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夜色如水, 繁星当空,霎时间一阵云遮月,将一切光亮都挡住, 沉得犹如深潭。
    宿泱也不知道自己听到林怀玉身边有很多人的时候,自己心里究竟算是一种什么感觉, 闷闷的, 堵得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些。
    可在?听到林怀玉说自己有心上人后, 他真想立刻就冲过去看一眼,看看那个?人口?中的心上人长?什么样,能比他好吗?
    他甚至想问林怀玉, 那个?人能满足林怀玉吗?
    他这?一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林怀玉, 可如今他好不容易有了林怀玉的消息,那人却告诉他, 早已有了心上人?
    宿泱几乎颤抖着,紧咬着后槽牙, 嗓音低哑:“你知道他的心上人是谁吗?”
    方?知许从宿泱的声音里听出了危险的气息, 他摇头:“这?……臣就不知道了, 毕竟是先生的私事, 先生自己也从不提及。”
    从不提及……
    宿泱眸光越深, 那眼底好似酝酿着狂风暴雨。
    把人藏得那么好,林怀玉在?怕什么?怕被?他知道了, 杀了那个?“心上人”,再对林怀玉强取豪夺吗?
    林怀玉……你可真是好样的。
    为什么?不能是他呢?那么多人, 为什么不能是他?
    睡都睡过了,却只想逃离他,那么抗拒他, 厌恶他,恨他,却在?心里装了别人?
    究竟是谁?是早就喜欢的,还是……这?一年里,他不在?的时候,被?人钻了空子?
    宿泱越想越多,一想到林怀玉可能被?其他人染指,他就嫉妒得想要发疯。
    林怀玉是他的,只能是他的!谁也不可能从他手里夺走林怀玉!
    宿泱红着眼眶,犹如一头困兽,他看向方?知许,沉声问道:“那位玉溪先生,住在?何处?”
    他此刻既希望玉溪就是林怀玉,又不希望玉溪是林怀玉,可最终思念敌过了内心扭曲的嫉妒,他无比想要见到林怀玉。
    他不想再回到沁春宫冰冷的夜里,只有他一个?人对着冷月孤灯,连林怀玉的一点气息都闻不到,连一场梦也拥有不了。
    方?知许看着宿泱,只觉得眼前的天子格外吓人,那眼神阴冷得仿佛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令他后脊一阵发凉,他被?宿泱盯着,好半天才指了个?方?向:“城西清水坊的玉溪门。”
    宿泱几乎在?方?知许话音刚落的一瞬间,抬步就朝着城西去了。
    方?知许见人离开,好似才回了魂,方?才有一瞬间,他觉得陛下真的对他动了杀心,若是他撒谎或是不说,宿泱恐怕会当场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不过见宿泱如今这?个?反应,他心底的那个?猜测好似落了地?。
    玉溪先生,就是陛下一直不相信已经死了的林怀玉林丞相吧。
    难怪他一入京都,赵襄宜便觉得他与林怀玉相似,陛下更是三番五次地?试探。
    原来,他的先生就是林怀玉啊。
    可那本该是金尊玉贵的人物,却在?这?江南小镇缠绵病榻,如雪堆砌的人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陛下看着很在?意先生,为什么会让先生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月亮一直没?从云后钻出来,黑夜依旧沉得如同深渊,好似风雨欲来,酝酿着一场磅礴大雨。
    宿泱穿过清冷的街巷,走过长?桥,直到在?刻着玉溪门三个?字的牌匾前停下。
    此处人烟稀少,灯火寥寥,有些僻静,玉溪门里头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宅邸,十分雅致,颇具江南特色。
    门外空无一人,宿泱推门进去,水榭雅苑映入眼底,他穿过回廊,无心欣赏院中别致的景色,直直走到池塘对岸。
    房间里并未点灯,宿泱不知道哪一间屋子里会有林怀玉的身影,对方?已经睡下,他也并不想将人吵醒。
    可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玉溪是否就是林怀玉。
    宿泱犹豫了一下,正准备悄悄潜入一探究竟,身形刚动,一旁突然闪出来一道黑影,朝他凌厉地?攻了过来。
    宿泱皱了皱眉头,将对方?的攻击挡下,黑夜里看不清对方?的身影,但交了手发觉,这?人武功很高。
    “你是谁?”宿泱一边和他打?,一边问。
    那人低笑了一声,语气散漫:“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像你这?种登徒浪子我见的多了,别来打?扰别人休息!”
    宿泱听的明白,这?人大抵是守着屋子里正在?休息的玉溪。
    宿泱反倒来了兴致,林怀玉的身边有一个?林飞,但眼前这?人明显不是林飞。
    他垂眸试探:“你说我是登徒浪子,那你呢?深更半夜不睡觉,守在院子里专门等着登徒浪子上门?然后呢?在?里面那个人的面前表现一下吗?”
    那人身形顿了一下,差点被?宿泱的一拳头挨上,勉强擦着拳风躲过去:“跟你有什么关系?”
    宿泱笑了,对方?这?个?反应,必定不会是林怀玉口中的那个心上人了,大概是在?院子里的所谓追求者。
    他又道:“我只是好奇这?里面的人究竟是谁,竟然让大楚的太?子不惜千里身处异国,跑来甘愿做门童。”
    大楚太?子季无忧被?对方?认出来,挑了一下眉,却也不曾停手:“当然是一个?你高攀不起的人。”
    宿泱眸光一沉,手里力?道越发得重,两个?人在?院子里打?得不可开交,季无忧察觉到对方?的凌厉,知道来人是个?强劲的对手,他道:“不管你究竟是什么目的,我劝你赶紧离开。”
    宿泱冷冷反问:“你这?么一副此间主人的姿态,不会以为自己就可以做屋子里那位先生的主了吧?”
    季无忧听得出来宿泱在?故意激他,当即冷笑一声:“再怎么样也比你这?个?深更半夜私闯民宅没礼貌的家伙好!”
    “我私闯民宅?”宿泱嗤笑了一声,“那你算什么?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死皮赖脸的□□?”
    季无忧顿时气得跳脚:“宿泱!别以为你是大雍的天子,我就不敢揍你!”
    宿泱轻轻扬眉,不太?在?意:“你可以试试。”
    季无忧的性子有仇当场报,确实?也不管对面是谁,直接就冲了上去,两个?人倒是打?得难分上下,但季无忧怒气上头,拳法有些凌乱,很快被?宿泱抓住了缺陷,将人的手折在?背后,嗤道:“再练练吧,里面的那个?人,你也还不够资格抢。”
    季无忧虽然处于下风,但一想到里面的人是谁,宿泱和他是什么关系,又讽道:“我没?有资格,陛下就有吗?如果?我没?猜错,陛下要找的人是林怀玉林大人吧?怎么如今纡尊降贵跑来江南找一个?不认识的玉溪先生?”
    宿泱冷笑了一声,语气寒冷如九尺寒冰:“原本我还不确定,但是现在?我确定了,里面的人就是林怀玉,对吗?”
    季无忧吃痛,胳膊差点被?宿泱卸下来,但嘴上还是硬得很:“哦,所以你之前不确定玉溪先生究竟是谁,你就巴巴地?找过来?如果?真的不是,林大人九泉之下怕是再也不会想见你了吧?”
    宿泱顿时沉下了脸,黑夜中他的脸藏在?暗处,直接给了季无忧一拳:“与你无关。”
    他只是不想错过任何有关林怀玉的消息。
    季无忧挨了揍,疼得脸上龇牙咧嘴的,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反击宿泱,又打?得没?完没?了。
    明明是炎热夏日,院子里竟然没?有一声虫鸣鸟叫,十分安静,两个?人的打?斗吵架声就显得分外响亮。
    院子里的战斗如火如荼,似乎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屋子里忽然从窗户里掷出来一件东西,那力?道与速度根本没?有准头,两个?人完全躲得开。
    宿泱直接同季无忧分开,躲掉了那物什,而季无忧却直直撞了上去,那东西砸在?了季无忧的胸口?处,季无忧一声也没?吭,反而将那东西接在?手里,如获至宝。
    宿泱这?才看清那是一只陶瓷碗,碗口?不大,还有药的味道,里面的人应该是用?来喝过药。
    宿泱一刹那想到了林怀玉,林怀玉也常伴药香味,虽然他不爱喝药,但又不得不喝,那模样是外人看不到的可爱。
    可是如今……所有人都能看到了,这?不是他特殊的权利了。
    季无忧拿着那只碗,对着里面的人轻声道:“是我们吵到你了吗?”
    里面的人没?有说话,算是默认,季无忧似乎习惯了,道:“不打?了不打?了。”
    宿泱看着季无忧对里面的态度,不由得更加好奇,这?人究竟为什么接近玉溪先生?还是说因为里面的人是林怀玉?挖他的墙角?
    季无忧正要将杯子拿走,宿泱却突然出手,抢过了那只带着药香味的杯子。
    季无忧没?想到宿泱会抢,顿时瞪了过去,再次出手,想要将杯子抢回来:“你一个?大雍天子在?这?里跟我抢一只杯子,你要不要脸?”
    宿泱嗤笑了一声,将杯子紧紧捏在?手里,一边躲开季无忧的手:“那你一个?大楚的太?子跑到异国他乡来低三下四?地?讨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教书先生,你似乎比我更不要脸。”
    季无忧听了却是抚掌大笑:“那是我乐意,我就是喜欢对玉溪先生低声下气,来了这?儿,就没?人敢对玉溪先生无礼的,哪管你是什么大雍天子!”
    宿泱冷笑,他瞥着手里的药碗,随手又给季无忧丢了回去:“那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能让我对他低声下气。”
    季无忧小心翼翼地?接过药碗,兀自翻了个?白眼,在?宿泱抬步的瞬间,屋子里又飞出来一样东西,宿泱躲开的同时再度被?季无忧接住。
    里面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即便此刻炎夏,却也令人感受到一丝清爽:“再吵就都滚出去。”
    如雪夜里的那一阵寒风,夹杂着凛凛霜雪。
    霎时间,万籁俱寂,风声水声还有季无忧的嘈杂声都如重山退去。
    宿泱听到这?声音,整个?人顿在?原地?,一动也没?敢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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