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沈檀适时走过来,语气温和又带着笑意:“曲叔,其实我之前也给小凝的孩子送过礼物,她当时也是一脸嫌弃,连个面子都不给我留。”
    曲新民闻言,只能尴尬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她就是这个性子。”
    曲苒苒一直盯着沈檀,趁机柔声开口:“沈檀哥,我这次来港城办画展,会待上一段时间。”
    沈檀温和一笑:“看到你的广告了,恭喜,做得挺有气势的。”
    曲苒苒眼神亮了几分,开口道:“你有时间吗?我想——”
    她话还没说完,那头跟着闻晓晟闻斯威已经出门的闻斯婧已经转身回来了。
    她踩着高跟鞋,笑意盈盈地走到沈檀身边,语气自然得仿佛已约定好似的熟络:“沈檀,你上次说的赛马会,我这几天仔细看了看,真挺感兴趣的。今儿下午就有场,要不要一起去?”
    说话间,她已经挽上了沈檀的手臂,姿态亲昵自若,像是完全没看见一旁神色顿住的曲苒苒。
    闻斯臣揽着曲凝站在一旁,神色淡淡,饶有兴味地看着沈檀的反应。
    曲凝也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她其实也有些好奇。
    沈檀过往的女朋友她见过几位,大多是曲苒苒这类温婉清丽的类型,像闻斯婧这样跳脱张扬的,怎么看都不像他会喜欢的风格。
    果然,沈檀只是礼貌地笑了笑,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抱歉,我下午还有个约,下次吧。”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落得干脆利落。
    闻斯婧脸色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甘,手臂缓缓垂下,笑意还挂在嘴边。
    柳碧眼角一扫,像是为了缓解气氛般笑着开口:“小檀确实忙着子公司上市的事,大家都理解的。”
    她转头看向曲凝,语气亲昵:“小凝,马上就要过年了,你和斯臣今年要不要带孩子回远城?也好几年没回来过年了,一家人热闹些。”
    曲凝看向闻斯臣,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她才抬眸,闻斯臣已经微微一笑:“我们最近行程排得挺满的,凝儿工作也忙,我之前在瑞士养病,全靠凝儿一个人撑着,很久没真正休息了。这个年,应该不会到处跑了。”
    他牵起她的手,顺势补了一句:“而且远城天冷,孩子身体还弱,还是留在港城更合适些。”
    曲凝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站在他身旁,姿态松弛,神情从容。
    柳碧笑了笑,试图维系着表面的和气:“那也好,身体重要,等哪天你们有空,还是要回来看看家人。”
    曲凝真的不想陪着他们演戏,自打柳碧出现后,她没有在远城过过一个开心的年,以前妈妈还在世,曲新民就从不怎么回家过年了,回来也是争吵不休,等到柳碧正式进了曲家的门,她就彻底成了空气般的存在。
    众人也适时准备离开。
    门口处,曲苒苒跟在沈檀身侧,低声说着什么,神情温婉,眼中带着些试探和期待。沈檀侧过脸听她讲话,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既不热络也不拒绝。
    闻斯婧站在几步之外,望着这一幕,眼神里满是不甘。
    站在身后的闻斯臣,唇角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转头低声问曲凝:“你猜,沈檀会不会和你那位妹妹再续前缘?”
    曲凝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看沈檀心情吧。”
    他继续道:“要真续上了,今天这个饭局,你就算血亏。”
    曲凝轻嗤一声,“亏什么?”
    “你最烦的妹妹嫁给了你关系不错的老朋友,今后一家亲,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说难不难受?”
    她反唇相讥:“那你可更亏。闻斯婧是你妹妹,追不到的男人回头找了我继妹,你说气不气?”
    她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刀:“再说了,你不是一直最看不上沈檀?”
    两人肩并肩往外走,一来一往地斗嘴,互不相让,步调却一致得惊人。
    年关将近,闻斯臣已经彻底回归公司运转大局,曲凝则悄然放缓了脚步,将堆积如山的事务一一转交给他,像是终于卸下肩头的某部分重量。
    陆家的风波,也终于在小年夜这天落下了帷幕。
    陆弘文在这晚病逝,走得沉静又突然,没留下遗言,也没留下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
    王诗双母子依旧被挡在医院门外,连病房门都未曾靠近半步。陆家几位旁支早早守在病房外,整整一层楼,走廊肃静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葬礼定在除夕前两日,低调但不失规格,只请了几位政商熟人到场,外人看着风平浪静,知情人心里却都明白,这一场丧事,标志着陆家的格局彻底改写。
    曲凝第一次见到了陆小姐,陆丹华,人如其名。
    她穿着一袭剪裁极简的黑裙,肩背挺直,妆容素淡,没有刻意压低的情绪,也没有多余的眼泪。
    她的五官称不上惊艳,却有种棱角分明的冷静气质,她没有哭,却比任何一个哭得撕心裂肺的人,更让人动容。
    曲凝远远地看着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陆家的话语权最终会落到她的手里。
    王诗双约她和常潇然出来吃饭。
    席间,她红着眼睛,却忽然仰头笑了起来,声音明亮得近乎刺耳:“我现在是富婆了啊,整整2个亿,花不完,怎么办?你们想干嘛我都请客,吃饭、逛街、买房……都行。这段时间谢谢你们了。”
    话音未落,她的笑声便带了点哽咽,下一秒,豆大的眼泪滚落下来。
    她一边抹泪一边继续笑着,“真的,我现在多幸福啊,有孩子,有别墅,有店铺,还有大把现金,就是没有老公,简直太好了……多少人羡慕我呢!”
    她的声音带着颤意,明明是在笑,却哭得狼狈极了。
    常潇然和曲凝对视一眼。
    “那个……双姐,对啊,你现在这么有钱,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有什么好哭的!”常潇然努力安慰她,语气轻快,想缓一缓气氛。
    王诗双却一把抽了张纸巾,胡乱擦着眼泪,声音哽咽却倔强:“不,我王诗双是爱钱,但我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她吸了口气,眼神慢慢亮起来,“我会好好用好这笔钱,我要在港城做生意,让那些说我拜金贪婪的媒体好好看看我王诗双的本事!”
    曲凝看着她,笑了。
    她举高酒杯,“要是你真能在港城扎下根,风生水起,哪天你开发布会,我和潇然一定去捧场,给你请100个男模给你助威。”
    王诗双原本泛红的眼睛一下笑了,扑哧一声,“你少来,我要是真的成功了,别说捧场,我让你和潇然都穿着旗袍站门口发喜糖。”
    常潇然一拍桌子,“那必须的!不过旗袍能不能选宽松一点的?我最近胖了。”
    三人一起笑了出来,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曲凝看着王诗双那双还带着倔强和悲伤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是真难得的,比如这种在泥潭中翻滚后还能保持热血和希望的本事。
    王诗双一口闷下酒:“陆弘文走了,但我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曲凝淡淡一笑:“那就开始吧,港城不缺富婆,但缺狠人。”
    王诗双扬了扬眉:“我可以是狠人,但我还是要穿得漂漂亮亮的狠。”
    常潇然一边翻菜单一边吐槽:“说归说,点菜啊!狠人们,我快饿疯了。”
    ……
    新年这天,奥利奥穿得像个红彤彤的小企鹅,圆滚滚的模样在人群中格外惹眼。他收不完的红包和礼物,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像个移动的财神。
    闻斯臣早早安排好私人飞机,年初三,一家三口飞往了迪拜,避开亲戚间的应酬与喧嚣,换来几日真正属于他们的清净年假。
    夜幕降临,迪拜河的游轮上,河面波光粼粼,两岸灯火辉煌,高楼将天际线切割得绚烂夺目。
    曲凝披着轻薄的披肩,手中握着一杯红酒,靠在栏杆边,目光追随着前方奔跑的小身影。
    奥利奥踢达着卡通拖鞋,在甲板上兴奋地来回奔跑,不时回头朝他们挥手。
    闻斯臣站在她身旁,一身浅色休闲衬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肤色微晒出点健康的颜色。
    他神色放松,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曲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眸光落在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笑意漾起,道:“干嘛非要来迪拜?你冬天不是都喜欢去瑞士滑雪的吗?怎么,这回不敢了?”
    闻斯臣转过头来,含笑道:“滑雪也得看人陪谁。那种摔得要命的事,跟你一起经历过一次,就已经够了。”
    曲凝低眸,“你敢去,我可不敢了。”
    那一天,已经成了她心底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满头是血,静静地躺在雪地里,四周白茫茫一片,连呼吸都像是冻住了。
    她跪在他身边,手脚发抖,却强撑着为他止血、呼救,一声声喊他名字时,雪落进嘴里,冷得像刀子,割得喉咙发痛。
    她无数次在心里庆幸,幸好他是闻斯臣,幸好他姓闻,背后有那个庞大而强悍的家族和足够强硬的财力、人脉和医疗资源,才让他挺过了那场濒死,也熬过了那两年昏迷,最终醒来。
    最后,那场事故被定性为滑雪失控,坠落高风险区域的意外,技术报告将责任归于雪场封控不到位,是不可抗力造成的。
    想到这里,曲凝问他,“我一直有个疑问……那次事故明明被判定为意外,但你醒来的第一件事却是调查你叔叔,还特别忌惮他和沈檀的关系。为什么?”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却藏着一丝试探。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夜色里浓烈的潮气与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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