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他们脱离密室,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即便不用触手,室内也在利维斯的影响下变得潮湿阴冷,他的身体本来就是冷的,尤琳感觉有一块冰在身体上滑动,以至于身体在寒冷的刺激下过度紧绷。
    这个“惩罚”对于利维斯来说反倒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人类有十根触手,虽然不如他的灵活敏锐,但尤琳好像对此有不一样的反应,以至于他也变得格外好奇,不断试探。
    每抵达一处,尤琳都会不可遏制地战栗。
    真神奇。
    触手能传递回所有感官,有了之前的经历,利维斯早知道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就和他那些意识构成的密室一样。
    但尤琳的密室还要敏感一些,当他用指腹每填满一个坑洼,尤琳就会在他肩背上留下一道痕迹,而按压的力度不一样,她便会发出不同的声音,好像一台漂亮柔软的钢琴。
    那些崎岖的坑洼就是琴键。
    利维斯就此弹奏,修长的指节被潮热的粘腻包裹着。
    他试探地来到密室的尽头,叩响房门,力度不算重,然而就在瞬间,暴雨倾盆而下,淋了他一手。
    利维斯越发觉得有趣,低头将那些水渍一一□□,尤琳痒得发笑,因为嗓子太过干涩,显得有些哑。
    等他再度抬头时,尤琳发觉他在观察,连忙一手覆盖住他的眼睛:“别……”
    她的皮肤泛着漂亮的粉色,温度从所未有地高,利维斯空出的手捉住她的手,冰凉的唇就着潮热的掌心吻了吻。
    一冷,一热,他们简直般配。
    利维斯忍不住好奇地问:“尤琳,你在那个世界的时候,也会这样做吗?”
    他突然抛出这样一个问题,神情还很认真,一下子给尤琳整不会了,满脸涨红地否认:“没有!”
    利维斯却看出来了一点端倪,抓住尤琳企图并拢的膝盖,两指合并,重重压下:“撒谎。”
    尤琳顿时全身如被电流蹿过,差点没忍住。
    利维斯停顿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变得慢条斯理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些幽怨,温吞地说:“尤琳,能和我说说吗?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尤琳被他折磨得快要发疯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利维斯却不依不饶:“我想听。”
    尤琳只当他是好奇,在轻重不一的□□中断断续续地说:“那个世界……和这里很不一样,那里没有怪物,科技也更发达,相隔千万里的人,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交流见面,很方便……”
    利维斯打断说:“那个世界没有我。”
    尤琳心中骤然一窒,好像有些明白利维斯不安的根源在哪了。
    从一开始,尤琳穿越过来的那一天利维斯就已经知道她不属于这个世界,也知道了自己是一个小说中的怪物,即便再强大,和她也不是一个物种,甚至不在一个次元。
    利维斯刚开始的放水或许只是为了试探她会不会背叛自己,直到深陷其中,便开始担心她终有一天会回到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没有怪物,没有他,完全陌生的世界。
    如果放手了,这个世界上便不会再有她。
    利维斯见她沉默,即便此刻还在她体内,也依旧不安。
    尤琳抬眸时恰好对上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面充斥着躁动的狂意。
    他问:“尤琳,你会回去吗?”
    尤琳像从前哄他那样,捧住他的脑袋,这次却不掺杂任何欺骗地说:“你听好了利维斯,接下来我说的话都是实话,没有骗你,也没有撒谎。我不想回去,我只想留在这个世界,你也可以留在我的身边。”
    利维斯的手彻底停住,眼睛像一块折射着月光的蓝色宝石,明亮得晃眼。明明被禁止使用触手,此刻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溢了出来,如同一道道绳索紧紧缠住尤琳,以此希望能缠住她的灵魂,永不离开。
    那些触手比平时还要没轻没重,鲜红明艳地勒进软肉里,尤琳疼得惊呼一声,但还在能忍受的范围之内,这种感觉像是又回到了他们初见的时候,她为了活命而不得不亲吻眼前的怪物,将生命悬挂在刀锋之上。
    心跳加速下,有种近乎诡异的……满足。
    尤琳忍不住喟叹一声,觉得自己完了,简直是有病。
    利维斯的鼻尖贴着她,低声问:“那尤琳,愿意跟我结婚吗?”
    他此*刻的声音中混合了怪物的低吟,过去尤琳觉得那过于吓人,如今却觉得十分性感,像是海妖的声声蛊惑。
    好在她还没彻底失去理智,保持着清醒地回了一句:“不……”
    触手缠绕的力道猛地加重,几乎要把她的骨头勒断,甚至,她仿佛已经听到了骨头受到挤压发出的咯吱声。
    尤琳一阵头皮发麻。
    简直又怕,又爽。
    她忍不住像以前那样撒谎地哄骗他:“我、我还没做好准备,你要给我些时……间……”
    触手缠住了她的脖子,空气被剥夺,尤琳吐字艰难,头晕目眩中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利维斯真的会暴走地杀掉她。
    但她知道他不会,于是恐惧渐渐被一种特殊的快感取代,像行走在连接大厦两端的一条高空钢丝之上,没有任何的保护措施,利维斯只会在她失去平衡往下坠落,无限接近于地面的一刹那将她捞起。
    利维斯当然知道她在撒谎,可是他已经没有办法了,只能不断在她身上留下些什么,越多痕迹越好。
    人类的十根触手已经不能满足,好在他有无数的,足以填满一切不平的办法。
    最后,利维斯习惯性地将头埋在尤琳的颈窝,哑然道:“尤琳,亲我。”
    随着尤琳张口在他肩头狠狠地留下了一个牙印,一股凉意在尤琳的小腹蔓延开来。
    利维斯却还不知足,将自己的造物全堵了回去。
    尤琳心力憔悴,又被折腾了几回合,整个人仿佛被从海里捞出来的一样,又像条咸鱼挂在利维斯肩头,直到最后才依偎在他怀里。
    利维斯把玩着她的头发,呼吸依旧平稳,没什么情绪地说:“再和我说些那个世界的事吧,尤琳。”
    尤琳闭着眼睛,连嘴皮子都懒得动弹:“你自己不是能看到吗?”
    那语气又变得幽怨:“尤琳先前才说,我问什么你都会回答。”
    尤琳:“……”
    她只好强撑着眼皮,跟说睡前故事一样地同他瞎聊,“我呢,出生在21世纪,也就是……大概两百年之后吧,那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很高,除了我刚刚说的电话外,还有电脑,电视机……”
    利维斯:“电视鸡是什么鸡?像电鳗一样吗?”
    尤琳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
    利维斯向来学习能力强,知识层面也不薄弱,但他却完全不知道另一个世界的事,这让尤琳不由自主产生了一种得意,可以一报当初的“上课”之仇。
    还在古堡的时候,她一天到晚除了要上课外,还要忍受利维斯的恐吓,更可恶的是,利维斯教她的那些东西她压根没兴趣,也学不会,搞得她一度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现在,两级反转,她也可以在他面前秀上一手了。
    “电视机不是吃的鸡,它是个机器,连接电流后可以在屏幕上播放各种各样的影片。就有点像……一群被关在盒子里的小人给你表演节目。”
    好吧,秀不起来,她根本不知道专业术语,只能用一种抽象的方式描述。
    利维斯思考了一下,说:“我知道古国有一种皮影戏,跟尤琳说的很像。”
    尤琳眼睛亮了:“对对对!就是跟皮影戏很像!”
    紧接着眸光又暗淡了些,感慨道,“啊,现在要是有电视看就好了,好久没追剧了……”
    利维斯抱着她没说话,却分出了一些触手。
    那些触手蔓延到对面的墙上,喝疯了似得抽搐扭动着。尤琳皱眉看了半天,恍然看到灯光投射下,触手落在墙上扭动的影子,这才明白他这是在给她“放电视”。
    虽然过于抽象,看不出它们在表演什么。
    尤琳忍不住笑了,抱着利维斯的手臂蹭了蹭。
    利维斯也蹭了蹭她,说:“尤琳,我还想听听小说的事。”
    “小说?”尤琳当然知道他口中的小说指的是什么,不过现在时隔太久,她也不是很记得请那些内容了,毕竟是睡前迷迷糊糊中看的东西。
    她回忆了一下,说:“我记得我是在一个推荐帖子里看到的这本书,标题噱头是19世纪最恐怖的怪物幻想读物,就去搜来看了看。不过那本书我还没看完,只知道大概内容是关于一个怪物,啊,也就是你,变成人类后隐藏在人类之中的故事。”
    利维斯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尤琳觉得,我好看吗?”
    尤琳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躲避那些被窝里乱钻的触手,笑着说:“说实话,你好看,但小说一般。”
    她颇为纳闷,“那本小说在一些恐怖的地方氛围渲染是很到位的,但这个故事奇怪的一点在于,作者仿佛只是在写这个怪物的经历,比如写他上岸以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就好像这个怪物没有一个具体目的,也就是没主线。”
    奥,具体目的好像也是有的,那就是找家人,否则尤琳也不会一开始就被强迫玩一场过家家的游戏。
    利维斯虽然听不懂她说的,但还是拍了拍她的头,喊了一声“尤琳”。
    尤琳从那没什么情绪的声音里,听出了利维斯的不安。
    她已经足够了解他了,所以对于她来说,利维斯不再只是一个小说里没有目的的怪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自己思考的,她的爱人。
    她将这些话如实说给利维斯听,于是墙面上扭动的触手舞得更欢了,还有一些藏在被子里的,随着她的话语慢慢膨胀。
    好吧。
    尤琳躺平了。
    看在他今晚确实接收了不少信息量的情况下,她愿意再安抚老怪物几次。
    ……
    梦中。
    又是黑暗,熟悉的海面,还有那艘孤零零的小船。
    尤琳见怪不怪地看了眼脚下漆黑平静的深海,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又有骷髅要来抓她。
    她最近怎么老是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就像戴斯说的那样,在船上待久了的人都会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直到发疯。
    所以她这是要发疯的前兆吗?
    “赛西莉亚,你来了。”
    空灵缥缈的女声落在尤琳身后,她回过头,看见琳达披着一头漂亮的红色长发,优雅端庄地坐在船头,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尤琳说:“你好像知道我会来?”
    “事实上,我只能通过梦境和你交流。”
    尤琳也在另一头坐了下来:“那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想要告诉我吗?”
    琳达却轻飘飘地问她:“你想回去吗?回到原本的家。只要找到亚特兰蒂斯,你就能回去了。”
    尤琳突然怀疑这个琳达也是利维斯变的,就是为了试探她到底想不想回去。
    她跟随心意,坦白说:“我不想回去。”
    琳达脸上一闪而过的讶异:“那你不想实现愿望吗?即使你不回去,也能在这个世界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尤琳漫不经心地说:“根据我看电影的经验来说,谁知道能实现愿望的亚特兰蒂斯到底是祝福还是诅咒。”
    她盯着琳达的脸,目露怀疑,“而且,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一直在引导我寻找亚特兰蒂斯?”
    琳达神情淡定:“当然是因为,我们是同伴,我已经彻底留在这个世界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回去。”
    尤琳却觉得,事实并不是琳达说的那样。
    她已经上过几次怪物的当了,这次特意多留了个心眼,说:“这样啊,那我愿意回去,看在大家同病相怜穿越到这里的份上,回去后我可以去帮你看看你的家人。你老家在哪个城市?”
    琳达思考了一下,回答说:“榕县。”
    尤琳一拍大腿:“卧槽!巧了!我也是榕县人!原来我们还是老乡!该不会我们还是同个小区的吧,我住在景阳小区,你呢?”
    琳达说:“不,我不住在景阳小区。”
    霎时,尤琳感觉脊背发凉。
    她的回答没什么问题,问题是,榕县这个小地方没有景阳小区。
    尤琳盯着对面琳达的脸。
    她问:“我忽然有个问题,报纸上写着,你生病后总是在梦里呼喊亚特兰蒂斯这个地方,摩维寻找了许多书籍,才发现亚特兰蒂斯是个可以实现愿望的失落王国。换句话说,是你引导了摩维去寻找亚特兰蒂斯。”
    琳达的表情僵硬了几分,扯了扯嘴角:“当然,因为我希望亚特兰蒂斯能治好我的病。”
    “不对吧。你的回答就像是早就知道亚特兰蒂斯的神奇能力,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摩维?”尤琳眯起眸子,语气中多了几分凌厉,“我想,是因为真正的琳达一开始就不知道自己梦到的亚特兰蒂斯是什么意思!”
    所以只能由摩维去查阅资料,寻找琳达口中的地点——真正引导的人,是摩维才对。
    随着尤琳的逼问,“琳达”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过一星亮点,如同暗处蓄势待发的弓箭,箭矢发亮。
    她并不说话,尤琳知道自己说对了,关于莫利亚号的故事,她经过这段时间的经历,脑海中产生了一个巨大的猜想。
    “做梦,只会梦到一个名字吗?就像我跟你说,我昨晚梦到了帅哥,但总不能只有帅哥这两个字飘在我的面前,他一定至少是个人,不管模糊还是清晰,都是切切实实的一个人。同理,琳达一定是梦到了亚特兰蒂斯的形象,才能将其转化为文字。”
    “你一直在引导我,询问我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那我就大胆猜测一下,亚特兰蒂斯或许就是我想象中的地方。可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琳达?”
    她斩钉截铁地说:“因为亚特兰蒂斯的位置并不固定,只有穿越者,才能找到真正的亚特兰蒂斯!”
    平静的海面开始翻涌,木船剧烈晃动,坐在暗处的“琳达”却一晃不晃,宛如被固定在原地。
    尤琳扒着船的边缘,眼神隐隐亢奋,盯着对方继续说:“琳达生病后,摩维变卖家产,买了一条船带着她踏上了寻找亚特兰蒂斯的旅途,然而没过多久,琳达就因病去世,而摩维将原本的船卖了,买了现在的莫利亚号,继续在海上寻找亚特兰蒂斯。”
    她阴阳怪气地笑,“啊……这听上去真是一个感人肺腑的故事,所有人都会觉得摩维继续寻找亚特兰蒂斯或许是为了复活妻子,或许只是寻找妻子漂泊在海上的灵魂,不管什么理由,这都是一个很完美的故事,适合刊登在报纸上吸引船客。这是谁教你的营销方法,琳达吗?”
    坐在黑暗中的“琳达”慢慢站了起来,随着她的动作,她的身形在不断变高,变高的同时长发一寸寸收缩变短,五官如同柔软的橡皮泥,捏合,变形,直到变成一个男人的脸,嘴角向下,目光忧郁。
    摩维站在晃动的船头,如履平地地朝尤琳靠近一步:“你,不怕死吗?”
    尤琳也想学他一样假装无事地站起来装个x,但失败了,她只能蹲在另一头拼命稳住身体,抬头看着他,说:“你不会真的伤害我,因为你还需要我为你找到亚特兰蒂斯。”
    但她并不知道摩维留在海上吸引船客的原因是什么,还有他为什么对亚特兰蒂斯有着那样的执念,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只有穿越者才能找到亚特兰蒂斯?
    摩维神情悲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像你说的,我不会真的杀死你。但是,莫利亚号是我的船,这条船上有上百号人。”
    尤琳表情沉了下来。
    他在用船上的几百条人命威胁她!
    但是这个威胁对现在的她来说没用,因为利维斯也在这条船上。
    尤琳松开一只手,摊开:“莫利亚是你的,这个梦却是我的。”
    随着想象化作实质,一把枪落在她的手中,她将枪对准了摩维的眉心:“滚出我的梦!摩维!”
    子弹脱膛而出,命中摩维的一瞬间却像是击中了一团雾气,摩维的身形散开又聚拢,毫发无伤。
    他的表情变得更加悲悯,像是在看一只可怜无助的狗:“没用的,赛西莉亚,这只是个梦。”
    是啊,这是她的梦!
    尤琳骤然意识到最重要的一点,关键不是梦,而是她。
    她在摩维惊愕的目光中,重新将枪对准了自己。
    “那就再滚一遍吧死东西,还有,我叫尤琳!”
    【作者有话说】
    某人要挨打了[吃瓜]睡得那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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