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此时,就连冉曦自己都不知道还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她明明知道以顾贞的能力,不会出什么事情的,何况现在,他已经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去问上一句。
    得了顾贞一句“无事”的回答,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你怎么来了这里?”
    顾贞和冉黎交谈了许久,此时已经接近中午,秋日的午后,晒到脸上,还是滚烫,她又是一直站在这里,几乎没有挪动地方,此时,豆大的汗珠滚下来。
    “我怕你们出事情。”
    用的是“你们”,不是独独的一个“阿姊”,顾贞心下不由喜悦,原本,他以为让冉曦发现了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需要他慢慢挽回,不论什么甜言蜜语,怎样做戏,只要好用都能用上,可如今看来,冉曦也没有怎么怪罪他。
    若说对没有一点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没事的,我和你阿姊谈得很好。”
    本来,他心里还是不想让冉曦见冉黎的,但是冉曦人到了此处,又说了几句话,冉黎应该听见了,他也不想与冉黎闹得太僵,何况,她的心里也不是无条件偏向冉黎的。
    顾贞干脆卖了个人情:“你阿姊说要见你,你过去吧。”
    果然,见到冉曦脸上的喜色更盛,顾贞心中隐隐升起失落,不过,话已经说出去,由不得他去反悔了,顾贞无奈一笑。
    冉曦加快了步伐,生怕他反悔似的,奔向了冉黎所在的那顶帐篷。
    撩开帘幕,冉黎端端正正地坐在面前,低着头,听到了愈来愈近的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从张来的帷幕透过来的光落在她的脸颊上,冉曦将她的容貌瞧了个仔细。
    还是熟悉的模样,只是很明显的疲态,困倦极了,只是见到她的时候,冉黎的眼中多了几分光彩。
    上一次见姐姐还是在京城的时候,姐姐嘱咐她说这里凶险,不愿意让她过去,可她执意要去,那时候,她以为冉黎,只单纯地是她的姐姐。
    而今,她知道了,姐姐是敌国的实际掌权者大丞相的女儿,而她自己的身份,也是说不清道不明。
    从前,见到姐姐,她有许多的话可以讲,如今相逢,却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冉黎先有了动作,站起身,倒了一杯水,捧着瓷碗,感觉着不大烫了,才给她端过去。
    手中的翡翠镯子磕到瓷碗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个镯子冉曦再熟悉不过了,是原主随着冉黎一起买的,有些年头了,她还戴着。
    “你在外头站了好久,渴了吧。”
    冉曦点头,伸手接过,温度正好,还像往常一样,可是,她们之间的关系再也不会是那么简单了。
    冉曦口渴得紧,将这一碗水喝干了,低着头,只看着翠色的杯子。
    半天,才闷闷地开口:“阿姊,如今还好吗?”
    话音落后,冉曦能够感觉姐姐在看着她,却说不出来话。
    冉黎心里是很抵触与妹妹的相遇,她不知道该如何向冉曦解释她的欺骗,从小,她就是很厌恶欺骗自己的人的,而她欺骗了冉曦。
    她以为冉曦会发愤怒,会质问,她一遍一遍在心中斟酌解释的说辞,可是,她只是问她,近来还好不好。
    冉黎定定地望着她,喘出了一口气,才道:“我还好。”
    冉曦忽然放心下来:“那就好,我知道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一定不会阿姊做下来的人,只是,我怕表兄会与你谈不妥当。”
    听到妹妹提起顾贞,冉黎的眉头一皱,本来,她是不想让冉曦掺和进这些复杂的事情的,待到她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冉曦等着收获就好了,但是,如今妹妹也是逃不脱的了。
    冉黎悉数将自己与顾贞方才的谈话与她说了,没有一点隐瞒。
    冉曦捏住了重点:“阿姊是说他很想夺位?”
    冉黎并不觉得奇怪,在这一点上,她和顾贞是类似的人:“是啊,他有野心很正常啊,不过,他的野心挺大的。”
    冉黎不愿意让妹妹与顾贞有太多的接触,她能看出顾贞的一部分心思,却也要夸大一些说,最好能把冉曦吓退。
    听了这话,冉曦的脸色果然不大好,一股无力感腾上来,好像她无论如何努力,兜兜转转,又到了原点,原书当中,顾贞就是因为被野心驱使,建立了功业,同时也滥杀无辜,父兄皆死在他的统一大业下。
    站在顾贞的角度,有野心太正常,她没有办法,也没有理由让他的野心消磨。
    她能做的,就是尽力去改变,不能改变的话,还是离顾贞远些,算起来,还是自己性命最为重要。
    不过,一想到顾贞后来会沦落到那种境地,冉曦心如刀绞。
    她将忧愁写到了脸上,并没有刻意
    隐瞒,冉黎一眼就瞧出来了,她对顾贞的感情并不单纯,这是她最担心的事情,光靠吓,恐怕是难以达到目的了,她只能将残酷的真相一点一点,尽量以冉曦能够接受的方式告诉她。
    “我听说他审问了王岳,你跟着过去了?”
    “不是,我偷偷过去的。”
    这件事一直是冉曦心中最为介怀的,周边也没有一个能给出她建议的可靠的人,如今冉黎一问,就尽数同姐姐说了。
    冉黎听完了,神色很差,情况比她想象得还要糟糕:“你表兄对你隐瞒了一些真相,因为怕你接受不了你的身世。”
    冉黎也不想如此,这样的真相,会如同一把尖刀刺入冉曦的心口,划得她鲜血淋漓,但是,长痛不如短痛,冉黎也没有办法。
    “阿姊是说,我的父母是蜀州人,但是为大丞相所厌恶吗?”
    “是,不然,他不会那么急着带你去建康,他恨透了你,只能我去阻止。”
    这不就是顾贞的意思,大丞相是他的仇敌,大丞相所厌恶的人,就是他所喜爱的,可是,姐姐说了顾贞对他有所隐瞒的。
    “他们之间会有什么仇恨?”
    冉黎并没有直接回答:“乾朝和蜀州,之前也不是现在这种合作起来一起对付大昭的关系,当时,蜀州刺史一心想要割据独立。”
    冉曦本来就是穿书的,对于这个世界里二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情,没有太多的印象,大部分都是道听途说的。
    她往下猜测:“所以,他们派人伤害过大丞相?”
    “是,我阿娘就是因此被赐死。”
    说到这里,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冉黎不愿意多说,也没有表现出袁氏对于冉曦亲生父母的情感倾向,冉曦试着岔开话题,却被冉黎打断。
    该说的终究要说,该面对的总是逃不掉:“但是,不光大丞相恨,大昭的皇帝应该也是恨他们的。”
    冉曦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心如死灰。
    冉曦的声音放低了:“大昭那边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得罪他们?”
    “皇帝的长兄死在与蜀州的战争中。”
    顾安小时候家境贫寒,父母早亡,是他的长兄把他拉扯大的,他对他的长兄的感情十分深厚,就连太子也是长兄的孩子。
    长兄的死亡,一直是他心里的伤疤,平生的一大心愿就是找到杀死长兄的凶手,然而,她的亲生父母很有可能就是。
    真是把各方势力得罪了个遍,她觉得,若是有人把这个揭露出来,自己在大昭是混不下去了,不过,还好顾贞不是皇帝的亲子,不然,还不得杀了她来泄愤。
    看到妹妹脸上绝望的神情,冉黎又觉得自己说得有些重了,挽回道:“其实,这些都是可能性比较大的猜测罢了,我瞧着大丞相也不敢十分肯定这些事情,不过,他向来是不怕滥杀的。但是,不论你的父母是何人,我都会把你当做我的妹妹,因为当年,我也曾这样误会过。”
    一个陡然的转折,令冉曦猝不及防,不光是她的身世不能肯定,还有姐姐的过去。
    其实,当年的事情很混乱,在战乱的年代,朝不保夕,哪里有功夫去细究一些不很关乎生死的真相,何况,后续又有乾朝与蜀州由怨转合,为了暂时的合作,也必定会隐瞒一些东西。
    冉曦并不很清楚姐姐当年的经历,姐姐既然不愿意说,她就清楚那对姐姐应该是一段痛苦的经历,她想去安慰姐姐。
    她伸手,轻轻地抓住冉黎的手,外面是炎热的,但是冉黎的手冰冷。
    冉黎的手翻覆过来,覆住她的手,拉着她,又离自己近了一些,就像小时候那样,她靠在姐姐的肩上。
    一直以来,前人的恩怨,都会落到今人的身上,她们只能靠伪装行于人世,看着许许多多的人走过,只是走过,却不敢过于信任任何人。
    可是,冉曦此时却感到没有那么孤独了,毕竟,还有姐姐在。
    冉黎的声音幽幽地传来:“我想着,你还是离顾贞远些的好,他是什么性格,你应该也有些了解吧。”
    冉曦仔细想了想,在京城的时候,顾贞是稳重的,似乎能将所有的事情运筹帷幄,然而,到了这里,他又是一副鲜衣怒马、多嬉笑的少年的模样。一时,她也分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了。
    不过,姐姐问她的,好像也不是这个,姐姐重点是要她小心一些顾贞,而不是要她想顾贞是何模样。
    她叹出一口气来,发现自己对于顾贞的这一方面也是不大了解的:“我也说不大清楚。”
    冉黎并不感到意外,给出了自己的看法:“他对待与自己没有太多关系的人,基本还是基于理智思量,但是对于与自己亲近的人,极其怕被背叛,越亲近的人越是,极有可能失了理智。”
    这话几乎是明了了,既然身份是如今这般不明了,让她与顾贞走得远些。
    可是,冉曦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姐姐的死亡,那样悲惨,会不会应了她说顾贞的话,不过,姐姐与顾贞并不熟识。
    这里面,跟顾贞最熟识的是她,她能够感受得到,有些事情顾贞在刻意隐瞒着她,跟别人,顾贞从来都不是如此的。
    不会到了最后,姐姐的死亡竟然是她一手造成的吧,冉曦不敢往下接着想去。
    反正,还是离顾贞远一些得好,她该找个合适的时间,与顾贞说明了。
    冉黎因为也是避开蜀州和魏恒的人过来的,不能在这里停留得太久,把自己认为该嘱咐冉曦的都嘱咐完了,就匆匆离开了。
    冉曦一直在心里琢磨该如何把情况同顾贞说明,让他清楚自己的意思,又不至于愤怒后又殃及她,有时候,她感觉得到顾贞还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见完冉黎的那天,她没有去见顾贞,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说,第二日,却是再也拖延不得了,因为顾贞找过来了。
    他站在门外,叩了叩门。
    冉曦道了一声“进”,他就如往常一样,迈着悠闲的步伐走了进来,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顾贞一眼望过去,便瞧见冉曦眼底的疲惫之色:“昨日你休息得可还好?”
    “还好。”冉曦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一句。
    可是,冉黎与她说了那么多,怎么可能会好呢,表妹也是会骗他的,就是骗术不大高明,他一下子就瞧出来了,与冉黎谈完了话,敲定了一事,他暂时也是很有时间的,便在这里静静地坐着,非要从冉黎的口中探出一个底细来。
    可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发生了,他试着继续追问的时候,没有听到冉曦的敷衍,反是听到冉曦说:“我想同你说一件事情。”
    方才,她是垂下眼睫的,这时,抬起头来看他,似乎是在心里揣度了一番,鼓足了勇气,才同他讲的。
    一股不好的预感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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