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皓月当空, 雨后?的夜幕也好似被冲刷过?一般,繁星更为璀璨,明月皎皎, 月光柔和洒在大地。
    院子里烛火通明,方知许和景翡、季无忧三个人?已经喝高了?, 大楚的酒果真是烈, 季无忧见方知许不会喝,美其名曰锻炼酒量, 拉着人?喝了?好几杯,又发现景翡的酒量也不太行,又拉着景翡一起喝, 最后?把自己也喝醉了?。
    林怀玉看着倒了?一片的餐桌, 吩咐林飞:“把他们?送回去吧。”
    林飞想了?一下,指着季无忧问:“那?这个呢?”
    林怀玉瞥了?他一眼:“你以为他真的没有去处吗?送到他落脚的地方去。”
    林飞尴尬地笑?了?一声:“是。”
    他手里提了?两个, 肩上?扛了?一个,出了?院子把三个人?分别送回去。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唯有烛火跳跃的噼啪轻响。
    林怀玉撑着身子站起身, 慢慢朝着院子里走去。
    宿泱见状, 想动, 刚迈出一步, 身上?却是湿的,一走便?都是水, 过?去必定满身湿气都沾到林怀玉的身上?。
    他犹豫了?一下,林怀玉已经走到了?院子里, 经过?他的时候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
    但宿泱看到了?林怀玉脸上?那?抹殷红。
    林怀玉也不胜酒力,虽说?他生着病,无人?敢灌他的酒, 也没人?敢让他喝酒,但林怀玉方才好奇这大楚的好酒,仅仅尝了?一口。
    只?是大楚的酒太烈,即便?是一口,也足够让一个酒力不好的人?感受到醉意。
    宿泱转身离开了?院子。
    林怀玉躺在躺椅上?,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好似为他盖上?了?一层轻柔的纱被,墨色的长发在月光下好似闪着银光,如谪仙落凡尘。
    他躺了?一会儿,在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林怀玉以为是林飞回来了?,开口道:“都送到了??”
    来人?没开口,却走到了?林怀玉的身边,林怀玉顿时睁开了?眼睛,对上?了?宿泱的视线。
    宿泱换了?身干净的衣袍,手里端着一碗汤,他又跪了?下来,与林怀玉平时,将汤递到林怀玉面前:“我?给你煮了?醒酒汤,喝一点吧。”
    林怀玉轻轻瞥了?一眼宿泱手里的汤,又收回了?目光,将头撇向了?另一侧,俨然是一副不打算喝的模样。
    宿泱看着同不想喝药一样可爱的林怀玉,提了?提唇角,又哄道:“喝一点吧,你不会喝酒,那?大楚的酒极烈,一口就能让人?醉了?,你不喝醒酒汤,明日小心头疼。”
    林怀玉的声音有些冷:“不用你管。”
    宿泱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他重新?哄道:“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你恨我?也好,我?任打任杀,但你别和自己过?不去。”
    林怀玉嗤笑?了?一声,转头重新?看向宿泱,眸光中唯有与冷月一般的寒光:“我?可不会为了?你和自己过?不去,宿泱,不管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回京都吧,我?不想杀你,也不想打你,只?想此后?,与京都的一切,包括你,再无干系。”
    宿泱端着醒酒汤的手猛的用力,指尖近乎发白,他看着林怀玉良久,道:“我?不想走,老?师,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如果你是怕我?再对你做什么,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伤害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林怀玉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满是嘲讽的意味。
    宿泱知道,林怀玉不信他。
    他此刻再多的辩解也是无用,只?能看着手里的醒酒汤,先喝了?一口,咽下去了?再递到林怀玉嘴边:“我?喝了?,没有毒的,老?师,喝一点吧。”
    林怀玉确实能感受到自己的醉意,头也有些晕,他看着宿泱递到嘴边的醒酒汤,最终还是喝了?两口。
    放了?生姜的醒酒汤还带着甜味,不算难喝,但林怀玉还是喝了?几口就放下了?。
    宿泱见状,继续耐心哄着林怀玉:“再喝一点吧,只?喝这么一点没什么效果,明日醒来还是要头疼的。”
    林怀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宿泱将勺子递到林怀玉的嘴边,轻声细语:“我?喂你,喝一点,啊——”
    林怀玉看着宿泱哄小孩一般哄自己,不由得觉得好笑?,但他仍旧故意道:“陛下原来也有这样耐心的一面。”
    宿泱顿时怔在原地,手里的动作一僵,他只?能苍白又无力地解释道:“抱歉,我?那?时候只?是太过?在乎你,我?想要留下你,想要占有你,可是我?又没有别的办法把你留在我?的身边,我?知道,都是我?的错。”
    林怀玉又笑?了?一声,问他:“你是在怪我吗?”
    宿泱抬眸,有些疑惑:“怪你?”
    他能怪林怀玉什么?他又敢怪林怀玉什么?
    林怀玉垂着眼眸,淡淡道:“怪我?没有教过?你怎么真心待一个人??宫廷里的尔虞我?诈,阴险算计,帝王权术,阴阳纵横,我?全都教你了?,你也学的很好,唯独这个……我?没有教过?你,你在怪我?吗?”
    宿泱连忙摇头:“我怎么会怪你呢?老?师,我?……”
    “既然你没有怪我?,那?就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去,你我?之间,什么都没有了?。”林怀玉打断了?他。
    宿泱慌乱道:“不是的,不会没有的……我……老师没教我?,那?我?现在学好不好?老?师,你现在教我,可以吗?”
    林怀玉神色复杂地看着宿泱,道:“你我?已不是师徒,我?没有要教你的了?。”
    宿泱抿了?抿唇,道:“那?方知许你能教他,我?不行吗?我?的资质不比他好吗?你不教我?这个,难不成教他吗?”
    林怀玉看着宿泱好一会儿,看到宿泱差点给自己一耳光,他怎么能又如此对林怀玉说?话呢?
    就在他准备道歉的时候,林怀玉先动了?,林怀玉的手伸向了?宿泱手中的醒酒汤,宿泱以为林怀玉愿意再喝几口,刚要提起的唇角在下一秒又落了?下去。
    啪——
    清脆的瓷器砸在地上?发出悦耳的声响,四溅的碎片甚至划伤了?宿泱,但宿泱仍旧跪在林怀玉的躺椅边,任由那?些碎片散落在他周围。
    林怀玉看着宿泱,收回了?停在空中的手,也收回了?目光。
    满地的碎片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林怀玉似是不想再看宿泱,侧身躺着了?。
    宿泱从?地上?站了?起来,没有理会那?些碎片是否扎到他,他俯身想要去抱林怀玉,林怀玉感受到他靠近,眼神冷冽:“你要做什么?”
    宿泱看着林怀玉警惕的模样,胸口一痛,他不想林怀玉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带着拒绝,带着敌意,带着厌恶,带着防备。
    可他最终也只?能站在原地,解释道:“碎片洒了?一地,我?怕你等会下来会扎到,我?把你抱进屋子里吧。”
    林怀玉的目光带着冷意,浑身好似凝了?霜,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宿泱曾经见过?,林怀玉在京都被他折了?羽翼削了?权柄,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候,他便?是这般姿态。
    但那?时候,林怀玉的冷漠只?对其他人?,不对着他。
    可如今,林怀玉的冷漠这对他了?。
    宿泱神色落寞,但林怀玉不许,他如今也不可能再强迫林怀玉,只?能退后?一步,蹲下来将那?些碎片捡起来。
    林怀玉不去理会他,合上?眼睛在躺椅上?睡了?过?去。
    宿泱便?放轻了?声音,将碎片收拾好,又站在躺椅不远处,就这么望着林怀玉。
    夜里起了?风,林怀玉又喝醉了?,宿泱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轻轻靠近林怀玉,对方是真的睡着了?,连他靠近也没再睁开眼睛,防备地盯着他。
    宿泱将衣服盖在林怀玉的身上?,又深深地看了?林怀玉好一会儿,眼底的痴恋如潮水般溢出来。
    他想就这样一直看着林怀玉,哪怕什么也不做。
    宿泱一直看着林怀玉直到天光大亮,太阳快要从?东方升起,林怀玉这一觉睡得很沉,也不知道是不怕宿泱对他做什么,还是无所?谓。
    宿泱想,应该是后?者,林怀玉如今对自己的命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可越是这样,越让宿泱心疼。
    他看了?一眼将出未出的日光,从?屋子里搬出来了?衣架子,又将衣袍挂在上?面,替林怀玉挡住了?日头。
    做完这一切,宿泱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回到县衙,宿泱便?将昨日买的那?本话本拿了?出来。
    他看着上?面写的《追妻十二式》,原本倒是并未放在心上?,可他却也是真的不知该如何对待林怀玉了?,如今这般情形,他只?是认错根本无用,林怀玉一心想要同他划清界限,他究竟该做什么才能修补他们?之间的关系?
    林怀玉不曾教过?他,也没有其他人?能教他。
    他的母亲早在他出生的时候便?离世了?,他的父皇更是不配为人?父,将他扔在冷宫不闻不问,他虽然名义?上?是皇子,可实际上?,宫里所?有人?都知道,他连个奴才都不如,那?些下人?在哪处娘娘那?里受了?气,又或是在哪里被罚,都会跑到冷宫来冲着他发火,不论是饿着他,还是给他喂馊饭,又或是打他,都不会有人?管,没人?在意他究竟怎么样,他们?都知道,他见不到他那?个名义?上?的父皇,告不了?状,那?些宫人?有一百种一千种方法让他离不开冷宫,即便?真的出去了?,见到了?先帝,那?人?也根本不会分给他一个眼神。
    于是,那?些宫人?只?会变本加厉。
    但他们?终究不敢真的杀了?皇子,用尽手段折磨他,在他身上?发泄怒火,却不敢杀了?他,宿泱那?时候也拼了?命反抗过?,逃出去过?,想要活下去,直到遇到了?林怀玉。
    那?个人?就如同一束光,照亮了?他黑暗浑浊的人?生,将他从?无间地狱中拉了?出去,是冬日里的一捧暖意,在他的心头越烧越旺,直到最后?,再也无法熄灭。
    宿泱闭了?闭眼,打开了?手里那?本话本。
    追妻十二式核心要义?:给你喜欢的人?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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