雨」。 …… 我终于知道一周目的蒙葛特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眼前有刺目的红色反复闪烁,我在无动于衷了好一会后,才意识到,这是我给自己设置的提醒。 来自罗德岛博士的生日礼物终于到了可以开启的时刻,一闪一闪的红光就是提醒。 我用目光为触,点开了那个信件。 一个精致的摆钟咕噜噜地滚了出来。 随信附赠了一个老式的录音机,滋滋了几声后,开始自动播放: “……我原本希望这份礼物一直没有开启的一天,既然你听到了这段话,说明还是到了这个地步。 假设你认识这个摆钟,不认得也无妨,它的作用并非最重要的……我知晓你在面对什么。 无法两全的立场,必须要做的刺杀,难以割舍的感情,坦然赴死的挚友。 谨以过来人的身份,望你仔细思量:有些事,务必不要慎重考虑,遵从自己的想法……滋……滋滋……” 有一段长长的杂音,我分心去辨认,最后发现这只是一段来自录音者的,长长的沉默。 录音即将走到末端,那个雌雄莫辨的声音最后说道: “我已无法挽回,你却还有机会后悔。” 伴随着长长的一声蜂鸣,老式录音机冒出浓烟,自动报废。 毁损的零件像是坍塌的积木四处掉落,有一块铁片落在距离我最近的地方。 铁片上有一行小字:罗德岛初代录音设备,特蕾西娅殿下同款。 我的视线在虚空停留许久,才收敛注意力,去看那个钟摆。 不需要认得它,作为被邮寄过来的道具,它拥有两套说明面板。 一个是作用效果,一个是文本说明。 “时光之末”。 仅一次,在非区域最终战斗和领袖战失败时不结束探索,目标生命+1并继续下一步行动。 另一套的文本介绍是这样写的: 只要到达不了新的循环,过错就还有机会挽回。 在连录音机都无法存在的交界地,是一个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用处的礼物。 就和那个录音机一样。 是无比珍贵的礼物。 该做决定了。 …… 蒙葛特听到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下雨了? 在亚坛高原,黄金之城,黄金树脚,落下了金色的雨么? 有个答案呼之欲出,蒙葛特却更愿意让自己相信,只不过是回忆侵入现实,多年前路过的啜泣半岛的雨落入了他如今的记忆。 “蒙葛特。” 有人在叫他的名。 “蒙葛特,如果我说,我想要你活着。” 蒙葛特疲惫地闭上眼,用沉默表示拒绝。 “……果然,我就知道。”声音停顿了一下,振作起来,“没关系,我只是走个流程,决定权在我不在你。” 蒙葛特:“……?” 身体的诅咒物被粗暴地拔出,随后,他隐约察觉有一个更加不合现实的东西往胸口的空缺塞。 大小显然不合适,手迟疑了一下,又用刀把口子划拉地更大了些。 一边划拉,一边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宝想要,宝得到,宝得不到就去抢”“强扭的瓜又脆又甜”“反正我偏要勉强”…… 蒙葛特眼前一黑又一黑,仅剩个底的生命力经此直接崩塌,沉眠姗姗来迟,蒙葛特如释重负。 这下终于能死了……吧? …… 怎么可能让你死。 我希望你能活着。 我希望你被爱着。 我希望,你可以不受裹挟、控制,我希望你不受命运的安排,我希望你只是你自己。 高浓度的魔力结晶被我生疏地强塞进那个空出来的胸口。 蒙葛特的血条从跌空以后就消失了,属于他的大卢恩也自动掉落,如果不是那么大一个蒙葛特还躺着,我会觉得自己刚刚全在做无用功。 不过,圣杯这种高规格的东西如果真的被融合,蒙葛特因此升格也……没什么吧? 天底下也只有我,费尽心思杀掉boss又反悔了。 我一边自嘲,一边争分夺秒地把蒙葛特扛起来往下水道的方向跑。 未免将来的我骂现在的我是大沙壁,得赶在蒙葛特醒过来之前把王城烧了。 一路狂奔把睡美人塞进他弟幻影的那个教堂,我顺手把墙推了,堵住入口。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有一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在心头怅然若失的,唯一感到可惜的,是最后也没能摸一摸那个角。 …… 是谷雨不是癫火:【玛修,不好意思,你送给我的那个圣杯,我给别人用掉了。】 盾背打人不疼的:【欸?没有关系,本来就是送给您的,您要怎么处理都……等、等等,不对!!迦勒底登记的圣杯没有少?那我给您的是(#@×*??】 【乱码】 【还是乱码】 【……没事了,原来是吉尔伽美什王换掉了圣杯……王刚刚路过告诉我了,他说他不介意。】 【对了,王还说做得好,有空一起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时光之末】 来自罗德岛,“Doctor”赠送的礼物 一个精致的木制钟摆,最初登记集成战略。 泰拉之密,十分珍贵的藏品。 仅一次,在非区域最终战斗和领袖战失败时不结束探索,目标生命+1并继续下一步行动。 “只要到达不了新的循环,过错就还有机会挽回。” 赠送出这份礼物的人,诚挚地期许,期许那曾在巴别塔时经历过的痛苦,不要再降临在别人的身上。 ——纪念特蕾西娅,我的挚友。 —————— 蒙老师肯定要活下来的,因为一旦他死了,这本书就不是无cp,而是BE了,对小春而言,后知后觉、求而不得,还有死掉的白月光,三层强力buff足够冲开她强行封印的感情线了。 幸运,或者也是不幸的是,我肯定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啦。 我也是出息了,能写出这种有深度的世事难两全。 我要是我的读者,能一边痛骂作者,一边把这个意难平记一辈子(然后嗷嗷求if线 正文 第173章 过渡一下 ◎卡BUG开图◎ 好友界面的鸡飞狗跳我暂时看不到,我忙着找梅琳娜和奥雷格汇合。 早在攻城前,我就和他们定下战术,由我去吸引明面上的目光,他们则借此机会去找不知道在哪里的葛弗雷,并想办法拖住他。 双王战的难度堪称地狱,梅琳娜和奥雷格虽说对我独自行动的选择颇有异议,却也知道轻重。 也不知道他们那边是什么进度了?葛弗雷堵到了么?打到几阶段了?还是在叙旧拖时间? 我不免怀念起网游必定会有的队伍聊天频道。 下次和魔法学院的研究员们提一提,看看能不能研究出来。 蒙葛特和我打起来的动静不小,等安静后从王庭走出来的是我,有点脑子的都知道是谁赢了。 我来的太快太急,蒙葛特始终在王庭没出来,对城内大多数的人们而言,赐福王的噩兆妖鬼马甲至死也没有掉,导致现在冲上来为赐福王死战的士兵不少。 不过大多数人在看到我高度类似龙女巫的模样后先是一愣,再看到我胸口的致命伤后再一愣,随后也不知道想了什么,犹犹豫豫地退到一边去了。 ……不是很清楚你们交界地人的脑回路。 我从背包中找出红斗篷披上,堪堪遮掩住衣服上被洞穿的破口和大片的血迹。 其实更好用的是蒙葛特送的那件长斗篷,不过那个和旅行女巫套装一起被我束之高阁,不打算再穿了。 锁血挺好用,就是险些没压住癫火,下次能不死还是别死了。 …… “没找到?” 饶是做过好几种假设,从梅琳娜口中得到完全没这个人的结果后,我还是呆了一下。 不应该啊,那个狮子的叫声我听得真切,绝对是瑟洛修的哀鸣,难不成葛弗雷一直藏着没出来? 我大脑中迅速转过好几种猜测,又摇摇头。 “那就没找到吧,”我说,“他如果存心不想被人发现,再找也是白搭,这事先放着。” 初代之王的事不急,先把急的事干了。 …… 对驻守在罗德尔的士兵们而言,时间仿佛从褪色者进攻王城起就突然加速。 时间拨动得太快,人们甚至还来不及做出相应的情绪,东边的天空,令所有黄金之民都恐惧的火焰攀爬而上。 有老人喃喃着“火焰……重罪……”,匍匐着跪倒在地。 属于黄金树的丧钟已经敲响。 …… 是的,我烧树了。 过程有些曲折。主要体现在我软硬兼施、撒泼打滚、也没劝动梅琳娜不跟着,我担心梅琳娜这个易燃物靠太近一不小心烧着了,梅琳娜则是不放心我——她如实以告:怕我有事瞒着她,一错眼我就无了。 奥雷格……奥雷格看着我俩吵。 最后还是我退了一步。 主要是梅琳娜问我:“你知道怎么烧吗?”你烧得明白吗? ……这个我还真不会。 于是我不得不捏着鼻子带上我的小木头。 …… 关于怎么引火烧身,梅琳娜教得详细,真到了火焰大锅前,我发现事情没那么复杂。 我试探地将手探向火焰大锅的中心,很快,就有一缕火焰攀附而上。 “离远点。”我立刻看向梅琳娜的方向,奥雷格就站在她的背后,冲我点头。 我不太想得起曾经受赐癫火时的场景,只依稀觉得表情肯定说不上好看。 我眉头一皱,觉得不行。 一生要强的玩家在没有生命威胁时总是热衷于创造CG,也就是所谓的过剧情的时候穿得像个人。 火焰攀附上我的躯干,我向上展开双臂,指引它们往更高的黄金树枝丫蹿去。 烈火焚身哪有不痛的,本来就才经历过命悬一线强制锁血,再来一次,刚被安抚下来的癫火“蹭”地就冒出来了。 真火冒三丈。 两个高质量火焰扭曲缠绕,又泾渭分明,空气都被高温烘得扭曲,就在我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变成一团火时,我的眼前出现了来自一周目的虚像。 那是同样烈火焚身的梅琳娜。 我看了一眼身后一眼不错地盯着我的骑士和女巫,又看了看眼前仿佛只有我一人能看到的火焰虚像。 然后隔着火焰,轻轻地拥抱了那个虚影。 如果是真的最好,如果是假的也没有关系。 我对她说出了那句迟到了很久很久的话:“谢谢你一路以来的陪伴,梅琳娜。” …… 半边的天空已经被灰灭火焰铺满,黄金树的枝丫成了上好的燃料,一时间火光冲天。 我被烧得实在有些不舒服,加上才经历过一次锁血,干脆直接把不太老实的癫火放出来了大半。 按照流程,黄金树不会这么轻易被烧死,曾经的玛丽卡女王为黄金树殚精竭虑,扼杀目之所及的一切危险因子的同时,还增加了层层严密的保护。 被她托付死亡卢恩、命定之死的野兽祭祀,就藏于天空之上,逐渐崩毁的法姆亚兹拉。 原本烧树后会自动传送到法姆亚兹拉,但我叉着腰等了半天,也不见传送的眩晕感,我就知道这条路估计被堵死了。 蒙葛特没空做这种事,我猜测是葛弗雷干的。 问就是直觉。 梅琳娜显然也发现了异常。 我扑灭身上的火,肯定她的猜测:“走吧,通往法姆亚兹拉的道路被封锁了,此路不通。” 梅琳娜皱眉,神情有些忧虑。 “没事,还有另一条路。”我从背包里翻出一把魔石剑钥匙,笑笑:“我们去四钟楼。” …… 利耶尼亚湖西北岸,四钟楼。 顾名思义就是有四座钟楼。 “我记得其中三个分别是传送门,能传送到四个不同区域的死角,还有一个是宝箱。具体对应哪个就看运气了。”我摸着下巴思索了半天,决定还是一个一个试过去。 侯王礼拜堂。 我:“不是这个。” 永恒之城诺克隆恩。 我:“显然也不是这个。” 我的神色逐渐凝重:“运气好像不太好,怎么回事。” 第三个,法姆亚兹拉。 我松口气:“这下对了。” 梅琳娜好奇地观察四周:“就是这里吗?” 第一次看到法姆亚兹拉的人的确会被它震撼。 天空中悬浮着逐渐崩毁的建筑,龙卷风,雷电,还有化为岩石与建筑融为一体的古龙残骸。 “不过,要怎么过去?” 我与梅琳娜一致看向脚下,一个独立悬浮在所有建筑之外的平台。 我:“显然,四钟楼的作用只是允许观光,不给走捷径。” 不过我可以飞。 我戴上祷告印记,“唰”地张开了金红色大翅膀,期待地看向梅琳娜:“要来吗?” 奥雷格很有自知之明地回了骨灰,梅琳娜搂住我的脖子,我掂了掂:“……没有重量欸?” “灵魂当然没有重量。”梅琳娜不太习惯:“要不然我还是下来吧。” “晚啦!”我用力抱住她,脚下一蹬就飞了起来:“芜湖——” 然后我俩就被迎头的龙卷风刮得不知东西南北。 半晌,艰难挣扎的我跌跌撞撞地迫降成功。 “谁家的风还能逮着人追,”我咬牙:“不就是卡BUG么,要不是正路被堵了谁愿意来啊。” 梅琳娜笑出了声。 “还挺有趣的,”她摸了摸我乱七八糟的头发,“原来飞起来是这种感觉。” 我顿时就被哄好了:“下次带你在宁姆格福飞嗷。” “好呀。” …… 普拉顿桑克斯的威名犹在,我放开了走,一路上遇到的古龙无不俯首,可惜法姆亚兹拉不止有龙,还有野兽。 野兽就不接我这招。 我老老实实地放出奥雷格,和梅琳娜形成最经典的战法牧三人组。 促使我捡起了好久没用的魔法都原因主要是身体的疲倦还没恢复,不是很想动。 我转头对梅琳娜:“我发现奥雷格无论是精力和体力都充沛得过分,好像没见到过他疲惫的样子。” 梅琳娜:“你也差不多。” 我大惊:“有吗?我现在就很累啊!” “你都不睡觉。” “……我以后会睡的。” “也不吃饭,还得我盯着。” “我以后也会的!” “哦,是么?” 我委委屈屈:“我,我现在就吃。” 梅琳娜终于满意了:“好孩子。” 打趴下所有人,一回头发现队友在吃饭的奥雷格:“?” 想了想,动作幅度都小了些。 队友在吃饭,得小心血不要溅出来。 我艰难地把喉咙里的肉干咽下去,很认真的思考在交界地招到一个好厨子的可能性。 怎么想可能性都很低的样子。 吃完饭本来应该休息的,但我据理力争,表示非常时期非常行动,火烧王城要更加迫切——是真的很迫切啊,万一蒙葛特醒过来成了超级蒙葛特怎么办?万一超级蒙葛特觉得黄金树还能救又来给我添堵怎么办?虽然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但万一他脑子轴没转过来呢?我真的不想再和他打一次了啊! 总之得尽快把他的念想给烧干净,这样才不会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个大沙壁。 梅琳娜听完我的狡辩后只有一句话:“你真的活泼了好多。” “诶嘿嘿~” 正文 第174章 黄金树历最后一天 ◎战法牧过气国家队◎ 黑剑、野兽祭司、玛莉卡女王最信任的伙伴——玛利喀斯在平平无奇的这一天,遭遇了恐怖冲家。 战法牧过气国家队这一刻重新捡起了它应有的统治力,一路从最外围平推到玛利喀斯的家门口。 高机动的玛利喀斯不好对付,综合考虑之下,迎接玛利喀斯的是最高规格的战术——正义的三打一。 玛利喀斯想骂人。 奥雷格可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他似乎在这座城中领略到了一些东西,彻底抛下失灵时不灵的红色雷电,专心专研“风暴”,并短时间内接连顿悟,迅速达到了极致。 具体表现就是,在与风暴相关的战技上,我已经不如他了。 唤起风暴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唤起风暴,我的小旋风和奥雷格那个龙卷风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的东西。 而且他的龙卷风不对单,是尊贵的群混伤。 奥雷格对我的感慨不解,但他不解的事多了去了,骑士最大的优点就是话少。 玛利喀斯还没有被逼到绝境,就被钉在地上,失乡骑士大剑洞穿手掌。——封印着命定之死的手掌。 玛利喀斯一脑袋的问号,怎么也没想明白自己什么也没招,就被发现封印命定之死的部位了。 独立在陆地之上的天空城显然不是什么消息流通的地方,黑剑玛利喀斯还没来得及得到有关我的情报,就发现自己的情报已经完全没有保密性了。 他以为自己是被玛莉卡女王背叛了。 被悲痛占据的玛利喀斯显然不是一个很好谈话的对象,于是我们三打一贴心地让他清醒了一下。 “来找你这件事和玛莉卡女王没有关联,你要是有想法建议自己找她对峙,嘴巴长在脸上就用来好好说话而不是拿去摆设,你说对不对。”我蹲在他面前,“建议你配合一点,玛莉卡女王濒临毁灭,就剩下一个脑袋……” 玛利喀斯剧烈挣扎起来,那双仇恨的眼神紧紧地盯着我。 下一秒,整个脑袋被奥雷格摁进了石砖里。 我:“……” 我挠了挠脸:“哦,刚刚的话好像有点误导性,像是什么大反派。” 玛利喀斯头破血流地把自己从石板里拔了出来,再看我时看起来冷静多了。 “不是我干的,我黄金树都没进去,”我立刻撇清自己,“不过消息真实可靠,建议你信一下,不然我们就谈崩了。” 我没有说谈崩的结果是什么。 显得我在威胁他,虽然我就是在威胁。 玛利喀斯头上的血流进了眼睛里,他现在的姿态很狼狈,之前恨不得拼命的疯劲倒是散了。 我看他在思考,又加了一句:“你是效忠玛莉卡女王,还是效忠她许多年以前下的命令呢?” 玛利喀斯:“……” 玛利喀斯低下了头。 “放开我。”他说,“我会释放命定之死。” …… 我预留了一天的时间。 按照约定,一个自然日之后,玛利喀斯会释放命定之死。 这一个自然日的时间,我用来向必然会死去的人告别,以及强行绑走某些不听人话的倔驴。 在宁姆格福晒太阳的恩雅婆婆看到我的时候,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她摸了摸我的头,说:“别难过呐。” 暖洋洋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的皱纹上,她的脚边是正在啄食面包屑的小鸟,茶几上放着热乎乎的奶,士兵们训练的军号离得很远很远,传过来时只有轻轻的像是鸟叫的啼鸣。 “像迎接一个美梦一样迎接死亡,我被很多人羡慕呢。”老妪笑着说,“谢谢你,孩子,我感到快乐。” …… “准备好了吗?” 罗德莉卡又是紧张又是严肃地点头:“嗯!” “很好。”我也严肃道:“你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吸引老爷子的注意力,我会把连着镣铐的那块地连同整个铁匠台切下来。” 修古是被铁镣铐锁在大赐福的奴隶,那个铁镣铐一端扣着他的双脚,另一端直接连通地面,如果不是当初烧树的火烧断了铁链,他不会有离开这里的可能。 估计当初做出这个设计的人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掘地三尺,连人带地皮一起掀走。 库菈菈和库菈莉斯:“我们呢我们呢?库菈菈和库菈莉斯也想帮忙!我们可以喷毒!” 我一卡:“……不,这个就算了。”我怕把修古老爷子毒死。 两只很想帮忙的灵魂水母最终被赋予了啦啦队的角色。 嗯?你说抗铁匠台? 没有什么是能徒手抬起一整面石头门的褪色者做不到的,区区一个铁匠台! 于是,在百智爵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大行方便之下,话还没说几句的铁匠修古直接被连人带铁匠台从地上挖了出来。 老爷子在漫天灰尘中疯狂咳嗽,罗德莉卡一边羞愧道歉一边飞快把他手边所有能反抗的武器全部扔到一边,我趁机满地收货——发财啦! 修古简直要被气撅过去了:“——那是我的!” “嗯嗯嗯你的你的,”我特别敷衍地哄他:“等你到了新家我再给你哈。” “放屁!进了你的背包的东西我还能要回来?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我和罗德莉卡默契地假装没听见。 黄金树历最后一日,风暴的主人抢回了一个脾气特别臭的铁匠。 同样一起的,还有几个自称是难民的人,衣着光鲜,有手有脚,能吃能喝还能打。 史东薇尔城内的人都已经习惯自家城主隔一段时间从外边捡一些人回来了,新成员的融入就和以往的很多次一样,平静且有序。 就连那个脾气火爆的铁匠,在城主离开后,也突然就安静了下来,颇有些拘谨和不适应地看了看天空,随后,安静地配合着城内的安排。 在他一旁担忧地金发女孩见此,有些松了口气,随后,高兴地蹦了蹦,跑着去帮忙了。 黄金树漫长统治的最后一天,在是史东薇尔城、在宁姆格福的很多人眼里,是暖洋洋的炉火,闹哄哄的说话声,晒得蓬松的被褥,以及一张张充满期待的笑脸。 那一天夜晚,恩雅婆婆和看着长大的褪色者们告别,在笑容中入睡,她的枕边,放着一根编好的发绳。 翌日,在火焰燃烧的天空中,屹立不倒的黄金树终于落下灰烬。从遥远的天空之城飘来被封印的命定之死,死诞者们迎来了梦寐以求的安眠。 …… 灰城罗德尔。 地下。 有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匆匆走过。 因为披着斗篷,所有的特征被斗篷尽数遮掩,只能看出斗篷的材质很好,犹如披着拥有星星的黑夜。 他正是死而复生的蒙葛特。 死亡的感觉太过于深刻,以至于再次睁开眼时,他又把眼睛闭了回去。 我们无从得知这位昔日的王城之主内心经过了什么变化,又在这段时间做了些什么。据极少数还活着的目击者叙述,最早看到他是在靠近通往地面的通道,披着斗篷的奇怪人影匆匆走过。 后来他离开地下到达地面,一脚踏在了流淌的黄沙上,动作有明显的凝滞,随后,他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是红金色的,灼热的风带动空气中树叶被燃烧后的灰烬,黄金树的主干仍旧在燃烧,依托于黄金树建立的王城罗德尔却早已在无法扑灭的大火下,付之一炬。 有几缕白色的发随着仰头的动作滑出兜帽,他注意到了,没有管,隔着黄沙与现身的初代之王对视,两人都没有出声。 初代之王先动了,他向这个熟悉的影子走过去,路过的时候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紧接着,留给他一个背影,随意地挥了挥手。 于是,披着斗篷的那个人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这就是目击者所看到的,最后的故事。 …… “没了?”就这么点? “没了。”伽列手一摊,表示情报真就这么多。 “哦。”我递给他一串大虾,“那我知道了。” 伽列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开始吃:“你知道什么了?” “葛弗雷果然在王城,之前在躲我呢。”我把虾壳嚼得卡崩响:“他应当是打算做最后的那个防线。” “要不然你吐一下呢?”伽列听得牙酸:“那另一位?” “不用管。”我说,“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哦。”伽列觑我一眼:“好吧。” 我:“你的那些族人也注意着点,人家敏锐得很……算了,躲着走吧,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行吧。”伽列砸吧了一下嘴,皱眉,思索,往上面倒了致死量的盐巴,“我说哪里奇怪,原来是没加盐。” 我:“分明是你吃得太咸了。” “虽然我的确不小心倒多了但你那个真的没放盐。” “我——知——道——啦——” “哦,对了,你要不要尝试辣味。” “?”我顿悟:“辣好像是痛觉?” “对啊。” 我皱眉,也不确定了:“可以试试,不过交界地没有这种调料吧?” “你只要说好,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了。”伽列老神在在,“我们去找。” 正文 第175章 新历 ◎伟大的王敢于一穿三◎ 很久很久以后,久到交界地已经不需要神王双极的统治维护,有人翻阅古籍,发现当时的人们,把命定之死被释放、王城罗德尔彻底化为灰城的这一天,称为“新历”第一日。 据说当时他们在新历的称呼问题上争论了很久,最终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回头发现还是第一版最好,于是“新历”这一称呼就被定了下来。 只有彼时的王与神表情奇怪,嘴里念叨着什么“新约”“旧约”,只是在这等问题上,只要别太离谱,她也不大会扫大家的兴。 古籍第一页有写:新历第一日,艾尔登之兽陨落。 …… 我不愿在史东薇尔城久留。 后方越是温馨,我就越发紧迫,比失去更可怕的是得到后再失去,我连多一天都等不得。 在罗德尔王城成为灰城后,我还是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 光辉神圣的巴洛克建筑一夕之间化为抔土,梅琳娜和奥雷格看着都有些不适应,反而是我,有了往日重现的恍然。 我反而更熟悉灰城的布局。 因为熟悉,所以目标明确。 提着大剑逆着光拾阶而上,看到了坐在王庭地上的葛弗雷。 葛弗雷正席地坐在被烧毁的王座旁,垂着头似在打盹,听到渐近的脚步声,抬头往我这边望来。 逆光让他的眼睛微眯,我听见他轻声地自嘲: “……玛莉卡啊,怜惜下我吧。” 不知不觉中,我的压迫力已经能够让初代之王忌惮,怀抱必死之心迎战。 我踏上最后一层台阶时,葛弗雷已经随手排掉手里的木屑,站起来:“来了啊。” “嗯。”我点头,打招呼:“葛弗雷王。” 葛弗雷笑了,声若洪钟:“废话就不必说了,要想摧毁黄金树的王朝,先过我这一关。” 我摆出架势:“原也没打算和你话疗。” 就你和玛莉卡女王的政治同盟,哪能是我几句话就能摧毁的啊。 回答我的是战王荷莱露的战吼。 幸亏我早有心理准备,要不然他这不打招呼直接切二阶段的行为,还真能打我一个措手不及。 遂鏖战之。 拆迁办过境,整一片地的砖全部被踏碎,土被掀起,大开大合且蛮荒的战斗方式有些像无用之人打法的高配版,我打了没一会,就扔了手里的失乡骑士大剑,拿出更趁手的大锤顶了上去。 凭自己能力学人本事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 葛弗雷也不是傻的,打着打着,明显能察觉到原本明显的差距突然停滞不动了,再一看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居然也没有点破——如果攻击更加猛烈,出招更加迅速不算的话。 无用之人的战斗方式说不上美观,我从不在意这个,技能向来都是只要有用就行,现在在葛弗雷狂风骤雨的压迫下,居然逐渐地寻摸到了完善原先打法的路子。 变强总是令人兴奋的,可同时我也有些不是滋味——你看,黄金树王朝那么烂,可里面的王与神,哪个不是令人钦佩的英雄? 葛瑞克除外。 单论武艺,我远不及葛弗雷,可生死之战,哪是那么简单的事,双方在交手后不久就对胜负隐有所感。 只是一方不愿退,一方必须进。 这场战斗,即分胜负,也决生死。 ——本该是这样的。 在我逐渐被挑起不好的记忆之前,先前被我扔在一边的失乡骑士大剑被奥雷格握在了手里。 龙卷风裹挟着眯眼的黄沙强势插入战局,头顶的黄金树祷告落在我身上,我回头,看到梅琳娜在对我点头,无声地说: ——这里就交给我们,你去吧。 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嗯! 趁着奥雷哥给我创造的机会,我卖了个破绽,在葛弗雷更换战斗节奏的瞬间和奥雷格完成了换位,随后,看准黄金树的方向发起冲锋。 葛弗雷完全没有料到前面还打得好好的、而且明显道德水平很高的我会干出这种事情,等他反应过来想要追,被早就准备好的骑士和女巫联手拦住,就这么一个错眼、一个耽搁,那边的我就已经撞进黄金树的内部了。 …… 黄金树的内部是一片异空间。 上下无光,所以底色是灰黑色。 最亮的光源来自上空横贯着一个巨大的卢恩弯符,金发的玛莉卡女王腹部被红色的利刃歇着贯穿,双手以耶稣受难的姿态钉在卢恩弯符的两侧。 我的到来打破了亘古不变的死寂,卢恩弯符束缚着玛莉卡的连接处落下碎金色的崩毁碎屑,紧接着,祂从空中坠落。 一只逐渐崩毁的手从坠落之地升起,握住一直放置在地面的一个锤子。 灰扑扑的、仿佛和背景融为一体的锤子在被手握住后,犹如被通了电的导体,锤子、手、以及那残破的身躯,都亮起了金色的光。 那一头干枯金发变成了红发,似乎是那一摔,原本残破的身体更加糟糕,眼前的这个残破身躯与其说是神,更像是被陶土浇灌的空心泥偶,还是被摔破的残缺人偶。 缺如的左臂蔓延到肩胛,原本该是心脏的位置空荡荡,取而代之的是位于胸骨正中心的黄金律法,属于玛莉卡女王的存在似乎被彻底吞噬了。 被“唤醒”的拉达冈背着身站起,手中提着曾经属于玛莉卡女王的锤子,它曾经被用来砸碎法环,如今,乖巧地臣服在拉达冈的手中,即将被用来砸碎我的脑袋。 红发的艾尔登之王漠然地侧目,看向这么多年唯一一个走进来的入侵者。祂动作滞缓,像是一个许久未活动的人偶,无机质的眼神光更增添了一丝非人感。 我已经记不清一周目时是怎么打败拉达冈和艾尔登之兽,大约是精神错乱、求生淡漠,抱着大不了一起死的绝望,靠着不用吃喝休息,硬磨过去。 只是如今不同于昨日,我已非孑然一身,当初的方法自然不适配,能够依仗的,只剩下一周目留下的战斗经验。 因为失乡骑士大剑被留在了外边,我掂了掂手上的大锤,与葛弗雷的战斗正好热身,如今手感正好。 ……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自己,最终BOSS战能被打成回合制。 拉达冈的人机感太过明显——读指令,快慢刀,有血条,只会那么几招还不会变通,打着打着就让我有一种还在玩魂类游戏的感觉,还是全息的那种。 一脚踏入舒适区,我的手在我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牢牢地掌控了战斗节奏,并把战斗变成了我的回合。 因为早就打过一次,我知道拉达冈没有二阶段,也没有残血开狂暴,所以从头到尾打得都没什么压力。 这种游刃有余一直持续到拉达冈丝血,我用出击杀技的一瞬间。 核心的黄金律法熄灭,残破的神躯犹如断电的机器颓然倒下,我直接冲了上去,打开背包尝试收取。 没收进去。 脸上还没来得及浮现出失望,残骸中渗出黑色浓雾,脚下的石板开始融化,环境悄然发生变化,脚下的土地全部化为水面,湿润的水浸没垂着的衣摆,一个晶莹剔透的,蕴含着星光与黄金律法的触从深水中探出,卷住那残骸——就犹如前不久,拉达冈握起地面上那个锤子一样,随意,又带有极强的目的性。 空心的陶俑没入水中,出水后已经变成拥有皮肤质感的大剑,那触须的本体也随之浮出水面。 黑雾、星云、黄金律法组成了祂,触须原是手,背生多翅,头部细长,无论是手、亦或者翅膀,都形似章鱼的腕足。 传闻无上意志降下艾尔登流星,而流星带来了艾尔登之兽。 那是艾尔登法环的具现化,法环的守护者,无上意志的下属。 祂已现出全貌,细长的头部高高抬起,发出无声的啸叫,声波震动,紫色的星云以那金色的一点为圆心覆盖灰黑色的空间,至此,属于艾尔登之兽的领域全部铺设完毕。 我颇具耐心地等待着漫长的前摇全部结束,这才慢条斯理地脱下身上的观星者长袍。 既然面对的是律法的源头,法则的化身,天外来物,那我自然也不能敷衍。 混乱的癫火不止从眼部溢出,头部是最先转化完成的,扭曲的火焰形成类似星云的漩涡,皮肤上游走着薄薄一层金焰,失去约束的癫火霸道地将周围的一切物质全部侵占,,脚下的水源被迅速吞吃,随后,和艾尔登之兽争夺起了领域的范围。 高高在上的艾尔登之兽沉睡太久,从来没有想到会遇到同维的厮杀,祂看起来有一瞬间的迷茫——毕竟,从来都是祂降维打击,战斗技巧?不需要的。 法则只需要高高在上就好了,又哪里会预料到有一天能遇到连祂都能当做柴鑫燃烧的混沌之火呢? 我是第一次打这种层面的战斗,脱离了短兵相接,更接近权能方面的吞噬和侵占。 这方面古往今来无人踏足,无人教导,我能依靠的只有本能和摸索。 约束和控制已经刻在本能,只是到后来适应的速度赶不上吞噬的速度,在差距无法挽回之前,为了压制越发躁动的癫火,我不得不将自己的意识投入其中,成为癫火的核心——成为癫火。 权衡已经来不及了,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我也来不及想,在被混沌的疯狂与永寂的宇宙扑灭前,我唯一想的,是一定要回家。 离家许久,我想家了。 【作者有话说】 聪明的读者已经看出来了,正文快完结啦。 因为各种原因,导致原来预计写到一百万的大纲被砍掉不少,玛莲妮娅线因为DLC的关系直接腰斩,部分支线也略过不少。 至于那些没写的部分要不要在番外出现,到时候再说吧[害羞] 正文 第176章 正文完 ◎一个HE◎ 人死的时候,会走马灯么? 我不清楚我是不是要死了,因为我的走马灯格外地与众不同。 我好像成为了没有形体的“无”,所谓“无”,就是连灵魂都被打散的虚无。 那么,我为什么还会意识到“我”呢? 这种哲学的问题我活着的时候思考不出,现在就更没有答案了。 我像是化成泡沫的小美人鱼,轻飘飘地往海面浮,如果不考虑别的,还真的有点升天的那个意味。 百无聊赖甚至还开起自己的地狱笑话,直到我看到被烧成红色的交界地。 哦,不对,红色的是笼罩在交界地上面的黄金树。 想看更多。 我想。 然后我就发现自己在下沉。 说是在下沉,实际上一阵风就能吹走,我像是一阵烟,乘着风,穿过金伦草的叶瓣,卷过帕露草上的水珠,世界在我的眼里变了一副模样,我兴致勃勃地穿梭其中,然后又很快厌倦了。 风把我吹起,我混入云层,沉沉的水珠裹着我往下落,啪嗒,我落在了摩恩城士兵的枪尖。 士兵呼喝,枪尖刺出,我看到撑着伞的伊蕾娜正在和她的父亲说着什么,微微转过头,雨滴溅在她蒙眼的布上,湿润的水汽轻吻她的眼睑,她无意识地伸出手去触碰,于是我也吻了吻她的指尖。 风啊,无处不在,拉塔恩伸手握住,风却从他的指缝流出,红狮子的火焰熊熊燃烧,有一簇碎发恰好被吹得远离了骤然高涨的火苗,我随手把那一簇红发塞进拉塔恩的衣领,又呼呼地远去。 学院的自由一日激战正酣,我在魔法弹道上跳来跳去玩了一会,爬上月亮顺着月光滑滑梯,一不小心落在满月女王的眼睫毛上,心虚地跑了。慌不择路,撩起了瑟濂老师的裙摆,又不得不返回去,绕着她转了一圈以示歉意。 飞腻了就化成水流,顺着河流直下,流入地底,永恒的星空下,从天上落下的水成为了星星的泪滴,哗啦一下不要钱似得浇了一个黑袍人一头,顺着白色的发丝低落,还没等没入土壤,呼吸的热气一吹,轻飘飘地一阵烟溜走了。 雪山一片白茫茫,没什么好玩的,我又绕回了王城,这个王城也是灰扑扑的,我看到了梅琳娜和奥雷格,还有正在好——远的另一边生闷气的葛弗雷。 我看着他们,又没在看他们,因为交界地在我眼中,我在交界地中,我无处不在。 然后,我觉得有些累了。 挺有意思的,我对着自己说。 可我觉得还是做人好。 …… 看着所有的一切仿佛随着我的这句话被按下暂停键,我又说:我坚定地拒绝成为法则、规则、某种全知全能意志等等一切不是人、也不能回家的存在。 这一下,无上意志再也不能装傻,祂愤怒、或者说是恼怒地伸手想要给不识好歹的新人一个教训,被我乘机咬了两口,这下不敢那我当软柿子捏了。 还没适应现在的形态,但就是用不存在的嘴巴和牙齿咬下两块东西的我翻了个不存在的白眼。 什么破玩意,吞了你的宠物就想我顶上,奈何不了我就挖坑让我成为新的无上意志分意志——你说祂怀有恶意吧也不完全是,但就是,傲慢得怪恶心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够保持意识,可能在不知道的时候又开挂了吧。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跃跃欲试。 正面肯定打不过,但只是把那个先撩者贱的爪子剁下来,努力一下应该可以吧。 我生疏地莽了上去。 我现在给自己的定位就是沾了茅坑屎的拖把,没有杀伤力,全靠豁得出去——比喻有些味道,不过好处是无上意志也被我的念头污染给恶心到了。 哈哈。 用不了癫火,用不了身体,哪怕就剩下一个意识,也别想让我屈服。 我咬着不存在的牙,坚定一开始的目标不动摇。 第二次了,已经是第二次了。 所谓事不过三,最好是不要有第三次开始的机会。 就算是死这里,化成灰,我也要用腐朽的声音喊出来:交界地已经是我的了!别想碰我和我的东西! 这场蚍蜉撼树的拉锯战持续了很久,久到我觉得可能自己对自己“蚍蜉”的定位有些过于低了,开始意识到这个无上意志可能也只是一部分的化身,久到这部分的化身开始感到害怕—— 祂或许一成不变,但我永远在进步,如饥似渴地,走火入魔地进步。 无上意志终于开始退却。 祂试图离开,或许祂真的能成,因为我还不具备强留的能力,但祂没走成。 接下来就很顺利了,顺利地就好像是有个同级别的谁堵着无上意志的退路,好让我自己讨回公道——究竟是哪个大家长,好难猜啊。 我靠着水磨工夫继续努力,终于剁下了那一只爪子。 说是爪子,实际上只是一个精神体的触须。 但我已经很满意了。 那是用来接触交界地的部分,将它归还给交界地,能够做的事有很多。 我满意地、像是在地盘争夺战中胜利的兽,充满占有欲地巡视自己打下的领地,心想,这下,谁都不能染指我的交界地了。 我放任了自己的下沉,停止的时间重新流动,无数个我汇聚成形,落入枯朽的树心。 树心裂开,我在旧王朝的尸骸上醒来,不着寸缕,唯独手中紧紧握着一把神躯化剑。 在遥远的另一端,艾尔登之兽尸骨无存,另一把一模一样的身躯化剑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微微睁大眼,想到了什么,连忙查看背包。 一周目的背包已经和二周目的背包彻底融合,里面的东西泾渭分明,又不分彼此,这一把神躯化剑,就是来自一周目的东西。 它是自己出现在我的手里的。 ——成为我的锚,我的风筝线,只为千疮百孔的交界地拼一个全新的可能。 是玛莉卡吗?还是拉达冈?或者说,二者共同? 我顺手把观星套装重新套上,将两柄神躯化剑并列放在面前,想了想,决定懒得想,将一团东西扔了过去。 “我还是不知道怎么操作,不过,你俩当了那么久的神和王,一定比我会的多吧?” 我看着和一周目完全不一样的黄金树内部,自言自语道:“没有濒毁玛莉卡雕像,挺好的,我也拿不出好的律法填上,总归短期内有我守着交界地,外来神祇进不来,律法不律法的也不急,交给交界地的人自己慢慢想吧。” “正好有两把剑,你俩如果有想法自己看着分,外边都各自有人在等你们——至于是想拥抱还是想打一顿另说,不过,能活着,并且活着看到交界地以后怎么样,总是好的吧?” 我叹了口气:“反正我最多担个名头,活我是一点不干的。” 摆了摆手,没去管后边激烈发光的两把剑,率先走出这片空间。 空心的黄金树外,梅琳娜和奥雷格都在。 我忍不住加快了脚步,跑过去:“我回来啦——” 梅琳娜稳稳地抱住我,因为惯性,我们像偶像剧里的男女主一样转了一圈。 我又期待地看向奥雷格。 奥雷格在梅琳娜威胁的目光中上前,手臂一展,将我俩都搂在一起。 我们这边亲亲热热,只是远处葛弗雷幽怨地目光太过于明显,我不得不百忙之中安慰了他一句:“你再等一等,你的老婆和你的另一个男老婆兼情敌都还在捏身体,等他俩好了会自己出来的。” 葛弗雷:“?” 葛弗雷的疑问在看到走出来的金发女神,以及和她隔了一段距离的红发英雄后得到解答,大脑也陷入了宕机。 而我,早就已经带着我的女巫和骑士,径直离开。 走之前,从背包里拿出个在背包里躺了很久的,属于葛瑞克的王斧,放在了枯萎的黄金树脚下——葛瑞克心心念念的归乡,至少归乡了。 至于活着卸任的女神和活着卸任的艾尔登之王们会怎么样,就是家庭纷争了,这个我可管不了啦。 嗯嗯,这件事还得提前告知蕾娜菈,顺便问一问,远行的菈妮什么时候回家? 交界地有我守着,再也不需要暗月公主独自带着律法与自己放逐远行,我们有足够长的时间,让交界地的人自己磨合出合适自己的律法。 ——前段时间我记得学院报表有提,托普斯的力场研究已经获得高度重视,正好,可以引导他往法则上走。 我们的时间还有很长,足够一个不成熟的防火墙从无到有。 托普斯的力场既然能够拒绝一切,那么,神——外来的神祇与窥伺,也自然可以,不是么? 日子越来越有盼头,我回家的心也越来越强烈。 梅琳娜注意到我不明原因的焦虑,她看在眼里,我难以启齿。 直到有一天,蒙葛特登门。 我猛地回头看向梅琳娜,伸手:“不是,梅琳娜,我不是——”我不是因为这个焦虑啊!你怎么把他找来了! 蒙葛特说:“你与其考虑怎么离开,为什么不考虑把整个交界地都带走?” 我:“……等等?” 这家伙在说什么玩意? 蒙葛特说,“王与神不能抛弃属于她的领土。” 我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没有抛弃——”我就回个家!我想回家吃饭!再不上班我就成废人了! 我欲言又止,又止,又止。 蒙葛特,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特别像劝解试图罢朝的昏庸皇帝的首辅大臣? 蒙葛特不语,只是看着我。 目光对视真的能表达很多,很多东西。 在与蒙葛特的对视中,我慢慢地低下头,心里有些酸涩,也有些不知所措的高兴。 我想到原本以为再不相见的人会因为这个再次出现,从来没有想到还有一天能够再次平和交谈,我的狡辩到了嘴边,也说不出来了。 我听进去了。 虽然这个提议一听就很荒谬,但其实是可行的。 没有威胁后整天沉迷泡在实验室的魔法师们越来越多,托普斯的成功让更多的人勇于实现自己的构想。带交界地走这个事如果听起来夸张,那么换一种说法——流浪交界地计划,是不是更加能理解呢? 我的眼睛渐渐地亮了起来。 “我知道了。”我:“谢谢你啊,蒙——” 眼前空荡荡,哪里还有蒙葛特的人影? “他已经走了。” “就这么确定我听进去劝啊?” “毕竟是最了解你的人。”梅琳娜笑着拉过我的手,“走吧,去给你准备回家的东西。” “欸?” “你们说的计划很好,不过,实施起来要时间吧,你不是想家了么?”梅琳娜什么也没问,她只是宽容地又擦了擦我湿润的眼角。 “下次回来的时候,能和我说说,我不知道的小春的故事吗?” “……好。” 远方,来去自由的半神重新披上斗篷。 他看了一眼隐在风暴里的城堡。 因为对方过于好劝,他准备的很多话都没有说出口。 在你之前,没有无故而起的风,永恒星空下也不会下星星的雨。 不论你是谁,不论你来自哪里,对于交界地,太阳和你一样重要。 蒙葛特的嘴唇翕动,一个名字无声地吐出。 【谷雨。】 …… 下雨了。 天空中飘落细细的雨丝,浇灭了连绵不绝的大火。 枯萎的黄金树周围长出了绿色的新芽,无主的温暖太阳重现天空,毁灭的灰城也重新建起了新的城池。 退役的神祇与王在尝试适应新的生活。 满月女王在白日走出大书库,红发的英雄正站在那里,被她的孩子们拦在门外。 这个交界地还并没有完全归属于新王,但,这片交界地已经归属于新神。 沉睡的女武神从梦中醒来,她发现,无处不在的腐败女神的呢喃已经消失。 下雨了。 这一次,没有听到啜泣半岛的雨声。 远行的游子即将归乡。 ~终卷~ 【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撒花] 反复推敲,删除不必要的冗余,在这里正文完结刚刚好! 历经艰难险阻,终于把这个坑填得七七八八了,接下来就是放飞自我的番外啦,欢迎各位大老爷们点菜,我(不)一定采纳[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