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9章

    顾贞在清晨出了城门,带了几个亲信,向蜀州的都城锦城奔去。
    他日夜兼程,终于在冉曦还没有到达锦城的时候瞧见了穆菁这一群人的影子。
    然而,穆菁戒备森严,他不好贸然行动。
    到了夏日,蜀州的雨水总是缠绵不断。
    顾贞站在窗口,遥遥地望过去,能看到穆菁所住之处星星点点的灯火。
    他心中怀揣着种种事情,难以入眠,夜深的时候,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入耳。
    一声哀叹飘散到了风中。
    他不知,这一夜晚,冉曦睡得也十分不安稳。
    连日的赶路,她已经是疲惫至极了,哪怕外面雨声不停,她也很快就入睡了。
    开始的时候,她梦到了顾贞,绿油油的原野上,她在天边瞧见了他的身影,他也寻找她的身影,他们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但是,很快,穆菁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在她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狠狠地将她拽向了一边。
    穆菁的口中振振有词,状若和善地劝慰她道:“你瞧这天气也不甚好,若是一会下雨了,可要把你淋在外头,还不赶快同我回家!”
    没想到他的话语刚落下,就下起了雨,明明刚才还说晴空万里。
    “家”这个词,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分外刺耳,如今她眼中的家,只有大昭的京城洛阳。
    她不愿随他前往,这一次,她有了意识,拼命地抗拒,二人纠缠之间,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到她的身上,果如穆菁所言,将她淋了个透。
    她的身上一阵寒意,再往远处望的时候,层层的雨雾扬起,将顾贞的身影遮盖得越来越模糊,他的身形融在水雾中,渐渐地化了,再也寻不见了。
    冉曦万分惆怅,身子上的寒意更甚。
    她的口中呼唤着顾贞的名字。
    她丝毫没有察觉这只是她的一场梦,而在现实里,穆菁本人就站在她
    的身边,静静地看着她,她的言语尽入穆菁的耳中。
    穆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的手中捧了一把牡丹花。
    其实,在这时候,蜀州的大多数牡丹花已经凋谢了,他好不容易才让属下寻到这一把盛放的牡丹,找到了就迫不及待地拿过来。
    如今,花瓣上还坠着露水,晶莹剔透的模样。
    他的脑中禁不住浮现起来他第一次见到冉曦的时候,她的面庞,半掩在一簇花中,却比花还要明艳许多。
    一路上,他对她就如栽培一朵朵娇艳的花一样细心,吃穿住用一样也没有落下她的,甚至,他如今已经打定了主意,在穆晖的面前,也会竭力维护她。
    而她却因为他是蜀州的人,对他没有多少好脸色不说,现在还在梦里喊别人的名字,顺带狠狠地咒骂他一顿。
    睡梦中是一个人最松弛的时候,流露出的都是她内心真实的想法,他清楚,冉曦痛恨他。
    屋里并不是一团漆黑的,对面的房子里还点着烛,微弱的烛光透过雨幕落到她的面颊上。
    她睡熟了的时候,依然很美,如同没有半分瑕疵,脱胎于高超技艺的匠人手中的塑像,每一处都是稳稳地踩在他的心里。
    她的面容从来不如石塑一样冷硬,而是柔软的,如同花瓣一般的。
    不过,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一簇牡丹,摸了上去,柔软、光滑、细腻,花瓣被张开,而后又主动地贴合到了他的手指上,露水滴到了他的指尖,又顺着指尖滑入到花蕊里。
    花瓣柔和,可是,她对他从来没有这般的好处,常摆出一副冷脸,是对他无言的抗拒。
    从小到大,他都是被穆晖当做继任者培养的,少有人对他使出这样的脸色来,他待冉曦这般好,想在穆晖面前挽回她的性命,而冉曦又凭什么如此对他!
    思及此事,穆菁的心中愤懑非常,触摸花瓣的手加重了力度,指甲刻划上去,将柔软的花瓣撕成了两半。
    他将那一簇牡丹丢到了旁边的桌子上,花瓣瑟缩着,倒出口中含着的水来,将桌面浸湿了些许。
    花瓣到底是个物件,对花瓣使出什么样的手段,他犹嫌不够,他到底要看看她,究竟是何种模样。
    他渐渐地走近了冉曦,满腹的怨气。
    冉曦睡得很熟,没有丝毫的察觉。
    他的手触碰到了她的面颊,果然如他想象中的一般柔软,让他如入云端,流连忘返。
    幽微的光亮下,仍能够看到她红艳艳的嘴唇,明艳动人。
    他听到从这柔软的嘴唇里吐出来两个字,表兄,她口中的表兄,只能是顾贞。
    顿时,他的心中燃起了怒火。
    他不想再一次听到这个词从她的口中吐出来。
    他的手指点了上去,按在她的唇珠上,稍微使了些力气,揉捏几下。
    她许是还想说些什么,但是,都被遏止在了他的手指间。
    她能够感受到的只能是他的手掌的温度。
    一种痛快的感觉袭来,如沸水一般,将他的身体淋了个遍。
    她没有醒,只轻轻地动了动,发尾扫到他的手上,些微的痒意。
    许是屋里有些热,她的被子在身上掩盖得并不算严实,露出了一截脖颈,如同玉石,还散发着温柔的光彩。
    接下来的是落在锁骨处的一排扣子,松松散散地扣着,他的手指落到这些扣子上。
    穆菁只消再一步动作,就能解开扣子,在这里,她也是完全反抗不得的。
    而后,她会渐渐地遗忘掉关于顾贞的点点滴滴,随着他在蜀州,体会到他的种种好处来。
    他俯视着尚在熟睡中的冉曦,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他似有不舍地,抚上了她的脸颊,只是上面有些湿润,她流泪了。
    酸涩的泪水沾到他的指尖,令他的心里也抽搐起来。
    他整个身体仿佛被冰水浇灌,冷静了些许。
    第一次见到她,她满怀善意地照顾他,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而今,他再一次见了她,却要逼迫着她狠狠地哭泣,将他的衣衫浸湿。
    穆菁手上的动作停了,指尖还在按着扣子,心中更是绞做一团。
    手上的动作重了,搅散了冉曦的梦境。
    她在半梦半醒中,身子一阵恶寒,只觉得仿佛有一条遍体冰凉的毒蛇盯着她,把她视作猎物,在她的身边徘徊。
    而后,一把搂住她,身子紧紧地缠绕着她,吐出的信子甚至在她的面颊旁边轻轻地舔舐了一下,仿佛在对自己今日新猎到的猎物进行鉴定。
    她浑身毛骨悚然,蓦地惊醒,睁开了眼,正看到穆菁在她的床边,一只手按在她的盘扣上,一只手抚着她的发丝。
    他的脸落在阴影里,如同鬼魅一般。
    远处的桌子上,是一簇凌乱的牡丹花,有的花瓣被扯碎,病怏怏地瘫在桌子上。
    不用说,这都是他做的。
    冉曦腾地一下坐起来,扯过被子来,匆忙后退,恨不能拿过把自己的面庞完完整整地遮盖。
    最终,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被子掩在鼻子前,让她颇觉得窒息,如同这一双利爪掐着脖子一般。
    她如此抗拒的态度,倒是让穆菁不动作了。
    他只是希望冉曦的心里不要再念着顾贞,只装着他,倒也是不想让冉曦见到他就想见到恶鬼一般。
    这一次,做的似乎有些过激了。
    “方才我一时气急,多有得罪。”穆菁清了清嗓子,看着几乎缩成一团的冉曦,说道。
    冉曦喘了口气,心中惶惶,强迫自己看向他:“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穆菁慌乱地笑道:“如今快到了锦城,附近越发地不安宁,我怕刺史突然派人过来捉拿你,故而想起来,便要过来瞧瞧你怎么样。”
    穆菁这一番折腾,也不好直接说自己来此,只是为了那一簇沾着露水的牡丹,因而找出了一个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些话也是半真半假,落在冉曦的耳中,无异于威胁,尤其是他还屡次和她说过的,唯有他娶了她,有了这一层姻缘关系在,穆晖才会真正认为她是自己的人,不想要夺取她的性命。
    这个时候,她与他使劲地争辩,只会落得悲惨的结果,她强忍着不适,点了点头,又揣摩着太过于软弱必定会使得他得寸进尺,因而,又警告他道:“虽是如此,你的举动也实在过分,便是我出了事情,我不会呼唤你的吗,你这些守在外面的人,难道没有一点用处吗!从前,我一时心善救了你,没想到如今就是这样的结果!”
    说罢,又淌出了泪水。
    冉曦似乎感受到一些端倪,只要她的语气一软下来,回忆起从前来,穆菁会因为一点点的愧疚,而对她让步。
    这一回,也是如此。
    她一番话说完,穆菁沉默了,半晌后,才略带歉意地说道:“我会让他们好好护卫你的。反正,现在也是在蜀州的地界,也没有什么人想要加害于我,一会我抽调我的一些人手给你。”
    说到底,还是为了更好地监视她,不让她逃离。
    冉曦心中的绝望再一次笼了上来。
    风从窗户的缝隙飘了进来,携带着一丝水汽。
    冉曦朝外面望了望,黑漆漆的,雨还下个不停,可是,远比呆在这屋子里让她舒服许多。
    “我想出去瞧瞧,可以吗?”她问道。
    “你去哪里?”穆菁瞬间戒备起来。
    “去院子逛逛,不可以吗?”冉曦的不快显露在脸上。
    穆菁原是以为她要离开这里,现在她这一番解释,倒显得他多疑了,便退了一步,递了一把伞给她:“你当心些,别着了凉。”
    她没有回答,接了伞,衣带扬起了一阵风,便离去了。
    让他伸出手来,也抓不到任何东西。
    待到她的身影彻底不见的时候,穆菁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胭脂还留在其上,甚是惹眼。
    他舔舐了一口,尝了尝其中的滋味。
    他想着今夜会无事的,他特意派人打探过顾贞的消息,他刚离开洛阳
    不久,绝对不会见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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