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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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妇人也愣住, 直到两人走近,才抱着孩子跪下来。
    “求二位贵人明鉴,”妇人颤声道?, “草民的孩儿真的只是中暑, 非是……”
    顾衿神色冷然, 淡淡看一眼妇人, 又问那侍卫:“这是怎么?回?事?”
    “太子殿下, 这位夫人的孩子似是染了瘟疫,身上高热,”侍卫道?, “不?能再进城, 可这夫人似乎不?愿。但这毕竟是规定,我等也无法。”
    顾衿闻言,眉心渐渐蹙起,“瘟疫?”
    陆怀归心中更是没底,他?只记得上一世郦都被屠城, 未有瘟疫一事。
    “是啊, ”侍卫轻叹一口?气,将城中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城中百姓死了有一多半,就连知?州大人也卧病在床, 我等行事更要?谨慎些才是。”
    顾衿沉默许久,缓缓行至那妇人面前。
    他?半蹲下身,抬起手, 掀开那孩子的眼皮观察半晌,又让人伸出舌。
    许是顾衿神色冷又凶,那孩子竟开始落泪哭嚎, 甚至别开了脑袋不?让顾衿瞧。
    妇人吓得连忙拍抚他?的后背,一边哄孩子一边解释道?:“太子殿下,他?只是身子不?适,若有冲撞之处,望您宽宥。”
    陆怀归站在城门一侧,见那孩子哭嚎,眸光微暗。
    他?微微弯唇,对那孩子笑了一下。
    对方顿时止住哭声,搂紧了妇人的脖颈,乖乖把?脑袋转向?顾衿。
    “只是普通暑热,”顾衿站起身,语气淡淡,“回?去服用香藿,一日一次。”
    妇人先?是一愣,她抹了抹眼泪,半晌才连连道?:“多、多谢太子殿下。”
    顾衿低低应一声,又看向?侍卫。
    侍卫立时会意,对那妇人道?:“夫人,您回?去罢。”
    妇人喜极,抱着孩子站起,又对顾衿福了福身。
    传闻中的太子,与实际完全不?同。
    日后,她还是不?用“再不?睡太子就来吃你”的话来吓唬孩子了。
    陆怀归望着那妇人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冷笑。
    呵,真是个讨人厌的小孩。
    当然大人也一样讨厌。
    “殿下,”陆怀归走上前,牵住顾衿的手,“我们走。”
    顾衿微微颔首,与侍卫打过招呼后,两人一同进城。
    他?的神色依旧冷淡,不?辨喜怒。
    陆怀归忽地?顿住脚,仰起脸道?:“殿下,你生气了吗?”
    顾衿闻言,很?轻地?摇头?,“没有。”
    “是那小孩不?识好歹,”陆怀归忍不?住道?,“殿下莫要?伤心。”
    顾衿微怔,片刻后开口?:“我习惯了。”
    习惯什么??
    一直被误解吗?
    陆怀归张了张唇,最?后却道?:“殿下,不?是所有人都讨厌你的。”
    顾衿握紧陆怀归的手,低低应一声,“嗯。”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入郦都城内。
    昔日还算热闹的郦都城,此刻却是一派冷清。
    家家户户房门紧锁,道?路旁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几名侍卫将那些死尸一一抬上担架,同两人擦肩而过。
    “尸体扔远了再焚烧。”
    谢淮南跟在那些侍卫身后,一边指挥一边查探周围状况。
    他?一抬头?,就瞧见了两人。
    “陆怀归,”谢淮南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了陆怀归一番后开口?,“你终于舍得回?来了,这是和你的太子殿下去哪里鬼混了?”
    许是碍于顾衿在场,谢淮南讲话比之前还难听。
    顾衿面无波澜,陆怀归皮笑肉不?笑,半晌后缓缓开口?:“谢淮南,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事儿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谢淮南道?,“你们随我去知?州府上,一瞧便?知?。”
    *
    三人甫一踏入知?州府,便?听到房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谢淮南敲了敲门,对里间的许时渊道?:“知?州大人,他?们回?来了。”
    “太子殿下,”许时渊的声音涩哑,仿佛掺了血,“下官身体不?适,恕下官无法起身相迎。”
    门扉依旧紧闭着,并未打开。
    顾衿颔首应一声,“无妨,许大人可否开门一见?”
    “万万不?可。”
    顾衿闻言一顿,“为何?”
    “下官染了时疫,若是传染给殿下,下官惶恐。”许时渊咳了几声,“如此便?好。”
    顾衿眉心微蹙,半晌后开口?:“许大人可知?,瘟疫是从何时开始的?”
    “自您与太子妃离开郦都一日后。”
    许时渊阖眸道:“最先染病的,是看守三皇子的两个狱卒,接着便?一传十,十传百,我城中百姓也只剩一半有余,下官……有负殿下深恩。”
    陆怀归在一侧静静听着,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拢紧。
    三皇子的暴死,想来并非意外。
    否则,一切又怎会如此巧合?
    “那可有查验过三皇子的尸身?”陆怀归道?,“尸身可有问题?”
    许时渊闻言,轻叹一声,“自那两位狱卒接触过三皇子便?患病暴毙后,下官便?着人将三皇子的尸身焚烧,并未查验。”
    这下难办了。
    陆怀归垂眸,目光盯着顾衿的衣角发怔。
    若那三皇子的尸身尚在,查验一番后或许还会有线索。
    如今这条线索中断,唯一的办法就只有……
    “许大人,”顾衿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对着门里的许时渊道?,“开门罢。”
    陆怀归猛地?抬起头?,一把?拉住顾衿手臂。
    “殿下,不?可。”
    许时渊更加剧烈地?咳嗽和喘息,连连道?:“太子殿下,若是将这病传染给了您,下官罪该万……”
    不?等许时渊说完,门便?吱呀一声推开。
    许时渊一惊,攥紧了身下被褥,“太子殿下。”
    顾衿背光站着,神色淡漠。
    他?一推开门,便?快步朝许时渊醒来。
    日光徐徐落在他?肩头?,宛如天神降临。
    许时渊张大了嘴,一时竟无言。
    陆怀归紧随在顾衿身后,眸光晦暗。
    他?能想到的事,顾衿又怎么?会想不?到呢?
    现下唯一的办法,便?是给患者?诊脉。
    看能否查出一二,找到其他?线索。
    “许大人,”顾衿缓缓开口?,“去让人准备另一间干净的厢房,燃艾叶与木香。”
    许时渊愣了半晌,才轻轻颔首,“是,多谢殿下。”
    “怀归,”顾衿侧头?,对陆怀归道?,“你可否在厢房外守着,莫让他?人进来?”
    陆怀归轻轻颔首,笑道?:“好,殿下莫要?太劳累。”
    *
    一切准备就绪后,陆怀归便?在那厢房外守着。
    同他?一起守在门口?的,还有谢淮南。
    谢淮南斜倚在门柱,双手环臂,嘴里叼着狗尾巴草,仰头?看天。
    “谢淮南,你还不?回?去么??”陆怀归道?,“这里有我看着就好。”
    谢淮南嘁了一声,“小爷我乐意,怎么?,只许你守着你家殿下,不?许我守着我兄弟啊?”
    陆怀归闻言,弯唇轻笑。
    “谢淮南,我剑术已经比你好了。”
    “那……那又如何,”谢淮南神色有些不?自在,“谁不?知?你剑术天赋比我高,本?世子马术可比你厉害得多,待回?京后,我们再一较高下。”
    陆怀归久久都没有说话,他?凝眸望向?谢淮南的背影。
    不?觉间有些恍惚。
    那是一段想起来都觉得像做梦的日子。
    彼时父母尚在,好友相伴。
    他?同谢淮南一起打马游街,从东街穿到西街。
    谢淮南嘴里叼着狗尾巴草,笑说日后要?做一名无拘无束的游侠。
    当时年少春衫薄[1]。
    只是,他?已再无少年时。
    谢淮南在这时转过头?,对陆怀归招了招手,“喂,陆怀归,想什么?呢?”
    陆怀归抬眸,凝视谢淮南半晌后,蓦然出声:“淮南兄。”
    谢淮南一愣,手还停在半空中,“啊?”
    “我马术也比你好了。”陆怀归微微弯眸,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届时我定赢你。”
    谢淮南飞速收回?手,侧头?低咳一声,“什么?啊,就说这个。你比我小嘛,本?世子让让你。”
    陆怀归不?语,只笑眼弯弯地?看他?。
    门在这时被推开。
    顾衿从里走出,面容不?虞。
    陆怀归转身,忙上前去扶,“殿下,你还好吗?你可有被知?州传染……”
    顾衿却猛地?收回?手,没让陆怀归碰。
    陆怀归一怔,他?盯着空落落的掌心,又抬起头?看顾衿,“殿下。”
    顾衿第一次,没让他?碰触。
    “先?别和我接触,”顾衿沉声道?,“我身上还有病菌,传染给你可不?好。”
    陆怀归低低应一声,却难掩失落。
    可他?很?快便?敛去这点落寞,问道?:“知?州大人的情况如何了?”
    “不?算太好,”顾衿抬指捏了捏眉心,语气疲惫,“他?的脉象很?怪异,我从医多年都未……”
    他?的身躯骤然僵住。
    从医多年。
    不?就是说明,他?不?是原身么??
    顾衿缓缓地?抬头?,只望见陆怀归那一双清凌凌的、黑白分明的眼。
    “殿下,怎么?不?继续说了?”陆怀归歪着头?,似乎没听到他?那句话,“知?州大人脉象怪异,之后呢?”
    “他?……脉象怪异,不?像是普通时疫所致,”顾衿敛眸,涩声开口?,“而像是瘴气与毒素的混杂。”
    “瘴气,”陆怀归自语道?,“殿下可还记得我们来时的那座山?”
    那座山上,瘴气环绕,就连呼吸都很?困难。
    而那座山脚下,有水源经过,它纵贯整个郦都城。
    是郦都百姓的取水之地?。
    在水中下毒,自然再简单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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