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此刻,曲凝胸腔像是被火点着了,怒气在血液里翻滚,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别说是一巴掌,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他永远别从瑞士的病床上醒来,那样至少她还能维持一点可怜的幻想,不必直面眼前这个满口虚伪的冷血男人。
    那些自以为深情的时刻,此刻都成了嘲讽。
    虚情假意的一切,终于撕开了那层体面的外皮。
    闻斯臣和沈檀,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心机深沉,擅长布局;一个披着温和外衣,却暗□□刺。
    他放任闻斯婧被沈檀纠缠伤害,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孩子被卷入那场权欲交易,就像当初的她,现在的奥利奥。
    奥利奥的到来,对她而言,是命运馈赠的意外惊喜。
    可对闻斯臣来说,怕是一场不请自来的惊吓,一场他计划之外的“麻烦”。
    她恨。
    真恨!
    恨自己的任性,恨自己的无知,恨沈檀的虚伪,恨闻斯臣的无情,更恨这个翻云覆雨的荒谬世道!
    她的指尖攥得发白,心口如刀割。
    那一巴掌甩出去,她几乎用了全部的力气,可不解气。
    她抓起手边的水瓶,毫不犹豫地挥向他的肩口,砸得干脆利落,毫无留情!
    这一刻,她只想把所有愤怒都劈头盖脸还给他。
    闻斯臣目光沉沉。
    如果说曲凝那一巴掌打得他意外又怒火,但此刻水瓶不停砸上肩口,带着她全身力气的狠劲,沉闷的力道透过肌肉直击骨头时,却像将他胸腔里所有未爆的怒火,全部都一寸寸打散了。
    他只是抬眼看着她,眼神深得像要将人吞没,又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一刻的他,没有盛气凌人,没有反击辩解,只有沉沉的凝视,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把所有情绪压进胸腔。
    曲凝终于打累了。
    她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秒,力气耗尽地垂落下去。
    那只塑料水瓶早已被她捏得变形,瓶盖在她甩出去的过程中不知飞去了哪,整瓶水狠狠砸在他肩上,力道透骨,瓶身弹落时,冰凉的水泼了他一身。
    衬衫贴在他身上,黑色渐深,线条凌乱,狼狈却沉默。
    他低声开口,嗓音微哑:“打完了?”
    曲凝抬眸看他,笑了,笑意冷得发颤。
    “你觉得这样就完了?”她声音轻,像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的,“闻斯臣,你真的好狠的心。”
    “好狠的心?”男人低低重复了一句,唇角扯出一点讥诮的弧度。
    “你和沈檀,把我和闻斯婧当什么?傻子?弃子?就算我只是个局外人,但闻斯婧是你妹妹!”
    她声音发颤,眼圈猩红,像是再说下去,整个人就要崩溃。
    “你放着闻斯婧不管,你默许沈檀伤害她……你甚至……”
    她喉头一哽,声音突然失控,再也说不出话。
    水从他肩膀一路淌下,衬衫湿透,水珠顺着衣角嘀嘀嗒嗒地掉在地板上。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很久,最后望进她一双湿意与仇意交织的眼睛,心口像被人攥紧,揪得生疼。
    良久,他终于开口,嗓音低哑却平静:“凝儿,从瑞士到现在,我从来没想过要伤你。
    “斯婧那性子你也清楚,一腔热血,倔得不肯回头。不是我放任,是她自己决定的事,叔叔、斯威,劝过多少次你也知道。”
    曲凝听着,眼眶越来越红,胸腔起伏剧烈,像是被一团怒火烧得窒息。
    她几乎是狠狠地咬着牙,才勉强逼自己不失控哭出来。
    眼泪在眼眶打转,她死死盯着他,声音又哑又冷:“你昏迷前,早就察觉了沈檀和你叔叔的意图。
    “那时候,偏偏是我这个笨蛋去了瑞士,误打误撞撞进你们的局。后来你真的出事了,又是我这个笨蛋,拼了命把你救回来。
    “你醒了,回了国,发现我这个笨蛋居然还傻到给你生了个孩子。”
    她语气越发颤抖,喉头像被什么哽住,一字一句,像刀刃割着皮肉。
    “闻斯婧也笨,她偏偏喜欢沈檀,一意孤行。
    “可你呢,闻斯臣?”
    她猛地抬头,眼里是彻骨的恨意和不甘,“你不是最擅长布局、算计、掌控一切吗?怎么轮到你妹妹的时候,你就无能为力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下来,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呼吸紊乱得像是快要窒息。她声音哽咽,哭得支离破碎,几乎站不稳。
    整个会所,被闻斯臣提前清了场,此刻寂静得仿佛连她的哽咽都能在空气里回荡,每一道抽泣,都显得那么孤绝又可悲。
    闻斯臣喉结紧绷,眸色沉沉地望着她,整颗心像被什么钝钝地锤了一下,一下又一下,闷疼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终于迈步上前,伸手想要将她抱进怀里。
    “凝儿。”
    刚触到她手臂,曲凝便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后退半步,抬头死死瞪着他,满脸是哭得狼狈不堪的泪痕,眼中却透着冰一样的决绝。
    “滚开!”
    她的声音哑得发抖,一字一顿,字字钉在他心口。
    “别碰我,闻斯臣,我现在只要你离我远远的,哪怕多看你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麻烦你滚远一点,滚远点!现在,立刻,给我滚!”
    终于,她还是知道了这些。
    他曾在脑海里推演过无数次她发现真相的情形,也在夜深人静时默默准备过满腹草稿,试图解释、试图争取、试图把那堆混乱抽丝剥茧清清楚楚讲出来。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的泪、她的恨,让所有斟酌已久的措辞、退路、台词,全都哽在了喉咙里。
    像被一股烈焰烧得粉碎。
    不得不承认,沈檀这步棋下得极准。
    他真的怕,怕极了眼前这个伤心欲绝的曲凝,怕她恨,怕她痛,更怕她转身走掉,再也不回头。
    可好在,她还愿意发泄,还愿意怒骂,还愿意哭,还愿意把所有情绪发泄在他身上。
    好在她还在港城,还在他的视线里,还没有彻底离开。
    没关系,他可以哄。
    她骂他,他认,她打他,他受。
    她要他滚,他就暂时滚远点,不惹她,不逼她,不让她再因为他掉一滴眼泪。
    临走前,闻斯臣吩咐保镖留下,她的状态不适合一个人。
    曲凝没理会那些人。
    她整个人瘫坐在地,眼睛肿得发涩,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时间过去多久都不清楚。直到眼泪渐渐流干,她才像断线的木偶一样缓缓站起身。
    她走进更衣室,换下湿透的衣服,对着镜子看了许久,才用力吸了一口气,逼自己镇定。
    手机屏幕亮着,她解锁。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热搜推送接连弹出。
    #闻家大小姐进医院,疑似流产#
    红色字刺目醒眼,像一记闷雷砸在眼前。
    她盯着那几个字,良久没有动作,像是忘了呼吸,没有震惊,也没有恼怒,情绪仿佛在那一瞬被抽空,只剩下无边的麻木。
    等她终于赶到医院时,走廊尽头已是一片混乱。
    沈檀整个人被鲜血染了大半身,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狼狈不堪。他半跪在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像一团废墟。
    闻斯威一拳接一拳,毫不留情地砸在他身上,咬牙切齿的怒火快将整个医院的冷气都点燃。
    “那是我亲妹妹!”
    “你他妈是不是人!”
    曲凝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嘈杂与荒唐。
    一张张做戏的嘴脸,真真假假,早已分不清底线,她心里竟生不出半点怜悯。
    闻斯臣接完电话,从走廊深处走来,西装笔挺,一丝不苟,宛如从未沾染过混乱与血腥,面色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目光扫过沈檀和闻斯威,最后落在曲凝身上。
    曲凝抬眼与他对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上午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消化,新的冲击却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
    胸腔里仿佛堵着什么,沉重、翻涌,最终化作一阵突如其来的反胃,不知道是为这场血腥的戏码,还是为这些人精心算计、利益至上的荒唐人生。
    闻斯臣走近,伸手欲将她揽入怀中。
    她本能一颤,随即努力压住情绪,侧身避开,转身离去。
    闻斯臣望着她背影,眉眼间的冷意终于裂开一丝。
    他唇线绷紧,脸色沉了几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车内沉默如死。
    曲凝靠在座椅上,目光游离,一句话也没说。
    她的安静像一堵厚厚的城墙,把他隔得很远很远。
    他还来不及哄她,心里反复打磨过无数套说辞,可此刻,全都哑了火。
    她的眼泪,她的冷静,她的沉默,每一样都像刀子,扎进他心口。
    直到回到别墅,看着她一步步走上楼梯的背影,胸腔里积压的怒火烦躁终于压不住了。
    他看也不看周围战战兢兢的佣人,一声暴喝:
    “全部给我滚出去。”
    在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中,曲凝也顿住了脚步。
    她缓缓转身,站在楼梯转角的尽头。
    光线自高窗斜斜落下,就这样居高临下,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凝视着这张怒火中烧的脸。
    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而平静,“离婚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别墅里一片死寂。
    闻斯臣像是没有听清,微微皱眉,眼神冷得几乎要结冰。
    “你说什么?”
    曲凝站在楼梯上,语气平稳:“离婚。我累了。”
    闻斯臣静了两秒,忽然笑了,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曲凝?”他一步步朝楼梯走去。
    上午那一巴掌,捶打在身上的那瓶水,都没能真正激怒他。
    可现在,这两个字,却让他周身的血液都冷了半分,又猛地沸腾起来,火气在骨子里炸裂,一点点烧穿他所有的理智。
    怒火攻心!
    她望着他逼近的身影,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动摇,只是满满的倦意和冷意。
    “我受够你们这群人把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当乐趣,把人心当筹码,一天天地利益至上,没有半点儿人情味!从瑞士开始,从你醒来回国后,我就一直在被你怀疑,被你试探,被你算计。”
    她眼神冷冷落在他脸上,像在看一个从未真正认识过的人。
    “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是合伙人?是棋子?还是你眼里的小丑?”
    闻斯臣停在楼梯下,仰头看她。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薄唇紧抿,像是想开口,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她望着他沉默的样子,笑了笑,笑轻得近乎苍凉。
    “闻斯婧是你从小到大的妹妹,你有没有心?”
    闻斯臣冷嗤,“我没有心,难道沈檀会有吗?”
    “所以呢?我和闻斯婧就是傻子,被你和沈檀这样踢来踢去,像个皮球,像个大傻子。”
    曲凝盯着他,嗓音陡然拔高,像是终于把心口那根针狠狠拔出来,带着血,撕心裂肺。
    楼下的闻斯臣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泛白,面上却没有一句反驳。
    闻斯婧怀孕流产的事情,他也很懊恼,懊恼自己没及时干预,懊恼自己高估了沈檀的底线。
    沈国豪在加拿大病逝,几乎同一时间闻斯婧就流产了,沈檀这个疯子!
    可这些情绪到了嘴边,只剩一句压抑的低声咒骂。
    楼梯上,曲凝看着他那副隐忍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可笑,讽刺到了极点。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再尖锐,却冷得像刀。
    “曲苒苒说沈檀利用我和闻斯婧,可你呢?你就没有吗?
    “你记恨你叔叔联合沈檀,让你差点儿命丧瑞士,沈檀记恨闻家做局让他父亲入狱,你们都想报仇,都想算账。
    “可我和闻斯婧呢?我们就不无辜吗?
    “我告诉你,我受够了,你和沈檀非要置对方于死地,那就去吧,最好全部打死了。”
    楼下,闻斯臣站在原地,脸色阴得吓人。
    他沉声道:“你以为沈檀是为了救他爸?他孝子?”
    他冷笑一声,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他一个司机的儿子,爬上沈家位置,他想救谁?他想掌控沈国豪,想报复,不是闻家,是他沈国豪,是他早年被踩进泥里的恨。
    “你不是和他一起长大?怎么,曲凝,这人在你身边十几年,你连他是谁都没看透?”
    他一字一顿地说完,像是将什么埋在地底多年的东西,冷冷抖落在她面前。
    楼梯上的曲凝怔住了。
    她没想到会从闻斯臣口中,又听见这样的真相。
    她一直以为沈檀是为了父亲,才铤而走险,才与闻家交锋,才做出那些近乎疯狂的事。
    曲凝心口发紧,指尖微颤。
    她脚步一个踉跄,几乎没站稳,双手握紧栏杆,才撑住那一瞬间的天旋地转。
    多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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