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那两个劫匪望着黑暗中缭绕着雾气的山谷,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十几个人,外加一个他们一直视若劲敌的韩宁,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了,死在他们三个人的手中,这是他们之前压根不敢想象的事情。
    虽然这是他们一直的期盼,但是韩宁是朝廷命官,裴容又是一次次的警告他们在韩宁面前不得轻举妄动,就是再有多大的恨意,都得憋在心里。
    杀他,纯属听了顾贞的话,心里一时冲动,事后,还是十分畏惧,唯有顾贞淡定,找了一处溪水,净了净手。
    端正地在溪水畔时,如同一尊慈眉善目的塑像,哪里有人想得到,他方才亲手杀了那么多的人。
    那二人等得都急了,四下张望,会不会有人发现韩宁没有按时赶到,带着一大队人马沿着他的来路去寻,想催促顾贞赶紧走,但是一想到他跟郡主表妹的夫君,跟郡主的关系必然非凡,还有那般凌人的气势,哪里还敢说上一句话。
    慌慌张张了半天,终于等来了顾贞的消息,即刻启程,抄小道往西山去。
    一人睁大了眼睛,惊诧道:“那地上这一滩血迹呢?”
    也怪他没个眼力,顾贞去洗手,他们俩就不该在一旁愣着,若是当时处理了血迹,这么不那么明显,现在就不会这么慌张了。
    顾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这片浸满了鲜血的土地,抬腿就走:“在这放着。”
    劫匪提着刀,一边注意观察四周,一边费力地跟上他:“这不是太容易被发现了吗?”
    顾贞淡淡地回应了一句:“早发现晚发现有什么区别,谁能确定就是你们做的?还不如把时间省下来,做些有用的。”
    劫匪愣了愣,他在溪水边洗了半天的手,莫非这是有用的?但是顾贞走得急,他们也来不及多想,匆匆跟上。
    之前的如此大张旗鼓,都是对着没什么权势的商人,就算是真的出了问题,还有乾朝的人给他们撑腰,这一次却是不成,彻底与蜀州撕破脸不说,一个县令死了,毕竟是在大昭的地界,朝廷定会重视,若是把赵王派过来,他们也是要有一大番波折的。
    想起来此时,就忧愁得很,两边计量了一番,比起来,似乎还是制定律法,以严苛著称的赵王更令人恐惧一些。
    “郡主便是如此分派我们这样做的吗,若是把朝廷的人引过来,尤其是那个皇帝的养子,叫顾贞的,要是他过来查,还不得把我们弟兄抽筋剥皮啊,这可怎么好!”
    此时,顾贞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敷衍道:“不会的,一个县令死了,不会折腾那么大,你们就放心,他是不会过来的,再说,这事是郡主吩咐下的,你难道觉得,以郡主得聪慧,也想不到这一条吗?”
    夸了冉黎一句,顾贞觉得别扭,眼见着那人一脸了然地点了点头,心里更是不畅,尤其是意识到了冉黎是冉曦的姐姐。
    待到将来,他真的与冉曦产生了矛盾,冉曦又会向着哪一方呢。
    也许是她的姐姐吧,冉黎那般狡诈,又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远不是他这个表哥比得了的,到底还是可能低下冉黎一头的。
    夜色当中,顾贞呼出一口气来,继续道:“郡主与那位赵王有过一些接触,他也不是如传言当中那样严苛的人,不过依律法办事罢了,若是遇到像韩宁一
    样不称职的官员,定也要做出处置的。”
    因为韩宁做出来的这码事,这些人都不怎么信任大昭的人,那二人忙着赶路,听了顾贞的话,只应付了一句。
    冉曦望着漫天的星子,久久不能寐。
    今日一早,在集市上碰到了顾贞,那表情,似乎是要她尽管放下心来,可是她清楚,顾贞是一个多疑的人,尤其是涉及到与乾朝的一切,必定会打起十分精神的。
    说他不怀疑,冉曦是一点都不信的,除非他有了什么别的心思,思绪忽然飘到了那夜,他在半梦半醒之间抓住她的手抚摸,半点没有想放开的意思,今日在集市上一见,更加确认了此种猜测。
    这种情况,甚至比顾贞的怀疑还要棘手的,毕竟,若他只是单纯地怀疑,定然会查探一番的,按照原书中的描述,乾朝与冉曦的关系很差劲,只要顾贞把事情查清楚,她是一点也不需要担心误会的。
    正思索间,门外的声音变得嘈杂。
    经历了被劫匪劫走的一事,冉曦也越来越有了顾贞的那份警觉,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把剑握在了手中。
    果不其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小心翼翼地。
    应当是那群劫匪,都已经是后半夜了,急慌慌地找她,出了什么要紧事?
    莫不是她根据当初带她上山的那几个劫匪的话,给猜错了,乾朝的人已经过来了,要揭穿她这个冒牌货?
    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寒凉的月光焠在剑锋上,她的手却是连抖都没有抖,镇定问道:“你是何人?有何事寻我?”
    裴容满脸堆笑:“不好意思,打扰了小娘子,实在是有要紧的事情,你夫君大晚上的,找到了山上,他说不必打扰你了,但是我听人说,你还没睡,便来告诉你此事。”
    山寨里的人对她十分重视,生怕出现一丁点差错,引来郡主的责罚,也心知几个大男人照顾她,实在不方便得很,因而又派了寨中几个人的夫人,特意关照她的一举一动。
    冉曦皱了皱眉:“你说我的夫君?”
    “是啊,他是带了郡主的消息过来的。”
    冉曦总算稍微理清了一些,顾贞是就是在她编造的基础上衍生了不少,就是衍生得挺离谱的。
    尤其是那个自称她夫君的那一段,之前装的不还是未婚夫妻吗,怎么现在到了他的口中,直接给定性了一个关系。
    这时再说他心里万般澄澈,冉曦都是一点也不可能信了,确切地说,他此时应当是对她的爱慕压过了怀疑。
    待到见到了顾贞,跟他确认了已经脱险,可得好好地问问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到底是如何想的。
    冉曦此时已经开了门,对上裴容的笑容,裴容听了顾贞的话,当真以为这二人是夫妻了,笑呵呵地,还撮合了一句:“小娘子,不是我夸大其词地说,你郎君对你,当真是非常好的,可是生怕我们照看不好你,连夜就赶过来了。”
    听他如此说,是逼着她认下此事了,果真心机深沉,原书当中,他被泼脏水是真的,心思阴暗也是真的。
    “那我去见他。”提着一把剑,信步走出房门。
    冉曦再一次见到顾贞的时候,他已经换下了那身夜行衣,身上瞧不见一丝血迹,走到她身前,敏锐地观察到冉曦手中提着的一把剑,笑着问道:“在这里呆得怎么样?”
    “还好吧。”冉曦此时也注意到了这把剑,在顾贞面前,显得颇不合时宜,遂把剑收回。
    “那便好。”依然不改温和的态度。
    四下人已经散去,屋内只余二人,旁人当真以为二人是夫妻,一别也有些时日,必要有些什么亲密的举动,实则不然,二人在互相怀疑。
    冉曦是确定顾贞一定会过来找她的,只是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快。
    “我走了不到一天,你就混进来了,用了什么法子?”
    顾贞大大方方承认:“我把韩宁杀了。”
    “杀了?”冉曦难以掩饰惊讶,祸害卢县有十年的县令,说杀就给杀了,她以为顾贞在她的面前会掩饰,未成想却是这般坦诚。
    “不然,我拿什么做来这里的投名状呢,反正,韩宁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要担心,我是制定律法的人,行事也遵循律法,该杀的人是一定要杀的,不该杀的人,我也不会冤枉。”
    最后那一句,仿佛故意说给她听的,如冉曦的预想,顾贞是怀疑她,但是还在理智的范围内,她身正不怕影子斜,任他如何调查去,以他的能力,不会轻易被别人蒙蔽,定能给她一个满意的交代。
    见冉曦脸上疑虑的神色消了大半,顾贞也放下心来,如此一来,只要她不再那么怀疑,也能够更好地利用她,查探她姐姐的动向。
    冉黎这个人也是有意思得很,他特意调查过她的经历,说实话,和他有几分相似,以自己的心理推测,她该是对所有人都心怀警惕的,包括最亲近的,可是她对于冉曦却是那般信任,或许也不是那么信任,只是单纯地想保护她。
    可是,表面上看来,她们之间,明明也没有什么关系,还不如他和皇后之间,虽然他是个她死去的孩子的替代品,但是七年的相处,不管皇后是如何想的,他已然把她当做了母亲。
    这关系,大概只相当于他与冉曦之间,扪心自问,要他去毫无保留地信任,大概是不可能的,也怪不得,在冉曦的心中,姐姐的地位要重于他。
    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冉曦也是怀疑他的,就如此时,不过片刻的寂静之后,冉曦开口问道:“我被劫匪带走前的那个晚上,是怎么回事?”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