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回家的时候,闻晓晟带着闻斯威罕见地等在一楼的客厅里,奥利奥窝在闻斯威怀里,正专心致志地摆弄着魔方。
    见曲凝和闻斯臣进门,闻晓晟率先站起身来,脸色阴沉得像是压着一场暴风雨。
    闻斯威轻拍了拍奥利奥的背,将他放到沙发一侧:“自己玩一会儿,叔叔和爸爸有事说。”
    小家伙很懂事,喊了声,“爸爸妈妈。”又乖乖地爬到另一边,继续研究他的魔方。
    曲凝瞧他们的架势,多半应该是为了闻斯婧和沈檀的事情来的,要不然就是其他地方出了乱子,他们父子俩摆平不了了。
    闻斯臣没多看一眼,随手把外套递给佣人,淡淡道:“上2楼书房说吧。”
    曲凝识趣地没跟上去,闻家这帮人,向来满肚子秘密,她没兴趣掺和。
    2楼书房,闻斯威关上门。
    闻晓晟沉着脸,开门见山:“斯臣,你放任沈檀的公司在港城上市就是错的!”
    闻斯臣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夜风扑面而来。
    他语气淡淡:“有上市就有退市,叔叔,你怕什么?”
    他回过身,那双眼黑沉如墨,叫人不敢直视,闻晓晟一时竟怔住了。
    闻斯威瞧了眼沉默的父亲,沉声接道:“大哥,沈檀明目张胆地利用斯婧的感情,这时赤裸裸的挑衅。”
    闻斯臣倚在窗沿,夜风拂动他衬衫衣角,薄唇一启,“不要再把她当孩子,”他目光落在他们父子二人身上,缓缓道,“她若不想听劝,撞了墙,是她的命。”
    闻晓晟脸色铁青,显然对他的态度极为不满。
    闻斯威也难掩压抑着的愠色:“可斯婧不一样,她从小什么都顺风顺水,一头撞进沈檀的局里,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闻晓晟冷哼一声,语气咄咄逼人:“你把自己的老婆和妹妹都放进这盘局子里,到时候谁吃亏,谁心碎,你就等着看!”
    闻斯臣神色未变,连眉眼都没有波动一下,只是淡淡道:“沈檀的父亲现在还被扣押在国外,他无非就是想逼你出面,上国际法庭做交换。
    “你若是愿意去,斯婧就不会受伤,沈檀会放手,乖乖回远城去继续演他的深情孝子。
    “叔叔,你去吗?”
    短短几句,把局势剖得一清二楚,字字扎人。
    闻晓晟眉头紧锁,不再吭声。
    闻斯臣继续道:“所以,叔叔,不是我冷血。我不是圣人。你既管不住自己贪婪的手,也管不住任性妄为的女儿。那我只能,按照我擅长的方式,把这局收了。”
    闻晓晟父子离开后,书房重归寂静。
    闻斯臣坐回椅子上,懒懒地靠着椅背,抬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随后将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窗台边缘。夜风吹进来,拂过他衬衫微敞的领口,掀起一角衣摆。
    他低头从抽屉里取出烟盒,抽出一根,慢条斯理地点燃,火光映出他沉静无波的眉眼。
    青白色的烟雾在窗边缭绕升起,他靠着椅背,眉眼微敛,眼神沉沉。
    在他昏迷的两年,沈檀又何尝不是在利用曲凝呢?
    她明明可以抽身离开闻家,但沈檀却步步为营,用“扶持”之名一步步牵制她的脚步。他替她铺路、造势、助力她在闻家迅速站稳,却不是为了她本身,而是等她成长为能动摇闻家,撬动闻晓晟的那枚棋子。
    他醒来,是意外,更是沈檀节奏里最大的变数。
    回到3楼,奥利奥还在主卧的大床上蹦蹦哒哒,不愿意回去自己的房间睡觉。
    小家伙一见他进门,立刻眉开眼笑,朝他扑过来:“爸爸,快接住我!”
    闻斯臣抬手稳稳将他接住,顺势拎在半空中,“该回去自己房间睡觉了。”
    奥利奥双脚在半空中乱蹬,“不要!我还没玩够!我想和妈妈睡!”
    闻斯臣眼神一沉,“再啰嗦一句,明天把你的玩具全部没收了。”
    奥利奥立马噤声,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终于不情不愿地咕哝一句:“那……只收一半好不好?”
    闻斯臣挑眉:“你再讲条件试试?”
    小家伙立刻认怂,“好吧好吧,我走还不行吗……”
    闻斯臣放下他,站在门口盯着他走回去自己的房间。
    奥利奥瘪着嘴,一边往自己房间走,一边回头偷看几眼,确认闻斯臣还站在门口,才老老实实跨进门。
    闻斯臣语气淡淡:“门关好。”
    小家伙哼哼一声,用力把门“砰”地一声合上。
    闻斯臣失笑,转身回了主卧。
    曲凝刚洗好澡出来,听见动静,随口道:“你为什么非要赶他回自己房间,他才2岁多。”
    闻斯臣解着袖口,目光扫她一眼,“因为他是男孩。”
    曲凝一边擦头发,一边皱眉反驳:“男孩就不能黏妈妈?”
    “不是不能。”他解开最后一个扣子,脱下衬衫,“是该让他明白,家里有界限。晚上的陪伴,是夫妻之间的。”
    曲凝眯眼道:“你这话听起来,倒像是个狡猾的流氓。”
    闻斯臣将衬衫随手丢进沙发里,走到她身后,伸手接过毛巾,替她慢慢擦拭还未干透的发梢。
    曲凝站在原地没动,低头任他动作,刚想说点什么,下一秒,就被他从后揽进怀里。
    他低头靠在她耳边,气息温热:“再陪我泡一次。”
    “不要,流氓都是居心不良的。”
    他唇角轻扬,慢条斯理地应:“我是你老公。”
    说完,他弯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稳稳往浴室走去。
    曲凝拍了拍他肩膀,“闻斯臣,你真的是……”
    事后,浴室的水汽还未散尽,曲凝靠在他怀里,整个人都软了,连指尖都懒得动一下。
    闻斯臣将她裹进毛巾,抱回床上,一只手轻轻覆在她背后。
    曲凝趴在他的胸膛上,闭着眼喘息,手指被他握住。
    他低头,轻轻将那指尖贴在唇边,一下又一下地亲吻,像是无声的安抚。
    曲凝缓缓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温情缱绻的男人,眼底有一瞬的恍惚。
    他此刻的模样,像极了多年来深爱如一的恋人,沉稳又深情,仿佛他们之间真的走过了数不清的日日夜夜。
    她不是没察觉,闻斯臣对她的身体毫不掩饰地迷恋,像是早已刻在骨子里的渴望。
    正如她,第一眼就被他那副皮囊所吸引,冷峻英俊,带着凌厉的锋芒,偏偏让人想靠近。
    他们彼此沉溺,却始终没有说破。情欲之下,仿佛什么都能伪装成深情。
    曲凝闭上眼睛,静静地趴在他的胸口上,感受着他掌腹在她背上一圈圈安抚的动作,温热、轻缓。
    4月,鱼木花再次盛开,枝头一簇簇白中带黄的花朵,在微风中簌簌摇曳,铺陈得热烈而安静。
    常潇然约上曲凝吃饭。
    饭后,两人并肩走出餐厅,长廊上,光线从复古的玻璃窗透下来。
    转过一处拐角,迎面碰上陆丹华,红色连衣裙衬得她肤色更显冷白,身姿纤长。
    她站在廊灯下,眼神淡淡扫过她们2人,最后落在曲凝身上,眉眼间依旧是那份疏离沉静的从容感。
    气氛倏然安静了几秒。
    最终,还是一贯自来熟的常潇然率先开口,笑着先开了口:“陆小姐,好久不见。”
    陆丹华扯个笑,“常主编。”
    陆丹华目光从她身上掠过,转而看向曲凝,“闻太太果然交友广泛,什么类型的朋友都有。”
    曲凝笑容清浅沉静,“大家都是港城的老面孔,该碰的,总会碰上。”
    陆丹华眼底微冷,“看你心情不错的样子,闻斯臣因为你损失了几亿美金,好像也没让你夜不能寐。”
    曲凝浅笑,回得不咸不淡:“做生意各凭本事,输赢常有的事。”
    陆丹华嗤笑:“你当然说得轻巧,花的是闻家的钱,挥霍起来自然毫无心理负担。不过,没关系,闻斯臣也不缺这4亿美金。”
    曲凝看得出来,陆丹华现在怒火明显要发在她的身上。
    她语气平稳,唇角含笑:“闻斯臣是不缺这点钱。不过陆小姐抢下的那个项目……好像让陆氏折了20亿?生意场上,输赢都能接受,但如果是因为斗气误了局,那就未免太不值了。”
    陆丹华闻言,眼神一沉,冷冷地扫了曲凝一眼。
    常潇然到底是个名利场周旋的人精,见势不对,立刻打圆场:“陆小姐,你的客人好像在等你了。”
    陆丹华静静地打量了眼她们,转身离去。
    曲凝盯着她的背影,唇边的笑慢慢敛去,因为王诗双那两个亿,她惹上了麻烦。
    沉思间,一道略显生疏的女声在夜色中响起:“曲凝,常主编。”
    庭院灯光昏黄,曲凝一时间没认出是谁,常潇然却已在她耳边低声提醒:“林万颖,林家的现任掌权人。”
    曲凝心下了然,林家大房的女儿,年近四十,却保养得宜,一身剪裁利落的裙装,眉眼间气场十足,不怒自威。
    “林总,这么巧?”曲凝与常潇然一同笑着开口。
    林家与闻家历来少有交集,真正利益深绑的反倒是陆家与霍家。林家做实业起家,根基在内陆和东南亚市场,在港城也是风风火火的家族,也就前年才林家老爷子去世,整个家族经历过大洗盘。
    林万颖扬唇一笑,气度沉稳:“难得碰上,要不要一起喝一杯?我正好想和你聊个生意。”
    曲凝眉头轻蹙,还未开口,常潇然已经识趣地退场:“我这边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一步。再见。”
    林万颖笑意更深,“常主编,你上次说的专访,明天可以来公司找我。”
    常潇然笑得开怀,“好,一定。”
    曲凝目送常潇然离开,才缓缓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面前的林万颖。
    女人气场极稳,妆容精致、举止得体,身上那股子优雅中透出的锐气,不像陆丹华那样强装出来的从容镇静,更像是商场里一路披荆斩棘走出来的狠辣角色。
    林万颖没绕弯子,开门见山:“我听说,闻氏的珠港项目黄了?”
    曲凝眼神一动,笑容依旧:“林总消息很灵通。”
    林万颖边走边道:“港城就这么大点地方,谁家起风,谁家下雨,总有人看着。”
    等进了林万颖的私人包间,曲凝落座后直接道:“既然林总知道珠港项目的事,那也该听说了,这项目已经被陆家抢了去,我也被董事会好一顿批评。如果你是为生意而来,怕是来得晚了半步,你真正该找的是陆小姐。”
    林万颖看着对面沉静的曲凝,失笑出声:“曲凝,有人跟你说过吗?你太认真了,认死理讲情义。”
    曲凝微愣,弯了弯唇角,语气淡淡又带点调侃,“说实话,说我讲情义的,林总是第一个人,我从小都被说没心没肺,为人自私自利又任性,不知天高地厚,为此我也吃过不少苦头。”
    林万颖似有共鸣,语气缓了几分:“你还年轻,犯点错再正常不过。我在你这个年纪时,一次性把旗下十家子公司赔得干干净净,亏了近百亿。”
    “林总还没说,为什么找我呢?”
    “你得罪了陆丹华,又在她手里吃了教训,你不想找回场子吗?”
    曲凝知道,她来找自己的目的没有那么单纯。
    “我自然会在别的地方赚回这几亿美金,至于陆丹华,她恨我给王诗双请律师,那是她自己的事情,我不打算浪费力气,去讨好她的情绪。”
    林万颖看着她,慢悠悠笑了笑:“你知道她会一直找你麻烦,还不想回击?”
    曲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林总,说实话,我在闻家也是夹着尾巴做人,没有那么大本事去吹闻斯臣的枕边风,你要真心想和闻家合作,你直接找闻斯臣更方便。”
    闻言,林万颖忍不住大笑出声:“你把我看得太没格局了。你放心,闻斯臣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而已。我要找谁合作,从不拐弯抹角。”
    “林总想要做什么?”
    “珠港不是黄了吗?泉港的生意做不做?我们林家拥有泉港七十年的开发权,那块地荒了十年。”
    曲凝略微坐正身子,“你想让我在港头生意上撇弃陆家,说服闻氏董事会和林家合作?”
    “对,反正陆丹华摆了你一道,就会有第二道,她仗着陆家和闻家旧年那点交情,都能在项目上明着给你难堪,你又何必客气呢?做生意归做生意,你让让我,我让让你,也就一起赚钱。她这种性子,步步紧逼,格局太小,反而走不长远。”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