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此刻,曲凝终于反应过来,大概是自己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底线,惹他不悦了。
    她确实一直在悄悄做准备,资产逐步往国外转移,瑞士、伦敦,陆陆续续地布局着。
    王诗双和陆家的事情,更让她坚信了这一点,她应该带着奥利奥远离港城这些利益纠葛。
    他从前也一直都知道,此刻居然还能这样生闷气,也是让曲凝有些意外。
    她轻笑了一声,“原来今晚这顿晚餐,是提前为我庆祝早日成功?”
    闻斯臣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眸色沉得骇人,“你以为我是在和你庆祝?”
    他将刀叉搁下,盯着她,字句冰冷:“曲凝,是我最近太纵着你了吗?让你误以为,自己可以轻轻松松带着我的孩子,拍拍屁股就离开?”
    曲凝放下酒杯,轻叹一声:“你到底在气什么?常潇然给了我点小道消息,我的期货赚了点钱。钱是我挣的,放哪不放哪,难道也要你批准?”
    闻斯臣定定地看着她,嗤笑,他信她的鬼话连篇!
    曲凝直视着他的眼睛,眼底没有一丝退缩。
    “你要是不信,那就别信。可我把钱放在哪里,怎么放,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反正,她在瑞士和伦敦设信托的事情,早就不是秘密了,他也一*直都知道。
    她想得很清楚,如果有一天,他们走到离婚那一步,她不指望闻斯臣不会再娶,不会再有别的孩子。但她希望,奥利奥至少能远离这种豪门的争斗,活得自由一点,干净一点。
    沉默蔓延了几秒。
    最终,还是曲凝先开口,“你还没告诉我昨晚和你约会的美人是谁呢?”
    闻斯臣低头继续用餐,冷声道:“陆丹华。”
    曲凝心里早已猜到这个答案。
    陆弘文时日无多,王诗双忙着寻求她帮忙,而更早一步得知消息的陆小姐,自然会转头找上闻斯臣。
    陆小姐如愿以偿,王诗双母子只拿到一笔钱,从此与陆家再无瓜葛。
    闻斯臣抬眼看她,语气带着讥讽:“怎么,之前还比娱记更关心陆家的事,现在消息送到你耳边,你倒又沉默了?”
    “那你会告诉我,王诗双母子可以得到多少钱吗?”曲凝问他。
    闻斯臣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角,声音冷淡:“能让他们母子闭嘴,不再出现在陆家,就是合理的价码。”
    曲凝听完,只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那场寿宴,陆弘文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会让王诗双母子留在陆家,偏偏就这么晚了一步,现在陆家是陆丹华说了算,所有和她利益捆绑的人都闭了嘴,没人会再替他们母子说半句话。
    大家都忘了陆弘文说过什么,这其中包括闻斯臣,更包括她自己。
    就连她也摇摆在其中,一时同情单亲妈妈王诗双冲动帮她出头请律师;一时对陆丹华只身一人打理陆家心生怜惜。
    在现实与情理之间进退维谷,可如今,忽然发现,这局里,没有绝对的善恶有情,只有利益交换的静默秩序。
    想到这里,曲凝没有了半点儿胃口。
    她放下刀叉,“我吃饱了。”
    起身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闻斯臣低沉冷厉的一声。
    “站住!”
    这段时间,他几乎放下所有戒备,收起锋芒与她相处,他以为她早已适应了闻家的生活,甚至默认了这一段关系。
    可现在,她这一副说走就走的冷漠模样,让他胸腔里那股郁结的火气几乎压不住。
    那些安静温顺,那些夜里的亲昵,竟也可能只是她谋划的一部分。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你是要摆脸色给我看?”
    曲凝指节一点点收紧,终是转过身来,脸上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闻先生,昨天我们折腾到半夜,今天我还去上班开会,我也是个人,会累的好吗?现在我吃饱了,只是想回房间泡个澡放松一下,这算很过分无理的要求吗?”
    闻斯臣盯着她那张沉静又明媚的脸,沉默不语,眼底情绪翻涌,却压得死死的。
    曲凝看了他一眼,见他仍旧冷着脸不说话,便也不再理会,转身上楼,脚步不急不缓,背影一如既往地挺直。
    最近这段时间,闻斯臣几乎把三楼当成了自己的地盘,卧室、浴室、书房、衣帽间,全都有了他的东西。
    曲凝进了房,下意识要反锁,指尖却在触到门锁的那一刻顿住了,片刻后,她还是松开了手。
    她洗了澡,换了衣服,躺回床上,一直等到困意袭来,楼下的男人也始终没有上来。
    翌日是周末,曲凝早早起床,独自驱车前往老宅接奥利奥。
    小家伙一路上兴奋异常,不愿意早点回家,嘴里不停地嚷嚷着想去外面玩。
    曲凝拗不过他,只能带他直奔港城最有名的游乐园。
    奥利奥看着人来人往,忽然转头问她:“妈妈,爸爸呢?”
    曲凝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难得早起,却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
    也许还在睡梦中,也许早已出门了。
    昨天……大概算是他们的冷战吧。
    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爸爸有事要忙,待会儿表演你如果看不到,就让保镖叔叔背你,好不好?”
    奥利奥乖巧地点了点头。
    曲凝让保镖去找来儿童推车,她牵着奥利奥等在原地,蓦地,在人群中看见了熟悉的人影。
    曲苒苒一手挽着柳碧,一手勾着曲新民,孩子气般撒着娇,笑容甜美。
    小时候,曲新民也是这样带着她和妈妈来到游乐园的场景,这一幕仿佛时光倒流,昨日重现。
    目光交汇的瞬间。
    也许是手中牵着奥利奥,曲凝这次终于鼓起勇气,直视曲新民。
    他好像真的没有变老,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怒火。
    曲新民惊诧地盯着她,视线落在她和奥利奥身上,神情难以言喻。
    这一刻,曲凝仿佛尝到了当初立誓要报复这个父亲时,那份难以言说的快意。
    没错,她结了婚,有了孩子,背着他这个她曾经最痛恨的父亲,暗中策划了无数在他眼里逆天悖理的事。
    没有人愿意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出轨,更没人能忍受妈妈病重卧床,而父亲却陪着小三的孩子,满面春风地参加比赛,她就是讨厌他,想要他不爽。
    保镖这时走了过来,曲凝转移视线,抱起奥利奥,小心地将他放进推车里。
    曲苒苒也松开了柳碧和曲新民的胳膊,三人慢慢地走了过来。
    柳碧温柔道:“小凝,这是谁的孩子?”
    曲凝稳住心神,低头替奥利奥理了理衣服,冷静答道:“我的。”
    柳碧和曲苒苒不自觉地投向身旁那笔直站立的保镖,目光中藏着疑惑。
    曲新民眉头紧锁,眼神锋利如刀,怒火道:“曲凝,这三年你就这样胡闹到底?”
    “我怎么就胡闹了呢?三年前你也不是一直逼着我相亲结婚吗?我现在如你所愿了,你怎么又不开心了呢?”
    曲凝冷冷回击。
    曲新民气得脸色涨红,抬手欲挥过去,却被保镖一把挡下。
    周围人流嘈杂,曲苒苒连忙拉住曲新民,柔声劝道:“爸爸,先别激动,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说。”
    柳碧也上前劝慰,“对啊,还有孩子在呢。”
    曲新民狠狠瞪了保镖一眼,压下怒气,缓缓松开拳头,神色依旧阴沉。
    柳碧看着站得笔直的保镖,轻声问道:“这位先生,你是孩子的爸爸吧?”
    曲苒苒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曲凝冷笑一声,淡淡回应:“这事儿跟你们没关系吧?”
    曲新民厉声喝道:“曲凝!”
    奥利奥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顿时感到害怕,紧紧抓住曲凝的手,挣扎着想要从推车里爬出来。
    “妈妈……”
    曲凝俯身轻拍奥利奥的背,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悄悄话。小家伙眼眶微红,却努力点点头,乖乖坐回推车里。
    她抬眼看向身旁的保镖,示意他先带奥利奥去玩。
    保镖会意,立刻推着奥利奥离开人群,往游乐区方向走去。
    曲凝目送他们背影远去,才慢慢站直了身,神色也重新恢复了那份冷淡和疏离。
    她转回身,正对上曲新民阴沉的目光。
    “走吧,既然你们非要问,那我们就聊聊,聊聊我当年是怎么没死在瑞士的。”
    茶楼包间内。
    曲新民脸色铁青,听完曲凝的话,猛地一拍桌子,将手中的白瓷茶杯摔了出去。
    “啪”一声脆响,茶水四溅,碎瓷滚落在地。
    “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他咬着牙,声音冷得发颤,“你做出这种事,你还敢理直气壮?”
    曲凝坐在对面,神色不动,只慢慢端起自己的茶盏,轻抿一口,“你若真关心我当年做了什么,就不会等到今天,才坐下来质问我。”
    就这样冷冷静静地陈述事实,让别人去恼、去怒、去失控,这招数,是她在港城这两年慢慢磨出来的。
    情绪不挂在脸上,让对方去猜、去揣测,让他们困在不确定里,焦躁、愤怒、进退失据,她不需要再动一根手指。
    她以前太傻,坏得太明显。
    她越是情绪激烈,越是动怒,曲苒苒母女大概就越得意,曲新民也越觉得她难缠,娇纵任性不懂事。
    曲苒苒轻轻蹙了蹙眉,声音仍旧温柔:“小凝,你别这么说话,爸爸也是担心你……我们都只是想知道,你这几年到底过得好不好。”
    柳碧也连忙附和,语气柔和:“是啊,我们一家人这么久没见,大家都担心你。你忽然带着孩子出现,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也没听你提过结婚的事。”
    曲新民冷哼一声,没说话。
    曲凝看了她们一眼,唇角浅浅一弯,“没关系的,我结婚生子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只要新娘是我,妈妈是我,老公没出轨,也没在外头养个私生子,就很好了。”
    话音刚落,曲新民的怒火几乎在瞬间爆发,咣的一声,他抄起桌上的瓷杯狠狠砸了过来。
    “你再说一遍试试!”
    曲凝本能地偏头闪避,杯子重重擦过她的颈侧,“啪”地砸在背后的墙上碎成几片。
    鲜红的血珠顺着她雪白的皮肤缓缓淌下,染红了她半高领针织衫的领口。
    曲苒苒惊呼了一声,连忙起身:“爸爸!”
    柳碧也站起来,语气终于带了慌乱,“新民!”
    曲凝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指尖抚过脖颈,抹下一点血迹,低头看了看,又抬眼冷冷看向对面的人。
    曲新民气得脸色发紫,“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和王诗双一样,在港城攀附老男人了?”
    “什么样的男人算老?你这样的吗?”曲凝冷冷回了一句。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凝儿。”低沉清冽的男声响起。
    所有人视线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闻斯臣站在那儿,身姿挺拔,神情肃冷,身后跟着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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