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

    见得罪了顾淮之,张总觉得过意不去,等他将酒店办事不利的负责人处理完了之后,看他火气消了些,这才敢再次上前,想请他赏光今晚一起吃个晚饭,算是赔礼道歉。
    顾淮之第二天要陪林稚回京,出来这么多天,他也一直都在忙,还没好好地带林稚出去玩,于是直接拒绝。
    “也不是什么大事。”顾淮之说,“请客吃饭就算了吧,我晚上还有事,我们后面有时间再聚吧。”
    他随便找了个理由将人打发了。临走时,张总还有些欲言又止,生怕因为这件事得罪了顾淮之。
    生意场上也没什么新鲜事,这件事顾淮之没往心里去,但保不准那位张总,在以后一想起这件事,就如坐针毡。
    顾淮之说“晚上有事”,林稚还以为他又有什么重要的会议要开,结果他说的要紧的事儿,就是在私人游艇上开Party。
    他打电话给了张乐初,为此张乐初还特地从北京飞了一趟海南,顺便带来了他的一帮“狐朋狗友”。
    清凉的夏夜,游艇缓缓驶离了海岸,静静地停泊在了公海。
    海浪声缓缓,派对的音乐声震耳欲聋。夜晚的游艇上,完全跟陆地是两个世界。
    穿着时尚靓丽的女孩在游艇内穿梭,灯红酒绿的世界在林稚面前缓缓拉开序幕。
    林稚思想比较保守,刚一上船,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觉得自己三观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有钱人的娱乐方式总是很多,第一次见,林稚有些无所适从。她在室内待了一会,趁着顾淮之跟张乐初聊天的间隙,独自一人走上甲板,想出来透透气。
    夜晚海上的星光格外地明亮,迎面吹来了海风夹杂着咸涩的气息。
    林稚是内陆城市长大的,还没怎么见过大海,于是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脱掉高跟鞋,坐到了甲板上晒日光浴的椅子上,享受着这嘈杂世界里安静的一隅。
    世界吵吵闹闹,可是她并不喜欢。
    出来了还没一会,顾淮之就找到了她。
    他大概是不允许林稚脱离他视线范围之外。
    顾淮之今晚上酒喝的有点多,但似乎很高兴。甲板上很空,想要进来的人被人拦下,转眼间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这里明明还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坐,可他偏偏就非要紧挨着她坐。
    林稚向旁边躲了躲,顾淮之抓着她的脚踝,将她的腿拉过来,展开搭在了自己的腿上。
    “累了么?”他轻轻地揉着她的脚踝,动作随意又自然。
    林稚一时还有些不太适应,但顾淮之按得确实很舒服。她穿了一天的高跟鞋,这会儿脚腕也开始痛了。
    “你这些哄女孩儿的本事,都是从哪儿学的。”林稚揶揄道。
    “这还用学么。”顾淮之笑了,眼前却浮现出另一个女人朦胧的影子。
    宽阔的衣帽间内,女人坐在地板上,脱下的高跟鞋随手扔在一旁,她仰头欣赏着那些格子里摆着的东西,一边揉着自己的脚踝,转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淮之啊,以后要是想讨女孩儿欢心呢,一定要给她买很多的名牌衣服、包包、鞋子。对了,还有珠宝首饰。”
    眼前的画面消散了,顾淮之突然有些没来由的伤感。
    他凑近过来,想要吻林稚,但林稚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皱了皱眉,一脸的嫌弃,双手撑着他的胸膛,没让他得逞。
    “你喝多了。”她说。
    “又要管我?”他笑着问。
    “以后可以少喝点酒吗?”
    “那你要一直待在我的身边,每天都要管我一遍才行。”
    见林稚没答应,顾淮之伸手扣住她的腰肢,稍一用力就将人整个捞起,林稚还未来得及惊呼,就已经被按坐在他的腿上。
    他恶劣地颠了两下:“特地为你办的Party,喜欢吗?”
    “不喜欢。”林稚很直接。
    顾淮之也不恼:“其实,我也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还要弄这些。”
    “这游艇都在这儿停一年了,每年花那么多钱养着,再停下去都要生锈了,正好今晚带你来玩玩。”
    林稚顿了顿,问:“你以前,也经常这样玩吗?”
    顾淮之:“哪样?”
    “就这样。”林稚视线投向不远处室内那些穿着清凉的女孩子,“喝很多的酒,然后叫很多的女孩子。”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这里是公海,是一片无人监管的灰色地带,大概在这里做些什么都是被默许的。
    “吃醋了?”顾淮之笑了笑,“这些都不算什么,早些年间还有比这更夸张的,想听吗。这个圈子就是这样,金钱、权利、性……无论什么,只要是交易,都能直接摆在明面上,见得多了,自然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他感到林稚嫌弃地向一旁躲了躲,长臂一揽直接将人拽回怀里,抱紧了:“你不就是想问我,以前有没有跟别的女人上过床。”
    “那你有吗?”
    “没有。”顾淮之说完,凑上去快速地亲了她一下,“我这人防备心极重,又怎么会甘心陷入别人的圈套里。
    二十岁那会,我刚接手寰宇,觉得公司哪哪儿都是想看我笑话的人,我有太多想做的事情,满心只想着如何在整个家族面前证明自己。
    我那时候疯了似的,每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除了健身睡觉就是待在公司,觉得所有接近我的人都带有目的。当然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有目的的。后来,公司财报连年好转,我也一点一点地巩固了我的人脉和财富,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
    然后,我遇见了你。”
    他说话时语气认真,林稚虽然不知道顾淮之过去都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对顾淮之而言,他的事业就是极其重要的东西。
    可她今天亲眼看到,有些人因为公司被收购而下岗,这的确很残酷。
    林稚想了想:“今天的那些人,他们在原来的公司干了那么多年,一定很舍不得,有什么可以安置他们的办法吗?”
    “这些都不在我考虑的范围之内。”顾淮之说,“这个世界那么大,有的人吃了上顿没下顿,有的人含着金汤匙出生。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才见识了资本“罪恶”的冰山一角,林稚就已经足够对自己产生怀疑了。她总觉得跟顾淮之在一起待时间久了,自己内心里有一部分东西,正在渐渐地在熄灭。
    那或许是理想,或许是对这个世界的热忱,或许是其他的什么。
    她从物质贫乏站上了财富的顶端,渐渐地被这个世界迷离了双眼,或许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站在了曾经自己的对立面。
    她又想起了数九隆冬的寒天里,在地铁站遇到的那个吹笛子的盲人老爷爷。
    路过的人脚步匆匆,没有人肯为他片刻的停留。但她还是从自己为数不多的生活费中,拿出了十块钱放在了他面前的盒子中。
    可这世上有些事情,本来就是说不清的。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