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9章

    冉黎所在的地方离京城并不近,可是,没有过去多久,就收到了冉黎的回信,信里的第一句,就是回复她,说自己已经到了乾朝的都城建康,让她和父亲不要担心。
    紧接着,回答了她的问题。
    透过那字迹,冉曦感觉到冉黎回复她的时候,手都在颤抖,她完全没有想到沈澈竟然会有这种想法。
    据冉黎所知,沈澈确实是她的生父魏恒安排在大昭的人,到了大昭后,就十分受到皇帝的信任,至于沈澈为何会投奔魏恒,还是因为当年在战乱的时候,魏恒救过他,他为了报答魏恒的恩情,主动请求去大昭,并且,还为了救冉黎,受过重伤。
    所以,冉黎对他的感情也颇为复杂,在冉曦一次次地提起来他的时候,也想过刻意为他回避的,只是,冉黎没有想到沈澈居然有这样的心思。
    但是,从她的口中,也找不到沈澈要杀死冉瑜的原因。魏恒虽然对冉瑜一心想要攻占乾朝,统一天下,心怀不满,但是哪怕到了这种地步,他也没有想过通过这种方式要冉瑜的命,按说,沈澈与冉瑜应该是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
    问完了,事情却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冉曦将纸张就着烛火烧掉,心里更加惆怅。
    又是几日的思前想后,没有任何结果,直到顾贞给她传来一个消息,说雍州叛乱,皇后想让他过去,皇帝犹豫,但是,沈澈在皇帝面前极力推荐他。
    如今,只有冉曦、顾贞、冉黎三人知道沈澈的不对劲,就连沈澈自己都没有察觉,还以为顾贞是自己的得意门生,必定会是偏向着他的。
    冉曦得了这个消息,立马进了宫里。
    宫里的路她很熟悉,为了避免麻烦,她特意挑了一个人少的路,绕了远。
    然而,没有想到,她撞见了顾盼,顾盼本是风尘仆仆的,只是一见到她,脚步就停了下来。
    他笑着问道:“表妹这么着急,是去做什么?”
    顾盼对她的态度,一向很是和蔼。
    但是,顾贞求娶她,顾盼和他对着干的事情,前不久还闹得沸沸扬扬,她要去见顾贞的事情,还是糊弄过去为好。
    冉曦平静地敷衍道:“
    也不算是什么急事,就是想着有几日没有见姑母了,过去看看。”
    反正,顾贞住的地方离皇后的寝宫,她这么说,没有丝毫破绽。
    顾盼点了点头,心里却是不信,顾贞对他的态度,依然如同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冉曦对于顾贞的态度,于是,他故意将话题往顾贞身上引:“阿耶已经答应让阿贞去雍州了。”
    冉曦的话语中也是刻意避免提起顾贞:“这件事我听我阿耶说过了。”
    顾盼长叹一口气,面露惆怅:“表妹应该知道这个战事有多关键吧。”
    冉曦清楚得很,这次叛乱涉及到前朝的势力与蜀州勾结,规模不小,皇帝是想着,这一回要彻底剿灭前朝的残余势力,若是顾贞能够做到,他储君的位置就是很稳妥了。
    她和顾盼都看到过顾贞在卢县和历城做过的事情,还是很有把握顾贞能够成功的,到时候,储君易位,顾盼的心里必定是十分不好受的。
    果然,顾盼对着她开始说顾贞的不好:“我就说阿贞是个心机深沉的人,开始的时候,扮作好弟弟的模样,跟在我的身后,我还当他不懂得什么,遇到了事情,仔细地教他,若是他出了差错,我还帮他担着。哪里想到,他都是装的,等到需要的时候,立马显露出他的能力,便要抢夺我这个做长兄的位子。”
    其实,一直以来,顾盼作为表兄,待她也实在是很好了,而顾贞对顾盼做出来的事情,站在顾盼的角度来看,也实在过分,如今这情况,也只能安慰一下顾盼,让他的情绪不再那么激动。
    她想着反正现在顾贞也不在,便大胆开口道:“表兄说得是,他这件事做得实在太太过分了,哪里有这么对待帮助过自己的长兄的。”
    说完这话,冉曦便觉得背后一凉,她回过头去望了望,没有一个人,就连不远处的几只鹊鸟,立在树上,一动也不动。
    周围平静得很,连一阵风都没有。
    应该只是她多心了,在这个世界上,处理了那么多险恶的事情,她好似习惯如此了。
    冉曦放下心了,听得顾盼继续说道:“你瞧,现在你也瞧出来他的真面目了,就不是什么好人,亏我当时还没有阻拦他带你去卢县和历城,还有他请求阿耶和阿娘给你赐婚的事情,现在又是如何了?”
    顾盼越说越激愤,冉曦怕他的情绪不稳定,连忙遮掩道:“姑母叫我过去,我自然是果断地拒绝了,后来,他也没有再提起来这件事情来,大概是死了这条心了,毕竟,我现在只拿他当做兄长,没有半分情爱。”
    说了这番话,冉曦却觉得嗓子莫名地干涩,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越来越浓重了。
    甚至,单单是站在这里,就感觉有一道高大的身形站在自己的身后,完全遮盖住她的身形,向前面投出来一片巨大的阴翳。
    可是,转头后依旧是发现什么都没有,甚至,今日的阳光落到手上还很暖。
    顾盼听了她这番话,还是不放心,继续嘱咐道:“你可不要将他想得太好,他哪里是这么轻易就会放手的人,你看,他想要储君的位置,隐忍这么多年,还不是得到了,我估计他对于婚事也是如此,原先我问他,说他为什么不成婚,他从来都是跟我敷衍过去,没想到是在这里等着呢。你以后可千万要远离他。”
    冉曦依然在他的面前乖巧点头,一通胡言乱语:“我知道的,日后我一定会小心防范他的,躲他远些。”
    话音落后,她仿佛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响动声,又是猛地回过头去。
    她接连几次回头,也让顾盼察觉到了异样,走到她的跟前:“是顾贞对你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恐惧吗?”
    冉曦的心脏骤然之间跳得飞快,根本没有仔细地听顾盼的话,只胡乱地点头敷衍道:“也许是。”
    顾贞不会真的在这里吧,经历了沈澈的事情,等到了他不需在别人的面前伪装情绪的时候,整个人多次处于崩溃的边缘。
    任意一点细小的刺激,都会让他有发疯的迹象,包括冉曦跟顾盼的对话。
    然而,下一刻,顾盼也察觉到了异常,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何时变成了响亮的脚步声。
    顾贞一身红色的衣裳,缓缓地从树林里走过来。
    他的衣裳颜色很亮,在一片枯枝败叶的冬日里显得格外显眼,可是,她刚才半点也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顾贞的神色很冷清,她很清楚,顾贞这副模样,就是愤怒至极点,她的恐惧感陡然剧烈起来。
    顾贞知道冉曦要过来见他,猜到了她会为了避开闲杂的人而绕远路,故而早早地就在这条路上等她。
    没想到,她倒是和顾盼热切地说起来,而他躲在幽暗的地方,将他们的对话都完完整整地听去了。
    冉曦可真是口是心非,面对着他,安慰他,说他的好处,处处流露出他的爱意,等以为他不在了,就和顾盼一起说他的不是,说对他没有半分的情爱。
    他最厌恶的就是口是心非的人,从前,他遇到过这样的下属,说是忠心于他,可是转头就向皇帝表示忠心,他寻到了一个机会,将那人流放到了千里之外。
    还有沈澈,管他是什么他的师父,教导他,把他从泥泞里拉出来,只要沈澈要对他生了半分背叛的心思,他是一点也不会放过的。
    至于冉曦……
    顾贞狠狠地攥紧了手,拧得骨节“咔咔”作响。
    他的声音冰凉,伴着一阵风扑到冉曦的脸颊上:“表妹还有什么要说的,尽管对我说来,何必跟别人在背后议论我。”
    他瞥了顾盼一眼,只送给顾盼一个“别人”的称呼,就又将目光回转到了冉曦身上。
    冉曦浑身上下都凉了,那道目光如烈火,灼烧着她。
    她的指甲掐到了肉里,她没有想到事情怎么就到了这样的境地。
    万不可在这个时候惹怒顾贞。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并不是什么口是心非的人,表兄听我解释。”
    然而,说完了,她的脑中却是一片空白,如果解释了,顾盼会崩溃,如果不解释,顾贞会发疯。
    她忽然感到了一丝疼痛,蓦地松了手,原来,她的指甲已经把手指掐得渗出了血丝,血水涓涓淌下来,很快就凝结成了块,她的手也被寒风一吹,又红又肿。
    “你想解释什么?”顾贞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依然是不信她的话。
    她斟酌着如何一同安抚好这两个人,没想到,顾盼先开了口,气势汹汹:“你居然还这么质问她起来,你也不瞧瞧你之前当着她的面强逼她,对于你这样的人,别人不对你口是心非才怪呢!”
    顾盼梗着脖子,恶狠狠地瞪着顾贞,
    恨不能立刻就与他打上一架。
    “是吗?我是没有想到,表妹一直以来怀揣的就是这样的心思。”顾贞的声音更凉了。
    冉曦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可是,他的视线却如鬼魂一般,缠绕在她的身边,久久不散。
    冉曦一身的冷汗。
    她的大脑待机了,可是,顾贞偏偏走到了她的跟前,伸出了手指,扳过她的身子,迫使她不得不去看他。
    他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可是,带着刺骨的凉意,仿佛能够穿透衣料,让她浑身禁不住地发颤。
    “所以,表妹不说话,便是默认了?”他的声音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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