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顾贞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手下,隔着布料,冉曦身子的抖动,她在害怕,他的心里也不好受。
    他的一双眼睛似乎在看着冉曦,又似乎在看着门口,等待着将要发生的事情。
    他想和冉曦解释自己如此做的原因,但是根本来不及,一个脚步声越来越近,匆匆忙忙的,不论此人是因何目的来的,他绝对不能让此人知道他和冉曦真正的关系。
    而他等着的,就是让此人亲眼看到他与冉曦亲密的一幕。
    山寨里派来的在门口偷听情况的人,因为已经知道了大致的结果,确定了山寨中人和顾贞都是没有事情的,也怕时间长了,被人发觉,已经溜走了。
    顾贞和刑部的四个人本来都是放松不少的,说得累了,也暂作了片刻的休息,屋内还算是安静的。
    突然,一声叩门声响起,很是急促,打破了静谧的气氛。
    刑部的人是朝廷派来的,一般人不会随意得罪,顾贞在山寨中地位崇高,他安心做事时,旁人也不会来打搅他。
    来的这人必定是不寻常的,冉曦瞬间警觉起来,更是想挣脱顾贞的束缚。
    但是不知此人是谁,冉曦也不敢过于声张,咬了咬嘴唇,低声对顾贞道:“有人来了,你没听见了,快放开我!”
    没有等到顾贞的回答,他低了头,冉曦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他扣在她腰上的手臂绷得很紧,青筋暴起,隔着衣料轻轻地划过。
    她紧张得很,他的手臂便随着她的气息一起一伏。
    她抑制不住地挣扎,有了先前的经验,顾贞把她抓得死死地,恐惧、羞愧、急躁一时间涌上心头,她的手碰到了顾贞的上臂,几乎是下意识地,想逃离此时境遇的想法占据了上风,压制了理智,手下使了力气,拧了顾贞一下,想要他放手。
    待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冉曦极为恐惧,而对面的人吃了痛,手并没有松,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避开了她的目光。
    最终,顾贞还是没有回答她的话,看向了门口,说了一句:“进来。”
    虽然知道了要来的人是谁,但他还是一只手抓着冉曦,一只手抽出了剑。
    那个人进门的时候,冉曦愣住了,她自认为自己的识人能力不过很强,她只在范县见过周瑶一面,且有一部分的时间里,周瑶还是拿着幕篱遮挡住脸的,但是此时,她一下子就认出来来人正是周瑶。
    不比初见她时的面色红润、从容谈笑,此时的她面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头发松松垮垮地梳着,衣服上沾了些许尘土,鞋上也有不少泥泞,瞧着就是走了很远的路,匆匆忙忙到这里来的。
    周瑶是认得顾贞的,看到他在这里,又与冉曦是如此动作,眼里闪过一丝惊诧,旋即就消失了,看到刑部的几个人时,像看到了救星一般,“扑通”一声跪下。
    周瑶事先了解过,刑部四人中主事的是吴倡,抬起头看向吴倡,一脸渴求,求他为她做主。
    吴倡有些尴尬,咬了咬牙,这里一切都应该听顾贞吩咐的,若是出了事情,他可是担待不起责任的,在周瑶低头的时候,他刻意避开她的目光,鼓起勇气,朝顾贞挤眉弄眼了一通。
    可惜,顾贞的注意力全在冉曦身上,根本没空搭理他,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只能慌慌张张地揣摩着,故作镇定问道:“遇到什么事情,你如实说来。”
    刚一张口,周瑶的泪水就溢了出来,勉力克制自己,才不至于太过失态,絮絮地说出了近几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周瑶的父亲是范县的县令,二十几日前生了病,不过是老毛病了,也不是很严重,往常多休息,养上最多七八日就好了,周瑶也没有在意,因为有事,就离开了范县,去了历城。
    结果,昨日收到了消息,说父亲病故,是管家在信里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她察觉到父亲的离世定有不寻常之处。
    冉曦听着她的话,也皱起了眉头,再一想起来自己方才对顾贞说过的话,更加慌乱,周瑶的话也不怎么能进入她的耳中,脑中一团乱麻。
    然而此时,顾贞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上,她的目光投过去,十分不自然,心里很是别扭。
    然而,顾贞的手松开了,目光在她纤细的腰肢停留了片刻,也离开了,用只有她能够听得清楚的声音道:“抱歉,我也没有想到周瑶来此是为了命案。”
    蓦地,冉曦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是震惊,顾贞是什么心理,她也了解,这一次她并没有希图顾贞真正放过,她以为顾贞又会想尽办法去为难她的。
    冉曦刚才寻思着他的动作太过了,如今他只要稍微有一些收敛,自己就能不再那么计较,何况加上自己方才拧了顾贞一下,就像如今,觉得顾贞只要松开了手,哪怕站得离自己挺近的
    ,居然也是可以接受的。
    这一次,冉曦的注意力终于能够被周瑶的话语牵制,因她怀疑父亲的死亡是齐州刺史卢磊的谋划,这个人,是姐姐说过的,可能与皇后的死亡有关系的,也是她希望顾贞能安上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把他杀了的。
    听到周瑶说出来卢磊这个人,吴倡的手心捏了一把汗,算起来,从前他与卢磊共事过一段时间,两人的关系还可以,卢磊又是刺史,远比他这个在刑部里都排不上位置的人有更多的权力。
    顾贞整这么一出,是要他保护卢磊,还是仔细查案,他一点也不清楚。
    吴倡越问道后面越是揪心,顾贞不给他一句话,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就要崩溃。
    他惯常询问,感觉问不出什么东西来的时候,终于,冉曦的一句话,让他如释重负。
    “那我请问周娘子,你有何依据,说就是卢磊杀的你阿耶呢?”
    周瑶知道卢磊与吴倡的关系,此番来报案,也是别无他法,与吴倡的一番交涉,鼓足了勇气,也因此并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冉曦,看冉曦打断吴倡的问话,淡定自若地问出来一番话,她十分震惊。
    其实,在范县遇到他们的时候,她就该知道了,这样一身打扮的人,怎么会是寻常来谋求官职的呢。
    周瑶来不及多想他们的官职,只想着也许在这一刻,只有他们才能救得了她。
    在周瑶组织语言的时候,冉曦走近她,扶起她来,她在地上跪了有一段时间了,双腿麻木,有些颤抖,还是冉曦拉着她,她才稳了些。
    她对上冉曦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温和,似乎在安慰,那一瞬间,压抑许久的泪水忽然想涌上来。
    “别害怕,我们会努力查明事情的真相,不会让你周县令白白冤死的!”
    话音落后,冉曦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代表了顾贞的意思,其实,她并不知道顾贞打算对这个案件如何处理,只是缘于从前的习惯。
    她转过头看顾贞,顾贞很平静地看着她,就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周瑶尽可能地平复情绪,可声音里不免带了哭腔:“我确实没有实际的依据,只不过,我阿耶和卢磊共事过,关系不大好,之前也同我说过韩宁的事情,让我不要与韩宁有过多的接触,管家给我写的信件里说,得知吴大人在卢县,阿耶曾有亲自到卢县见一见吴大人的想法,一切都是吩咐下人在秘密中进行的,可是,在准备出发的前一个夜里,阿耶突然重病,躺了几日,便离世了。”
    冉曦打量着她,看她的神情,应该没有说谎,再看一眼顾贞,完全陷入了专注的思考当中,只能由她接着问下去。
    她越问,越觉得此事细思极恐,周县令死得太巧合了。
    忽然,她想到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管家在给你的信里有没有说,周县令离世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状态?”
    周瑶将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一说来。
    几天的功夫,人不吃不喝,时常陷入昏迷,眼见着一点点消瘦下去,最后油尽灯枯。
    周瑶下意识地感觉不对劲,但是要她说出一个具体的地方来,她也不知,因为事实上确实有如此进展的病情。
    冉曦听着,额头上却是冷汗直冒,这种死法她太熟悉了,在脑海中过了无数遍,跟皇后的死法很是相像,不过,他是几天,皇后拖的时间更久一些。
    果真,皇后的死,乃至最后的悲剧,卢磊是其中的推动人之一。
    冉曦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也觉得奇怪,我想,这不是正常死亡,会是什么?可能是下毒吧。”
    她不大想直接了当地说出自己的看法,自问自答了一句,然而,问题问出来的下一刻,也是跟她回答的同时,周瑶也给出了这个答案。
    气氛一时凝滞,不论怎么说,给朝廷命官下毒都是一件大事,不是吴倡能够解决的问题,他再一次无力地将问题抛给顾贞。
    冉曦的心里更是难安,整个人都在颤抖,额头上的汗水越冒越多,顺着脸颊滑下来,淌到脖颈里。
    她根本无暇顾及,只等待着顾贞的决策,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再如何,皇后也是顾贞的阿娘,他会想办法妥善处理的,皇后应当不会再重蹈原书的覆辙了。
    但是,冉曦一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便不再敢抬头去看顾贞,却不料,一双手伸到了她的跟前,拿着手帕,抹去她额头上的汗珠,耐心细致。
    正是顾贞!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