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冉曦一时愣住,随着他的动作,触摸到了已经被别到耳后的发丝,是和刚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却也说不清楚究竟不同在何处。
    她又转过头去,看向顾贞,顾贞以眼神回应了她,只消一个眼神,她就懂得了顾贞的意思,权宜之计,希望她能够理解。
    冉曦知道,转过了身,心中不可抑制地涌上一股失落,顾贞的笑容再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当中。
    可是,她明白自己最好不要与顾贞有太多的纠缠,其实,如果单单只是权宜之计,也挺好的,想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
    不过,她的这一番举动落到裴容的眼中,取得了良好的结果,正能彰显顾贞对于妻子的深情。
    这一情景下,裴容又思考了一遍顾贞的话语。
    这一回如果不是顾贞,冉曦肯定是要被带走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同郡主交代,而且,王岳也不会放过他的,等王岳回到建康之后,会找机会疯狂报复他们的。
    这一次,山寨的人能够得以保全,多亏了顾贞。
    可是,这么一整,确确实实是把大丞相的人得罪透了,他们是再也无法在乾朝呆着了,然而,他们对于大昭也没有什么好的印象。
    “你说得是。”半天,裴容才挤出来这么一句话。
    上了贼船,只能跟着顾贞走下去,他的能耐,裴容亲眼见过多次了,连一个王岳都给裴容折腾得很惨,何况是顾贞。
    裴容猜测,顾贞对于自己没有威胁的人,也会维护的,毕竟,顾贞对冉曦很好,是他亲眼所见。
    顾贞已经揣摩到他的心思了,顺着他的想法说道:“我知道你对大昭心怀芥蒂,我以前也是如此,只不过,后来我才发现之前所想实在局限,我们会有这种想法,也只是当地的官员只想着一己私利,多是像韩宁那样的人,不过,韩宁似乎是投靠了蜀州的。”
    就是到了这个时候,裴容也不是十分情愿的,大昭立国之初一片混乱,皇帝根本无暇顾及地方的事情,故而,当时官员在此地草菅人命的现象多有发生。
    在此之前,战乱多年,到处割据,每一个割据政权在自己短暂存在的时间里,都是祸害百姓,以供养皇室和官员,因而,像裴容这样的普通百姓,哪里容易对一个割据的政权有认同感,他们以为大昭对他们也是如此。
    只要乾朝的人稍微对他们表露一些好处,他们就以为那是考虑百姓生计的国家,自始至终,山寨中人也不是心狠手辣的,杀的富商皆是与官员勾结鱼肉百姓的,至于说手段残忍,多半是夸大说出去,威慑以韩宁为首的不轨之徒的,一提到乾朝有人要摧毁堤坝淹没田野,又瞬间要维护自己的家乡了。
    顾贞的话语,裴容听进去了。
    他听顾贞的话,听得十分认真:“我想,若是换成了冯县丞,定会好好治理这里,不会让这里再有草菅人命的事情发生。能让你们产生投靠乾朝的想法,是大昭治理的过失,但如今,大昭在整顿吏治,国力蒸蒸日上,何况,几百年的乱世中,也没有哪一个政权如大昭一样,统一了北方,又稳定得维持了十几年的。”
    冉曦穿过来之后,也没有很确切得了解这个朝代的历史,听顾贞一说,才意识到竟是如此残酷。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能够遇到顾贞这样的人,是一种幸运,冉曦甚至想祈求顾贞日后不要精神失常。
    如今,他的眼中,还是饱含期望的,是少年人独有的对未来的憧憬,哪怕他已经是有了诸多痛苦的经历。
    冉曦知道此刻需要演戏,她伸手,抚上了顾贞的袖口。
    虽然已是秋日,天气却并没有多么炎热,顾贞穿的还是绸缎衣裳,冉曦的手一触到,还能感觉到光滑。
    在要挨到他手腕的时候,冉曦克制地停住了。
    顾贞正要继续同裴容解释大昭的事情,因这一事,有了停顿。
    他看向自己的手腕,低头一笑,反过来拉住了冉曦的衣袖,看她的神情不是很自然,旋即放开。
    而他,似乎也很快地将此插曲掠过,同裴容说着正事。
    顾贞说话有理有据,每一句都依照事实,说到了裴容最关心的事情上,裴容对于顾贞的态度也逐渐倾斜,也愿意接受大昭。
    在顾贞说了许久之后,他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一件事:“郡主那边,该如何交代?”
    “我想,郡主会理解我的想法的,何况,郡主也不是一心向着乾朝的,我估计郡主明日就该到了,到时我会当面与她相谈。”
    顾贞似乎是极为确定,与冉黎相谈,就能取得自己想要的结果,那一脸镇定的表情,也让裴容信了八分,他答应会去劝慰山寨里的人归顺大昭,但是,最终也要等顾贞与郡主谈话的结果,只要郡主不反对就好。
    出了门后,顾贞难掩得意之色,而冉曦想到姐姐要来了,却是怎么也提不起心情来。
    顾贞忙将得意的神色收敛了。
    “我阿姊明日要来吗?”
    冉曦的眼神扫过他,见他垂下眼眸,回答道:“是。”
    “
    我能见见她吗?”依旧是平和的语气,但是添了愁绪,冉曦抬起头望他,行动之间,方才那被他别到耳后的碎发又落了出来。
    顾贞看得清清楚楚,手拂过自己的袖口,又放下,回了一句:“可以,不过……需要等我和说完话之后。”
    本来,顾贞是想和她说,要她注意安全,转念一想,冉黎在她心中的地位堪比亲姊,她更担心的,恐怕是自己会害她吧。
    冉曦听了这话,面上立马浮现喜色,姐姐是什么样的人,她还是清楚的,虽然与大昭处在对立的立场上,但绝不会是滥杀无辜的人,而且,顾贞这么一番答复,说明他不愿意把事情做绝,还有回转的余地。
    什么时候,她倒是不在意,因为她知道顾贞能够给她这个机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想到之后要与他说明情况,自己并不想与他有进一步亲密的关系,又有些不忍。
    面上,她倒是一口答应下来,接着问道:“那你一会是还要去审问王岳吗?”
    “是,今日是一定要问出一个结果来的。”
    必须是在遇到冉黎之前。
    冉曦的心里惴惴不安,她能够感觉得到,王岳是知道一些她的身世的信息的,顾贞也肯定能从他的口中审问出来。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是,她拦不住顾贞,也没有任何理由去劝阻他。
    “好,若是问出来什么消息,记得告诉我。”冉曦只得如此说了。
    顾贞点头,而后,转了身,去审问王岳了。
    一件一件事情接踵而来,他习惯了,也不觉得累,可是,此刻出了冉曦的视线,走在路上的时候,身子却是有些颤抖。
    他答应冉曦会如实相告,实际上他在心里思量好了,遇到什么情况会对冉曦隐瞒,就连明日与冉黎的相见,也是充满了算计的,很有可能就要兵戎相见,如果真的到了这种地步,他又怎么会让冉曦去见她的姐姐。
    骗她也是迫不得己。
    顾贞叹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行去。
    顾贞是午后出去的,冉曦等到了晚上,也没有他的消息。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她焦躁的情绪渐渐升腾起来。
    再也挨不住这样的煎熬,冉曦把拨弄了许久的串珠放到桌上,出了门。
    山寨里是不怎么在路上点灯的,到了夜晚,都是自己提灯出来的,仅能照亮近处,往远了看,就是漆黑一片。
    冉曦提灯走在路上,一片黑暗中,突然手足无措,顾贞并没有告诉她,他去了哪里,他只嘱咐她不要靠近他审讯的地方,等有了消息,他自然会告诉她的。
    秋日的夜里,寒意渐重,冉曦披了一件长衫,却也因为在夜里站得有些久了,被露水沾湿。
    她望着两条岔路,不知前往何处,顿时茫然。
    忽然望见一条岔路的尽头有一个黑黢黢的人影提了一盏灯过来,她冰凉的心里忽然燃起了希望。
    那人果然向这边走过来了,待近了些,冉曦看清楚了,就是山寨里的人,他们对山寨里熟悉,又时常在其中走动,或许会知道顾贞在哪里。
    隔了有一段距离,冉曦便招呼他们:“你们看到李郎君了吗?”
    这人奇怪道:“中午的时候瞧见他了,现在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他抬起头来,就见到昏黄的灯光下,冉曦的脸色异常苍白,嘴唇也没有半点血色。
    “这是怎了啊,你们出了什么事情,要不我带你找他。”
    在他的印象中,这对“夫妻”的关系一直是很好的,从来没有红过脸吵过架,顾贞一直对冉曦关怀备至,冉曦被王岳绑走,也是顾贞冒着生命危险救回来的,如今冉曦这样冷着脸色,二人之间,定是存在误会。
    “只是有件事情想找他当面问个清楚,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不麻烦您带路了。”
    冉曦强做笑颜,力图不在他的面前表现出事情的严重性,这种事情,自然是知道得人越少越好,而且,她现在也不敢肯定,以顾贞的性格,若是有人窥见了他的秘密,他会不会将人杀了灭口。
    冉曦都是如此说了,这人也不再纠结,想来是新婚的夫妻之间的小矛盾,他一个外人来瞎掺和什么,遂按照自己的记忆给冉曦指了路。
    “小娘子,这天这么黑,又是山路,你可小心点啊。”
    这几日在山寨中,冉曦待人接物都很是和蔼,因而他们对冉曦的印象不错,特意嘱咐了这么一句。
    “我知道,时候也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冉曦也笑着回了他一句,他听了冉曦的这话,心里洋溢着暖意,看她的背影时想着,她可真是很好的人。
    然而,冉曦并没有多做停留,就走入了寒凉的黑夜当中。
    她按照山寨里的人指的路走过去,很快就到了顾贞所在的那间房子前。
    她放轻了脚步,因顾贞同她说过,轻易不要来这里,有了消息会告诉她。可是这么久了,顾贞都仍然呆在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直觉是顾贞问出了意想不到的东西,极有可能是有关于她的身世的。
    大门没有锁,她轻轻一推,就开了一个小缝隙,她从其中溜过去。
    地上的一层没有什么东西,只摆放了一堆杂物,下面还有一层台阶通往地下。
    冉曦小心翼翼地下台阶,怕顾贞察觉,她没敢提灯,一股潮气扑面而来,黑暗当中,隐约可见墙壁上的青苔。
    应当是废弃许久的,但是细听的时候,有人的言语传入耳畔,哪怕声音很轻很低,冉曦也是一下子就辨别出来了,正是顾贞的声音。
    她的心霎时吊起来,估摸着这个距离能听个差不多了,不敢再往前了。
    冉曦经过一日的奔波与紧张,有些疲惫,站着的时候,颇有些摇摇欲坠的感觉,手挨了一下栏杆,还算稳固,不至于让人掉下去。
    于是,她倚靠在了上头,哪里想到,栏杆太旧了,有一处有些松动,发出了“吱呀”一声。
    声音不小,显然屋里的人也听到了,低声的说话声停了。
    “谁?”顾贞问道,言语带了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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