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7章

    因为在港城耽搁得太久,很多原本的安排都被打乱,尤其是闻斯臣受伤后死缠烂打,更让她的计划彻底脱了轨。连嬴清风都打了电话过来,语气诚恳,说要请她吃饭赔罪。
    他笑着道:“抱歉啊,我也就是看斯臣这两年阴郁得太久了,想着帮他出个主意追回你,结果没想到给你添了麻烦。”
    曲凝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没关系,主要是我自己不小心,才会让他受伤。”
    嬴清风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又含笑追问:“那你的意思是,等斯臣差不多痊愈了,你就要回瑞士了?”
    曲凝抬眸看他一眼,淡淡道:“嬴律师,你了解我,我不是个很有耐性的人,闻斯臣呢,也不是个安分守规矩的。我要开口说等他伤好了再走,那他这伤,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好了。”
    他只会借着这点伤,蹬鼻子上脸,赖着她不放。
    闻言,嬴清风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行,我明白曲总的意思了。”他笑着端起酒杯,“那我也不多劝,今天请你吃饭,除了赔罪,也有点公事要谈,这两年我们律所和你们公司合作得挺顺,是不是也可以考虑把合同续一续?”
    曲凝举杯,“当然可以,这点事情,你让从彬带着合同来找我就行。”
    “好,合作愉快。”
    闻斯臣受伤在家的消息,很快就在港城圈子传开了。
    毕竟前两年都要住进公司的人,忽然不上班了,窝在家里养伤,还天天等着前妻下班回去陪他,这种“乐闻”,港城的新闻怎么可能放过。
    相关通稿和照片接连不断,热度一波接一波。
    新闻上热火朝天,闻斯臣不管不顾,曲凝先看不下去了,拜托常潇然联系了之前的人脉关系,尽快把这些八卦全撤了。
    但常潇然那边给回来的回复却是,“闻先生说,不用删除,都是实话。”
    曲凝:“……”
    她当面问他,他的回答更直接,“你知不知道,这两年,有多少居心不良的人往我身边凑,上次陆丹华带着个女明星来病房,什么用意,你不知道吗?”
    她真是低估这个男人的无耻程度了,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要是不愿意,别人还能逼他不成?
    他这样大大咧咧的做法,估计想要断了她的桃花,向全世界宣扬,就算离了婚,他闻斯臣,也还牢牢守在她身边,其他人别想靠近半分。
    曲凝淡笑道:“随便吧,反正一直生活在港城的人是你,你要是不介意流言蜚语,我自然也没什么可在意的。”
    这一个月,她留在港城陪他,已是意料之外。闻斯臣当然知道,她早就等不及想回苏黎世了。
    夜色温柔。
    她倚着窗沿,身姿纤柔娴静,像一幅不愿久留的画。
    他静静看着她,问:“你回了苏黎世以后,我联系你,你还会理我吗?”
    是不是等他伤一好,她就不会再这样搭理他了。
    是不是又要像前两年那样,若即若离,见她一面都难。
    曲凝转身推开窗户,晚风迎面拂来,“其实,以我们的关系,要是没有奥利奥,确实是不该再这样纠缠不清和联系了。”
    闻斯臣沉默。
    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说不清的烦闷像乱针一样扎在胸口。
    她说得云淡风轻,他却做不得。
    他也不是个擅长退让的人,更不是个能忍的人。可对上她,他能咬牙忍住怒气,却忍不住一遍遍妄想:是不是只要他再坚持一点,她就会留下来。
    他盯着她的侧脸,声音低哑:“我就这么让你厌了?”
    曲凝没有看他,眼尾却轻轻一颤。
    她语气依旧淡淡,“你知道的,我已经尽量在配合你了,因为你是为我受伤,所以我感激你,但感激不是爱情。
    “我拼命工作赚钱,是为了给自己更多选择的权利。我完全可以给你请无数个看护,甚至赔偿你公司这段时间因伤而失去的所有项目。”
    她的每一句都像是钉子,冷静地钉进他心口。
    闻斯臣怔怔看着她,像是被压在冰水里,连呼吸都带着钝涩的窒息感。
    她说得明明白白,不是爱情,那就是不爱。
    可他偏偏还想要更多,还妄想着她能被自己感动,哪怕留下一点点。
    他不能对她耍狠,她不吃那一套;耍赖也没用,她只会冷眼旁观。
    连他以为最有用的柔情,眼下也成了最无力的试探。
    可他又怎么甘心?
    她是他最想抓住的东西。可他愈是想握紧,她却愈是从指缝间毫不留情地滑走。
    “曲凝,”他低声开口,嗓音哑得像在夜风里冻了很久,“你这么冷冷淡淡的态度,我真的没办法接受。难道我们之间,哪怕曾经,你对我就没有半点喜欢吗?”
    他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眼神却像压抑许久的潮水,沉沉地朝她涌来。
    如果她从来没动心,那这些年他算什么?
    她要是动过心,那她又是怎么做到,说走就走的。
    动心?
    曲凝回身望着他,她对他岂止动过一次心,从六年前的瑞士初见开始,又或者他苏醒后的日日夜夜。
    就单单是这书房,她都还记得他抱着她靠在窗台的模样。
    她垂下眼睫,说道:“闻斯臣,你知道的,我以前是喜欢你的,要不然我也不会在瑞士和你结婚不是吗?”
    过往那些日夜重新开了缝,她当然是喜欢过他的。
    喜欢他们之间那种几乎不需要言语的默契,喜欢和他斗气、耍赖,喜欢他时不时流露出来的宠爱。
    可她也怕,怕他的狠戾和无情。
    这两年,她在异国他乡,一个人拼命工作,每每在夜深想起他的时候,也总会想起沈檀和*闻斯婧,想起那条沾着血的医院走廊,还有那个漫天白雪冷得令人窒息的不丹。
    往事会像山风一样柔软,也会如潮水一般汹涌,不是她想逃就能逃。
    闻斯臣定定地看着她,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说喜欢,是“以前。”
    是过去式,是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闻斯臣喉头一哽,情绪沉在胸口,苦涩得发闷,他缓缓走近她,眼神紧锁,抬手握住她的手。
    “可你不是还在陪我吗?”他嗓音低沉沙哑,“你都留了这么久了。”
    曲凝也不挣扎,只是静静地站着。
    “我陪你,是因为你为我受伤。”她打断他,“你如果不是那样,我早就回去苏黎世了。”
    一言一语,像是将所有温情抽丝剥茧地拆光,只留下赤裸的现实。
    她留,是为了偿还,不是因为爱。
    闻斯臣真的拿这样的曲凝没有丝毫办法。
    他骤然收紧臂膀,近乎蛮横地将她抱进怀里,扣住她的腰与后脑,把她整个人牢牢困在自己怀中。
    “曲凝,我不信。”他低声说,声音低哑却近乎偏执,“你不能走,我凭什么信你说的都是实话?”
    她身上的温度,是他反复梦见过的炽热慰藉。可这会儿,她的身体在怀里,她的心却千山万水之外。
    他强硬地抱着她,像要从她身上逼出一点不舍,逼出一点留恋。
    “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不爱就不爱?那肯定不是事实。”他固执地开口。
    他越是用力,她越是安静。
    她越是沉默,他就越是无法接受。
    和她离婚,只是想短暂地放过她,但她对这种自由上了瘾,他真的无数个悔恨。
    她退一步,他便前十步,她退十步,他也会追上一百步,千步,万步。
    他认定了,只要他不停,她终究有一天会回头。
    她是他的。
    这点,从来没有动摇过。
    而曲凝,早就看开了。
    他们之间所谓的一见钟情,到头来就是个笑话。
    她当初看上他的皮囊,他也只是逢场作戏,为了揪出那些背后下套的人。
    仔细想想,也算公平。
    在闻家几年,她有了孩子,有了不少钱,有了挣钱的本事,不用靠着任何人,她真的肆意妄为了。
    所以,她会努力把过去翻篇。不让曾经的伤疤束缚自己,不再为任何人设限,更不会为任何人停步。
    她缓缓抬手,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道:“闻总,欢迎你下次来苏黎世找我谈合作。”
    闻斯臣不语,只抱得更紧,像要将她嵌入骨血,贴近心脏。
    她轻轻笑了一下,“闻总,不会这么小气吧?我们公司现在可是业界黑马,闻总要是错过,可别后悔。”
    苦涩在胸腔翻涌,他终于低下头,埋进她颈肩,“那我,一定会很后悔。”
    短短的一个月,好像一场梦,他要如何甘心。
    “曲凝……”他几乎是压着心跳开口,低低道,“答应我。我会努力学着追你,学着爱你。请你,一定给我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他说到最后,几乎哑了声音。
    他也想像其他男人一样,有一万个借口和她吃饭,和她见面,而不是只靠奥利奥,只靠病床、意外、怜悯,才勉强地、短暂地将她留在身边。
    回苏黎世的飞机上,奥利奥窝在曲凝怀里,小小的胳膊环着她的手臂。
    他一边吃巧克力,一边认真道:“妈妈,爷爷说了,你不用担心爸爸的事。爸爸那个性格专横又霸道,吃点苦头是应该的。”
    曲凝失笑,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你呢?你觉得爸爸怎么样?”
    奥利奥眨巴着眼睛,奶声奶气地回:“爸爸很好啊,我喜欢他。但是如果他还想继续跟妈妈结婚……”他顿了顿,认真总结,“那我觉得他可能还不够好,因为他惹你不高兴了。”
    曲凝鼻尖微酸,揉了揉他的发顶。
    舷窗外,港城熟悉的城市轮廓渐渐拉远,阳光洒在云层边缘,勾出一道淡金色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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