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8章

    顾贞的眼皮一掀,掠过顾盼,看他的手中还拿着自己的伤药的时候,心里顿时有了几分怒气。
    “郎君,这是我的伤药,如今我的伤口崩开了,要用这个药,希望你能还给我。”
    因附近还有别人,顾贞故意同顾盼如此说话,假作不相识的模样。
    他装得还挺像,有一瞬间,顾盼真的觉得,顾贞就是与他不熟识的,说话很淡漠。
    知道顾贞这么多年在故意隐藏自己的实力,又对他是这般的态度,顾盼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是转念想到顾贞忍了一身的伤痛,还救了自己,心情更是复杂。
    但顾盼还是伸出手来,把伤药递到了顾贞的手上。
    当伤药落到顾贞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上的时候,他瞬间就接了,手掌紧握住,转了头看向冉曦。
    顾贞的肩膀上的衣衫本来就被剑挑破了,刚才与人打斗,又用了力气,伤口崩开,又流了不少的血,甚是恐怖。
    就是在此刻,仍有汩汩的鲜血涌出来。
    冉曦看了,也是心疼:“我再帮你包扎一下,是不是能管些事情,如果还是不行的话,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郎中。”
    顾贞摆了摆手,看了一眼顾盼,故作轻松道:“哪里需要郎中,这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就是流的血有点多,你帮我包扎一下就好了。”
    “好。”冉曦答应下来,只是看了他的伤口,还是不免责备:“你日后还是小心一些的好,要出来的时候,也多带上些人,有时候我确实算计不到的地方,你可莫要像我一样。”
    知道冉曦又开始自责,想起来刚才她和顾盼的亲密举动,顾贞一肚子的火,盖住了想安慰她的意思。
    他只含糊地应答着:“我知道了,算起来,这一回,还是你偏要扯着赵郎君过去,关键的是,遇到了危险,那位赵郎君也保护不了你半分,大概,这就是在京城里养尊处优惯了的模样。”
    顾贞口中的赵郎君就是顾盼,他到了卢县,谎称自己姓赵,是京城里某位高官的亲戚,外出游玩,是吴倡无奈之下,才不得不让他在这里呆上几天的。
    这句话,顾贞是在众人面前表达对京城派来的人的不满,冉曦却听出来,他在明明白白地嘲讽顾盼,嘲讽她偏要跟这么一个无能的人接触。
    顾盼也是听出来了,面色明显不好看。
    顾贞看了一眼他,面上掠过一丝得意,转眼,却看到冉曦一脸愁容,那丝得意便飘得烟消云散了。
    冉曦在为他包扎,算是第三次做了,应当熟悉不少,然而,一次次思虑顾贞与顾盼的关系又在恶化,她再一次走神了。
    一个不留意,她的手又下得重了一点,扯动了伤口,顾贞微微皱了一下眉。
    “你在想什么?”顾贞略微低头看她,目光犀利。
    冉曦一心想要缓和顾贞与顾盼的关系,想着方才顾贞的气愤大概缘于皇帝对他的不公,明明他的能力高于顾盼,却偏要立顾盼为太子,她希望挽回一些顾贞心里对于顾盼的印象。
    她小心翼翼地露出笑容,劝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若是换做了我,有这样不公的待遇,也会很难过,不过,你当时去救他的时候,我在为他包扎,药撒上去的时候,伤口很疼,他还跟我一起在瞧着你,怕你遇到危险,虽说有各种的不公平,但是他作为你的长兄,也是很关心你的,希望你不要将怒气撒到他的身上。”
    顾贞挑起来眉,缓缓问道:“是吗?我知道了,那我今日晚上,该好好地与你们谈谈。”
    听着顾贞的话,冉曦的心里不由觉得怪异,不知他又在酝酿什么。
    下一刻,顾贞就碰了碰她的衣袖,一脸不情愿:“包扎成这样就好了,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来了。”
    绷带还没有缠好,但是血差不多止住了,只要顾贞手臂的活动不太剧烈,伤口就不会再一次崩开,他小心一些,自己也勉强可以把余下的绷带缠好。
    不过,在之前,不论后续包扎的事情自己能不能做,他都是等着冉曦来为他做的,还十分享受。
    冉曦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刚才的那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了。
    顾贞该是愈发觉得顾盼与她的关系不一般了,其实,哪里像他想象得那样复杂,她与顾盼只是普普通通的表兄妹,甚至于和他,也想如此,只是,这样的话,若是现在说出来,她总是感觉,顾贞在此刻,就会给她疯上一次。
    他们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还要查明姐姐和姑母死亡的真相。
    冉曦叹了一口气,看了他一眼,手离开了,还是低声嘱咐了他一句:“那你小心些,本来为了救我就受了伤,可千万别再把伤口扯崩了。”
    “我知道。”听到的却是顾贞冷漠的一声。
    这一句补救的话,完全没有作用。
    接下来,他干脆利索地从冉曦的手里拿过了药和绷带。
    他们二人的拉扯,顾盼一直在瞧着,看到冉曦委
    屈的样子,他想着顾贞的这份怨气,归根结底也在于自己。
    顾盼走了几步上前,想去劝慰他几句:“你不要这样怪罪她,这件事情是我不好……”
    说到一半,他却发现顾贞故意转过头去,不去看他,甚是无趣,便中断了。
    顾贞的目光又一次落到冉曦的身上,满是嘲讽,冉曦明白他的意思,说她很是能耐,能让他们兄弟都倾心于她,将来谁做了皇帝,她都不会亏的,当真打的一手好算盘。
    冉曦的身上,莫名地生出来一层寒意,抬头看时,顾贞压根没有看她,也没看正在同他说话的顾盼。
    他扭过头,把伤药递给山寨里跟过来的八个人,还算是和善地道:“我随身带着些伤药,你们先涂上,这里还有些绷带,不过不是很多了,你们省着用些吧。”
    那八个人自是感激不尽,哪里敢想象顾贞这样的身份尊贵的人会想到他们,若是郡主在这里,恐怕也是做不到如此,毕竟,他们只是遥遥地看过郡主几眼,哪里与她有过这么近的接触。
    顾贞看到他们的表现,很是满意,张罗着这些事情,故意将顾盼晾在一边,让他仔仔细细地去瞧山寨里的人对他是多么的尊敬。
    在顾贞基本吩咐完后,他看着八个人上药的上药,包扎的包扎,但是,他的思绪飘到了别处,他感觉有一瞬,冉曦的目光离开了他。
    于是,他回转过头,去看冉曦,然而恰巧,冉曦在这时候,忽然又看向了他,两个人的目光相撞,谁也意想不到。
    开始的时候,顾贞的目光还是平静的,可是在看到冉曦的那一刻,陡然涌上怒火,立马将头转了回去。
    然后,顾贞努力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今天发生了遇刺的这件事,事情很重大,赵郎君,我今晚想与你商量此事,还有,夫人你也过来吧。”
    听到“夫人”这个称呼,冉曦一愣,恍然想起来,在这里自己正是与顾贞假扮夫妻,只是因为顾贞很少如此称呼她,她自己也快忘记了。
    那边的顾盼,虽然也大概了解顾贞与冉曦此行的状况,但是真正地听到这个称呼从顾贞的嘴里冒出来,还是一愣,随后脸立即黑了,瞪大了眼睛望向顾贞。
    顾贞直接视而不见,面上露出了笑容,一点也不让冉曦感到亲切,反而寒意更盛。
    而这里,顾盼不明所以,另外八个人感激涕零,只觉得她与顾贞之间是新婚夫妻之间的小的吵闹,只有她读懂了顾贞笑容里的含义,今天晚上,必定有大事发生。
    正好,她也想向顾贞和顾盼挑明了,她与他们之间,只是平常的表兄妹,不想与他们再产生更为亲近的关系,他们兄弟二人可不要再缠着她,无休无止了。
    尤其面对是顾贞,再不去阻止此事,恐怕她自己也要深陷其中。
    她不应该与顾贞扯上太多关系的,谁知道他未来会如何,会不会疯起来六亲不认,越是接近他的人越难逃此劫,她是想努力地改变顾贞,可是,顾贞的性子是他能够改变得了的吗?
    如今,顾贞对待顾盼的态度,已经显现出来几分端倪,如果在这个世界上,她很难改变任何人,那她也只能寻求自保,离顾贞远远得。
    路上,一行人的气氛诡异,山寨里来的八个人有说有笑,顾贞、顾盼和冉曦三个人却是各走各的,路上几乎是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顾贞虽然受了伤,面色苍白,却是保持了一贯的机警,一双眼睛如鹰般犀利,注视着时刻可能到来的危险。
    一行人出了丛林,又行到了一处市集。
    一场雨过后,空气潮湿而新鲜,市集又恢复了往日的喧闹,行人来来往往,商贩沿街叫卖。
    隐隐约约地,顾贞窥见一道剑光,他立马警觉起来,忽然停下,一个箭步冲到冉曦的跟前,手按住佩剑。
    动作之快,又扯到了伤口,他微微皱了眉。
    也就在一瞬,冉曦也察觉到了异样,第一反应就是习惯性地站了顾贞的身后。
    然而,很快,她想起来自己与顾贞之间是起了冲突的,顾贞还受了伤,哪能遇到一点事情,还是让他上前。
    于是,冉曦抢先一步,站到了他的前面,张望了一下四周,未见什么异样,她心下更为担忧,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顾贞瞟了她一眼,也没给她好脸色,状若无意道:“没事,你多心了,我不过是想擦一下剑。”
    可是,从他的眼神里,冉曦看得明明白白,他就是嘴硬,不想告诉她真相,不过随便,她也没有很想知道的欲望。
    冉曦并不在意,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继续往前走了。
    原来冉曦对他仅仅是普通的关心,从来都不不掺杂一丝爱意。
    顾贞心里愤懑不平,瞪了她一眼,可惜,冉曦一眼都没有给他,
    顾贞赌气地扭过头,提起了脚步,往前走去了,然而,还是在有意识地注视着一个方向,那边,有一个人提着一把剑,疾走过街道,阳光透过云层,熹微的光落到上面,很是阴瘆。
    还好,他很快就调转了方向,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舞起剑来。
    顾贞心里暗暗笑道,原来仅仅是个喜好练武的人,枉费他刚才花了力气盯着这人,生怕他图谋不轨,也怨不得自己没有听过这人的讯息。
    这边没有事情,顾贞也放下心来,转念想到冉曦可能因为自己的行为产生了误会,以为他的心里一直都是念着她的,无论遇到了什么情况,都不会改变的,顾贞很想要敲打她一下。
    顿时,主动走到她的身边,提起声音道:“你可是要记得,今天晚上我有很重要的事情与你谈。”
    “我知道。”冉曦话音未落,那种寒意,又不由自主地涌上来,哪怕顾贞是愿意救她,但是,也不代表他不会对她疯起来,恰恰相反。
    今晚,注定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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