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灼玉双手捂住眼睛,怒道:“你给我坐回水里!”
    容濯从谏如流地坐下,无辜且无奈地解释:“孤并非有意让妹妹看到不该看的,妹妹让我过去,我只能起身。既如此,还是阿蓁过来吧。”
    灼玉的脑子已因适才无意中的一瞥乱作一团,寻思着坚决不能让他再站起来,她不情愿地挪过去,蹲在温泉池边,眼睛看着他头顶的发冠,绝不往下方的水中再移半分。
    “有话快说。”
    容濯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决定暂且不提吴国的事,悠然道:“我适才是在想,阿蓁自称去见了母后告发为兄,莫不是为了迷惑我而把真话当假话说?”
    有时候兄妹太过默契不是好事,灼玉不想解释,索性耍赖道:“你非要那样想的话,我也办法……”
    容濯略微靠近,被温泉泡得发烫的手触上她的指尖,淡声道:“我也不想怀疑妹妹,但你又在捏袖摆。”
    灼玉猛地缩回手:“那是因为我怕你对我动手动脚,当然,你非要觉得我在骗你也可以。”
    容濯笑了一声。
    担心他又憋着坏主意,灼玉狐疑看他,阿兄的目光包括被衣裳紧贴的修长身体都隐约流露着锋芒。
    这是不属于兄长的侵略感。
    方才看到的壮阔一幕还印在脑海,灼玉隐隐有些怕他。
    她这才发觉她竟因为太羞恼中了他的圈套,明明除了凑近池边听他说话,她还有先离开这一个选择可以避免看到他的身子。她忙敛神,正色道:“……你先泡着,有事稍后再说。”
    说罢倏地坐起身要远离,但容濯却突然握住她的手。
    “阿蓁。”
    他只是轻轻一牵,然而灼玉满脑子都是他表露出来属于男子侵略性的一面,她似惊弓之鸟倏然大步后逃,却因太过惊慌脚下打滑。
    “你又要干什——啊!!”
    容濯亦关心则乱,担心她摔倒,手更用力地攥紧了她。
    扑通!
    温泉池中激起水声,灼玉被拉入了他怀中。她的裙子湿了个透,脸上也全是水,她抬起手抹去满脸的水,然而手也是湿的,越擦便越是难受。
    “我来吧。”
    容濯声音从容,没有半分绮念,他拿过放在池边的帕子温柔替她擦拭着面上的水,从额角、双颊,到耳际,每一寸肌肤都要妥帖地顾及到,再顺着擦过纤细的脖子往下游走。
    他发热的指尖触到她最为敏感的脖颈,灼玉克制不住地想颤抖。
    她忙要挣脱,容濯另一只手轻柔但不容置疑地扶住她后颈,说是扶,也像是在钳制:“别动。”
    难得低醇的嗓音让灼玉陌生,她莫一动也不敢动。
    容濯细致地替她擦完面上和脖子上的水渍才放开她:“好了。”
    她刚松口气,他又道:“既已下了水,不妨一起泡。”?!!
    她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你想得美!”
    灼玉忙要爬上岸,容濯却按住了她不让她动弹,另一只手落在她襦裙的系带上,轻轻地往下一扯。
    外衣散开,露出湿透的里衣,灼玉慌忙捂住胸口,冷下脸甩开他的手:“容濯,别太过分!”
    容濯兀自将她的外衣放在一边,温声解释:“冬日天寒,穿太多衣物泡水不舒适,亦容易染上风寒。”
    说完他扬声朝外唤祝安进来。
    侍者应声而入,担心被外人看到,灼玉浑身顿时紧绷。容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扬声同侍者道:“就停在那里,别再过来。”
    祝安连忙止步于入口。
    容濯掌心安抚着灼玉,吩咐:“你去翁主殿中取套干净衣裙来,路上谨慎些,别被人瞧见。”
    祝安走了,容濯又解释道:“我本想扶你一把,并无他意。”
    灼玉往一侧退避,“道貌岸然,既然没有杂念,那便放我回去。”
    容濯无奈,拔出她发间的一枚簪子,妥善地替她把垂落的头发卷起来再绾上去,边绾边道:“我会放你走,但我殿中离你的殿宇亦有距离,在你的衣物取来前该如何?”
    摆明了仗着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先待在水里。
    但灼玉的确没有别的办法。
    与他共处水中的每一息都很漫长,又怕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她倒不是怕他吃亏,而是不想他误以为她喜欢看他。灼玉干脆背过身。
    这池子虽不小,但因为两人泡着同一池水,裹着她身体每一处的水也曾裹着容濯的身子,到过他身体隐密之处的水也同样会抵达她每寸肌肤。
    池水将他们连在一起,某种程度上甚至比交吻还暧昧。
    兄妹二人竟以这样隐密的方式间接亲昵着。灼玉浑身紧绷,羞耻得一个呼吸一个呼吸地算着时刻。
    池水动荡,她身子随着一下一下晃动的水波微颤,一切落在容濯眼里,他轻询道:“妹妹?”
    他一出声更提醒了灼玉她正和兄长泡着同一池水的事,不想被他看出她又在想歪了,灼玉胡乱找着借口:“我没事,就是刚刚踩空了还惊魂未定……你能别再问么?”
    她的声音因紧张微颤。
    容濯沉默一瞬。
    身后水波荡漾,他朝她挪近一些,将她揽入怀中。
    “你——”
    灼玉恼怒挣了挣,然而没有她担心的冒犯,容濯只是温柔抱着她,掌心抚着她的后背,声音充满怜惜:“抱歉,是阿兄忘了你怕水。”
    灼玉因他的话微微怔住。
    他话里压不住的内疚和怜惜不似作假,原本她只是随口扯了个理由,可他竟然想到她落水的事。
    她的确怕水,但还不至于到连泡温泉都要怕的地步。
    可见容濯的担忧趋于病态。
    灼玉的怔愣让容濯越发认为她是怕,更温柔地安抚。
    “别怕,有阿兄在。”
    异乎寻常的温柔让灼玉恍惚更甚,她落水那几日他种种古怪行径还记忆犹新,她忽然有了个猜测——
    难不成是她险些落水溺亡的事加深了他对她的偏执?
    她失神地想了会,一回过神才发现他们上身紧紧贴在一块。
    几层湿衣形同不存在,他们各自的轮廓都无比鲜明,灼玉难为情地别过脸,但阿兄近乎病态的怜惜让她不再像片刻前那样尖锐。
    她轻道:“阿兄,我想上去。”
    久违的依赖口吻叫容濯恍然一瞬,无条件听从了她。
    “好。”
    他抱着她到了他殿中,
    灼玉衣裙也刚送来,她心很乱,匆匆换好打算离开。
    容濯却拉住她的手:“妹妹。”
    兄妹对峙的氛围不觉已淡了,灼玉回过身:“怎么了?”
    容濯对她有些异样的不舍:“明日我需先离开行宫,今夜留下么?”他补道:“只是睡觉,不做别的。”
    他流露出的不舍与紧张让灼玉无法厉色斥驳他,但留下绝不可能,她打理着自己的衣裙。
    “再过几日我不也回去了?行宫人多眼杂,何必急于一时。”
    容濯替她扶好发簪:“阿蓁不若随我一道回宫去?”
    灼玉戒备地回身斜晲他。
    “为何?”
    他微笑着道:“妹妹一贯不老实,孤不放心你留在行宫。”
    灼玉心虚地转过头,头也不回地离去,撂下一句话:“我不会乖乖听你的话,你若是不放心怕我跑了*,便把我绑了带回去,届时可别怪我宣扬太子强夺妹妹的逸闻。”
    她虽还抵触,已软化许多,容濯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
    他笑笑,最终放妹妹溜走-
    翌日容濯离了行宫,留下几个暗卫,名为庇护实为监视。
    灼玉则在他走后再次见到皇后,皇后思及心知若是光明正大地召翁主回邯郸恐会遭容濯留下的人阻拦,只能先把灼玉送走,过后再传信告诉他。
    人一旦回了邯郸,太子再想如何便需掂量掂量身份。
    皇后嘱咐灼玉:“长安城中有太多太子的人,阿蓁直接从行宫离开吧,我会派精锐护送你,你的仆婢和随从晚一日上路,等到赵国境内一切尘埃落定,届时两方人就可汇合。”
    灼玉由衷谢过皇后,颇知分寸地道:“回赵后我会给殿下去信言明离京是我意愿,不让殿下误解您。”
    随后灼玉换上了一身内侍的衣裳,避开容濯留下监视她的护卫们,随皇后的人登上离宫的马车。
    随行的除去皇后所派数名精锐,另另一人就是因为阿姊的缘故只听从她一人命令的阿莺-
    这一路上都很顺利,转眼间长安已远,成了一个小黑点。
    灼玉回望巍峨的长安城。
    心里不由默念了一声“阿兄”,片刻后又默念一声。
    自从他戳破兄妹之间的那层纱,强硬地将她留在身边后,每每面对他,灼玉都会竖起一身的尖刺。
    那日温泉池中阿兄待她的紧张和怜惜软化了她的刺,但也坚定了她趁他们之间还剩一部分兄妹情未被彻底玷污之前离开的决心。
    四年前阿姊离开前曾说,太疯狂激烈的情意只会灼伤人。
    如今灼玉亦是如此认为。
    若是别的人也就算了,大不了互相折磨,成为一对怨偶。
    但阿兄到底是特殊的。
    他作为她的阿兄,是她信任之人,亦对她呵护有加。
    然而作为皇太子,他杀伐果断,甚至堪称无情,无论是对晋阳长公主还是对太后母家都一视同仁。虽知是长公主和田家咎由自取,但这个时候的阿兄总让灼玉惧怕。日后他定会和天子一样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哪怕是妻儿父母若威胁到了他亦会果断权衡。
    人的一辈子太长了,激荡的情爱总会冷却,如今他再疯狂,焉知日后不会将她作为棋子弃掉。
    执念使然,灼玉不想以后想起容濯之时心里只有怨怼和痛苦。
    她得离开。
    即便下次见面时兄妹不复从前,甚至归于陌路——她都毫无怨言,至少现在还能保留些微美好。
    再会了,阿兄。
    灼玉坚定的落下车帘-
    二十日后。
    车队抵达赵国与齐国交界。
    直到进入赵国边境,容濯的人还未察觉,灼玉心稍定。
    众人在一处别业歇脚。
    众人入了别业,灼玉在此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她呆呆地定在原地。
    “王兄?”
    “阿蓁妹妹。”
    容嵇稍有些局促,怜惜与内疚并存的神色昭示着他已从皇后那里得知她与容濯的一切,因而才会尴尬。
    被皇后得知她与容濯纠缠不清,灼玉尚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因为与长安城有关的记忆中,有关太子濯的记忆较之阿兄容濯记忆要多。
    然而回到赵国,又见到真正血脉相连的亲兄长,往昔和容濯曾互相以为彼此是亲兄妹的记忆扑面而来。
    让灼玉形如乱'伦。
    果然离开长安的决定没有错,她难以想象日后以阿兄妻子的身份面对曾经共同的父兄亲人。
    见灼玉眉间纠结,容嵇连忙出声安抚灼玉:“王妹不必内疚,这一切本就不是王妹一人的过错。”
    他问起另一事:“与吴国的亲事王妹如何打算呢?”
    灼玉早已想过了,道:“我虽挺满意这一门婚事,可眼下跟阿兄……”兄妹越过了界限后再在容嵇面前唤容濯阿兄让人羞耻,灼玉忙改了称谓试图减轻与容濯之间的悖'伦错觉。
    “我跟殿下牵扯不清,多少会给公子顷带来不便,我想过后还是需要与他开诚布公地谈,解除了婚约。”
    “理应如此。”容嵇颔首,“你我先在此暂留,正好半月后阿玥与安阳侯世子成婚,我给胥之去信邀他去定陶赴宴,趁机一叙。”
    这是最好的办法。
    书信恐无法彰显诚意,可赵吴两国相去甚远,以赴宴之名在定陶会面应当更妥帖,灼玉认同地点了头。
    容嵇与这位亲妹妹不算熟络,但也知她定因这桩混乱的关系苦恼。别说灼玉,连他亦不敢置信。
    他与容濯曾一同受庄太傅教诲,一直认为容濯表面是谦谦君子,实则淡漠有锋芒,可也属实想不到他竟会做出强占妹妹这样的事。
    还是素来最为亲近的灼玉。
    “这一路王妹也累了,暂且别多想,先去休息。”
    灼玉谢过了容嵇。有这位亲兄长坐镇,容濯与他的关系又尴尬,就算得知她的行踪,说不定也会因此而有所收敛,她放心地一口气睡了一夜一日,醒来后又唤宫人备热水沐浴。
    在温泉行宫时她只顾着与容濯拉扯周旋,泡温泉都不敢褪衣,生怕他突然出现在池畔。
    长这么大她还没泡过温泉呢,在温泉行宫时没能好好泡一会,灼玉多少遗憾,她幻想着这浴池是一处温泉,褪去所有衣衫浸入温泉中。
    泡得通体舒畅,灼玉闭着眼不禁轻声喟叹,泡着泡着想起上次在行宫里落入池中后的事。
    当时容濯以为她怕水,抱着她温声安抚,字字流露怜惜。
    回忆着回忆着灼玉走了神,既为他的关切动容,又为兄妹情变质而惋惜遗憾,末了化为怨念。
    她怨他,“若真把我当妹妹紧张呵护着,又何苦打破一切!”
    她愤然拍击温水,激起一片水花还不足以泄愤,把他亲手雕刻赠与她的簪子拔下,打算扔了。
    但她的手甩了出去,握着簪子的指关却迟迟不松。
    这是他送她的及笄礼。
    且那时似乎是她真正毫无芥蒂地接纳这位兄长的时刻。
    正因如今兄妹情混入了肮脏的男女情爱,她再对着簪子回忆当初兄妹嬉笑打闹的岁月才更是不舍。
    以后即便他再赠她金银珠宝,也不会有一样的意义。
    罢了。
    灼玉把簪子插回发间。
    她靠着赤壁小憩,水波残存荡漾的余韵,一波一波涤荡过她的胸口,泡得雪肌生出红晕,鬓边也被水雾晕湿,出了浅浅的一层薄汗。
    朦胧间,似有一只如玉似竹的手在替她拭去薄汗。
    灼玉有些不知今昔是何夕,软软地嗯了声:“殿下,别闹了。”
    殿下?
    她被自己的梦呓吓了一跳。
    意识到她在唤谁,灼玉惊恐睁开眼,随后松了一口气。
    还好,是梦。
    刚如此想余光看到发觉身侧垂落一片雪白衣摆,似一抔清雪。
    灼玉身子寸寸僵硬。
    她猛然回过头,呆呆看着来人,一时不敢置信。
    容濯应是才刚赶到这里,身上还披着一袭月白的狐裘,灰色的狼毛作领衬,衬得他神容既清冷,又似默不作声观察着逃走猎物的狼。
    “你……”
    他怎么来了,且如入无人之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浴池边。
    因着错愕,灼玉全部思绪还未归位,怔然与他对视。
    容濯屈膝半蹲在池边,许是来了很久,清濯的眼眸已被水雾熏得朦胧,鸦睫亦被沾湿,黑沉沉地压着。
    沉静的眸底如一方浸着浓墨的清池水,墨色越发浓烈。
    对视良久,灼玉才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她正一’丝不'挂地泡在水里,清浅的池水只够到她的心口。
    以这样的姿态与兄长面对着面,她羞耻得涨红了脸,忙用双臂环住身前,扬声朝外面高呼。
    “来人!”
    然而外头无人回应。
    灼玉心口发凉,看向容濯:“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从她睁眼看到他之后,容濯都未言语,但沉静的目光却不瞬目地看着她,像道轻柔缠下的千丝网。
    灼玉不能当着他的面出水,只好尽可能往水下缩。
    不说话的容濯乍一看虽也温润平和,却像一个家人,灼玉不由自主地惧怕,她试探地轻唤他。
    “……喂?”
    容濯总算有了反应,抬起眸,神色平静,温声道:“怎么了?”
    口吻温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若偏执地拉住她腕子,质问她为何要瞒着他离开长安。或者恼怒、或者冷冰冰的……这倒还好。
    如此平和实在诡异,灼玉的心犹如被拎起吊在半空。
    二十多日未见,她无端觉得像是隔了一辈子,有些生疏。
    灼玉蹙着眉,忽然不敢像从前一样夹枪带棒,竭力平和道:“……殿下可否先出去,臣女要起身穿衣。”
    容濯起了身,替她取来挂在木架上的衣裙:“出来吧。”
    见她不动,他耐心道:“不出来我如何替你穿衣?”
    这一句话撕开了他平静外表下的疯狂,灼玉双颊通红地别开脸:“男女授受不亲,我自己有手。”
    容濯无奈地走到近前。
    他姿态风雅高华像个正人君子,手中却拿着件女子贴身小衣,细心地整理好复杂交错的系带。
    白皙长指解开相互缠绕的系带,指间动作很熟稔。
    灼玉难堪地看着这一切。
    阿兄握着她的贴身衣物,他的指尖划过抱腹上的料子,宛如划过她曾被它覆盖过的肌肤。
    她抱臂遮住自己,愤然望着他,禁不住咬牙提醒他:“容濯。”
    “理好了。”他莞尔一笑,似在做一件寻常事一般。
    “这样穿起来方便一些。”
    灼玉疑惑地看着他,讶异于他一个不近女色的男子竟然能对女子的抱腹如此了解,她一个女子初次穿这样的抱腹都为此苦恼了好一阵。
    她对此好奇,但不会问。
    他们从前无话不谈,现在她每说一句话都要思忖这话会不会给容濯进一步撕破兄妹之情的契机。
    可他何其了解她,道:“只是从前偶然替你解过。”
    从前是哪个从前?
    灼玉越发错乱,容濯的口吻神色皆无比自然,仿佛曾经真的发生过,而她虽然明知这种事绝不曾发生过,却也并不觉十分离谱。
    容濯已将抱腹递与她:“不想我来的话,就自己穿上吧。”
    灼玉一手捂着心口,一手跟蛇探头一样飞速地抢了过来,容濯转身背对着她,给她递干布。
    “擦擦身子再穿上吧。”
    “……”
    灼玉沉默了一会,终是从水中起身接过了那方帕子。
    她不敢耽搁,胡乱擦了擦就把抱腹套上。也不管所有的系带是否都已系好,更不管她下半身还泡着水里,便出声管容濯要别的衣服。
    “外袍给我。”
    其实下一件本该先穿亵裤的,可她实在不想再让容濯触碰她别的贴身衣物,这件被容濯触碰过的抱腹穿到身上,贴着她的肌肤,就像容濯的手在触碰着她,更何况是别的衣物。
    可容濯已从容地替她把亵裤取了来,耐心地劝哄:“阿蓁,要一件一件地穿,戒骄戒躁。”
    灼玉被他弄得没话说,也不敢说话,容濯虽偏过头不去看她裸露的身子,可他每一句都像一双眼睛,从她的身上逐寸逐寸掠过去。
    他一件件按着次序递给她,就好像亲眼看着她穿上每一件衣裳。
    先是把底裤递给她。
    再是外裤。
    绸裤较长,灼玉穿得又急,套上裤管脚时不慎踩着裤管。她吓了一跳,但实在怕被容濯看到她的身子,冒着可能摔倒的风险硬是穿上。
    容濯轻叹一声,转过身来把她揽入怀里。灼玉只穿着一件抱腹和一条绸裤,猝不及防便以一个暧昧的姿态跨坐在他身上:“你要干什么?”
    容濯没说什么,平静地拉开狐裘,将她裹入了狐裘中。
    “会着凉。”
    把她裸露在外的身子裹好之后,他按住她的腰肢,让她换了一个侧坐的姿态倚靠在他怀里。手指捏住她身后系带,无奈道:“系错了。”
    灼玉当然知道是她系错了。
    她想推开他自己来,但这样一来不仅需要她伸出赤裸的胳膊会露出来,抱腹还可能从身上脱落。
    她犹豫的须臾,容濯已然解开系带并按照正确的方式耐心系好。
    他不紧不慢地系着,并不觉得这样的亲近余力不喝,仿佛只是在做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可灼玉受不了,她的羞耻心防在进入赵国后开始堆积。在阿兄把她揽入怀中替她穿小衣时疯涌。
    她无力地缩在他怀中,垂下脖颈:“阿兄,你能不能别这样。”
    容濯没有说话,系带的长指微顿,又去系另一条。
    替她妥善穿好抱腹后才开口。
    “为何不能,阿蓁,你我之间有什么事是不能做的?”
    他低头吻她光裸的肩。
    上次见面时兄妹便曾在温泉池畔相拥,此刻虽从长安到赵国,但没有大多改变,她又回到了容濯身边,和他不清不楚地牵扯。
    容濯唇贴着灼玉的肩头,郑重而温柔地轻柔印上。
    灼玉闭上眼。
    “阿兄,容濯。你放手好么?我不想在赵国与你这样,我们曾在这里以兄妹相待,我们这样像是乱'伦。”
    容濯裹紧了身上狐裘将他们二人围在方寸天地间。
    灼玉半露着身子被他裹在狐裘里,狐裘外是寒凉的冬日空气,狐裘内温暖如春,但却令人羞耻。
    容濯捧起她的脸,让她更清楚地直视他的眼眸,兄妹对视了许久,他低声哄道:“既然在赵国会想起从前,那我带着你回长安。若赵邸也会勾起旧忆,妹妹不妨跟我住进太子宫。”
    如前世一般成为他的太子妃。
    “不,哪都一样。只要我还把你当成阿兄,在哪都一样!”
    不想看到他眼底情愫,灼玉闭上眼。他们又陷入了僵持,外头忽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侍者何在?!”容嵇担忧声音在外想起,匆忙的脚步声停在外面,关切地扬声朝里问,“王妹可还好?”
    灼玉倏然睁眼,怕容嵇看到她和容濯兄妹衣衫不整交缠的模样,她忙朝外应:“王兄,我没——
    “啊……”
    她的声音也陡然转了个调子,变得娇娇颤颤的,仿佛遭遇不测。
    顾不得虚礼,容嵇带着两名女护卫闯入后方,起初怕看到不该看的还用手遮着眼,待发觉池边石上坐着的清雅身影,容嵇愕然落下手。
    “殿下?!”
    容嵇看不见灼玉,只看到容濯一人,但他狐裘下露出了一双玲珑的玉足,脚趾紧绷地蜷起来。
    容嵇大为愕然。
    “殿下……灼玉,你们……”
    容濯没有回应,倒也不是傲慢冷淡,而是腾不出空。
    他正低下头,似乎在吻灼玉肩头,也可能是别处。
    容嵇震惊万分,随后才想起君臣之礼,又赶忙回身朝容濯请安:“赵国公子容嵇拜见太子殿下。”
    容濯还是没空回应他。
    齿关微收,再次轻啮灼玉的肩头,留下微弱齿印。
    “嘶啊……”
    灼玉猛地急促抽气,咬牙屏住将要那些令人误解的声音。
    疯子……容濯就是个疯子!
    方才她甫一开口唤容嵇王兄,容濯落在她肩头的吻突然从温柔的轻印变为用力而暧昧的含吮。
    再听到容嵇入内唤她王妹的时候,他又轻啮她一口。
    既然这么在意兄长的身份被别人抢走,为何还要亵渎兄妹之情?
    当着真正的亲兄长被曾经视为亲兄长的人拥着,灼玉感到悖'伦的羞耻,她低声斥他:“放开我!”
    容濯齿关松开了她的肩头,却转而含吻住了她的唇瓣。
    “唔……”
    他如此疯狂,灼玉也疯了,用力咬他的唇。容濯却仍固执地吻着她,血腥味在两人之间蔓延开,灼玉脑子一片空白,失去理智用力地打他。
    不知她打到哪里,容濯闷哼一声,松开了她的唇瓣。
    他们背对着容嵇,容嵇看不到他们亲吻的一幕,可也足够猜出来这对兄妹在做什么,他比灼玉还要错愕。
    且不谈曾是兄妹的两人如此是乱了伦理纲常,哪怕只是当众亲吻一个女子也堪称放浪形骸。
    更何况做出这一放诞的行径的人,是外人口中清濯如竹上雪、有如玉君子之称的容濯,他如今还是储君。
    荒谬,这太荒谬了……
    温厚的容嵇震惊地僵立在原处,好半晌才醒过神,忙挥手遣退边上两名目瞪口呆的女护卫。
    他以臣子的姿态恭敬劝诫:“殿下,吾妹已与公子顷定亲,且阿蓁视您为亲兄长,您如此恐伤君臣和气,亦伤了友人之谊、兄妹之情。”
    这句“吾妹”让容濯方平静的眼眸再次掠起晦暗波澜。
    他仔细用狐裘将妹妹裹住,连脚趾都不露给旁人看。
    随后他平和地问容嵇。
    “日后若是阿蓁嫁去吴国,你可会亲自为她送嫁?”
    容嵇不明所以:“自然。”
    他猜容濯是在考验他这个半路兄长是否能对妹妹呵护有加,也想顺道唤醒容濯对妹妹的初心。
    又道:“在翁主心中我虽不如太子殿下亲厚。但我毕竟得她唤一声兄长,自当尽力尽好兄长之责。”
    容濯敛眸默了会:“但原本该送她出嫁的兄长是我,你今是她的兄长,我如今又能做什么?”
    容嵇仔细想着容濯这些话。
    他有了一个猜测,难不成容濯是因为舍不得兄妹之情,才要借更亲密的夫妻之情来填补空缺?
    容嵇斟酌道:“世间夫妻情分会随着名分破裂而消亡,然而兄妹亲情却不会随名分消失,无论殿下是在赵国还是长安,依旧可以为阿蓁送嫁。”
    容濯笑了声。
    “可孤既不想舍弃兄长的身份,亦不舍得送妹妹出嫁。除了亲自娶她,没有更尽善尽美的办法。”
    听来只是偏执的兄妹之情,但其中蕴含着的畸态亦叫容嵇震惊。
    他尽量平和地劝诫:“可王妹与公子顷还有婚约,此事亦需经由父王君母同意,更需请示陛下与皇后娘娘,最重要的是王妹的意愿。”
    容嵇提出了诸多难题,但容濯只在意最后一个。他笃定道:“她曾经爱过孤,往后也会再次爱上。”
    “再次?”容嵇闻言讶异,他看向灼玉的方向想求证。
    可灼玉泡了半日已浑身无力,因为衣衫不整无法从他怀里出去,更是羞耻得没心思听他们话,只恨不得将脸彻底埋入狐裘中,以逃避这荒唐。
    容嵇本要拦下容濯,见王妹默许了这话,一时不大确定。
    “你们……”
    莫非他们兄妹在赵国时就有了越界的关系么?可那时容濯的身世还未公之于众,这、这属实太荒谬了。
    兄妹悖伦的荒唐过往又掺杂了“移情别恋”的纠葛。
    容嵇过去二十年的认知和所受教诲让他对这种事大为震撼,思绪有那么一瞬完全凝成了石块。
    容濯不欲让容嵇难做,同呆若木鸡的容嵇道:“公子嵇不必紧张,孤不多留,与阿蓁说几句话就走。”
    说罢抱着妹妹往外走,经过容嵇身侧时收拢狐裘,将灼玉都牢牢遮住。仿佛容嵇才是外男-
    灼玉无力地倚在容濯怀里,对他的疯狂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本以为见到容嵇这位曾同是皇太子,又同是同窗的人,容濯会想起自己是个储君,想起曾经读过的圣贤书,可今日她发觉让她的“新兄长”劝旧兄长是一步错棋,非但是错棋,还让容濯因为容嵇的出现更为偏执。
    灼玉回过神,他正细心地替她穿上外衣,动作无比熟稔,仿佛替她穿过千万遍,恐怕夫妻都不能如此。
    恍惚之余,灼玉忙抢了他手中的衣裳,往床榻里侧爬:“不必穿外衣了,有什么话快说吧,我要午憩,天色不早了,殿下也该走了。”
    容濯温柔耐心道:“时辰尚早,先穿上鞋履吧。”
    灼玉戒备地蜷起腿,双臂环紧膝头:“我不穿,我要睡了。有话就在这里说吧,我听着就是。”
    “在榻上说话,不怕我乱来么。”容濯一句话就捏住她的七寸,灼玉顿住了,她忐忑地看着他,容濯一手撑在榻上,倾身上前抓住她的脚踝,温柔替她穿了罗袜鞋履。
    拗不过,灼玉只好任他施为。
    容濯拿上来她的狐裘披上,系好系带,再把风帽拉上,还不忘将她鬓边的乱发拨到耳后,打理得一丝不苟,容濯才满意:“好了,走吧。”
    灼玉莫名其妙地被他带出了房中,穿过重重楼阁来到侧门,发觉祝安牵着一匹马候在外头。
    她这才警觉容濯不是要在外头说话,而是要带她离开这里,她连忙后退:“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见一个人,你认识的人。”
    容濯没有告诉她那人是谁,把她抱上了马,自己亦翻身上马,坐在她的身后揽住她。灼玉用力挣了挣,但他双臂有力地圈住了她。
    说不过一个疯子,她只得同他商量:“就不能把人带来这?”
    “不能。”
    容濯平静得近乎诡异:“因为我不仅要带妹妹去见一个人,还要趁机把妹妹带走,藏起来。”
    “容濯,你这个疯子!”灼玉想挣脱他,却听容濯说了一句话。
    “待此间事了,我送你回赵国,届时你可与父王君母告状,让他们来制止我。但若你现在离开,我只会寸步不离地把你锁在身边。”
    今日种种让灼玉意识到他什么都干得出来,容嵇和皇后都没办法制约他,她能怎么办呢?容濯眼下越平静她越不敢招惹。灼玉只好咬着牙关先认怂:“你最好说到做到!”
    容濯淡淡地“嗯”了声。
    随后他将她的脑袋塞入他的狐裘中避免寒风的侵袭。
    “抓稳。”
    风声呼啸,容濯带着怀中的妹妹吉驰,像面临末路的狂徒。
    从午时到黄昏,一直在行路,他也很少说话。天黑后快马换成了马车,灼玉与他拉扯累了,靠着马车车壁发呆,目光涣散地看着车顶:“你这样就不怕天子发觉了怪罪于你?”
    容濯阖眼假寐:“我奉天子之命秘密去齐国,中途遇刺下落不明,如今消息已传回长安。”
    “遇刺?”
    灼玉连忙直起身,目光扫过他的身上,容濯没睁眼也能察觉她在干什么,道:“别看了,没有伤到。”
    灼玉松了一口气,随即道:“既未手上,为何还让遇刺的消息传回宫中?你难道不知储君遇刺的消息一旦传出会有多少人蠢蠢欲动?”
    容濯睁开眸子,眸中含着淡淡的笑:“妹妹不必担心我,我是为了公事,天子清楚。”
    “没人担心你。”灼玉背过身,额头贴着车壁面壁思过不再理他。
    走了一日一夜,他们来到齐国境内的东平陵城。
    马车停在一处隐蔽的巷子里,容濯扶着灼玉下车,引着她入了小院,宅子不大,经过庭院正中时他抬手指向一个方向:“喜欢么?”
    灼玉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庭中有一棵桂树。又是桂花树,灼玉错开眼:“不喜欢,你要带我见的人呢?”
    容濯领她来到一方昏暗密室,烛台一照,刑架上关押着的一个人面容被光照亮,灼玉定睛打量了好一会,眼中的诧异越堆越重。
    “你是太行山贼窝的大当家!”
    汉子闻言抬起伤痕累累的脸,凌厉的目光微怔:“是你……”
    看到此人的第一眼,灼玉便知容濯为何要带她来此、想让她知道什么真相,她怫然变色。
    “你把我大老远带过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来见一个山贼?”
    容濯握住她腕子,阻断了她离开的步子:“妹妹如今定也猜到他不是一个寻常的山贼。是怕听到不想听的真相,还是不舍得听?”
    灼玉:“那又如何?”
    容濯手一带将她揽入怀里,灼玉捂住了耳朵,他轻柔地拿下来:“阿蓁,容顷就这么好?好到你已经猜到真相也要自欺欺人。”
    他按住灼玉的手,望着刑架上的汉子,问:“你可认得她?”
    汉子道:“认得,我曾是一个小吏,妻子被权贵强夺后我心有不甘,落草为寇,后来被一个贵人收买,负责替他暗中做事。一年前那贵人嘱咐我掳走她和那位文弱郎君,但那人只说让我把这二人关在一起,别伤及他们。还说尽量让这位女郎和那郎君为求自保,对外声称是夫妻,最好假戏真做。不过他们俩的确很亲昵——”
    容濯蹙眉,打断了他的话,嗓音透着冷意:“你的主子是谁?”
    汉子说:“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知道是朝廷的人,他很神秘,寻我时是派了个剑客过来。”
    容濯给出几张画像,那汉子依次辨认了,看到最后一张时目光变了:“是他!是此人!”
    容濯把画像递给灼玉看,灼玉扫了眼:“我不识得此人。”
    他笑了笑,把她揽在怀中温柔地解释:“此人王五,乃吴地人,曾是吴王门客,如今在齐国要员手下做事。”
    灼玉讥道:“吴国人,莫非你想说我被贼掳走与吴国有关,是他父兄刻意撮合我和容顷?”
    他宠溺道:“阿蓁聪慧,必有定论,何需为兄煽风点火?”
    灼玉是有了猜测。
    这不难猜,要么是吴国授意,要么是齐国。若是吴国所为,那是为了借姻亲拉拢赵国。若是齐国……
    她想不到辛苦促成赵国和吴国联姻对齐国有何好处。
    所以十有八九还是吴国。
    而此次容濯遇刺,大抵也是吴国想栽赃齐国,这名山匪就是他们扔出去的栽赃齐国的一枚棋子。
    种种迹象让灼玉心惊。
    吴国想做什么?
    心里虽有了结论,但她不想容濯得逞,讽道:“阿兄有空棒打鸳鸯,不如先想想查查究竟是齐国还是吴国,对朝廷可有威胁?”
    容濯攥着她的手,道:“自然要办,正事私事都要办。”
    他问那汉子:“你在替那人做什么事,此番他还给你下何命令?”
    汉子道:“他在派我和几个弟兄在东平陵当杀手,指使我的弟兄行刺您,又让我掳了对长安来此的夫妇,称男子是朝廷派来督查铸铁的铁官,要我用那男子的妻子要挟他。”
    容濯问了那对夫妇被藏着的地方,带灼玉寻了过去。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文人,样貌清秀,但因官级太低未见过皇太子,但见容濯气度清贵,还当是挟持他的齐国贵人,连声讨扰:“只要您放了小的与内子,小的愿意替您周全!届时在邸报上必不会说不利于齐国的话。”
    容濯讥笑:“朝廷派来的人也不过如此,放心,我不会让朝廷的人在齐国出事。你只需将朝廷派你来此的任务逐一细说并予我印信,随后与尊夫人先在此静候。待我的人办好事后自会归还,让你安然回到长安。”
    那人猜他是要派人作假,但性命当前,他忙交出印信。
    出来后灼玉不解:“你要派人取代他,去东平陵督办盐铁?”
    容濯含笑颔首。
    “不过倒也不必别人,横竖是文职,我正合适。”
    灼玉眼皮子不安一跳。
    他牵住她的手:“只是妹妹,阿兄还缺一个妻子。”
    “休想!”灼玉当即猜到他打的什么算盘,甩开了他的手。
    “这种小事,你根本不必亲力亲为,何苦折腾我?”
    容濯手指嵌入她指间,十指紧扣并收紧,她指缝每一寸余地他都要欺入、挤占:“你与容顷曾扮过夫妻足足半月,我只要十日,过分么?”
    灼玉气得牙痒痒:“除了答应你,我就没有别的选择?”
    “有。”他凝着她的鼻尖,温静的眼眸执念深凝成深渊,“妹妹若是不想扮假夫妻,我们做真夫妻亦可。”
    在灼玉发怒前,他又道:“事成后我送你回赵国。”
    疯子!
    一个斤斤计较的疯子!
    可若真的被他带回长安,他搞不好会把她困在太子宫。
    灼玉吸气以平复无奈的心情。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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