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6章

    顾贞却是不紧不慢地解释:“当时,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说出来这话的时候,对面是我阿兄,他一番急迫的模样,我请求阿娘为我赐婚,他便说我意图不轨,非要让表妹嫁给别人。”
    顾盼的性子冉钰也
    是清楚的,容不得半点不好,这回是和顾贞杠上了。
    顾贞继续解释:“我寻思着,阿兄说得也没有什么道理,表妹的婚事,不该由表妹来决定吗,阿兄是表妹的何人,也能决定表妹的婚事!”
    冉钰思索了片刻,居然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看起来顾贞也不疯,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情,还都是有道理,跟他的想法也是差不多的。
    冉曦听了后,见到冉钰的反应,更是目瞪口呆,这回旋镖怎么一下子落到了顾盼的身上了。
    顾贞依然在笑着,眼里都是她的影子,看她的神情有些慌乱,立马改了口。
    “我原本的意思,是跟阿兄说,表妹的婚事,必定要谨慎,哪里能够随便,谁知道被曲解成这副模样了。”他的神情有些沉重。
    冉钰也跟着他感叹起来:“我就是说,你阿耶因为你的身世,对你总是有偏见,看看这说上一句话,也使劲地把你往不好的地方说,我看你的能耐,可比顾盼强上不少的,等到哪天有了功夫,我一定要去和你阿耶说说。”
    得了冉钰的这句安慰,顾贞又是一副轻松的模样,仿佛冉钰的话起了多大的作用,实际上,冉曦清楚,这一切都在顾贞的掌控之中,从冉钰到顾盼,甚至是皇帝皇后。
    只是,她不知道,在顾贞的心里,她又是何种样子的。
    他口口声声说她的婚事由她来抉择,她应当选择一个她觉得合适的人,可是他分明就是清楚,她遍寻京城的郎君,总是及不上他,看他们,总向在捉顾贞的影子,飘渺莫测,却是到不了半分。
    只有她手中的暖炉仍然在散发着温暖,连带着她的整副身躯都温热了起来,她的手紧紧地抓着暖炉。
    那边的冉钰已经对顾贞的话语彻底释怀了,安慰他还安慰得不亦乐乎。
    冉曦的心里却是忐忑,突然,那边的声音停了,顾贞走到她的跟前,微微低了头,目光也变得柔和。
    “我是什么样的人,表妹也该清楚的,逼迫你的事情,我是一定做不出来的,还有,我从来未欺骗过表妹,你若是还想知道更多的我少时的时候,还可以问问沈少师,一个时辰的功夫,他定是和你说不完的。”
    这一番话,却是让冉曦的心里更慌了,顾贞可是原书中的大反派啊,就算是现在看起来还没有那么疯,她哪里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变成后来的模样。
    不过,对他的了解还是越多越好,若是真的有机会,她定会竭尽全力扭转顾贞的悲剧的命运的。
    顾贞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一句安慰的话,却是让她更慌,伸出手来,想抚上她的手,可是转念想到冉曦对他的回避,顿时缩回了手,只是悄无声息地在空中划过了一圈。
    冉曦归家后,过了几日,等到风雪停了,在一个阳光还算和煦的午后,打听到沈澈正好在这个时候没有什么事情,便又去沈澈的府邸拜访他了。
    自从那次顾贞与冉钰说开了之后,他对顾贞也没有那么多的排斥,只要是冉曦极为愿意,他也不是不可以考虑让顾贞当他的女婿,因而,得知冉曦要去见沈澈,他十分爽快地同意了。
    沈澈仿佛早就预料到了她还会继续来这里拜访他,询问有关顾贞的事情,早早地同周瑶布置好屋子。
    冉曦感觉得到,沈澈对顾贞十分熟悉,他也是顾贞十分信任的人,甚至不亚于皇后,有了这个因素,她对沈澈也很客气。
    待到沈澈坐下,冉曦才坐下,而后开口问道:“我听您讲过我表兄小时候的事情,那时的他,并不像现在一样沉静内敛,只是,我一直以来十分好奇,他是如何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沈澈回忆起来:“其实,也怪不得他,你也知道陛下因为他生父的事情,一直怨恨他,因而,他在宫中一步步地,都必须谨慎,不能出半分差错。可是,他来到京城的时候,才十岁啊,就是经历过再多的事情,他也只是个孩子。”
    “所以,他出了差错吗?”冉曦急切地问道。
    “算是吧,不过我寻思着也不是大错,我还记得之前有一日他一个不小心打碎了茶盏,泼到了一些纸张之上,应当是比较重要的东西,你也知道陛下的脾气本来就不大好,这一回更是怒了,加之本来就看不惯顾贞,骂了他一顿。”沈澈一边说,一边叹气。
    这样的事情,绝对发生过不止一次,顾安能够收养顾贞,还对他委以重任,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只是,顾安是没有什么耐性的,再加上顾贞也是敏感的人,便有了这一番矛盾。
    “他见识到如此,也是愈发谨慎,后来,就一点点地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深谙保全自己的道理,绝对不出一点风头,明明自己是有能耐的,但是在顾安的目光注视下,定是要将好事都让给自己的长兄,让顾盼去承受所有的赞扬。
    她忽然明白了顾贞对于顾盼的愤恨,如汹涌的洪水,终于在这一刻决堤了,她并不认同顾贞的做法,可是若是换成自己,恐怕对顾盼的态度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要他在一刻,就仿佛在彰显命运对自己的不公。
    沈澈接着说道,语气尽是无奈:“别说是陛下了,就是底下的大臣,又有多少眼睛在看着他呢。”
    “还有这些事情吗?”这是冉曦从未想到的。
    “当然,从前只有太子一人,他们自然只在太子一人的身上押注,可是,突然出来一个顾贞,他们又会作何感想。”
    顾贞的处境远比她想象中的更为艰难,尽数朝堂的人,都对他虎视眈眈,七八年的日子,受尽了磋磨,因而,他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显出那副开朗乐观的一个。
    只有在卢县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他也没有必要在这些人面前伪装,所以,他才会露出本来的面目。
    其实,李睿才是他更真实的模样吧。
    冉曦始终忘不掉他坐在她的旁边,面前是一池平静的水,阳光下,也不知道因为何事,他笑得很是开心,微风拂过,细细的柳条的影子在湖水中乱窜,也将她的心绪彻底扰乱。
    好像,从始至终,他并没有骗她,他算不得一个好人,可是,对于她却是例外,她对他的了解还是太少。
    她应该耐住性子,一点点地引导他,让他逐渐走上正轨,好似这世上他最相信的人便是她,若是她都不行,还有谁能可以,他不该有原书那样凄惨的结局的。
    “多谢沈少师与我讲这些,要不然我还不知要误会他到什么时候。”冉曦笑着道谢。
    沈澈见到这情形,也是极为喜悦:“你何必这般客气,我陈述的都是实情,顾贞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为你们做这些事情也是应当的。”
    她和沈澈道谢了一番,就打算走了,不想周瑶非要留下她在这里用膳,她想着前段时间虽然与周瑶见了一次,但是耐不住那时一堆事情堆在身上,做什么都是匆匆忙忙的,这回终于有了功夫,也该过来聚聚了。
    沈澈也是很乐意招待她们,他这府邸中一向清冷,她们来了,倒是让这里热闹不少。
    周瑶兴致勃勃地去张罗宴席,沈澈起初还是和冉曦说上几句话的,哪里想到说到中途,有人过来,要他处理一些事情。
    事发紧急,他面露歉意,匆忙地起身:“这事情实在要紧,我恐怕一时无法处理完
    ,这一晚上,恐怕就要失陪了。”
    冉曦也十分理解,笑道:“无妨,我知道沈少师有职务在身,遇到了紧急的事情,必定是要立刻去处理的,我和三娘也是好久没有聚一聚,正好寻到了这个机会,好好地说上几句话。”
    沈澈笑着,一脸的和蔼。
    周瑶本来是想过来陪冉曦说上几句话的,但是她又张罗着宴席,顾不过来,冉曦便她过去忙,自己带了几个人,在院子里随便转转。
    周瑶也是应了,一边指挥着下人,一边提高了音调说道:“你要不要到书房里,去瞧一瞧我作的诗句,沈少师当真是一位好的师父,可比我在卢县写的,要强上许多。”
    冉曦初时想着别人的书房是私密之地,她哪里好随便过去的,不过周瑶既然如此说了,说明府邸的主人是不在意,她也不顾及太多,带了下人过去。
    冉曦嬉笑道:“那我可要好好瞧瞧三娘的大作了。”
    在卢县的时候,她就听过周瑶的才能,等到了京城,她拜在沈澈的门下后,更有进展了,草草地扫过几句诗句,她都不由地惊叹。
    若是周瑶从小便在京城中跟随一个有才能的师父,必定能够成为大才,甚至在京城的这段日子,她瞧着周瑶的字迹都比以前强了许多,也颇有了几分沈澈的味道。
    沈澈的文学兼着书法才能,在整个大昭都是有名的。
    桌上的纸张并不多,冉曦一张张地掠过,不消片刻就看完了,无意中,她瞥见桌角的一张纸,压在一本厚重的书籍下,只露出了一角。
    窗户纸似乎是刚刚被狂风扯出一个洞,北风恰好从洞口钻进来,将它的边角撩动得上上下下地晃动。
    沈澈将它拿厚重的书籍压着,定是十分重要的东西,放在这个地方,就连周瑶大概也是注意不到的。
    虽然动别人的东西不大好,但是此时她怕再任由狂风这样扯,这张纸迟早要被扯碎。
    于是,她伸出手来,将这张纸从厚重的书籍下拉出来,打算重新放到一个更好的位置。
    在拿出来的时候,她无意中扫了一眼上面的字,坚毅挺拔,跟顾贞的有几分像,想必就是沈澈的本人的字迹了。
    上面密密麻麻的,记载的都是草药和功效。
    冉曦从前也有耳闻,说沈澈不光精于属文,对于医药也颇有研究,甚至自己身体的弱症,也是靠自己调节才勉强好些了的。
    冉曦也不大懂这些,瞟了一眼,就要放回原位,只是,上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她有些熟悉的名字——沙叶枝。
    她仿佛在哪里看见过这味药。
    绝对不是在现代,她是看中医的,但是,中医开的药方上面的字迹她都不懂,基本是医生开什么药,她就按照要求乖乖服用。
    她手捏着薄薄的纸张,迎着寒风站着,接着往下看关于这味药的介绍。
    这味药对治疗肠胃的疾病有一定的效果,但是,跟一些草药服用,会产生不容易察觉的毒性,毒性是慢性的,大概半个月后才会逐渐显现出来。
    她记住了不可以与沙叶枝服用的草药的名字,待到往上面看的时候,恰好看到了上面完完整整地记载了这几味药的功效。
    其中有两味药,他重点记载了,分别是治疗风寒和心疾的。
    而冉瑜就有心疾,不算严重,但是时好时坏,时常需要太医开药来调节。
    而在原书中,冉瑜得知东面的几个州郡洪水决堤了,无法实现她一统天下的愿望,又有了无数受灾的百姓,受了巨大的刺激,心疾一下子发作,晕倒在地。
    太医竭力救治,但是,也没有见到太好的效果,冉瑜在病床上时不时地就陷入昏睡,后来,又添了别的疾病,人也一点点地消瘦下去。
    最终,冉瑜不治身亡,而后,局势彻底混乱,顾贞与顾安的矛盾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再之后,就是两人兵戎相见。
    她不敢想下去,从前,她以为提前处理了卢县的堤坝,并拔出来埋藏在历城的,与蜀州勾结的卢磊,总该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后来的事情,一次次地证明,她就是心存侥幸。
    也许,那事情只是一个引子,不论如何,敌国的人还是会想尽办法,让这位一心统一天下的皇后死去,造成大昭内部的混乱。
    隐蔽地下毒,让皇后在不知不觉中咽气,无疑是一个好的办法,而此时她对于服用这几味药后的症状,无疑与原书中皇后在病中的表现对上了。
    而沈澈将这几味药单独拎出来,视若珍宝似的,又记载得这样清楚。
    所以,这个下毒的人难道就是他,而他从现在就开始谋划了?
    可是,他为何要如此呢,他现在是大昭的少师,深受皇帝和皇后的器重,顾贞又是很信任他,若是将来顾贞夺得储君之位,他又何必忧愁得不到器重,冉曦想不明白。
    转念,她又想到如果下毒的真的是他,若是顾贞知道了真相,又会有什么反应。
    她不敢往下想下去。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未来顾贞的发疯有了缘由,仿佛有人死死地扣住她的脖颈,她使劲地挣扎着,吃力地喘息着。
    空气也仿佛变得粘腻,一股子灌入她的嗓子眼。
    寒风吹过,才让她猛然反应过来,这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也没有令人窒息的空气。
    只是,手上的动作一大,将那页纸拂落到地上,接着,一卷旧书掉到了地上,发出了响亮的声音。
    周瑶恰好在这时张罗得差不多了,就要唤她过去,猛地听到屋里一声巨响,慌忙地推开门。
    冉曦已经迅速地收拾好了现场,竭力按照自己之前的记忆,将书籍和纸张放回了原位,这一回,任由狂风将纸张扯碎,她也不能暴露出来她看过这些东西。
    “你怎么了?”周瑶匆匆上前,满面担忧。
    “没什么,就是一不小心把书碰掉了。”冉曦为了避免被她发现异常,甚至刻意把几本记载诗词的书籍丢到了地上。
    “没事,都是些书嘛,摔上一下子,也没事的。”周瑶倒是不在意,弯腰就去帮她捡书。
    只是,在看到她的面庞上,不由地现出惊愕:“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手还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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