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5章 来玩个游戏吧,陛下

    ◎戴胜降于桑◎
    众所周知,罗德尔王城内有一处女王闺阁,穹顶开天窗,金色的光自上而下透过帷幔,使得位于正下方的床榻主人神圣而不可侵犯。
    至于舒适度那必然是没有的,就好比交界地的子民决计不会去想他们神祇,女王玛丽卡还会吃喝拉撒一样……
    这么一想,数据化和癫火化的我好像更能满足于普世上对于神的幻想……啊呸呸呸。
    谁会想迎合他们的幻想啊,晦气!
    话说回来,偌大一个王城,既然有女王闺阁,那是不是也有……那个什么,皇帝闺阁?
    我表情扭曲一瞬,为自己贫瘠的词汇。
    总之,忽略掉不重要的细节,现在的我目的如上所述。
    皇帝闺……皇帝私寝当然不是那种露天大阳台,四处漏风的台子中间摆着一把随便一踹就散架的木制“王座”,这种偷工减料的设计对于玩家来说当然是正正好,打起来的时候方便四处打滚,打不过的时候还能踹王座泄愤,但是放在一个王朝上,也太过于寒酸。
    即便是王本人认为自己不需要,但作为被爱戴的赐福王,他的属下必然不会允许自己的王住得如此贫苦。
    一周目时的王城地图在我脑海里展开,这几天,这个三维图都快被我盘出包浆了,依旧毫无所获。
    我无论如何也找不出一个能佐证我猜想的地点。
    “不应该,肯定有。”我仿佛那个捏着细线找针眼的老婆婆,眯起眼睛对着光一遍一遍找,就差抿一口……嗯?
    悻悻收回手,险些真的嘬手指的我沉默,随即为数不多的耐心告罄,懒得再一一排除,直接改用穷举法。
    我锁定一个僻静、采光不佳、连守卫也无的一处。
    无怪乎我找不着。
    我没有贸然闯入,而是像悄无声息地踩着墙壁上的树根节节攀升,像一只壁虎一样在墙上费劲地扒拉半天,找到一处勉强可以落脚的窗角,心安理得地猫了下来。
    芜湖~
    我开始一样一样地从背包往外掏东西。
    柏克亲手缝制的“王的新衣”,穿上。
    伊蕾娜友情赠送的发梳和丝带,自由放飞的头发难得被我缕顺,位于黄金树体系的中心,浓郁的圣属性压制下,月辉色不如在利耶尼亚时的满盈,将乱飞的头发梳顺,握在手中编发时,简直就像是月光在我的手中编织。
    我:“……”
    默默加快了编发的速度。
    最后,所有的乱发被我编成一股蝎尾辫,习惯性地想掏卡子,在背包里找了半天没找到替代品,遂放弃,直接往脑后一甩,随便它往哪儿跑。
    都是小问题,我编发的目的是防止碎发乱飞挡住双眼。
    据我观察,一般人看到我的一瞬间,注意力会集中在我的头发与双眼。这很好理解,在形象改变后,我身上这两个部位的特征最为特异。
    而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尽量减弱头发的存在感,确保无论是谁,在看到我的一瞬间、乃至之后,所有的注意力重点都会集中在我的双眸。
    毕竟……不论是先礼还是后兵,我这双眼睛的作用可大了去了。
    使劲晃了晃头,确保发辫不散,我满意收手。
    形象的问题搞定,接下来是武器。
    以早前在众目睽睽下获得的古兰桑克斯的雷电为主手武器,左手辅以普普通通看不出特色的祷告印记,腰间别着一路以来从未离身的贴身匕首黄铜短刀。
    盾,不要,法杖,不带——再次感谢捏马甲的时候选择了最不擅长的观星者职业。
    备用武器一律用适合暗杀类的外观,我选了黑键。
    剑、特大剑、刀、爪、这些品类繁杂的我一律归为近战武器,我在详细考虑了使用频率、缜密计算负重与灵活性等得失权衡后,放弃。
    看起来是远程音攻,实际上是近战钝器的特大槌作为保底中的保底,整理出来放在背包最顺手的位置,确保以最快的速度切换。
    以上全部完成,我的内心一片踏实——本应该最重要的伪装问题在我这反而是最不需要忧心的。当古龙的时代已经远去,成为口口相传的传说,交界地见过古龙的人早已锐减到了濒危保护数字,更高的王与更早的神甚至已经是古龙之间的传说。
    我,走得最远的褪色者,打穿古龙王庭,时空夹缝中直面四首龙王,赢了,和战利品龙王的追忆虚空干仗,又赢了。
    只要我想,没人比我更懂古龙王!
    ……
    于是乎,当此地的主人终于想起自己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卧房,步入此地时,一眼就看到了入侵者。
    浮雕的墙壁被一柄龙枪贯穿,红色的龙雷顺着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纹没入墙体,外露的枪身上,坐着一个百无聊赖荡着腿的我。
    “唔?”高处的小风和煦又温暖,还不必担心有不长眼的人随意涉足最高统治者的领地,我眯着眼吹着小风,险些真的眯睡着。
    一股存在感极强的气场突然闯入我的警戒范围,周围安全的环境与那股气场无缝融合,在一瞬间完成了对我的围堵。
    我虚虚地扶了下屁股下坐着的主武器,居高临下地俯视下方,先发制人:“想要见你一面真不容易,赐福王,蒙葛特。”
    以下方仰视但背光的视野,我完全能够想象此刻的我是什么模样——隐在阴影里的五官,黄金树与满月叠加形成的铂金色蝎子发辫,以及,唯一能够看清的,不归属于任何一方赐福的,有些刺眼的金色赐福眸光。
    ……
    我没把握百分之百骗过比我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经历过战争与政治腥风血雨的蒙葛特。
    我想过很多办法,最后敲定下来的是我能想到最安全的一种。
    摆事实讲证据,我的眼底拥有来自一周目受赐癫火后的光,以现在的我的能力,只要我稍微减少一些对癫火的压制,赐福之光重回眼底,足够排除我是褪色者的可能。
    论身形,我的外貌、五官、甚至是骨骼全部经过重组。
    论战斗体系,褪色者擅长什么,我就偏偏不用什么。
    论气息与直觉,我有着与古龙王的全部战斗经历,以及龙王的追忆。
    如果说,以上全部叠加,蒙葛特出众的战斗直觉仍旧对我有所怀疑——
    那么,也没关系。
    因为,即将站在他面前的,是【谷雨】。
    不是GrainRain,也不是Spring。
    不是只有交界地经历的褪色者,不是沉迷于游戏和第二世界的小春。
    而是完整的,从出生到现在,拥有所有的经历,毫无伪装,好的、坏的、善良的、自私的、勇敢的、懦弱的……全部的我。
    当我把最真实的我剖出来给你看,你还会说,我是那个,可笑的,愚蠢的,遮遮掩掩的褪色者么。
    不,你不会。
    这便是我全部的自信,你绝对、绝对认不出我。
    ……
    “——一个不速之客。”
    赐福王的态度称不上友善,但显然,与面对褪色者时截然不同。
    他站在树的影子中,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畸形的角与怪状的尾。
    沉默在我们之中蔓延,对方显然不会轻易把话语主动权交给我,一时间又摸不准我的动机,预料之中没有搭腔。
    空气在双方无声交锋中几乎凝固,本该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如临深渊的我却有些遗憾。
    一周目时、当我面对蒙葛特时,离开的梅琳娜就会回来找我……我原先打算卡个BUG,略过过程直接蹲蒙葛特,试图把我的梅琳娜卡出来——显而易见,卡BUG失败了。
    蒙葛特是那个蒙葛特,人肯定没问题,那么,也就是说——还得地点对才行?
    那个一碰就碎的王座,四处漏风的大露台,通往黄金树的必经之路,最后的阻拦,赐福王的王庭中心。
    不太好办。
    我应对着赐福王的威压试探,一边在心里思索。
    ……算了,一时半会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还是尊重一下我的宿敌,仗着初见面、高度差和距离,偷偷走一会神还好,再神游下去就要被怼下来了。
    凭借双方信息的不对等,优势在我的情况下,赐福王的第一轮试探以我稳稳坐在高处收尾。
    区别于与化身玛尔基特时带着尸山血海的杀伐之气,赐福王本尊还带着另一种我不懂的气场,这个东西葛瑞克没有,初代之王葛弗雷没有,玛丽卡和拉达冈也没有,所有的王、半神与神人中,只有被赐福王拥有。
    我猜测是长久维持黄金树王朝后形成的东西。至于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根据它精准地分辨哪个是蒙葛特,哪个是玛尔基特。
    ……哦!
    我看着一副玛尔基特破烂打扮的蒙葛特,恍然大悟。
    他是不是在想我怎么认出他的?
    可能还在怀疑哪里走漏了消息?
    说不定已经思考上了要怎么解决问题还是解决我?
    蒙格特这位吧,依照我长达一个周目的作对经验,他是有点轴的。
    也是,赐福王拒绝王的冠冕,不居王座,不见人影。城中直面他真容的人寥寥无几或者说几乎没有,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认为拥有角和尾的噩兆是玷污,不会有人将王与噩兆联合在一起,除了我。
    在我之前没有,在我之后……不是我自夸,或许也不会有?
    我后知后觉意识到,普一见面就掀人马甲的行为,挑衅味是挺足的。可能在他听来,其中藏着信息量还挺复杂。
    我用蒙葛特的思维理了半晌,开始头痛。
    和聪明人交流就是费劲。
    我有些怀念某个脑子里除了吃就是玩的一根筋缺心眼室友。
    还有些怀念看见我就开杀戮追着我砍的噩兆老师。
    而我,开二周目也长不了脑子,穿新马甲也不见得捋得清弯弯绕绕,自然不乐意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和人硬碰硬。
    至于怎么做——
    不爽地一脚揣在墙壁上,建筑质量好,没有砖石碎屑落下,倒是附在蛛网裂缝上的红色龙雷噼里啪啦。
    我沉思。
    我又踹了一脚。
    “做个游戏吧,陛下。”
    暴力打断对峙,我的选择是直接掀桌,换个玩法:“快问快答,你问我答,我保证回答的真实性,你让我去你的王庭前看一眼,限时——”
    我从包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可以用来计时的工具,干脆举起左手往天上扔了一个空雷。“就在你的士兵出现在这里之前,你怎么样,玩不玩?”
    蒙葛特反应很快,只是权衡了几秒,就同意了。
    我:“好,现在开始。”
    蒙葛特的第一个问题:“你是谁?”
    “嗯……这个问题还挺难回答的,我的身份有好多个,有些方便说有些不方便说,而且我自己也说不清我是哪个占比更多些,所以抱歉啦,或许你可以自己猜?”
    “猜出来,方便你直接认?”
    “你不介意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要知道解释自己从哪里来对我来说挺困难的,你如果能逻辑自洽,自己说服自己,就省我很多麻烦啦,谢谢你!”
    “突然出现在王城的原因?”
    “一睁眼就在这里了。”不能说假话,我就把真话藏着掖着、半遮半掩往外抖,“你的士兵似乎把我当成了别的什么人,追着我撵,挺有勇气……嗯?你说这个龙枪?我路过,它自己找过来的。在场的士兵不少,都可以证明,不是我故意拆你王城——我要真想拆,肯定不是这点动静。”直接一座城都烧干净就剩下灰的那种。
    “你是谁?”
    “又问?我想想……一个有家难回的旅人。”
    “那么,你的立场?”
    “这个问题,”我笑了:“挺有水准,你一下子问了三个问题。你指的是对哪个?罗德尔?黄金树?还是……你?”
    “全部。”
    “真不吃亏,好吧,首先,你看我像是黄金树的附庸么?主观讲,我挺喜欢王城的建筑,很不忍心它受到破坏。只不过立场这种东西,瞬息万变,是吧?”
    靠着一堆垃圾话四两拨千斤,我无师自通了打太极式聊天。
    最后一个假设被我直接略过了,没有意义。
    蒙葛特永远站在王城之中,拦在黄金树之前,一如玛尔基特站在每个褪色者都会抵达的第一座城门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急促的脚步声愈发迫近,只剩下一个问题。
    “你是谁?”
    ——蒙格特,是真的有点轴。
    弓弩搭在弦上绷紧,盾手和重甲兵就位,埋伏的调香师铺开带有异香的调香瓶,几乎半个城的武装力量都被惊动往这里涌来,还有半个城按兵不动避免调虎离山。我听到了层层城门被关紧的声音。
    而此时,我居然还能笑出来。
    “好吧,你可以叫我【谷雨】”
    gu,第三声,yu,第三声。
    穰穰满家谓之谷,润物无声是为雨。
    一个节气,一个名字,一个祝福。
    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乡音响起,异变突生。
    我惊愕地发现,本以为被癫火污染扭曲的灵魂因为这两个字发生剧烈震荡。
    耳边仿佛传来春雷阵阵,眼前是山野间缭绕的香火与催耕的布谷鸟,天上,晚春的雨绵延而下,润泽大地。
    春去夏来,百谷生。
    遥远的故乡传来一声清亮的龙吟。
    龙吟响彻罗德尔王城。
    一身恶兆妖鬼穿着的蒙葛特远远地站在人群最前端,这是属于噩兆妖鬼的位置。
    在所有的,将他看作是噩兆的避之不及的人中,唯一一个对他以王之礼相待的不速之客正侧耳倾听来自故乡的声音。
    快问快答的游戏随着计时结束到此为止,那个掀了桌子、给游戏定义新玩法的人也已经无暇顾及其他。
    被留下的另一个玩家以迄今为止,唯一一句不是问题的话,结束了这个公平的游戏。
    他说:
    ——“你好,【谷雨】。”
    蒙葛特的声音掩盖在龙吟之下,除了他,无人在意。
    ~第三候戴胜降于桑~
    【完】
    【作者有话说】
    章末的龙吟是中国龙哦,是老家的世界意识给我们小春宝宝撑腰啦!
    截止此章,谷雨三候全部完成,撒花!
    花花用了一百章找到、接受、释放了自我,小春则是用了一百四十五章,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老天偏爱笨小孩?
    【谷雨】:
    1.一候:萍始生
    “萍始生”指的是浮萍开始生长。谷雨时节,气温回升,降雨增多,为浮萍的生长提供了适宜的环境。浮萍的出现标志着春季不再降温,气候逐渐稳定,万物进入蓬勃生长的阶段。
    2.二候:鸣鸠拂其羽
    “鸣鸠拂其羽”中的“鸠”指的是布谷鸟。谷雨时节,布谷鸟开始鸣叫并梳理羽毛,这是其求偶季节的表现。布谷鸟的叫声也被视为提醒农民抓紧时间播种的信号,体现了农耕文化中“不误农时”的重要性。
    3.三候:戴胜降于桑
    “戴胜降于桑”指的是戴胜鸟栖于桑树。戴胜鸟的出现预示着养蚕时节的开始,桑树是蚕的主要食物来源,因此这一物候现象与古代蚕桑文化密切相关。
    对了,小春也是一种花哦。
    谷雨花:谷雨前后是牡丹花开的重要时段,因此,牡丹花也被称为谷雨花、富贵花。“谷雨三朝看牡丹”,凡有花之处,皆有士女游观,也有在夜间垂幕悬灯、宴饮赏花的,号曰“花会”。
    想不到吧!小春是最雍容华贵的牡丹,毕竟我们小春也是王嘛!
    那么此时,聪明的小朋友一定已经发现了规律对不对?没错!
    花花是凌霄花,盛夏开,桃桃是桃花,三月早春开,小春是谷雨花,四月晚春开。
    虽然这本都写了一年了还没完结,但是梦想还是要有的,可以先期待一下下一本是什么花啦[猫爪]
    你好,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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