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触手的过家家游戏》 正文 第1章 尤琳的脑袋猛地磕在桌角,伤口传来细密的疼痛让她回过神。 空气似乎变得格外窒闷,隐约有股阴冷的湿气蔓延在四周,她先是打了个哆嗦,表情呆滞两秒后,缓慢转头打量了一圈室内。 不远处的书桌上摆着一盏复古的台灯,散发着微弱而又温暖的光源,照亮了这个精致小巧的卧房。这里装饰得像是十九世纪的欧洲,墙上挂着一幅穿着纯白公主裙少女的油画像,头上戴着顶装饰着鲜花的宽檐帽,拢着一头灿烂的金发,面对镜头微微勾唇,姿态优雅端庄。 巧的是油画像下方,尤琳的正对面摆了一面落地镜,这让她可以清楚看到自己的样貌——过于白皙的肌肤,因为茫然而略显呆滞的翠绿色瞳孔,以及那一头散乱披在肩上的金发。 尤琳摸上自己的脸庞,镜中人也跟着抬手,然后她重重按了一下刚刚被桌角磕红的地方,下一秒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不是做梦,她是真的穿越了。不知道这里是个什么背景,又是什么国家,反正只要不是在国内,上学时期英语勉强及格的她都只能当个哑巴。 角落里摆着一个落地钟,正在发出细微的滴答响声,尤琳又在地上坐了半分钟才起身,重新观察了一下环境。 原主不管是头发还是衣裳都有些凌乱,像是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存亡的追逃,这点在她看到堵在门口的沙发时得到了证实。 外面有东西,原主在躲它。 意识到这点后,尤琳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外面传来狂风的呜咽声,将窗扇拍得砰砰作响。她立马走到窗前查看,窗子打开的一瞬间雨水浇了她一脸,整个人陡然清醒不少。 是个极暗的黑夜,风雨交加,窗子离地大约有四五楼的高度,想从这里逃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尤琳当下就瘫了。 雨夜,古堡,杀人魔。 尤琳没少看过西方恐怖电影,诸如此类的元素叠加在一起,不难让她联想到自己到底穿越到了一个怎么样的世界来。 当即垮下一张脸,已经幻视到一会儿杀人魔扛着斧子破门而入,而她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对方放过自己。 杀人魔:“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 然后一斧子送她上西天。 那她简直比窦娥还冤! 不过借着冰冷的雨水,尤琳的思绪也在绝望过后稍稍有了清醒的迹象,转头打量着床头的桌柜和地板。 原主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抽屉被拉开了两层,里面的东西散乱地堆放在地上。 这种时候总不至于是找支笔写遗言吧。 尤琳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蹲下身在剩下两层的抽屉里翻找起来,最终她只找到了一本日记,神奇的是她明明没见过这种文字,却能轻而易举地认出上面写的内容。 鬼使神差地,尤琳翻开了日记。 【1891年,10月11日 最近家里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每天夜里外面总有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哪里在漏水,可我每次开门查看,地面总是干燥的,连一滴水都没有。 我跟父亲说了这件事,父亲说我应该是最近练琴太累产生了幻觉。 这太奇怪了,有谁的幻觉会一连持续好几天呢。】 【1891年,10月15日 父亲……父亲他也变得奇怪了起来,昨天夜里我终于鼓起勇气出门查看,发现父亲一个人走到了湖边。 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在湖边站了很久,正当我想上前喊他时,母亲叫住了我。 母亲说父亲这是在梦游,让我不要打扰他。 可是父亲以前从来没有梦游过啊? 而且,为什么母亲跟我说话的时候总是眼角抽搐,就好像皮肉下藏了什么似得,让我感觉心里毛毛的……】 尤琳:“……”原主你让我也毛毛的了。 她感觉自己在看一本恐怖小说,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冰冷的空气几乎顺着毛孔钻进了她的血肉里,以至于骨血都是冷的。 苍白冰冷的手捏住纸页,控制不住地又翻了过去,继续往下。 【1891年,10月28日 太奇怪了,这个家里的一切都变得奇怪了起来。我总感觉暗处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我,让我感到头皮发麻,但更令我害怕的,是父亲和母亲。 他们以前对我总是笑得十分温和,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忽然就不笑了,不仅如此,母亲夜里也会跟着父亲一起出门,两人安安静静站在湖边,就好像两个……好像两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人! 天呐,我真的要疯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1891年,11月3日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湖里的东西!!红色的,像藤蔓一样……不,不对,那些东西好像有生命,我看到它们钻进了父亲和母亲的身体里,他们的身体开始像触电一样抽搐…… 不,我得去救救他们,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我的家人!】 这段日记到了这就戛然而止,没有关于原主冲出去后见到了什么的内容描写。 尤琳心中生出了一股不安。她从窗户望出去,正好能看见半遮半掩在树林后的黑色湖泊,今夜没有月光,只能隐约窥见一点形状,但不知怎么的,一眼望过去让人感到压抑。 与此同时,尤琳忽然心跳重了几分,脊背窜上了一股冰凉的寒意——她感到了一股窥视的视线,来自湖的方向。 于是她猛地起身将窗帘拉上,彻底隔绝了湖的视线,但就在窗帘拉上的那一刻,原本停留在脊背的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蹿去,停留在了后脖颈。 刹那间,无数的,密密麻麻的,来自阴暗处的窥视感让她感觉自己如被无数根冰针扎到。 她忘记了关窗,窗外的风吹动窗帘,露出的缝隙像是一只眯起的巨大眼睛,摊在床边的日记本被风吹动,哗啦啦纸页作响间,停留在了最后字迹慌乱的一页。 尤琳忍不住低头看去。 【1891年,11月9日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我竟然被那个怪物蒙骗了那么久! 我要它死,我一定要它死!说不定我的父母都是它害死的! 明天克里奇约了我在花田见面,我会让他给我带一把枪回来,这个家伙对我有别的心思,我有信心他不会拒绝我的任何要求。 等着吧怪物,我会用你教我的枪术打得你脑袋开花!】 尤琳的心整颗凉了下来。 原主将房间翻得一团乱,想必就是在找这把枪,但是她刚刚也找了一遍,到处都没有,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把枪不见了。 或者换句话说,原主暴露了,这把枪或许落在了怪物的手里。 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尤琳不得而知。 她心脏跳得很快,跳得她胸口有些难受,冰冷的水汽无孔不入,像是要钻进她的脑子里,连带着那些暗处的,诡谲的视线。 也许那怪物正在暗处盯着她。 想到这,尤琳忍不住张开口,感觉呼吸困难了几分。比起恐怖片带来的视觉刺激,这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几乎放大了她所有的感官,以至于她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以及雨水落在窗户上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 等等,不是雨水! 尤琳猛地回神,发觉滴答声是从门外传来的! 就像日记里写的那样,门外传来了滴答的声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拖行声,只有不停落下的滴答声,仿佛冰冷的雨水滴落在了她的神经上,一阵头皮发麻。 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了,蒙在玻璃灯罩中的灯光闪烁了两下,似乎马上就要熄灭。 在这一刻人类对于光源的依赖简直就像是求生的欲望,尤琳猛地抓过台灯缩在角落,想让自己离光更近些,似乎这样就能隔绝那些阴冷的视线。 可惜,无用。 她甚至听到了低频的,密密麻麻的幻听,像是有无数人在自己耳边低声重复念叨着自己听不懂的话,听得她一阵头晕目眩。 为了保持清醒,她抓过掉落在地上的钢笔朝自己的手心刺了一下。 疼痛的同时,那些刺耳嘈杂的声音如潮水般褪去。 屋子里都是些少女的闺中装饰,大多好看优雅但无用,唯一尖锐的东西大概就是这支钢笔了。 尤琳将钢笔紧紧抓在手里,死死盯着门的方向。 显然,人类就算加上一支钢笔也绝对打不过未知的怪物,除非那怪物一进门就将自己绊了个四脚朝天,然后从窗户摔出去。 门在这个时候动了一下,砰的一声,声音很大,仅一下就将用来抵挡的沙发推了几米远。 尤琳:“……” 她可能会成为穿越史上死得最快的一个。 外面的东西又撞了一下门,这回整个门板直接碎裂,像张单薄而又脆弱的纸。 屋门大开,外面的走廊更是漆黑一片,看不清刚刚是什么东西撞的门,尤琳只知道那怪物力量极大,似乎是水生的,因为很快她听到了湿漉漉的,黏腻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地面爬了过来,每近一寸,她的头皮都要炸一下。 她感觉自己还没被怪物吞掉,就要先被它吓死了。 所有光源都聚集在她这里,阴暗的角落里,爬出来了一个……不,一条暗红色的东西,起初尤琳以为是蛇,但很快她就发现那东西抬头时,压根没有脑袋,并且它的身体没有完全露出来。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不敢想象看起来这么个小玩意会有那么大破坏力。 那东西似乎在观察她,打量她,同时也在慢慢靠近她。 尤琳小心地后退,不太确定如果这个时候自己反击会不会将它彻底惹恼。 她不敢轻易尝试,那东西显然对她怀有好奇,像条懵懂无知的小蛇又朝尤琳靠近了一些。 它彻底暴露在了光下。 尤琳清楚地看到,那是一条暗红色的触手,浑身遍布湿滑的液体,在光下闪着一点光泽,它大概有两指的粗度,长度却是一路绵延到了门外未知的黑暗中。 这只是怪物的一条分身,怪物还没完全出现。 它爬到了尤琳脚下,尤琳呼吸一滞,眼见着它得寸进尺想要顺着她的小腿攀爬,她直接恶狠狠地抬脚,将其踩在了脚下。 再爬就不礼貌了! 尤琳穿的是一双细跟皮鞋,一脚下去像是踩到了一摊会动的软肉,眼看它在脚下挣扎蠕动的样子,当下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就在这时,黑暗的门外又簌簌探进来了几条触手,不由分说勒住了她的四肢,将她整个人悬空吊了起来。 手中的台灯和钢笔掉了一地,光源也随之彻底熄灭,室内彻底陷入黑暗,极度的恐惧将尤琳牢牢包裹在内,企图一点点抽走她生存的空气。 她明显感觉到四周的温度变得更低了些,像是进入了隆冬,冷得她四肢僵硬,仿佛不受控制,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是四肢被那些暗红色触手用力勒的充血,快要失去知觉。 老天奶啊,对面开挂怎么打!? 那些触手似乎有意就这样勒断她的四肢,尤琳嘴里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声,那些密密麻麻的低频声又在耳畔响了起来,像是一种戏谑的嘲讽。 尤琳气急败坏,骂道:“闭嘴!” 低频声愣了一下,很快更加贴近了她的耳畔,仿佛要强硬地钻进她的大脑里。 手掌被刺破后的鲜血淌到了地上,正好落在被踩的那根触手上,它复又抬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脑袋左摇右晃着来到了尤琳的面前。 缠绕着四肢的触手力道又大了些,尤琳忍不住张口痛呼一声,面前的触手晃动的频率变大了,饶有兴致地停在她的面前,触了触她眼角因为生理恐惧而渗出的液体。 尤琳恶心得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那条触手似乎怔了一下,紧接着又来到了她的唇前。 尤琳痛出了一头冷汗,半眯着眼睛看去,有一瞬间觉得这玩意儿像是要钻进她嘴巴里。 果然,那触手往她的唇前探头,似乎就要钻进去,就在这时,尤琳猛地张口,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猛地朝那条触手咬了上去! 然而,即便她用了全力,这玩意儿都像是最坚韧的绳子,甚至没破一点口。 尤琳心如死灰地想,也许21世纪没有爆出穿越者,可能是因为穿越者都死在了不属于他们的世界。 可忽然间,紧紧缠绕在她四肢的触手松开了,她“咚”地一声掉在地上,只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四圈深红的印记。 什么情况?咬到它开关了? 尤琳趴在地上竭力抬头望去,只见门外幽幽闪着一团暗色的红光,像是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红线,门内的触手全都收了回去,和那团诡异的东西融为一体。 它不停滚动翻涌着,像是一团红色的浪潮,直到越滚越高,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溢出来。 尤琳睁大了眼睛,眼看着那团红色的触手中慢慢凝出了一个高大的人形。 屋内几乎没有光,只有那团红色触手身上自带的暗色光源,隐隐绰绰勾勒出一个男人的形体,步伐从容而优雅,慢慢朝她踱步而来。 尤琳感觉他蹲在了自己面前。 对方身上裹挟着冰冷潮湿的气息,未知,危险,像是一团死气,尤琳甚至能感觉到他探手时忽来阴冷的风。 她打了个哆嗦,感觉一双冰凉微湿的手掐住了自己的下颚,迫使自己张唇。 不敢动,不敢动,再动可能真的要死了。 怎么办,要求饶吗?这个怪物装了这么久的人,应该能听懂人话吧。 问题是语言不通啊!早知如此,她就该多学点英文! abandon……abandon……abandon…… 尤琳感觉自己可能是快死了,以至于思绪总是飘忽涣散,直到有什么东西伸进了她的口中,搅弄了一下她的舌头。 尤琳:“?” 不是触手,倒像是那个人的手,不过一样对她的口腔充满了探索欲,两指在两壁的软肉上按了一圈,又一一抚过她的每颗牙。 尤琳浑身紧绷:“……” 士可杀不可辱,她正思考着要不要把它的手咬断,忽然感觉那只手从口中退了出去,空落落的。 遗憾。 尤琳扼腕长叹。 这时,黑暗中传来什么诡异的撕裂声,紧接着响起了黏腻的奇怪声响,像是一团蛇交缠在一起蠕动,听得尤琳一阵头皮发麻,差点就要跪下。 ……话又说回来了,好死不如赖活。 一堆红色的触手伸到了她脑袋边上,那些触手上分布着一些密密麻麻的小孔,能发出幽幽光芒,一团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堪比一盏小夜灯,照亮了尤琳的脸。 对方便在这光中细细打量着她。 下一秒,尤琳听到他开口说话了。 声音低沉阴冷,像是深海之地传来的古老呢喃,但意外的动听,然而令尤琳感到奇怪的是,她明明从未听过这种语言,那些话却在她脑海中自动翻译成了句子。 “你不是赛西莉亚,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开文了[吃瓜]老样子,第一天发几个红包[撒花] 正文 第2章 赛西莉亚……这个名字她在哪见到过。 尤琳表情一怔,陷入了回忆的迷茫状态。 她好像知道自己穿越到了哪里,不是什么恐怖杀人魔的电影,而是一本西幻恐怖小说中——这正是她穿越前正在看的书。 尤琳当时睡在床上,不知道从哪点开了这本恐怖小说,她向来喜欢恐怖悬疑题材的小说或者电影电视剧,但属于是又菜又爱玩的那挂。 小说的作者是个外国人,西方的恐怖文化大多是一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丑陋怪物,这本也不例外,作者以怪物为主角,编撰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 主角名叫利维斯——西欧传说中象征着邪恶的海怪,等同于恶魔。 然而恶魔化作人形,游走于人世间,它对人类世界十分好奇,并试图融入其中。 小说主要写了利维斯上岸以来都做了什么事,最初,他是想寻找一位家人,就像人类组建家庭那样。 文中只用了极短的篇幅描写了利维斯寻找的第一个家人,他在雨夜捡到了一个小女孩,给她取名“赛西莉亚”。 后面的内容就和尤琳看到的日记一样,利维斯利用触手分身伪装成了赛西莉亚的家人,将她养大,直到赛西莉亚发现这一切,以为是利维斯害死了她的家人。 赛西莉亚当然想逃,但在那个雨夜,利维斯剥离了人类的皮囊,化成可怖的原形,将发现真相并且想要逃跑的赛西莉亚吞进了腹中。 ——“无数暗红色的触手缠绕着她的身体,将她撕扯,分离成一块块方便吞食的碎肉,滚烫而鲜红的血液浇落在那些触手上,让它们变得更加兴奋,壮大,身体的颜色也趋于鲜艳,像是妇人唇上浓艳的口脂。” ——“而在它们中间,连接着触手尖端的暗红色肉坨缓缓裂开了一道口子,像是一张充满食欲的嘴,止不住流下具有腐蚀性的口涎。触手卷住碎肉缓缓送进它的口中,甚至用不着那些尖锐的利齿,只听到咕咚几声,便将赛西莉亚全咽进了肚子里。” 赛西莉亚……不,现在是尤琳了。 这个名字让她回忆起了小说中所描写的细节,如今那些力量极强的触手正悬停在她的脑袋周围,蠢蠢欲动地发出一连串的低鸣,好像下一秒就会像书中描写的那样,将她的身体也硬生生地扯开,然后送进怪物的口中。 怪物……对,怪物。 尤琳僵着脖子微微抬头,男人半蹲在她面前,红色暗淡的光线只勾勒出他面颊的轮廓,十分削瘦,但下颌线条流畅,连接着颈部的弧线,埋没进一件分辨不出颜色的衬衫中。 衬衫穿戴整齐,一条像是丝绸的,柔软的领巾被他打理出几道横向的褶子套在衬衫的领子前,下面坠着一颗镶嵌着金边的宝石,如同贵族家的公子矜贵优雅,与身后那些狰狞可怖的,摇头晃脑的暗红色触手们格格不入。 他身上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潮汽,无孔不入地钻进尤琳的毛孔中,让她从里凉到了外。 利维斯似乎是皱了一下眉,对她沉默已久的举动表示不满。 尤琳涣散的思绪骤然回笼,连忙张了张口,强迫自己从干涩的喉咙中挤出声音来回应。 她的嗓音又哑又轻,磕磕巴巴的,像是小孩胡乱拉奏小提琴发出的难听弦音:“尤、尤琳。” 不知道利维斯是怎么分辨出她不是赛西莉亚的,反正赛西莉亚横竖都是个死,不如让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说不定这怪物还能图个新鲜感,暂时放过她。 ——他养赛西莉亚的时候,不就是图个新鲜么。 利维斯听到声音,歪了歪头,复述了一遍她的话:“尤、琳。” 他好像真的开始好奇了,不管因为什么,也不管他在想什么,在这短暂存活的时间里,她都必须给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尤琳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下来,心脏狂跳得厉害,她口干舌燥地舔了舔唇,发出颤抖的声音:“我不会伤害你的,也不会逃跑。” 原著里利维斯养了赛西莉亚二十年,要是真想吃她,估计早就吃了,按照前期这怪物的思维来说,他只是想尝试一下作为人类是怎么生活的。 没想到赛西莉亚发现了真相,并且要伤害他逃走。 尤琳不太确定哪个才是利维斯动怒的触发点,但她现在已经见过了他的真面目,即“知道了真相”,那么她所能尝试的求生选项只剩下了另外两个。 嗯……她刚刚对着他的触手又踩又咬的,应该不能算伤害吧。 利维斯沉默着。 他稍稍抬头,阴冷黏腻的目光先是落在她的眼睛上,黑色的眼睫因为恐惧而轻微颤抖,像是一只振翅的蝶,继而,目光往下,盯住了那张正在吞吐呼吸而一开一合的唇。 尤琳见他没有任何反应,也不知道他听懂没,难不成这语言交流还是单向的,只有她能听懂这里面角色说的话吗? 利维斯沉默了许久,久到尤琳以为他正在思考着该从哪里剖开她,但其实,利维斯只是感到了些许困惑。 利维斯看到的是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女生,五官柔软,表情因为恐惧而显得僵硬,她被套在赛西莉亚的壳子里,然后……亲了他一口。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他从未体验过的触感,酥酥麻麻,像是过电,这让他无比好奇她的口腔里到底藏着什么,探索一番后,只觉得里面柔软,潮热,还有两排脆弱的牙齿,就和大多数人类一样,不像是有会放电的东西。 利维斯开始有些上瘾,想再尝试一次那种感觉——果然,人类比深海里那些没有意识的蠢鱼有趣多了,他上岸是正确的选择。 尤琳等了很久,正要开口说话,一条触手径直伸到了她面前。 利维斯五官埋没在晦暗的红光中,对她低声说:“握住它。” 尤琳:“?” 她两眼茫然,不明白利维斯的意思。 这是不吃她了,要和她握手言和的意思吗? 尤琳犹豫两秒,瞅了眼边上随时都会撕碎她的触手们,不敢忤逆利维斯的要求,她缓缓伸出僵冷到毫无知觉的手,握住了面前的触手。 刹那间,触手仿佛被推入烤箱的面包,开始在她手中膨胀壮大,兴奋而疯狂地扭动着身子,看得人直起鸡皮疙瘩,与此同时,那股令人晕眩的低鸣声又一次出现,密集得像是夏日里满树的蝉鸣。 尤琳有些受不了这些声音,这令她感到无比烦躁。 忽然,像是利维斯低喝了一声,他口中吐出更加奇怪的语言……不,比起语言,更像是两个组合在一起的音节,让尤琳不禁想到了“恶魔的低语”。 好在那些低鸣声被他呵斥后全都乖顺地消散了,可她手中的触手依旧兴奋地扭动着。 尤琳眼中恢复了一点清明,稳住呼吸再次看着眼前的人,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握住了,然后呢?拉拉手,好朋友? 利维斯似是深深吸了口气,眸光幽幽,落在尤琳的唇上。 “然后,亲我。” 他淡淡地又下达了另一个命令。 尤琳一怔,方才脑子里关于和平的白鸽全都消散不见,只剩下一群黄色的小人屁颠屁颠地挤了进来,在她脑子里呐喊,狂呼,吵成了一锅粥。 聚拢在她周围的触手变得更加躁动起来,发出黏腻的摩擦声,它们身上的红光也达到了从所未有的明亮,像是一簇簇的火苗照在她脸上,使得脸颊两侧像染上了鲜艳的红色油彩。 利维斯的脸也在这盛大的光芒中隐约露出了一点端倪,是张英俊儒雅的面容,蓝色的眼珠像是黑夜里广袤而幽深的海洋,若有船只行驶在这样的海面上,极其容易迷失航向。 尤琳却在迷失的航向中挣扎,她想说“不”,只是唇刚刚张开,立刻感到利维斯身上暴涨而出的阴冷气息,几乎覆盖了整个室内,将这里硬生生变成一个海底生物的栖息洞穴。 阴冷,潮湿……还有恐惧,与死亡…… 原作里关于赛西莉亚被吞后的描写是: ——“利维斯吃得慢条斯理,像是在品尝一道最美味的佳肴……” 尤琳头皮一紧,将那个即将脱口而出的“不”字又吞回了喉咙里。 她惜命得紧,余额宝里存了几年的钱还没花完呢,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 不就是一张嘴吗!特么的拼了! 她猛地闭上眼,另一只手一把抓过利维斯的衬衣,将对方拉近的同时,自己整个人往男人身上凑了过去,凭借着感觉捕捉到唇的位置,重重地与之贴合。 利维斯身子一僵。 有一瞬间,房间里密布的触手全都停止了动作,像是一部剧被按下了暂停键,但很快,它们开始了更加疯狂的动作,彼此纠缠成一团团密不可分的红潮,发出低频但刺耳的尖啸。 只是这一次,尤琳仿佛听到那些密集的声音放大数倍后,构成了一句不断念叨的诡异低语,仿佛催命的呢喃,吓得她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了利维斯的身上。 “尤琳尤琳尤琳尤琳尤琳尤琳尤琳尤琳尤琳尤琳尤琳尤琳尤琳尤琳尤琳尤琳尤琳尤琳尤琳尤琳尤琳尤琳……” 正文 第3章 尤琳紧紧闭着眼睛,浑浑噩噩贴着利维斯的唇,感觉自己像是亲在了一块冰凉的果冻上,触感柔软滑腻,让人想要进一步品尝一口其中滋味,却又惧怕于对方身上的可怖气息,不敢妄动。 这死怪物真是变态,上岸这些年到底都学了些什么……已经按照他的吩咐亲了,应该可以了吧…… 尤琳小心翼翼地后退一点,想要离这个危险的“果冻”远一些,下一秒,一只手猛地按住她的头颅,将她整个人往里扣住,力气之大,不由反抗。 那些骚动的触手们变得更加兴奋,简直像在周围开了个盛大的篝火晚会,而晚会的中心则是尤琳和利维斯彼此贴合的身体。 利维斯粗暴地吻了上来,像刚才给检查尤琳口腔那样,只不过从手换成了别的,在潮热的室内检查得仔仔细细,又*无穷无尽地搜刮掠夺一番,像是在跟她争夺呼吸的权利。 尤琳隐约又听到了水声,但是从嘀嗒的动静变成了稀里哗啦,在纠缠不清的挣扎与禁锢中显得格外暧昧。 尤琳从前只见过猪跑,却从来没吃过猪肉,一直不懂接吻这件事真的会让人喘不过来吗? 直到现在,她真的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耳边是低频但刺耳的尖啸,身体被强制地禁锢不容她逃离,偏偏还有人放火打劫,一点一点夺走她赖以生存的空气。 脑子开始发晕,涣散,神思飘游天外。 她要死了吗?她是已经死了吗?不然怎么会感觉灵魂正在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 昏迷前,尤琳看到的是一双蓝光大盛的眼睛,如同风暴之夜汹涌而起的万丈海浪,铺天盖地毁灭着一切,像是要将她彻底摧毁。 利维斯完全沉溺其中,在两人贴合的刹那浑身如被电击,如同海面降下雷暴,而它沐浴在雷暴中央接受焕然的洗礼。 她手上的血是一味神奇的引子,同时勾动着他的分散开的无数道意识,最后聚拢只剩下一个念头——将她也融进自己的意识里。 可是还没等他开始吞噬,她就像是失去了生命一样整个瘫软了下来。 他只好暂时将她分开,托举着她的身体,并让一只触手轻柔地上前,舔去眼角的那滴咸湿的液体。 像是海水,但比海水更加美味。 人类的身体真是很奇妙,不同部位能够分泌出不同的液体,譬如她的眼角,譬如她的口腔…… 利维斯还没品尝尽兴,只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最终还是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 尤琳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沉溺在深海之中,听不到任何声音,她不断往更深处下沉,海面上的光源便离她越来越远,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的身下,那幽深而静谧的海洋深处蛰伏着无数闪动着暗红色微光的触手,彼此连结,构成了一只巨大的手,像是要托住她不断下沉的身体,又像是迎接她的到来。 触手在海水中不断游动,直到尤琳落在了那双“大手”中…… 诡谲的,发毛的触感从脊椎蔓延开来,尤琳瞬间睁开眼睛,下一瞬被窗外明亮的光线刺得又迅速闭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 雨夜已经过去,外面一片明亮,灿烂的光在玻璃窗上投出炫目的光斑,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屋内干燥温暖,没有一丝阴冷。 她还活着?她是真的穿越了吗? 尤琳表情迷茫地坐起身,看见两臂和小腿上的红圈,确诊了昨晚不是做梦。 她还活着,虽然不知道还能活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身旁蓦地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浑厚男声。 “早上好,尤琳。” 尤琳吓了一跳,僵硬地扭过脖子,正对上两个陌生的西方面孔。 一男一女正站在她的床头,穿着端庄华丽,对应了古堡的地位,他们皮肤白的毫无血色,简直像用白色的颜料涂抹过一遍,唇角向上扬起,勾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他们明明在笑,但笑得让人瘆得慌,像是两个日记中提到过的木偶人。 尤琳:“……”这就是赛西莉亚说的“父母温和的笑”? 哪温和了!哪温和了到底!!不会笑就不要笑!! 赛西莉亚也是个神人,跟两个伪人生活了二十年竟然才看出端倪。 尤琳简直想为她竖起大拇指。 不过转念一想,从小她就是看着这两张脸长大的,自然也不会觉得太过奇怪。 尤琳的注意力都在两人那僵硬的皮囊上,没注意到对方称呼的改变,她磕巴了一下,揪住被子护在身前,警惕往后挪了挪,顺着回应:“怎、怎么了吗?” 涂抹着鲜艳口脂的妇人推了推旁边的男人:“蒂奇,你看把孩子吓的,都变成了个小结巴。” 蒂奇——赛西莉亚的父亲。 他唇角咧开的弧度更大了些,像是想挤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落在尤琳却更加阴森可怖了:“唔,这孩子今天怪怪的……快起床换件衣服,该吃早饭了。” 他转身,拉过旁边妇人的手臂,“走吧艾玛达。” 两人离开了房间,顺带着将房门关上了。 尤琳发现那扇门已经恢复如常。 明明昨晚利维斯的触手暴力将其撞开时,门上裂出了很大的一个洞,但现在破洞不见了,就连室内那些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全都归回了原位,碎裂的台灯也换了一盏新的,一丝不苟放在原本的位置。 除了墙上赛西莉亚的画不见了,整个房间就像是日常的一天,卧室的主人在柔软的床上醒来,被父母喊着下楼吃早餐…… 尤琳打了个寒颤,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奇异的念头,但她不太敢确定。 也不知道那两个怪人看着睡梦中的她看了多久,就连……她低头,原本脏污的裙子换成了一条干净的丝绸睡裙,不管是利维斯换的还是那两个伪人,尤琳都觉得恶心。 虽然不知道昨晚利维斯为什么放过了她,但危机看上去并没有解除。 尤琳深吸一口气,不断告诉自己保持冷静,一直待在房间里也不是个事,她决定顺着怪物的意思行动,看看他们接下来想做什么。 她掀开被子,走到赛西莉娅的衣橱前。 赛西莉娅喜欢华丽,衣橱里的衣服大多复杂繁琐,看上去显得十分隆重,只有几件睡裙看上去较为朴素。 最后尤琳在衣柜前呆站了半天,将柜门重新关上了。 算了,身上这件睡裙也挺好的,穿那些蓬蓬裙,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跑都跑不动。 睡裙洁白柔软,穿着十分宽松舒适,长袖袖口收束成花一样的形状,放在现代就是能随意穿出去的正常衣裙。 尤琳对着镜子仔细照了一圈,发现唇上多了一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啃了一口。 尤琳对着面前的镜子打了一套愤慨的军体拳:“……” 利维斯就是个变态怪物! 心里才刚骂了一句,窗外的风又吹动窗帘,发出微弱的声音,与此同时尤琳浑身打了个激灵,顺着窗子往外看去。 湖水在日光下潋滟着柔和的光泽,全然没有昨夜的诡谲和窥视感,但只有尤琳知道,那地方大抵是利维斯的老巢。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久了,那股令人发毛的窥视感再次蹿上了脊背,尤琳搓了搓两臂的鸡皮疙瘩,赶紧上前,将窗帘一把拉上。 这地方简直邪门! 她用一条丝巾将金发在脑后随意一绑,离开了房间。 原著描写里,利维斯带着赛西莉娅生活在一座较为偏僻的庄园古堡内,古堡中的装修大多偏向文艺复兴的风格,简约中透露着奢华。 尤琳的房门外是一条长廊,大理石的地面上铺着暗红色绣金纹的地毯,庄严贵重,她置身其中,恍惚自己真成了一名十九世纪的贵族少女。 不过想必没有哪位贵族家的小姐会对着摆在楼梯口装饰用的镀金物品流口水。 尤琳敲了敲那个看起来金闪闪的碗,遗憾地叹了口气。 就算活下来了,这些东西也带不回去,不能卖钱。 这时,一名女仆打扮的人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 “小姐,请跟我来。”她朝一个方向做出示意的动作。 尤琳一见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就明白——得,又是个皮套子。 不知道利维斯在这古堡中安排了多少这样的皮套,尤琳合理怀疑这些都是利维斯的触手藏在里面操纵的动作。 女仆领着尤琳穿过几道长廊,来到了餐厅。 长桌上已经摆满了早餐,数个座位上只落座了两人,分别是赛西莉娅的父母——蒂奇和艾玛达。 看见尤琳落座,正在进食的蒂奇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他刚下手中刀叉,无神的眼睛像一根钉子似的落在尤琳的身上。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穿着睡裙就下来了?” 艾玛达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自己的烈焰红唇,冲尤琳微微一笑,柔声道:“没关系,反正都是在自己家里,尤琳想穿什么都行。” 好啊,怪物也会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是吧。如果操纵他们的人是利维斯,想必利维斯已经离精分不远了。 尤琳冲艾玛达浅浅点头,表示对她话的肯定。 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但尤琳没什么胃口,她回头朝餐厅的大门望了好几眼,直到蒂奇注意到她。 “怎么了尤琳,你在等什么?” 尤琳顺口回答:“没什么。” 她纳闷地握住旁边的牛奶,心想利维斯竟然不打算不出现吗?他是真的不打算吃她了吗? 就在这时,尤琳脑海中猛地蹿过一丝电光,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紧盯着面前正在用餐的蒂奇和艾玛达。 他们……一直叫的是她的名字。 不是赛西莉娅,而是尤琳! 而她还没习惯称呼上的转变,竟然到了现在才慢慢回过神来发觉到这点。 如往常一样的日子,加上称呼上的转变,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这个发现隐约能证明尤琳心底冒出来的一个猜测: 或许利维斯是想跟她玩一场游戏,一场熟悉的过家家游戏。 只是这一次他的“家人”不再是赛西莉娅,而是变成了她——尤琳。 【作者有话说】 喜欢的宝子可以收藏一下[爆哭]最近阅读不是收藏哇[爆哭][爆哭][爆哭] 正文 第4章 原著里关于赛西莉娅的描写太少了,简直就像个炮灰,尤琳记得书中赛西莉亚的父母什么都会,他们致力于将女儿打造为一个不一样的贵族少女,于是教了赛西莉亚音乐、绘画、骑术、枪术等等…… 赛西莉亚学得很快,一直以有两个这样的父母感到自豪和骄傲。 直到后面剧情反转,父母原来只是怪物的皮套,这也就意味着教会她所有技能的,都是利维斯。 怪物擅长模仿人类的一举一动,利维斯会这些也并不奇怪,但人类的感情是他永远学不来的,或许这就是他热衷于“家庭角色扮演”的原因。 那本小说尤琳看了一些就睡着了,并没有看到后续关于利维斯的深度描写,这也就意味着她无法靠记得的那些文字获取更多的信息,只能靠自己去一点点摸索。 现在,她觉得自己像是在玩一场赌上性命的游戏。 游戏中她所扮演的角色是利维斯的“家人”,而利维斯就是这个恐怖世界的BOSS,一旦她触发某个条件,就会被即刻绞杀! 目前可以推测的死亡条件有两个,伤害它或者是逃跑。 除了第一点尤琳还能控制外,另一点,她不可能真的跟一屋子的利维斯相处一辈子,假装永远是他的家人,所以逃还是要逃,至于怎么逃……这就有待探索了。 好消息是,只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她就暂时会是安全的。 想到这,尤琳悬起的心终于可以往下放一放,感觉自己像是过了新手教程一样。 她总算恢复了点胃口,但也只吃了几口牛奶和半块面包。 饭后蒂奇说要考考她上次他教过的曲子,尤琳顿时如临大敌,才放下的心又呲溜一下提到了悬崖之上,像是在校念书时一字未背的文言文,第二天老师却抽到她起来背诵。 背不出文言文好歹被训斥两句,多抄两遍后死记硬背下来,但尤琳对于乐器一窍不通,她不太确定利维斯听到她蹩脚的音乐会不会直接暴走。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尤琳硬着头皮,像个人机一样冲蒂奇点头,微笑:“好的父亲。” 不知道是不是尤琳的错觉,在她说完这句话后蒂奇的眼角似乎抽搐了一下,皮肤下隐约藏着什么东西,拱起了一道细长的痕迹,并在里面不断游走着。 尤琳回想起昨晚遍布房间的暗红色触手,顿时一阵头皮发麻。 半个小时后,尤琳坐在一架漂亮的水晶钢琴前,哆嗦着将手放上琴键,却迟迟按不下去。 在她的旁边,蒂奇正板着一张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这种感觉就像是整个考场只有尤琳一个学生,四面八方却都是摄像头对准了她,学霸也许还能游刃有余地应对,但对于学渣来说,即便是破罐子破摔什么都不写,也难以在这种注视下平心静气。 蒂奇漠然地张嘴:“怎么还不开始?” 尤琳绷直脊背,在主动坦白自己不会和乱弹一气中犹豫了一会儿,选择了:“要不父亲您再示范一下吧。” 蒂奇没有说话,动作僵硬地和尤琳换了个位置。然而他原本僵直的双手在落在琴键上时突然变得异常灵活起来,看得尤琳眼花缭乱,根本记不住什么,一曲就已经结束了。 随后蒂奇站起身,又用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戳在她身上:“现在到你了。” 尤琳脑中一团混乱。 弹不出来利维斯会直接吃了她吗?这点似乎不在死亡条件内。 如果光凭这样就随意杀人的话,这场游戏未免太过苛刻了。 尤琳决定赌一把,心跳快了几分,望着蒂奇低声道:“对不起父亲,我不会……” 此时蒂奇脸上的皮肉下布满了那种游动的触手,似乎想要从他的嘴里眼睛里钻出来,偏偏他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是一具尸体被人掏空了内脏,只剩下个脆弱的皮套。 尤琳悚然一惊,心想完了完了,赌错了,她要变成利维斯的开胃早餐了! 她想要逃跑,脚下刚微微挪了半步,就见蒂奇脸上的狰狞迅速褪去,又恢复了和平时一样的神情。 他裂开嘴,扯出一个僵硬别扭的微笑:“没关系,我们可以从头开始,慢慢学。” 尤琳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大脑直接进入自动重启状态。 她不知道利维斯对人类社会的家庭到底存在怎样的印象?为什么这么乐忠于教她东西? 只有在自然世界里,一些动物被生下来后会由父母来传授生存和狩猎的技巧。显然,利维斯以为人类也是一样,不同的是人类不需要隐藏气味,也不需要躲避天敌,所以他只能教一些自己从人类那学会的东西? 不管怎么说,尤琳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又活过了一个小关卡。 但接下来的时间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因为尤琳对钢琴确实一窍不通,下手没轻没重,即便蒂奇已经在旁边很耐心地教导,一首手残级的歌曲依旧能被她弹得惊天地泣鬼神。 蒂奇似乎已经忍无可忍,皮肉下的触手又开始蠢蠢欲动。 尤琳欲哭无泪地看着他,试图商量:“要不我们换一个学学?我觉得我……敲木鱼应该挺有天赋的。” 蒂奇的眼珠向一边重重挤去,眼角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好像下一秒就要钻出来,他张大着嘴巴,从嘴巴发出含糊的声音,像是喉咙里含了一口水。 尤琳:“……”大哥你别变了,我害怕! 下一秒,一团暗红色的触手从他嘴里钻了出来,像嘴上盛开了一朵肉色的喇叭花。 尤琳下意识捂住了嘴巴。 很快,触手们挣扎着从蒂奇的体内完全钻出,蒂奇像张薄薄的纸落在地上,好像一阵风都能将它卷跑。 尤琳脊椎蓦地一麻,有什么东西隔着衣裙顶了她一下,紧接着,一根暗红色的触手缠上了她的腰,将她往钢琴前重新一带,坐了下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白天清晰地看清楚这些东西,头部圆润,躯体光滑微微带着水渍,有点像是放大了数倍的红花石蒜的花丝,妖异又古怪。 这时,又有不少触手朝她的方向伸过来,顺着她的手臂攀爬,一直到手指的位置,将她的每根手指都紧紧缠绕着。 尤琳感觉到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在带动她的手。 耳边刮过一缕阴凉的风,有人用悦耳的声音在她耳畔低声说:“再来一遍。” 话音刚落,那些触手带动着尤琳的手指按在了琴键上。 尤琳耳根一麻,知道利维斯此刻正站在她的身后。 她还没见过利维斯的全貌,小说里倒是有用他人视角去描写他。 ——“那是一个满头银发的青年,后脑的长发散落身后,他冒着风雨而来,却没有一丝狼狈,依旧英俊优雅,进门时先是用那双宝石蓝一般的眼睛打量了众人一圈,随后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古怪的表情。” ——“大家都以为他是从哪远道而来的皇室贵族,纷纷起身向他问好,但很快人们就惊讶地发现他身后的阴影里笼罩着一团诡异的,会动的东西……” 尤琳不大记得这段剧情是在讲什么了,文中对利维斯的外貌描写不多,不过她昨夜倒是窥见了一点端倪,好像…… 一只手忽然按住了她的脑袋,打断了她的思绪。 “专心。” 尤琳浑身冰凉,大概是昨晚的后遗症,一被他触碰就感觉口干舌燥,快要咽气。 那些触手们今天变得温顺多了,将她手指缠绕得十分贴合,能够带领她做出更加标准的动作和力道,又会在适当的时候撤掉一些力,让她自己去尝试。 不知过了多久,尤琳总算能弹奏出小半首手残级的曲子了。 利维斯也没有继续为难她,撤掉了那些缠绕着她的触手,瞬间,尤琳感觉身上的紧绷感全都消失了,整个人无比轻松畅快,几乎是下意识地喘了一大口气。 等她喘完这口气回头的时候,蒂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了起来,顶着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望着她。 尤琳看到他一眨不眨的眼睛,那白色的眼球上似乎爬过一道红线。 尤琳:“……” 她真是不想再看见这张脸了。 学了一早上的音乐,尤琳也有些饿了,午餐很丰盛,有热乎乎的烤肉,还有饭后甜点。 明明只有三个人,但餐桌上却摆了不少食物,尤琳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皮套仆人,也不知道这些食物是皮套做的,还是利维斯亲自做的。 她有点无法想象利维斯亲手做饭的样子。 尤琳心不在焉地抬手,想去拿杯子喝口水,意外撞到了正在递餐的仆人,连碗带食物地打翻在地。 她瞬间头皮一紧,下意识反应一边道歉,一边蹲下身去收拾,心里紧张得要命,生怕利维斯因此不高兴。 皮套女仆先她一步收拾了地上的狼狈,蒂奇淡声说:“只是个盘子而已,尤琳。” 艾玛达负责扮演温柔贤惠的母亲,走过来将尤琳扶起身,重新按回座位里,说:“是啊,没什么大不了的,尤琳没事就好,安心用餐吧。” 尤琳心里忽然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明明家人做出这样的反应才该是正常的,却又因为太过正常,而显得有几分诡异。 或者说,是她不习惯。 尤琳小心尝了一些食物,意外的好吃,然后悲催地被告知下午她还需要跟着艾玛达学画画。 好在还是给了她午休时间的,于是趁着空闲,尤琳想去古堡的周围走走,利维斯意外地没拦着她。 但尤琳心里清楚,这不意味着她能直接光明正大地离开庄园。 尤琳不敢在没有保证的前提下去试探那个死亡条件,道路千万条,小命只有一条啊! 因为害怕那个湖,尤琳特意没敢往那边走,只在另一侧观察了一番。 这个庄园看上去很大,灌木丛都被修理成了整齐的圆球状,就像是主人有什么强迫症一样,又或者是他喜欢圆形的东西。 好消息是,尤琳在庄园的西面发现了一片薰衣草花田,应该是赛西莉亚日记中提到的那片。 这让尤琳猛地想起来一个人——克里奇,那个钟情于赛西莉亚的人。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但尤琳只需要知道,克里奇对赛西莉亚的命令言听计从,而她现在就是赛西莉亚。 一个人的力量总归薄弱些,或许,克里奇能帮她离开这个鬼地方。 尤琳心里有了主意,但也只能从明天开始行动。好在利维斯晚上没给她安排晚自习,累了一天又被吓了一天的尤琳连澡都没洗,连滚带爬地回了房间。 原本以为是个逃离古堡的密室,没想到古堡也是皮套,学校才是真身。尤琳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高中生涯,不对……这简直比念书还累! 窗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尤琳困得不行,走过去拉上窗帘准备睡觉。 ……她拉窗帘的动作一顿,脊背蹿上一股寒意。 今天早上她离开的时候,不是把窗帘拉上了吗? 是她记错了,还是有人趁她不在的时候进来过? 尤琳越往细想,越觉得汗毛倒竖,熟悉的窥视感渐渐蔓延,她开始觉得房间内的每一片阴影里都藏着一个利维斯。 屋内安静的可怕,只有墙角的钟发出滴答的响声,像极了那夜走廊外的水滴。 尤琳站在原地僵了许久,然后猛地拉上窗帘,以光的速度一头扎进了被子里,像是躲进了一个安全的结界。 但毛骨悚然的感觉不会随之消失,尤琳将整个人闷在被子里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幻想出被子外正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她看。 她欲哭无泪地瑟瑟发抖。 妈呀,为什么小说里人家穿越都是遇到帅气的男主谈一个甜甜的恋爱,偏偏她穿到了一个恐怖小说里只能和触手怪斗智斗勇。 在高度的精神紧绷下,加上上了一天课被累垮的身体,尤琳撑了没多久就开始眼皮打架,然后睡了过去。夜里迷迷糊糊觉得有点冷,下意识用身体把被子一卷,将自己裹成了一个蛹。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一条缝,几条暗红色的触手从缝隙里钻了进来,它们看上去没有强烈的攻击欲望,正常粗细,也没有闪动着红光。 它们先是将屋子里东西收拾了一遍,又将被尤琳蹬得天南地北的两只鞋拾了回来,一丝不苟地摆在床边。最后打开了赛西莉亚的衣柜,从里面拖出了一件亚麻色的睡裙来,然后分工有序,窸窸窣窣地将她身上那件有些脏了的睡裙换下。 有条触手像是在偷懒,没有参与到更换睡裙的分工中,而是晃到了尤琳的面前,盯着她的睡脸看了又看——准确来说,是盯着她的唇。 潮热的,柔软的,会因为恐惧震颤着一开一合的温室。 它的身体开始隐约闪动着暗色的红光,逐渐变得骚动,比先前涨大了一圈。 触手是由本体延伸出来的无数意识,它们的所见所闻所感都能在瞬间传递给利维斯——它们就是利维斯,利维斯也是它们。 同样,利维斯的一切变化也能通过连接延伸到每一条触手身上,产生相同的反应。 * 尤琳梦到自己回到了刚穿越的时候,这次她从抽屉里摸出了赛西莉亚弄来的枪。 好在以前好奇使然去过一次射击俱乐部,在里面摸了几个小时的枪,勉强学会了一些用法。尤琳将枪握紧,正严阵以待地盯着门看。 忽然身后“砰”的一声巨响,玻璃四分五裂,几道触手伴随着风雨从窗外杀了进来。 尤琳吓了一跳,匆忙抬枪对准了那几根触手,然而对方就像是一道闪电,只用一瞬间便劈了过来,几根缠住她的手腕,几根缠住她的枪,将她的武器彻底夺走。 那些触手将枪交到了一个人手中,对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鬼魅般地立在窗前,无声无息,尤琳呼吸一滞,浑身的血都凉了下来。 她想挣扎,身体却软绵无力,只不受控地颤抖着,随后被那几条触手带着来到那人面前。 被打湿的窗帘在他身后翻飞,闪过的紫色电光勾勒出他的身形轮廓,清瘦挺拔,就像原著中描写的那样,利维斯有着一头银白如月光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散落身后。 矜贵,冷漠。 尤琳还是看不清他的脸。 利维斯翻看着从尤琳那夺过来的枪,下一秒修长的指节扣在扳机上,抬手对准了尤琳。 尤琳头皮炸起,她想说话,却在下一道闪电中对上了男人漠然的海蓝色瞳孔。 触手推着她向前,他将冰冷的枪管径直伸进她的嘴里,抵在了她的喉咙深处。 “砰!” 【作者有话说】 真的有人在看吗[爆哭][爆哭][爆哭] 正文 第5章 尤琳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满脸苍白,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薄汗。 她胸腔剧烈起伏着,喘气连连,直到看见窗外刚刚升起的一缕朝阳,才意识到方才的一切都是在做梦,顿时捶胸顿足地发出一声哀嚎。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在自己的梦里还让人反杀了! 直到现在尤琳还能感觉到被枪抵在喉咙里的感觉,阴凉恐怖,她下意识伸手捂住唇,意外摸到了唇边的干涩,像是梦中流口水后干掉的痕迹。 她什么时候睡觉会流口水了? 低头一看,身上的衣服又被换了,显然利维斯在夜里入侵过她的房间。 尤琳彻底没了睡意,在床上呆坐着。 她忽然不知道利维斯的意图,不明白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明明她已经按照游戏规则,扮演了他所谓的“家人”。 郁闷两秒后,尤琳彻底放弃了思考。很显然,怪物的思维不能用常理去推论,也许利维斯只是在监视她有没有逃跑的意图。 尤琳当然想跑,但不是现在,除了克里奇外,她觉得自己还应该做一些其他准备,比如先试着让利维斯相信她绝对没有逃跑的意图。 让怪物相信人本身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她得编一个合理的,能打动他的借口。 任务目标+1:获取怪物的信任。 清晨微凉的风吹拂着洁白的窗帘。 等到晨光落入室内时,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了,蒂奇和艾玛达满脸堆着僵硬笑容地出现在房间门口,看见尤琳已经醒了,他们似乎愣了一下,才保持着原样,冲她点头微笑:“早上好,尤琳。” 尤琳也回以了一个微笑:“早上好,父亲母亲。” 两人便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继续微笑地喊她吃早餐,然后出门去了。 尤琳想了想,出门前还是将窗帘拉上了。 接下来的一天,尤琳表现得异常乖巧,认真吃饭,认真上课,只是会趁着午休时间到花田溜达几圈。 没了日记里的信息,尤琳不知道克里奇什么时候还会再来,不过也有一种可能,赛西莉亚暴露后,克里奇也被利维斯吃了。但目前来说,克里奇是她唯一的希望,她会趁午休的空闲时间在这里蹲守一段日子。 对于喜欢的人,人们总是会忙里偷闲地见上一面,尤琳在赌克里奇还没死,会来见她的可能性。 意料之中,却令人有些遗憾的是,今天克里奇没来。 夜里,窗帘果然又被拉开,尤琳假装没看见,径直躺在床上,以一种放松的姿态窝在被子里,然后假装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微弱的“咔哒”一声。 尤琳脑子瞬间清醒过来,心脏开始狂跳。 窗子被悄悄顶开了一条缝,几条触手鬼鬼祟祟地从窗户外爬了进来,并试图往尤琳的被子里钻。 感觉到冰凉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小腿,尤琳豁然起身,掀开被子抓住了其中一条触手。 冰凉的暗红色触手在她手中挣扎,柔软滑腻,尤琳忍住头皮发麻的感觉,说:“利维斯,我想和你聊聊。” 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越来越多的触手汇聚着如同红色的血潮从窗外涌入,尤琳被眼前一幕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松开了握在手中的触手。 她这算是惹恼了利维斯了吗?又不是属炮仗的,怎么一言不合就要炸啊! 但也许是这两天尤琳被吓得多了,觉得那些触手没有第一次见到时那么可怕,红潮铺满了整个室内,尤琳像是坐在血池中央等待被献祭的少女。 触手缓缓缠上她的四肢,甚至缠上了她的脖颈,将她一动不动地禁锢在原处。 尤琳瞪大了眼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她没有触犯任意一条规则,利维斯应该不会杀她,就像他能容忍赛西莉亚二十年,尤琳不信这中途赛西莉亚没有惹过他生气。 触手们在她周围交缠蠕动,发出嘈杂的低频声,直到耳后忽然刮过一阵阴冷的风,尤琳便知道是利维斯来了。 他在她耳边低声问:“你想聊什么?” 他开口时有股冰冷的湿气落在尤琳耳根,让她痒得想缩脖子,却被触手固定着脑袋不能乱动。 尤琳小心斟酌着语句:“你能不能,不要偷偷到我的房间来?” 话音刚落,尤琳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就像是动物遇到了自己的天敌,身体本能地发生反应。 她脑子里骤然冒出一个念头——利维斯生气了! 他冷硬的话语像冰雹一样砸在她的耳畔:“尤琳,你也想逃跑吗?” 尤琳呼吸一紧,小心翼翼地开口,背出那句自己早就编好的措辞:“没有,我为什么要逃,这里什么东西都有,还有人伺候我,我才不想逃呢。” 又有一根触手缓缓探上了她的身体,将她紧紧勒住。 尤琳惊呼一声,老脸一红。 **,变态啊! 触手上敏感的小孔像个探测器,在她心脏部位细细感受着里面狂热的跳动。 利维斯冷冰冰地说:“尤琳,你心脏跳得很快,你在撒谎。” 突然,缠绕在尤琳身上的每一根触手都开始慢慢收紧,像是要就这样直接将她分尸。 尤琳被缠得难受,目光开始涣散,脑子却在这一刻飞快转动,她在死亡前挣扎着发出艰难的声音:“心跳快不一定是撒谎的表现,利维斯,人类是不会伤害家人的!” 她几乎是将最后一句话喊了出来,收紧的触手骤然松开,给了她能够喘息的机会。 尤琳喘气急促,知道死亡并没有离她*远去,可她还是想借此试探一下利维斯对她的信任程度,这样才方便进行接下来的步骤。 尤琳缓过劲来,转过身,第一次看清了利维斯的正脸。 妖魔鬼怪总喜欢幻化出一张美丽的皮囊欺骗人类送上门来,西欧的怪物竟然也不例外。 银白的发丝梳得整整齐齐,露出那张干净精致的面庞,约莫二十六七的年纪,有着欧洲人特有的立体五官,深邃的海蓝色瞳孔里透着冷漠,像是一面镜子,照出尤琳微微一怔的表情。 视线往下,看见那张薄粉色的唇时,尤琳莫名在这种时候想起了两人唇舌交缠的那次。 ……她猛地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大嘴巴子,开始念经。 色字头上一把刀,色令智昏,色欲熏心,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无数道触手从利维斯的背后延伸,尤琳猛地回神,舔了舔干燥的唇,用极其诚恳的眼神望着他,说:“我真没有打算逃跑,我刚刚那话的意思只是在表达,希望你能给我一点自由的空间。” 利维斯眉尾上抬。 尤琳眼角一抽:“……” 这是什么鬼什么表情,不屑吗? 她硬着头皮继续说:“在人类社会,没有人可以偷偷摸摸潜入一个女生的房间,那样是会被抓起来的……” “撒谎。”利维斯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家人可以。” 他语气加重的时候,连带着周围密密麻麻的触手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蹭过尤琳的腿,不知道是痒还是吓得,让她一阵腿软。 尤琳生怕那些东西会钻到她的裙子里,连忙将裙角压在腿下,才盯着利维斯重新组织措辞:“家人是不会干偷偷摸摸这种事的,家人之间需要信任和坦诚,我不会逃,所以你需要给我一些自由的空间。” 她当时要是把小说往后多看一些就好了,那样就能知道利维斯寻找人类“过家家”的原因,可以对症下药,免得这变态乱发疯。 尤琳正这样想着,忽然周围那些触手全都一窝蜂缠了上来,像一群蚂蚁遇到了掉落的糖块,瞬间将她密不可分地包裹了起来,只剩下一个头露在外面。 卧槽! 尤琳整个头皮都快炸了,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整个人失去血色,只剩下苍白。 利维斯的脾气太阴魂不定了,明明刚刚还聊得好好的,怎么转眼就要她的命! 触手包裹着她,将她送到了利维斯的面前,就像是梦中那样。 尤琳呼吸都快停了,感觉到利维斯的靠近,他唇间呼出的冰凉扑在脸上,让她觉得面前的是一具尸体,并且想要将她一起拖进寒冷的地狱。 她眼前渐渐变得模糊,冰冷的,动听的,鬼魅般的声音却在她耳边越来越清晰:“尤琳,向我证明。” 证明?这要怎么证明,她不管说什么他都不信,那她还能怎么做? 生死一线,尤琳很快转念想到,也许她未必要向利维斯证明什么,只需要将他安抚下来,就像第一晚那样。 她当时是怎么做的来着? 先表明自己不会逃的态度,接着…… 尤琳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盯着眼前那张模糊的脸,准确寻找到了最柔软的地方,稍稍探头,贴了上去。 光是贴着,触手收紧的动作停住了,却没有松开。 好像真的有用,但还不够。 尤琳猛地下定决心,开始去撬对方的城门,她努力学着某不正经影视上的动作,却吻得笨拙而又生涩,小心翼翼地触了下利维斯的舌尖,然后尝试去缠上他。 凉的,好凉。他怎么这么凉。 但很快尤琳就发现,也许不是利维斯凉,而是她太热了。 浑身都被触手包裹得密不透风,她感觉整个人像做了几个小时的桑拿,热得快要喘不过来气。 这次不会又要晕过去了吧,利维斯这家伙怎么一动不动的? 尤琳吻得浑浑噩噩,脑子快要变成一团浆糊,就在她感觉自己真的快要喘不上来气,准备退缩时,那条冰凉的蛇终于主动缠上了她,并且往她口中渡气。 尤琳无意识地吮吸,像是一条搁浅的鱼渴望着回到水里。 那些柔软的触手密不可分地贴合着她身体,明明看上去十分光滑,涨大时却十分粗糙,如同砂砾。它们像是在寻找每一处的缝隙,不断地想要往之深入探索。 这种时候明明该是难受的,却莫名有了异常的,连自己都有些难以启齿的反应。 利维斯的吻总是从轻到重,简直像是一场穷凶极恶的打劫,把尤琳搜刮得一点不剩。 最后,她又一次在暴雨的洗礼中失去了记忆。 【作者有话说】 老怪物亲人没轻没重的[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正文 第6章 “早上好,尤琳。” 这一次的皮套闹钟更加过分,两人直接将漆白的脑袋凑到她的床头,睁眼盯着她苏醒。 没人知道尤琳在睁眼的第一瞬间看到两个苍白而又诡异的人脸是什么感受,那是一种心跳骤停的感觉,如果不是有了前几天的心理铺垫,现在她大概已经在跟上帝激烈辩论了。 尤琳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衣服从里到外都被换了一套干净的。 两个闹钟离开后,她茫然地呆坐了一会儿,莫名觉得昨晚的自己有点像自投罗网,但好在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她隐约能够确认一件事——利维斯喜欢她吻他。 这是一个还算让人安心的发现,尤琳只能用“没开过荤的老怪物对亲吻上头了”来解释,同时这也是一个很恐怖的发现,万一那老怪物真想拿她开荤怎么办?昨晚可是就差一点了。 尤琳心烦意乱地搓了两把脸,心想得趁事情变得更糟前离开,她可不想跟一个触手怪上床——皮套帅也不行! 出门前尤琳扫了眼紧闭的窗帘,也不知道昨晚利维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多少,也许今晚就知道了。 “美术课”上,尤琳和艾玛达两人单独坐在画室里,尤琳悄悄打量了艾玛达一眼,发现它依旧专注地扮演着“母亲”,并没有特别的反应。 画室周围靠墙的地上摆着一些已经画好的画,大多都是风景,不过中间有所空缺,像是被人拿掉了几张。墙上倒是也挂了三张画,但被蒙上了一层白布,尤琳猜那应该是利维斯最喜欢的画,否则也不会单独将它们挂在墙上。 艾玛达敲了敲画板,示意她回神,等尤琳看过来后,便冲她笑笑。 尤琳立马低头拿起手中的画笔,面对空白的画纸不知道如何落笔。 艾玛达比起蒂奇还算耐心,尤琳猜测,大概是因为利维斯在观察的人类家庭里,女性大多都是温柔好说话的。 她想,他还是观察的太少了。 回想起家人,尤琳其实没有多大的感触,因为父母自小出去务工,她是由爷爷奶奶带大的。二老去世后,她只能辗转在几个亲戚家寄人篱下,或是在学校寄宿,和父母关系并不亲近。 倒是她大学毕业开始工作后,父母隔一段时间便会打电话来问问状况。几个人聚在一起时和正常家庭没什么区别,分开后又变得不熟的样子,就像是烟火在空中从炸开到散落的瞬间。 说起来,她没有非要回到现实现代的执念,只有对自由的渴望——毕竟她还这么年轻,还没去看过外面的世界呢。 更关键的是,钱已经存好了,飞机票也买好了,正美滋滋躺在床上,准备入睡前看一本小说催眠,没想到就着了穿越的道! 艾玛达让尤琳在画纸上先画上她最喜欢的东西,以看看她的画功如何。 尤琳想也不想,画了一张百元大钞。 简单好画,就是不容易获得。 艾玛达沉思片刻,好在大概是蒂奇和她通过气了,她脸上才没有浮现出冷色,依旧用温和的声音告诉她:“好孩子,拿张新画纸,画点别的,就……画些风景吧。” 尤琳想了一下,最后又开始落笔,不过这回她倒没又画一张百元大钞,而是换了蓝色的颜料,画出了一片海。 虽然画技拙劣,属于是小学生画手抄报的水平,但也比早上一窍不通的钢琴要好,就像是差生惊讶发现考卷上有一道自己会的题。 艾玛达脸上的笑容越发僵硬,但没说什么,只问:“这是哪里?” 尤琳突然变得咬牙切齿起来:“随手画的,就叫它西弗利亚吧。” 西弗利亚岛是尤琳原本存了钱准备想去的地方。 尤琳觉得这节课总的来说过得还算和平,大概是因为利维斯已经彻底看穿了她是个菜鸡,而不是之前那个什么都会的赛西莉亚。 短暂的休息时间,艾玛达离开了。 尤琳一个人坐在画板前,枯燥无味地练习笔法。 画室空旷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徐徐吹拂,尤琳搁笔转头,看见了蔓延在天边火红的晚霞,将白色的窗帘也染成了绯色。 忽然,她注意到墙上挂着的一幅画被风吹开了一点边缘,好奇使然,她没转头,专注地盯着白布又被吹开了一些,底下露出的似乎是一个人的五官轮廓。 尤琳眉头一皱,鬼使神差地朝那幅画走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心跳也开始狂跳,但还是选择在不安中抓住了白布的一角。 她不知道画上的人是谁,但她看到了那人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 尤琳抓住白布的手开始颤抖,因为她无法确定擅自看利维斯的画会不会引起他的愤怒。她挣扎在一条死亡的游离线上,一边是极度的好奇,一边是对死亡的恐惧,然而这种试探却在此刻让她的肾上腺素飙升,隐约勾起了埋藏在血肉深处的隐秘情愫。 她咬紧唇,正打算将白布揭开,下一秒一只苍白且力量极大的手紧紧扣住了她。 艾玛达的脸上再没有温和的笑意,只有一片僵冷的死寂,她歪了一下脑袋,发出一声令人心颤的咔哒声,然后张开红得吓人的嘴唇,毫无感情地说:“尤琳,不许。” 她的皮肉下线条隐浮,似乎按耐不住要钻爬出来。 尤琳嗓音颤抖,乖顺地放下了手,不敢再看她的脸:“我知道了。” 利维斯已经有一点生气了,但看样子他忍耐了下来,尤琳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想知道利维斯对她的包容程度能到什么地方。 但很快,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打消了这个念头。 尤琳重新回到画板前回过头,发现艾玛达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察觉到尤琳的目光,才猛地朝她拧过头来,又是咔哒一声,鲜红的唇角向上勾起,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熟悉而又诡异的笑容。 又、吓、她!! 尤琳选择用画板遮住对方的脸,倒不是因为害怕,纯粹是被丑到了。 这天幸运之神终于降临,尤琳在花田溜达的时候终于见到了克里奇! 庄园的边缘有层护栏,克里奇隔着护栏低低喊了一声:“赛西莉亚!” 尤琳回过头,看见眼前的青年有着一头柔软的亚麻色卷发,五官端正,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整个人挺拔而显得活力十足。 这还是尤琳穿越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看见正常人,差点没感动地哭出来,她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走到栏杆面前:“克里奇?” 克里奇隔着栏杆,从头到尾打量了她一遍,才激动地说:“太好了赛西莉亚,你没事……” 他顿了一下,忽然痴迷地朝尤琳的方向嗅了嗅,“赛西莉亚,你今天穿得好朴素,但还是这么美……” 尤琳的鸡皮疙瘩又一次被吓起立。 好在克里奇很快恢复如常,问道:“对了,赛西莉亚,我给你的那把枪呢?” 可能在利维斯的肚子里吧。 尤琳不敢让自己露出端倪来,尽量端出一副淑女的做派,拿腔拿调地说:“这几日只想着见你,那把枪我忘记带过来了。” 接招吧弟弟,没有哪个爱慕者听到喜欢的人对自己说这番话不会心慌意乱失去理智! 然而克里奇却挠了挠头,露出一副不解的样子:“赛西莉亚你怎么了?以前你说话都不是这样的,我还是喜欢你之前对我的样子……” 说完,上半身朝尤琳的方向微微探了过来,将头歪到一边,看上去一副期待满满的模样。 尤琳:“……”这是要干什么,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尤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犹豫几秒,隔着栏杆小心翼翼地拍在了克里奇的脸上。 她不敢一下子用太大力,于是看起来半像巴掌,半像安抚。 克里奇浑身一颤,羞赧地笑了一下。 尤琳:“……”卧槽! 克里奇心满意足,总算和她说起正事:“那你下次记得要把枪带给我,那可是我从父亲的抽屉里偷来的,要是被他发现枪不见了,我可要挨打了!” 挨打?那你应该高兴吧。 尤琳胡思乱想了一下,很快回神,做出另一副傲慢的姿态:“那把枪我还有用呢。” 克里奇说:“哎?你还没把湖里的怪物打死吗?” 赛西莉亚竟然跟克里奇说了利维斯的事?而克里奇居然相信了!? 尤琳表情怔愣了一秒,试探地说:“是啊,那该死的怪物太过狡猾了。” 克里奇眨了眨灰色的眸子,露出一副担忧的神色:“赛西莉亚,我很担心你的安全,可是你不让我进来,说是会引起怪物的注意……我、我还能帮到你什么吗?” 他激动地一把抓住栏杆,一副为了爱人舍生入死的模样,如果没有刚才的变态之举,尤琳大概还会被他感动。 尤琳短暂沉默了一下。 她不确定利维斯会不会随便杀死闯入的人类,因此不敢随意叫警察来,另一点在于,一旦警察来到这里,利维斯就会在瞬间察觉到她逃跑的意图。 机会只有一次,她必须格外小心。 尤琳不能再过多停留下去了,她简明扼要地表达了自己的需求:先准备一份地图,越细致越好,要把庄园附近的线路都画出来。 交代完这些,尤琳跟克里奇约了第二次见面的时间。 临走前尤琳想到什么,说:“等等克里奇,送你个礼物。” 克里奇兴冲冲地回过头,下一秒尤琳隔着栏杆给了他另外半张脸一巴掌。 克里奇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离开了。 尤琳不敢松气,因为接下来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窥视感猛地刺在她的后背,尤琳瞬间回头,身后却空空如也,只有不远处的一个喷泉正在汩汩流水。 错觉吗? 尤琳搓了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莫名有种不安。 【作者有话说】 不卖关子,看到了[吃瓜] 正文 第7章 不管克里奇能不能帮上忙,尤琳都觉得今天这次见面好极了。穿越到现在才过去几天,但她每天都处于惊吓中,时时刻刻都要面对着喜怒无常的利维斯,这让她感觉无比压抑,迫不及待想找一个宣泄的口子。 克里奇就是最完美的宣泄口,一想到他尤琳就有些手痒。 夜里,尤琳回到房间,发现窗帘还是合上的,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至少说明利维斯没再从窗户钻进来。 安心后她正准备上床休息,下一秒看见了床上的东西,眼睛瞬间瞪大——是的,利维斯没再从窗户爬进来,因为他改走门了! 男人坐在尤琳的床上,银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他穿着洁白的荷叶边衬衫,取掉了繁杂的饰品,衣摆整齐束进长裤中,紧绷的黑色长裤勾勒出精瘦的腰线,一条腿曲起,用膝盖搭着一本书,就像是一位谦逊优雅的西方贵族。 听到动静,利维斯头也不抬。 尤琳只好硬着头发从嗓子里挤出声音:“你怎么又来了?” 他果然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利维斯这才从书本中抬头,蔚蓝的眸子凉凉地望着她:“你说的,家人不能偷偷摸摸地进来。” 他冲门的方向轻抬下巴,“所以我是光明正大进来的。” 他脸上的一本正经不像是装的,尤琳哑然,心里又给对方添上一笔“老怪物听不懂人话”。 利维斯将眼前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她刚从浴室出来,黑色的发尾湿了一截,正往下淌着水珠,眸子不像深海那样是死寂的黑,而是一片明亮的,如同点缀着星子的夜空。 尤琳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顺着她的脸缓缓下移,她在那道视线得寸进尺之前打住,将衣领往上提了提,不自然地开口:“那你来做什么?” 很快,尤琳就后悔自己问出了这句话。 空气中响起了一阵古怪的声音,像是紧绷的皮肉被撕开,让人听得耳朵发麻。利维斯身体没动,他的背后却延伸出了几道暗红色的触手,像一道自带定位的捕虫网,精准地缠住了尤琳的腰,将她卷到床上。 尤琳觉得自己现在像一坨培根卷金针菇,而利维斯就是那个品尝她的人。 利维斯身上的气息总是凉得让人不适,他靠过来的时候尤琳下意识汗毛倒竖,整个人像个拉长的橡皮筋一样紧绷。 那张脸缓缓贴近她,高挺的鼻梁已经蹭到了她的鼻尖,是个极其暧昧的姿势,好像下一秒就能唇齿相连。 周围的触手发出骚动的低频声,尤琳咽了口唾沫,不敢去看利维斯的眼睛。 利维斯没有再近一步,他盯着身下的人,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满。 那张因为恐惧才会一开一合的唇今天异常地平静,就像是做好了准备迎接他的到来。 人会在恐惧的时候分泌更多的液体,她还不够恐惧。 这是利维斯得出的结论。 尤琳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利维斯的再进一步,她刚想着要不要自己主动,先应付了这色中老怪再说。 下一秒,利维斯冰冷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今天中午,你去了哪里?” 尤琳整个人像被冬天的冰水泼了一身,彻底凉了下来。 利维斯知道她和克里奇见面了?他还知道多少? 偌大的恐惧席卷了全身,尤琳全身发麻,心脏在这一刻狂跳得厉害,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不自觉的张了张唇。 那些缠绕在她腰间的触手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情绪,莫名地开始膨胀,散发着微弱的红色荧光,低频声密集地贴在她的周围,像一群挥之不去的蜜蜂。 还没等尤琳回过神来,她的唇忽然被蛰了一口。 利维斯破开城门,开始抢夺她唇中的清液,一如既往地蛮横专注,像是撕碎了人形的优雅矜贵,终于暴露出怪物的本来面目。 亲了这么多次,尤琳也差不多习惯了,然而她今天太过心虚,以至于脑子总是在胡思乱想,吻得并不专心,只是草草敷衍地勾缠几下。 她心里还在因为刚才利维斯的那句话而打鼓,不过现在细细想来,也许利维斯只是恰好看见了她在花田,而不知道她见了克里奇。否则以这老怪物的脾气,他现在应该将她大卸八块才是,而不是听了她的话。 嗯……不能偷偷摸摸,改成光明正大,勉强也算是将她的话听了进去吧。 利维斯在她舌尖轻咬了一下,疼痛让尤琳思绪瞬间回笼,更多的清液从舌根涌出,很快就被利维斯全数吞咽。 他大爷的,这个变态! 尤琳敢怒不敢言,只好装出一副配合的样子回应两下。 配合着,忽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这次不是触手,因为能感觉到隔着一层布料。 尤琳脑中瞬间警铃大作! 他爷爷了个西瓜皮的,她卖嘴不卖身啊! 尤琳壮着胆子咬了利维斯一口,后者大概是懵了一下,才终于退出去,眸子里溢满蓝光,像是海水即将倾涌而出。 “等等利维斯……”尤琳坐起身,只觉得头晕目眩,大喘了一口气,才说,“你知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利维斯舔了舔唇上的水渍,深深看她一眼:“尤琳在和我接吻。” 尤琳喉头一紧,莫名觉得这一幕无比旖旎,不像是各种西方神话中的丑陋海怪,倒像是在海面上准备勾人心魄的海妖。 她努力保持镇定,以确保自己不会被那道蓝光吸引,哑声说:“那你知道吗?我们这样做是不对的。” 利维斯单手撑着脑袋,一脸餍足,连身上的疏离和死气都淡了许多,闻言他眼中露出了疑惑,看着尤琳:“不是尤琳主动亲我的吗?” 尤琳两眼茫然:“我什么时候……主动亲的你?” 利维斯没说话,一条触手却晃悠悠地探到了尤琳面前,在尤琳的唇前轻轻触碰了一下,勾起她最初的回忆。 利维斯说:“所以,一开始就是你想成为我的家人。” 他的触手团团缠绕着尤琳,将她带到他的面前,嗓音低哑,如同海雾尽头传来的魅惑之声:“尤琳,这场游戏是你亲口开启的……” 尤琳被那声音迷得晕头转向,在利维斯的提示下,她好像懂了什么。 那天她的举动和发言让利维斯误以为她愿意加入到这场过家家的游戏里来。虽然是个乌龙,但也许正是这样才在当时救了尤琳一命。 尤琳莫名心情复杂。 算了,不管怎么说,游戏既然已经开始,就没有中途退出的选项,只有死亡或者是通关。 尤琳重振旗鼓,一方面打算进行自己的下一步计划,一方面又怕克里奇的事情暴露,于是小心翼翼地踏出试探的第一步。 她斟酌了一下,说:“既然你愿意当我是家人,那我可不可以跟你商量个事情?” 利维斯微微眯起眼睛,示意她说下去。 没有直接拒绝,那就说明还有机会,尤琳松了口气,可怜巴巴地说:“我可以不上课了吗?我没有赛西莉亚聪明,这几天的课学得我好累……” “哪里累?”利维斯漠然的视线上下扫了她一眼,散布在周围的触手一言不合又缠了上来,几乎将她严丝合缝地包裹着。 尤琳吓了一跳,面色发白,以为利维斯这是间接拒绝了她,并且对于她提出来的要求表示不满。 然而那些触手缠绕的力度不轻不重,正好合适,并且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她身上揉按,尤琳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些触手好像是……在给她按摩。 只是这种按摩缓解的方式太过诡异了,尤其是那些缠绕在腿根的触手,每一次使力都差点让她决堤。 利维斯望着面色潮红的尤琳,尽管他面无表情,眼底的海水却又开始翻滚汹涌着,连带着其它触手也有了变化,直到尤琳无法忍受,开始叫不要。 触手松开的一瞬间,尤琳也跟着松了口气,颤颤巍巍地将裙子掩好。 不妙,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啊。 她咽了口唾沫,努力让声音听上去平稳些:“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利维斯明显心不在焉,敷衍回答:“尤琳不想学,就不学。” 尤琳心中一喜,觉得自己可以再得寸进尺一些,于是小心翼翼地提出了第二个要求:“别的我不想学,我只想学枪术。” 想要驴拉磨,就得在它面前拴根胡萝卜。 尤琳心脏狂跳,缓缓凑近利维斯,大胆地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轻轻嘬了一口,哑声说:“你教我,好不好?” 尤琳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利维斯的人形不会做出太多的表情,但当他有任何情绪时,他的触手却会最先做出反应。 就比如现在,他依旧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尤琳,周围的触手却在骚动膨胀,齐齐朝天竖起,一边诡异地扭动着,一边发出那些刺耳的低频声。 尤琳敏锐地察觉出,利维斯在兴奋,因为她的主动而兴奋。 那这是不是说明她的行动都是有效的? 可是她不敢再亲了,怕下一秒利维斯就会将她整个人拆吞入腹。 尤琳等了很久,才等来凉凉的一句:“好,我教你。” 【作者有话说】 [托腮][托腮][托腮] 正文 第8章 “早上好,尤琳。” 尤琳抓了抓鸡窝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那两张惨白的丑脸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打了个哈欠,回应说:“早上好。” 早餐依旧是面包牛奶,尤琳不太爱吃,随便应付两口后,蒂奇告诉她,让她吃完饭后去射击场等着。 射击场! 尤琳两眼放光,没想到利维斯真的没有骗她!心想着,昨晚出卖一下灵魂还是有用的。 有了这个好消息,尤琳把剩下的面包和牛奶都吃完了。 填饱肚子才能好好上课! 不过尤琳原本以为又会是皮套来教她射击,但当她来到射击场,只看到一个穿着白衣黑裤的人影站在靶子前调整枪支,宽肩窄腰,长裤收束进一双黑色皮靴之中,那双腿看着比她的命还长。 利维斯动作迅速地给手枪填充好子弹,然后将枪交到尤琳手中。 尤琳双手捧着那把枪,像捧着自己的生命一样小心翼翼——这可是真枪实弹啊,不是训练馆里那些□□可以比的。 万一一个不小心走火了,别没打中利维斯,倒先把自己崩回老家了。 利维斯扫她一眼,深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光,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他敲了敲桌面,示意尤琳抬头看自己。 “尤琳是初学,应该先掌握射击姿势。”他又拿起另一把枪,双手握枪将手伸直,瞄准靶子,“看着我,尤琳。” 白皙骨感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随着扣下的一瞬间手背上绷出一道青色的线条,力量十足。 砰的一声,子弹在靶子中心贯穿出一个黑洞。 尤琳目光延迟,从利维斯的手转移到靶子上,后知后觉地惊呼一声:“牛*!” 利维斯看她一眼,虽然不知道“牛*”是个什么词,但从她的神情不难看出是在夸赞他的意思。 他总能很快地学会人类的技能,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达到精通,那些人类在不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对他也有诸多夸赞,利维斯并不太在乎这些,因此对于那些恭维没有多大感触。 但尤琳的话却让他的心脏莫名像是被勾了一下,有些发痒,几乎要按捺不住意识的涌出。 他顺着尤琳的话,问:“牛*是什么意思?” 尤琳有意哄着他:“就是说你很强,很厉害的意思!” 利维斯平直的嘴角往上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却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因此显得有些僵硬。 尤琳还掌握不了单手,只能学着利维斯双手持枪的姿势,她需要控制力量稳住枪支,这和扣扳机的力度有关。 利维斯在她的枪上摆了一枚子弹,只要扣动扳机的时候子弹没掉下来,就算成功。 之后的时间,尤琳都在射击场练习。 她把对面的靶子想象成利维斯的脑袋,但学枪只是其中一步,另一步是偷枪。 对于身处于一个陌生世界的人来说,枪是让她最有安全感的东西,哪怕是出了古堡也很好用。 但利维斯总是会在训练结束将枪支收起来,想要拿到只有两个办法,第一个是让利维斯陷入沉睡或者是昏迷,第二个办法就是将他引开。 这期间克里奇送来了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详细标注了古堡外通往城镇的道路,尤琳对此很感谢克里奇,于是又赏了他一巴掌。 接着她又叫克里奇去准备一些迷药,克里奇却告诉她这种东西市面上看管得比较严格,很难找到渠道,就算找到了价格也比较昂贵。 他坦诚地表示自己办不到,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 尤琳隔着栏杆又给了他一巴掌激励:“打起精神来克里奇!” 为了让这个家伙觉得自己有用,她又让克里奇去准备了一套男装,以便离开后能穿。 最后克里奇心满意足,带着两颊的火烧云离开了。 因为没有任何可以让利维斯陷入沉睡的东西,尤琳果断放弃了第一个办法。至于第二个方法相对来说会容易达成些,但她仍需要做好很多准备。 白天的时候,尤琳会将地图直接藏在身上。 她和利维斯只在白天扮演“感情深厚”的一家人,这个时间段里利维斯一般不会对她有太过过分的举动。 但一到夜里,利维斯就会暴露本来面目,夜夜都要缠着她索吻,除此之外,那些触手也总是不老实地在她身上游走。 所以夜里尤琳会将地图藏在床头的柜子里,或者藏在床垫下面。 这段时间她的枪术慢慢有所进步,这也就意味着行动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利维斯在射击课结束之后,会将枪支收进古堡的一处库房,尤琳溜达的时候记住了库房的位置,坏消息是,库房前有个皮套看守。 白天不好下手,只能等到晚上。因为利维斯想要出现,就会收回寄生在皮套里的触手。 夜里利维斯一如既往地躺在她床上,双手贴在身前,睡得很规矩,他身下蔓延出无数道触手,像密密麻麻的花丝一样散在周围,爬行缓慢,只发出微弱的窸窸窣窣声。 这幅场景有些诡异的美丽,尤琳一时看得发呆,却不知道利维斯又在玩什么把戏,只想尽快将他打发走。 她小心翼翼绕过地上的触手,走到床边,习惯性在利维斯冰冷的唇上亲了一口。 利维斯睫毛轻动,缓缓睁开眼,蓝色的眼睛像海面的一道旋涡,深深吸引着尤琳。 她连忙甩了甩脑袋,将那股晕乎乎的感觉甩出去。 触手感知到尤琳的到来,窸窸窣窣地朝她靠近。 尤琳身子一僵。 糟了,地图还在身上,还没藏起来呢! 趁那些东西将她包起来之前,她直接扑上了床——准确来说是扑到了利维斯身上。然后一边用唇严严实实堵着他,一边迅速从身上摸出地图藏进了枕头下。 利维斯向来喜欢反守为攻,今天却格外平静,甚至没有对她做出任何回应。 尤琳有些心虚,但除了勾缠他之外,她*也不知道还该做什么,只能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去描绘他的唇齿,一边忍不住地想,她该不会已经暴露了吧。 越是紧张,她的身体越是颤抖,那些触手在她身上慢慢游走,熟门熟路地钻进裙子里,顺着光洁的后背在她身上缠绕了好几圈。 利维斯还是没有反应,尤琳更慌了。 **这色鬼装什么矜持,平时没把她吸干都算他大发慈悲了……等等,吸? 尤琳呼吸沉了几分,满脸涨红,她试探地学着之前利维斯的模样,从他的舌根勾了一点清液带到自己唇中,喉头一动,将冰凉的液体吞了进去。 最近和利维斯接吻时,她的感觉都很奇怪,也许是白天和晚上,两人之间关系之间的转变,虽然都是同一个人,但莫名就是让尤琳生出了一种怪异的背德感。 随着这个念头,她不自觉感到了些奇异的酥麻,与此同时,利维斯终于有了反应,实实在在的反应。 连带着那些慢慢磨人的触手都变得兴奋起来,红光大盛,缠绕的力度紧了几分,尤琳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险些命毙当场。 利维斯习惯压着她掠夺,那些触手和他的手无异,同时在各个部位来回磨蹭。 突然,尤琳感觉衣裙之下的布料被拨开了一角,那个最先发现隐秘之地的触手像个发现宝藏的探险家,急不可耐地就要探索一番。 尤琳脑子陡然清醒过来,大喊了一声:“不要!” 利维斯没有再进一步,他苍白的面容上难得泛上红晕,漂亮得过分,此刻双眼有些茫然地望着她,开口:“尤琳?” 尤琳身体不可遏制地发抖,浑身冰凉。 她逃跑的念头此刻更加旺盛,只希望此刻利维斯能听懂她的话:“利维斯,那个地方不可以。” 尤琳是个成年人了,也会有欲望的时候,条件合适的情况下,她其实并不介意与一个有好感的帅哥一夜荒唐后拍拍屁股走人。 但利维斯不是人,是怪物。 她对此没有准备,甚至说得上十分恐惧。 “为什么?”利维斯不解问。 尤琳吐出一口气,严肃地和他讲道理:“因为这是我的权利,哪怕是家人中的夫妻关系,丈夫也不能违背妻子的意愿。只有得到允许,才可以。” 利维斯歪了歪头,原本梳理整齐的银发此刻乱得不成样子,掉下来一缕。 思考片刻后,他问:“那你什么时候允许我,尤琳?” 尤琳先是庆幸了一番,他能听懂她的意思,紧接着心想,你个触手怪永远不会有这个机会。 但她不敢直接挑战利维斯的脾气,只能暂时安抚他说:“我也不知道。” 利维斯沉默了一下,然后低下头,高挺的鼻梁抵着她的一起:“那我等你点头,尤琳。”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利维斯喊尤琳这个名字,都会让她觉得耳根一阵发麻滚烫,连同心脏也会猛地跳动两下。 她没想到利维斯会尊重她的意愿,明明一直以来他都是一副强硬的态度,但……细细想来,利维斯好像除了在亲她的时候总是用力过猛,别的时候好像都很好说话。 就像是,只要能亲亲,别的都随她? 不,不对,这肯定是触手怪的阴谋!他可是个会吃人的怪物啊! 尤琳心乱如麻,扯了点旁边的被子盖在身上,小声说:“我、我想睡觉了。” 利维斯沉默地盯着她片刻,忽然伸手在她红肿的唇上来回蹭了两下:“尤琳。” 尤琳心脏重重一跳:“嗯?” 他这是还没满足吗? 下一秒利维斯却说:“晚安。” 尤琳只觉得身上一轻,利维斯已经从窗户离开了,那些触手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室内一时变得十分安静。 尤琳迅速起身走到窗前,依稀看见有什么东西从林子里游往湖的方向。 她不敢停留,迅速从衣柜深处掏出克里奇准备好的男装,只是那套衣服好像有股奇怪的味道,尤琳说不出来,只觉得像是狗味。 尤琳来不及多想,只能忍着难受将衣服换上,然后将头发挽起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从枕头下摸出地图塞进衣服里,朝着藏枪的库房而去。 看守库房的皮套不见了,尤琳顺利潜入,拿了一把枪,一些子弹,还有一把匕首。 她总觉得这次行动顺利得有些诡异,但在时间的压迫下根本来不及多想,一心只想赶快离开。 庄园的大门常年锁死,尤琳也没指望直接从大门出去,她来到花田,那里有她事先交代克里奇藏起来的爬梯。 “赛西莉亚!” 栏杆外的草丛里传来叫喊声,克里奇忽然冒出头来,把尤琳吓了一跳。 她不打算离开后跟克里奇还有任何交集,因此没有告诉他自己离开的时间。 尤琳紧张地回头看了眼安静的古堡,紧接着问克里奇:“你怎么来了?” 克里奇说:“我不放心你,怕你夜里会出什么事,就在这边守着,这样只要你需要我,我就能出现。” 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来,“放心吧赛西莉亚,我观察过了,那怪物晚上就回去休息了,不会被他发现的,你快出来吧!” 尤琳正攀着爬梯爬到了栏杆上,闻言准备往下跳的动作一僵,冷汗顺着背脊滑了下来。 克里奇是怎么知道利维斯晚上会回窝休息的? 克里奇在下面张开双手:“来吧,赛西莉亚,我会接住你的。” 尤琳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在了插在腰间的枪上。 第一次见到克里奇的时候,她下意识把他当成了盟友,没有去细究对方说出的话,现在回想一下,似乎很多地方都有漏洞。 比如他这么轻而易举就相信了古堡里有怪物,尽管这可以用“对喜欢的人无条件相信”来解释,也正因为如此才产生了悖论——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没有进来帮忙? 到底是赛西莉亚怕引起怪物的注意,还是他克里奇在害怕。 是他不敢进来,还是不能进来。 今晚月色明亮,尤琳隐约看见克里奇的眼睛里是一道黄绿色的竖瞳。 他似乎有些着急了,低声催促道:“赛西莉亚你还在犹豫什么!再不跑那怪物就要追上来了!” 尤琳几乎在一瞬间就有了抉择。 尽管利维斯是个怪物,却是尤琳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熟悉的家伙,加上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她也对他有了一定的了解。 但克里奇对她来说太过陌生与未知,这是比利维斯还要危险的存在。 尤琳怕露出端倪来,努力稳住声线,说:“等等克里奇,我有东西忘记拿了,需要先回去一趟。” 克里奇着急了:“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回去干什么!” 尤琳没有理他,往下下了一层阶梯。 就在这时,克里奇表情突变,阴阴沉沉地抬头盯着尤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你要去哪?” 月光下,克里奇清秀的五官开始慢慢发生形变,每一根毛孔里生长出了黑硬的毛发,渐渐布满整张脸。那颗头像是一团面坨改变了形状,脑袋上长出了两个尖耳朵,长嘴张开,露出两排锋利的尖牙,不住往下淌着滚烫的黏液。 同时,他身体肌肉暴起,撑破了衣服,指甲猛长,像是野兽又尖又长,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点。 克里奇,变成了一只狼人! 尤琳被眼前一幕吓得两眼瞪大,她刚要爬下阶梯回到花田,下一秒克里奇已经一跃而起,轻巧地蹲在了栏杆上方。 黄绿色的竖瞳里遍布危险,他舔了舔嘴角流下的液体,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人声交杂着野兽的声音:“赛西莉亚,好美。” 尤琳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个遍。 克里奇抓着爬梯,他的力气极大,跟抓着一根普通木棍似得,随手往上用力一扯,爬梯瞬间离地,吓得尤琳惊叫一声,像是泡在海里抱着一根浮木。 克里奇咧嘴发出一阵“嗬嗬”的低笑,又将爬梯往上扯了一寸。 尤琳看了眼身下,心想就算屁股摔成八瓣也比被当成狗粮的好,顿时将手一松,整个人重重地摔回花田,疼得呲牙咧嘴。 克里奇看上去愣了一下,随即愤怒地将手中的爬梯整个绞碎。 他没有从上面跳下来,尤琳猜对了,克里奇不敢进来,至于为什么,他知道利维斯夜里会回到湖里,那么利维斯就是让他忌惮的源头! 尤琳摔得身体发麻,根本跑不快,她干脆不跑,坐在花田里摸出掉落在地的枪,对准了克里奇。 克里奇被她的举动激怒,仰天发出了一声嘹亮的狼嚎,然后跃跃欲试地就要闯进庄园里来。 “给我滚出去!” 尤琳正要扣动扳机。 下一秒,几条颜色鲜亮的红色触手从她的身后簌簌伸来,擦过她的头顶,直冲栏杆上的克里奇而去,不到一眨眼的时间,克里奇甚至没来得及逃跑,就被那几条触手缠住了脑袋和身体,像捆粽子一样。 触手力量瞬间收紧,克里奇的五官迅速被挤压变形,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眼睛只剩下巨大的恐惧和绝望。 只听到“噗”的一声,大片滚烫的鲜血像下雨一样率先飞溅在尤琳脸上,紧接着是那些不规则的碎肉,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正好落在尤琳身边。 尤琳表情失控,已经变得没有表情,身体僵硬发凉,克里奇的鲜血却像岩浆一样落在她的身上,烫得可怕。 月色下的触手诡异扭动着身体,像几条剧毒的蛇,淌落的鲜血就是它们口中的毒液,在捏爆克里奇后,它们纷纷转移目标,圆润的脑袋对准了尤琳的方向。 尤琳浑身打了个激灵,想也不想,对着那些触手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三发子弹过后,枪中只传来卡壳的“咔哒”一声,尤琳心如死灰,看着那三颗子弹穿过柔软的触手,打出三个孔洞,却在下一秒又迅速长出填充的血肉。 完了。 尤琳绝望地垂下手,枪支从她手中脱落,掉在地上。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她同时犯了两个死亡规则,这回是真的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吃瓜]是嘟,要被kiss死了 正文 第9章 利维斯发现他的家人正酝酿着逃跑。 花田,克里奇那个家伙,他早就知道它的存在,狼人身上那股难闻的气味只要沾上一点就很难消散,这对利维斯来说简直是种折磨。 最近赛西莉亚身上都是那只狼的恶臭,这让他无比厌恶,但他没有出手阻止,因为他想看看这个由自己养到大的孩子到底会不会抛弃他。 显然,在发现他的身份后,赛西莉亚不仅想抛弃他,还想开枪打死他。 虽然她是个聪明的孩子,但利维斯不喜欢背叛者。 就在他打算将这孩子清理干净时,她忽然变成了另一个人,有着和海底深处一样的发色,眼珠,却没有一样的冰冷和死寂。 相反,她热得过分,在一些特定情况下,甚至会发生一些有趣的反应,比如乱颤的瞳孔,一开一合的温室,还有那些由她酿造的,甘甜的液体。 利维斯活了不知道多久,从未尝过,这让他几近疯狂的上瘾,连带着身体也发生了从所未有的变化,每一道意识都在渴望着什么。 她说她叫尤琳。 利维斯跟着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真是奇怪,在他的语言中,这两个字的发音就像是“求爱”。 难怪她刚刚亲了他的触手。 从前不管是任何生物,都没有胆子这么做,因为早在他们接近时,就会先被捏爆。 尤琳主动提出要成为他的家人,利维斯看得出来,她只是想活命,但他并不介意。 海底太寂寞了,他又不喜欢那些没脑子的鱼,只要有人愿意留在他的身边就好。 很快利维斯发现,尤琳从某种方面上来说,和海底的鱼没什么区别。 ……没关系,至少她很有趣,还有饮之不尽的甘液,在他这里,她怎么样都可以,背叛除外。 只是没过多久,就连尤琳身上也沾染了那只臭狼的气味。 她也会背叛他吗?会想要开枪打他吗? 利维斯蛰伏在阴影里,看着尤琳的一举一动。 她实在太过迟钝,没注意到他日日夜夜都在盯着她,只以为他会在夜里进来。 其实白天也行,无时无刻都行。 不过最近尤琳似乎变得聪明了一些,发现了他的喜好,知道以此来讨他欢心,掩盖藏在枕头下的东西。 利维斯想,那就给她一个机会,看她接下来会不会让他失望。 他继续藏在暗处窥视着她,像道无处不在的阴影,直到那道身影毫不犹豫地爬上栏杆,看上去对庄园,对他,都没有一点留恋。 嗯。 利维斯心浮气躁地想,他现在必须要去将她抓回来了,也许这一次,她的反应会带给他新的惊喜。 —— 尤琳觉得利维斯现在肯定很生气,他甚至不愿意现出人形。 铺天盖地的红色触手拢成一片庞大的阴影朝尤琳整个盖下来,尤琳吓得拔腿就要跑,却被缠住了脚腕,一寸寸往里拽去。 她觉得自己正在被吞咽,满目的红色像个巨大的盖子罩了下来,将她彻底吞进触手编织的巢穴中。 好在她还没有死。 脚下的地面和四周墙壁都是柔软黏滑的触手,上面肉眼难以辨认的细孔正散发着幽幽红光,像一道道萤火,将空间照亮,化作一间堪比红色的诡异房子将尤琳囚禁其中。 巨大的恐惧下,尤琳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心跳声,感受着无处不在的视线,脑子空白了好几秒,才恍惚地想,她是被利维斯整个生吞了吗? 触手构成的密室寻不到一点离开的缝隙,尤琳全身冰凉发颤,试图找回一点自己的声音:“利维斯?” 身后的触手将她两只手的手腕猛地缠住,算是利维斯的回应。 尤琳短促地惊呼一声,被触手捆住按在了柔软的“地面”。 身下如波涛起伏,她像平躺在一艘海上小船中,心跳声仿佛贴在耳边,尤琳抽神地想,这会不会是利维斯的呼吸? 她便随着他呼吸的节奏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利维斯没有缠上她的身体,只捆住了她的手脚,但尤琳忽然感觉身上不太对劲,她隐约听到什么“呲呲”的声音,像是煤气泄露。 垂眸一看,才发现是她身上的衣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 卧槽!她真被吞了啊! 腐蚀完衣服是不是就要腐蚀她了啊! 退一万步来说,尤琳最能接受的死法就是安乐死,哪个社畜上班上一半没这样想过,然而当她知道安乐死要花四十万时,瞬间打消了死这个想法。 **,死都死不起。 相应的,她最恐惧的就是被分尸,被活埋,被……社会新闻和悬疑小说看多了是这样的,所以与其说怕死,不如说她怕疼。 一想到马上就要被慢慢腐蚀成一摊烂肉,尤琳当场急了,像个被捆住的弹涂鱼挣扎着,嗓子里仿佛藏了个喇叭,大喊:“等等利维斯!我错了!我是有苦衷的!!” 喊完这句,她的衣服也被腐蚀完了,好在她的皮肉还安然无恙,像是利维斯愿意听她狡辩……不是,解释。 利维斯冰冷的声音充斥着整个红色温室:“为什么?” 那些闪光的红色小孔就像是利维斯的眼睛,尤琳有些别扭地换了个姿势,勉强挡住一些,才说:“因为我害怕。” 利维斯当然知道她在害怕,却还是故意问:“害怕什么?” 尤琳脑子飞速运转,借口一个个闪过,停在了最后一个:“害怕他们……你的那些傀儡。” 她犹豫了一下,“他们长得太吓人了……” 她眼里氤氲着一层水光,里面的液体似乎马上就要淌出来,利维斯呼吸重重一抽,忽然想凑上去将它舔干净。 一条触手从面前伸了过来,轻轻蹭过尤琳的眼角。 尤琳身子颤了一下,紧接着内心微微一喜,觉得利维斯大概是被她说动了。 这老怪物这么好骗的吗?怕不是年纪大了,只长身子不长脑。 满室的触手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于是她再接再励地说:“利维斯,我想看看你。” “地面”的呼吸频率大了一些,紧接着,对面的触手壁中缓缓凝出了一个宽肩窄腰的人形。 利维斯眸中的蓝光在一片潮红中格外清晰,尤琳一眼就看见了,像是海面上的灯塔。 触手松开了尤琳的双手。 这里面空间不大,不够一个人站起身,尤琳便坐着,和利维斯面对面。 果然,她虽然不可能一直在这留下,但如果要她短暂待上一段时间,她更愿意天天看着这张脸。 利维斯平日那张傲慢冷漠的面孔在红潮的微光下像是染了几分情/欲,但他表情不变,只有不断起伏的浪潮,代表了他的情绪。 到了这里,尤琳已经确定利维斯不会再吃她了。 只是撒谎撒到底,说不定利维斯真的会把那些皮套都撤掉,这样她就不用每天早上被那两个丑皮套叫起来,而且之后在古堡内的行动也会更自在些。 尤琳咽了口唾沫,在热烈的心跳声中试探地说:“你能撤掉那些家伙吗?以后就我们两个人生活,两个人,也可以组成家庭,也可以成为家人。” 利维斯嗓音听上去有点哑,蓝光大盛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烙在她脸上:“我和尤琳,能组成什么家庭?” 像是天真的询问,又像是在试探她的诚意。 尤琳犹豫了几秒,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她强行平息了一下,当机立断地凑上前去,吻了吻利维斯绷直的唇角。 只是蜻蜓点水,很快收回,她低声说:“夫妻。” 她喉头干涩地滚动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可以是夫妻。” 这招对克里奇没用,但对利维斯似乎有着绝对的杀伤力。 刹那间,红色温室剧烈骚动了起来,就像是在地震中的房屋开始摇晃,浪潮也变得更加猛烈,简直像是一场巨大的灾难,任何船只行驶在上面都会被掀翻,更别说尤琳。 她被颠了一下,整个人扑进利维斯的怀里,然后,感觉到了一股和触手相反的触感。 利维斯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的触手们是他意识的化身,是他的一部分。 他可以掌控它们,感知它们,但对于人类形态的“触手”,他对此有些迷茫,不知道它为什么会有反应,并且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好像只有尤琳在的时候才会这样。 总之,这是一件超出利维斯理解之外的事,每每都会让他感到焦躁,想要让它尽快平息下来。 可是尤琳在这,它平息不下来。 利维斯有些难受,闭上眼不再看尤琳,好看的眉头郁结地拧成一团。 他的每一道意识都在传递回一个信息,让他想要发疯,想要在这里将尤琳彻底纳入意识的一部分!那些嘈杂的声音吵得他头疼,无法控制,无法压制,只能通过其它途径去发泄。 其它途径? 触手构成的浪潮重重迭起,利维斯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了尤琳的手腕抬高,湿冷的吻落在她的腕骨,缓缓往上,到掌心停住。 “尤琳,帮我。” 尤琳不是什么都没看过,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在她感觉到那道不寻常的触手时,就知道了利维斯的意思。 只是…… 她只看过猪跑,没吃过猪肉啊! 她不弄的话会被弄死吗? 对上利维斯的视线,尤琳心里咯噔了一下,觉得那很有可能会是另一种死法。 ……没开过荤的老东西就是麻烦。 就像第一次尤琳握住利维斯的触手一样,这次是全然不同的感受,利维斯眼中的瞳孔骤然睁成了明亮的蓝色矩形。 海上的浪潮越来越大,如同创世之初带着狂风骤雨的海面,尤琳被颠得晕头转向,还没忘记自己的职责,只是这浪潮实在太过疯狂,不知过了多久,才在深黑的礁石上撞出一片片银白的浪花。 彼时,尤琳感觉腿间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但那些触手就像是海绵,上面的小孔很快就将其悉数吞没,一点没剩。 尤琳精疲力竭地往后一倒,闭眼前心想这次总算是把老怪物哄好了吧。 正文 第10章 “早上好,尤琳。” 尤琳将眼闭得更紧了,生怕又看到两张丑得人眼睛疼的脸。 等等……这声音好像不是蒂奇和艾玛达。 她试探地把眼皮掀开一点,先是看见一大片白净的胸膛,肌肉流畅的线条若隐若现在白色的衬衣下,继而往上,是一张干净漂亮的面容,松散的银白色发丝贴在脸侧,说不出的矜贵慵懒。 深邃平静的蓝色瞳孔中倒映出尤琳呆滞的神情。 尤琳第一眼:帅哥。 第二眼:阎王爷。 不对,换做西方的话来说,应该是撒旦。 利维斯一只手撑着半边身子,另一只手正放在尤琳的腰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她,虽然脸上表情并不明显,但尤琳觉得他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利维斯应该是这样抱着她睡了一夜,总是冰凉的身体被暖得有了几分人类的正常温度。 他慢悠悠地又重复了一遍:“早上好,尤琳。” 尤琳磕巴了一下,回应道:“早,早上好,利维斯。” 利维斯伏身,在她唇上轻轻留下一吻。 尤琳怔了一下,说:“这莫非就是传说中……早安吻?” 利维斯点了下头:“这是夫妻该做的事。” 尤琳:“……” 这怪物化人以后学得还真不少。 尤琳想起昨晚自己随口安抚的话,却被利维斯当了真,也不好反驳他,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了身份的转换。 心想,如果是这个身份的话,说不定能对他提出一些更加过分的要求。 更过分的要求,能是什么呢——比如给她十个亿然后放她回家。 虽然不一定能回到现实,但只要有钱,在哪都能是家。 这时,利维斯忽然说:“尤琳,送你个礼物。” 尤琳停止傻笑,回过神:“什么?” 利维斯抬起她的一只手,动作如出一辙,尤琳顿时想到昨晚她都用这只手干了什么,以为利维斯又要再来一次,下意识一挣,没挣脱开,反而指间落入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尤琳愣了一下,紧接着瞳孔骤然放大,腾的一下从利维斯怀里坐了起来,手指颤抖地抚上落在右手无名指上的蓝宝石戒指。 那枚蓝宝石跟她的大拇指指甲盖一样大,乍一看有些吓人,尤琳活了二十多年,没想到还有被钱吓到的一天。 “这是什么?”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上的东西,“是真的吗?” 应该是白问,毕竟利维斯活了这么多年,手里怎么会没点钱。 利维斯从身后环住她。 他好像很喜欢圈住她的这个动作,一只手从尤琳的右手穿过,和她十指相扣,贴在她脸侧,说:“尤琳是妻子,这是戒指。” 他蹭了一下她的脸,又问,“喜欢吗?” 尤琳耳根顿时就麻了,并且顺着脖颈一路往下,过电一样的酥麻蹿遍了她的全身。 她的声调险些失控:“喜、欢。” 利维斯也险些失控,嘴角绷直一瞬,又说:“如果你喜欢,我还有很多。” 尤琳下意识“嗯?”了一声,利维斯忽然将她整个人从床上端了起来,走到窗边。他看着清瘦,力气却大,一只手轻轻松松地抱着尤琳,另一只手朝湖的方向勾了勾。 黑色湖泊像一面剔透的巨大镜面,在利维斯的召唤下扩散出阵阵涟漪,紧接着,一只巨大的暗红色触手从湖中央探了出来,像是电影里远古长颈龙朝天伸长了脖子。 尤琳头皮一炸,看见那只巨大无比的触手朝他们的方向靠了过来,顶端连接在窗前,如同老树伸长的枝干为他们铺路。 利维斯带着尤琳站了上去,触手自动带着他们往湖的方向收回。 尤琳看了眼身下迅速而过的林子,吓得两腿发软,好在利维斯将她抱得很紧才没掉下去。 触手托着他们立在湖水上方,这个角度的湖一眼看去大的有些吓人。 她早就好奇了,这里的湖水为什么是黑色的? 尤琳抓紧了利维斯,嗓音颤抖地问:“你要带我去哪?” 利维斯淡声说:“我的体内。” 尤琳:“???” 湖水动荡的幅度变得更大了,简直像个缩小版的海,掀起丈高的黑色潮水。很快尤琳便知道了为什么这个湖是黑的,因为她看到湖面露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就像是一张正在吞食的嘴。 这里果然是利维斯的老巢,他将自己的本体藏在了湖里!这整个湖都是它的身体! 尤琳吓得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两眼泪汪汪,像个受惊的猫剧烈挣扎着想从利维斯身上逃跑,却被按得更紧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那张巨大的嘴吞了进去。 看着自己被吞是一件很恐怖的事,不到一天,尤琳就体验了两次。 怪物的口腔起初一片漆黑,尤琳只能凭借本能死命缠着利维斯,将他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利维斯在黑暗中安抚地舔去她眼角的泪,说:“不要害怕尤琳,这里很安全。” 安全个屁,都把我吞了还安全! 尤琳在黑暗中无声地咒骂了一句,发现这里面竟然有充足的氧气可以供她呼吸。 她感觉周围像是蒙了一层玻璃罩子,一切声音都变小了许多,只有强而稳健的心跳充斥着,不多时,面前忽然亮起了一束束明亮的白光,遍布在上方,像是夜空中璀璨的星子,偶尔还会闪烁两下。 利维斯将尤琳放了下来,脚下是柔软的地面,微微湿润。 被星子照亮的前方是一片暗色的海水,不过气味有些古怪,海上隐约有一座庞然大物,离得有些远,尤琳看不太清。 她不禁问:“这里真的是你的体内吗?” 又是一条触手度过胃海而来,利维斯牵着她的手站了上去,说:“是。” 尤琳好奇抬头:“那上面的那些星星是什么?” 利维斯头也没抬,目视前方,说:“我的眼睛。” 尤琳:“……”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问眼睛为什么会长在肚子里,还是先问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眼睛。 只是在知道那些好看的亮光其实都是利维斯投射的视线后,感觉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那条触手载着他们靠近了胃海中的庞然大物,近了尤琳才发现,那玩意儿竟然是个岛!! “这里怎么会有岛!?” 利维斯没什么情绪地回忆了一会儿,然后诚实地说:“时间太久,不太记得了。” 尤琳表情失控:“……所以你就吃了一个岛?这也能吃得下啊?” 利维斯瞥过来一眼,似乎是觉得自己被看扁了,于是握住她的手紧了紧,说:“尤琳,我很大的,你要看看吗?” 尤琳两腿一软,差点跪下给他磕头,忙说:“不了不了。” 我怕被你吓死。 原著只用了四个字来形容利维斯的本体——庞然大物。当时尤琳想象中的它并没有多大,最多也就像个岛吧,但现在看到飘在利维斯胃里的岛,她觉得自己还是太缺乏想象了。 得亏是架空的世界,这要放在现实,她都要怀疑是不是怪物占领了地球。 利维斯的胃里到底没有阳光,岛上像片月下的荒凉沙漠,只堆着无数破烂的船只。 利维斯带着尤琳走到那些破船前,淡定地说:“这些都是你的了,你可以慢慢挑选。” 尤琳:“我要一堆破船干嘛?又不烧火煮……” 话没说完,被破船角落里的闪光物晃了眼睛,尤琳疑惑地走过去一看,下一秒整个人差点被晃瞎。 数不清的珍宝堆放在她口中的破船里,那是来自深海的失落宝藏:金币、宝石、珍珠、古董……钱钱钱钱钱钱钱钱钱…… 尤琳脑子空白了足足有一分钟,忽然捂着眼睛哭了起来。 利维斯微微皱眉,走过来捧着她的脸:“怎么了尤琳?” 尤琳满心悲恸地想,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带回现实去?她要把那个破公司整个买下,然后天天把领导PUA一遍,一个不高兴就拿钱砸人,这样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的。 等等,她该不会是要死了吧,这都开始做梦了。 尤琳猛掐一把大腿,疼得龇牙咧嘴地笑了。 还好,还活着,就算这些书里的东西带不回现实,能在这里花花也是好的。 利维斯就这样看着尤琳又哭又笑,然后冲他说:“没事,就是被光晃了眼睛。” 她恢复了一下情绪,又问,“你要把这些都送给我?” 利维斯点头:“这是夫妻共同财产。” 尤琳:“……”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骗婚的,原本只是想活,没想到一句话让对面把老底全交了。 “你等等。”她低头去面前的金银珠宝里翻了翻,最后翻出来了一枚宽面的古董戒指,看着比较朴素,上面雕刻着精细繁杂的花纹。 她犹豫了一下,主动伸手拉过了利维斯的左手。 不是结婚,做做样样子而已。 尤琳内心把自己宽慰了几遍,才颤颤巍巍地将那枚戒指套进了利维斯的指间,说:“礼尚往来。” 利维斯的手很长,骨节分明,他又喜欢穿宽松的荷叶边白衬衫,戴这种古雅的戒指更能衬托他的气质。 利维斯抬起左手翻看了好几眼,脸上表情变化不大,眼珠子却亮了几分。他默默伸手,拉住尤琳戴着蓝宝石戒指的手,再一次和她十指相扣,轻声问:“尤琳,你喜欢这里吗?” 他忍不住地想,如果把她关在他的体内,就不会再有别的东西能觊觎她,他还能带着她去任何地方,时时刻刻感受她…… 利维斯觉得这简直是个完美的点子,光是想想,就已经让他无比兴奋,连带着胃海震荡,生出了*许久都不曾有过的……饥饿感。 尤琳被利维斯眼中的饥渴吓了一跳,这眼神哪里是在问她“喜不喜欢”,分明是想将她拆吞入腹。 她看见利维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按捺不住自己的欲望。 回答“喜欢”,说不定她会被永远留在这里,回答“不喜欢”,这老怪物约莫也会不高兴。 真是道送命题。 尤琳决定曲线救国一下,她伸手环住利维斯精瘦的腰。 利维斯比她高上许多,大片的阴影覆盖下来,像座小山压在她的头顶,尤琳便迎着对方,抬头眼巴巴地望着他,说:“下次再说吧,我饿了,能不能先去做饭?” 利维斯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舔了舔干燥的唇,哑着嗓子说:“好。” 嗯……虽然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但能得到尤琳主动的拥抱也不错,反正她已经是他的爱人了,那个答案也并不是那么重要。 因为,不管她在哪里,他都能牢牢地缠住她。 【作者有话说】 尤琳:小小利维斯,拿捏![点赞] 利维斯:尤琳,我不小。[裤子] 正文 第11章 原本藏在身上的地图随着克里奇给的衣服一起溶解了,好在尤琳翻看了很多遍,大概记下了上面画着的路线。 如果克里奇这只臭狼没有骗她的话,这座古堡位于一座山的山腰,山脚下不远处有一个小城镇。 尤琳蠢蠢欲动,想去。 她不想像个笼子里的金丝雀一样,天天被关在这个地方,愿不愿意出门是一回事,能不能出门又是另一回事,犯人都还能放风呢。 尤琳觉得只要理由合适,利维斯应该不会拒绝。 晚餐是牛排,尤琳吃了好几天的西餐,虽然利维斯厨艺很好,但她还是感觉整个人要变异了。 想吃辣椒炒肉……想吃酸辣土豆丝……想吃红烧肉……想吃…… 她抬头望了眼对面平静进食,一举一动都格外优雅的利维斯。 想吃深海大鱿鱼。 不过利维斯的本体想必和鱿鱼还是有些差距的。 利维斯察觉到尤琳的目光,抬头望了一眼过来:“尤琳,你好像有话要说。” 他的那双眸子好像能看穿人心,又或者是尤琳脸上情绪太过明显了。她放下手中的刀叉,诚实地说:“我不想吃这些。” 利维斯停顿了一下,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那我明天煮别的。” 这几天他注意到尤琳有些挑食,吃的总是很少。 好在他会做的花样很多,可以换着方式做。 尤琳舔了舔嘴唇。 果然,利维斯不大会拒绝她的小要求。 于是她试探地抛出又一个鱼饵:“我还想要一些新衣服。” 利维斯说:“好。” 尤琳心砰砰跳了两下,壮着胆子说:“那我能下山去小镇逛逛吗?” 利维斯进食的动作顿住,微微低着的头没动,只稍稍抬起眼皮,阴冷的目光便像冰刀似的飞了过来。那一瞬间,尤琳仿佛看到了他背后那些按耐不住的触手。 离开,是利维斯的禁忌。 好在尤琳知道怎么哄他。 她起身,慢慢走到利维斯的面前,越靠近他,他身上那股从内而外散发的死气便越是浓烈。 利维斯目光牢牢锁在尤琳身上,像一条被栓在勾子上的鱼,视线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和位置而动。 尤琳动作自然地钻进利维斯的怀里,坐在他的腿上。大片的阴影覆盖着她,显得她像一艘海面上漂泊的船,是被海洋包裹的渺小。 尤琳抬头望着利维斯,利维斯顺势低头,没忍住放出了几条触手。 尤琳眨了眨眼睛,说:“你误会了,我不是想跑,只是想跟你一起去小镇买些食材和衣服,然后再一起回家。” 她主动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感觉自己对于这些动作好像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利维斯离她近了些。 距离正好,尤琳顺势舔掉他唇边残留的一点水渍,然后说:“我们一起去,然后一起回家,好不好?” 更多的触手伴随着撕裂的声音而动,它们围绕在两人周围兴奋地舞动,一边发出嘴碎的低频声。 “一起回家”,利维斯活到现在,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句话。 它从远古活到现在,不是在进食就是在休眠,每次在深海之地睁开眼,望见的总是一片漆黑。 后来,有一日它浮到海上,发现这个世界变了。海面上飘着木头鱼,鱼的身上还站着一些堪比浮游生物的小东西,虽然看着新鲜,但是它懒得吃,毕竟这点东西根本满足不了它的胃口。 那是利维斯第一次见到人类。 他们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银鱼,但似乎比银鱼要聪明些,能用十条短小的触手做出很多花样,利维斯至今都觉得不可思议,那么小的生物,竟然有那样的智慧。 人类会将巢穴称之为“家”,然后三三两两组成家庭,这很正常,海洋里的大部分生物也是如此,但显然,人类的家庭行为模式更加奇怪。 比如,他们很在意“关系”,关系作为连接两个人之间的枢纽,而在关系之间最为亲密的,是“家人”——不会分开的家人。 大部分生物在孕育生命之后,有的会训练幼崽如何生存,有的生完就跑,还有的会将自己变成养料哺育幼崽,无论何种,幼崽长大就会完全脱离母体,脱离“家庭”,成为没有关系的单独个体。 人类家庭关系的有趣就在这与之不同的地方。 他们不会分化,只会两两联结不断往外扩展。也不会脱离,即便离得再远,也能在某种神奇力量的召唤下回到最初的地方。 利维斯直到上岸后才弄明白,那种神奇的力量叫做“爱”。 显然,赛西莉亚作为家人并不爱他,否则她就不会想要杀死他,也不会想要离开。 爱,应该是回归。 * 尤琳开始有些心慌。 利维斯怎么犹豫了这么久?之前不管她说什么,他不是答应的都很干脆吗?这次她都这么主动了,竟然没能成功拿下?! 这才“结婚”第一天,他不会就对她失去兴趣了吧,还是说……放出的鱼饵还不够大。 尤琳把心一横,干脆捧着利维斯的脸狠狠嘬了一口,发出令人羞耻的,“啵”的一声。 利维斯瞬间回过神来,阴冷粘腻的目光在尤琳身上停留了两秒,他忽然一手托着尤琳起身,一手扫开面前餐桌上的东西。 还装着食物的碗碟和高脚杯乒呤乓啷地摔在精致的地毯上,将其染得脏污不堪。 尤琳被利维斯顺势一带,坐在了餐桌上,他俯身低头,高挺的鼻梁抵在她的鼻尖,唇离得近了,却没有急不可耐地贴上来。 利维斯呼吸冰冷,用极低的嗓音问:“尤琳,你爱我吗?” 尤琳脑子一懵。 这老怪物又在玩什么?过个家家的游戏还当真了? 有了第一次的谎言,就会有无数次,尤琳已经骑虎难下。 但很奇怪,她在网络上可以随意对一个陌生人说爱,这个字眼看似珍重,却也泛滥得廉价,她本应该说的得心应口,然而面对利维斯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神,那个字眼却在唇边变得滚烫。 利维斯还在等她的回答,他的手紧紧扣在她的腰间,冰凉到了极致,反而让人感觉像是烧红的烙铁。 尤琳踌躇半天,才生涩地从口中挤出那个陌生的字眼来:“爱……” 下一秒,利维斯将那个字堵在了唇边,与她咬成两半。 不知道是不是吻得多了,习惯了利维斯的攻势,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尤琳短暂地慌乱过后,开始熟练地与他回应。 这个姿势两人还有空隙,利维斯便将腿挤了过来,迫使尤琳打开。 还不够。 他放在尤琳后腰那只宽大的手掌往下一捞,将她整个人又往自己的方向托过来几分。 尤琳堪堪坐在餐桌的边缘,感觉自己要掉不掉,腿根传来长裤紧绷而又粗粝的质感,耳边是触手们热烈的狂欢,代表了利维斯此刻的心情。 尤琳感觉自己越来越热,利维斯却是凉的,她忍不住朝他靠近,将手贴在他的脸颊,颈侧,像个钓鱼的人,却因为鱼的力气更大反被它拽下了水。 好在跌落水潭的那一刻让她彻底回过神来,尤琳猛地睁眼,看见利维斯紧闭的双眼,银白的眼睫如蝶振翅般颤动,脸上也泛着少有的红晕。 妈呀,她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尤琳将手抵在利维斯胸前轻轻一推,分开后拉出了一条银色丝线,利维斯半眯着眼,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压过来,一只手按在尤琳的后颈,不允许她后退。 尤琳只好又陪吻了一段时间,才咬了下他的唇,表示结束。 她累得气喘吁吁,几乎以为自己又要晕过去。 利维斯一只手托着她的脸颊,盯着她喘气的模样,眼里,唇上,都是水光。 他是满足了,意识却并不满足。 几条触手争先恐后地蹿了过来,将那点残余的水渍舔了个干净。 尤琳疲软地靠在利维斯怀里,感觉利维斯蹭了蹭她的脸,然后说:“明天我们一起去小镇,然后一起回家。” 尤琳简直又悲又喜。 喜的自然是利维斯答应了她的要求,不管怎么说能让她出门都是极大的进步。 悲的则是,这次亲了这么久才听到利维斯开口,那下次她如果再有要求…… 尤琳打了个寒颤,甚至感觉自己堕落了。 只能说幸好利维斯长得好看,不然她宁愿在第一天就触柱而亡。 利维斯见她累得站不动,干脆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尤琳惊呼一下,连忙搂住他的脖子。 这个姿势下,她比利维斯还要高出半截,低头只能看到他银白的发丝在烛光下晕染成晚霞的颜色。 利维斯就这样单手托抱着她离开餐厅,身后延伸出几条触手收拾餐桌的狼狈。 利维斯将尤琳放回床上,人却没离开,窸窸窣窣地跟着躺了下来。 尤琳身子一僵,以为他还是欲求不满,又要继续索求。 利维斯却只是轻轻地将她揽在怀里,然后靠在身后松软的白色羽绒枕中,闭上了眼睛。 他好像,只是单纯地想跟她一起睡觉? 尤琳枕着他冰凉的手臂,像在脖子下放了个灌水的冰袋,忍不住往温暖的被窝里滑下去。 利维斯也像条没骨头的鱼一样跟着滑了下来,两人蒙在被窝中,入眼都是一片模糊的黑,视觉无用后,其它的感官都被放大。 尤琳听到了有力的心跳声,不知道是谁的心脏。 她在黑暗中才敢这样光明正大地去看利维斯的脸,尽管什么都看不清。 “利维斯?” 利维斯没睡着,却没说话,只是将尤琳又往他的方向拉了拉,亲密地贴着她,像是在汲取她身上的温暖。 尤琳听到那心跳声重了几分,开始乱了节奏。 两人这样亲密无间的时候,会让尤琳产生一种错觉,好像这只怪物并不危险。但就在不久前,她才亲眼所见那几条诡异的红色触手将克里奇的身体捏爆,碎肉像下雨一样稀里哗啦地砸向地面。 那一瞬间,她亲眼见到了他弑杀的力量,但很显然,那还不是全部。 能吞下一整座岛的远古怪物,到底要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将他摆脱或是消灭? 只要利维斯想,他甚至不用动手,只需要一个无声的眼神,就能瞬间将尤琳绞杀,而她此刻却像一只无害的羊羔,躺在这个怪物的怀里,甚至每天都和他接吻,亲密无间。 这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言情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吧! 尤琳暗暗发誓,如果未来的某一天她回到了现实,一定要把这本书的作者找出来抽上两鞭子,以报这穿越之仇。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累了,没多久,尤琳就在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渐渐睡去。 尤琳常常做梦,这一夜她梦到自己有了魔法,于是将利维斯轻轻松松就变成了一只鱿鱼,然后放在炭火上翻着面地烤,一边烤,一边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 “让你吓我,让你吓我!把你烤了,再撒点孜然!嗯……香!” “利维斯”躺在铁板上,生无可恋地被她翻来翻去。 “啪”的一巴掌挥过来,正好打在利维斯的脸上,利维斯陡然睁眼,却见旁边的人不知是梦到了什么,一脸的享受,嘴角还挂着一点透明的清液。 他温吞地碰了下自己被打的脸,浅浅的眼皮盖住眸子,没吭声,然后尤琳翻了个面,被子下猛地一脚踹在了他的大腿。 利维斯:“……尤琳?” 尤琳睡得很熟,身体却在不停翻面,当她面朝利维斯的时候,挥过来的就是一巴掌,当她背对利维斯的时候,就是被子下踹来的一脚。 他之前从未发现她睡着的时候像个海胆,浑身都是刺,难以靠近。 尤琳无意识地又翻了个身,这次弧度有些大,整个人几乎挂在床边,就要掉下去的时候,两条触手猛地伸过来捞住了她,将整个人从床边捞了回来。 触手将尤琳带到他的怀里,利维斯双手环绕着她,将人紧紧扣在自己怀里。 他分出一条触手,安抚地拍在尤琳裹着被子的侧身,然后微微启唇,从嘴里发出一声声低吟婉转的空灵之声,似是海面上的浓雾瞬间被驱散干净,连翻滚汹涌的海水都渐渐归于平静,平和。 …… 尤琳梦到她的鱿鱼忽然从铁板上站了起来,扭着孜然味的身体又跳回了海里。 她只好坐在岸边叹了口气,没了折腾的兴致。 【作者有话说】 我是个俗人,就喜欢看小情侣贴贴[裤子][点赞] 下章要换地图了,不过古堡还会在特定时候回来的[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正文 第12章 第二天吃完早餐后,尤琳看到古堡的门口停靠着一辆黑色的四轮马车,但没有车夫。 就在她以为利维斯会亲自去驾马,或者让皮套来操作的时候,他放出了一条触手,利落地抬手一挥,那条触手被直接斩断,掉在了地上。 尤琳瞪大了眼睛:“你在干嘛!” 利维斯牵起尤琳的手,又分出一条触手安抚地蹭了蹭她的脸:“不用担心我,尤琳,这一点不疼。” 尤琳只是被他自残的行为吓了一跳,闻言别过头去,心里嘟囔着他就是把触手都砍了,她都不心疼。 那条触手落在地上,像一条被切断了神经的黄鳝抽搐两下,不再动弹后,它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将外面那层暗红色的薄膜撑得几近透明,并且还在不断膨胀。 最后,里面的东西已经涨大到有一个六七岁的孩子高,一只手猛地撕破了外面的薄膜,豁口里钻了一个人出来。 一个长着西方面孔的中年男人,有着络腮大胡子,神情冷漠古板,尤琳视线往下…… 什么都还没看清,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挡住了她的视线。等利维斯放下手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马车前,充当起车夫的角色。 尤琳:……Amazing…… 利维斯这招大变活人,甚至不需要任何遮掩。 利维斯熟练地抱起尤琳,将她送进车厢中,然后跟着钻了进来,坐在她旁边。 触手变出的人无论是神情还是动作,都比那些简单寄生的皮套要更加自然,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活生生的人。 他沉默地一甩鞭子,驾马出发。 这天的天气不大好,天空有些阴沉,总感觉要下雨,车轮滚过阴云笼罩下的大道,两侧是连绵不断的山林,前方的路好像也没有尽头,孤寂的黑色马车穿行其中,宛如城镇中流传着的灵异怪谈。 还没下山,外面的景色是一成不变的灰绿,尤琳却兴致勃勃地盯着窗外,感觉自己像是被关了许久的猴子终于回归了自然。 一滴雨落在车窗上。 模糊了视线的同时,尤琳忽然感觉头皮一紧,有种在瞬间和利维斯对上视线的感觉。 她迅速转头,利维斯正闭目靠在椅背里,像是睡着了一样安静。 很快,雨下大了,天地彻底笼罩在一片灰寂中,什么都看不真切,就像尤琳穿过来的第一天一样。 不知道是那天造成了心理阴影,还是她的错觉,那种熟悉的,被窥视的感觉又从四面八方钻了出来,密密麻麻落在全身。 尤琳打了个寒颤,扫了眼姿态慵懒的利维斯,往他怀里钻了钻。 不管怎么说,利维斯很强,只要她没触到他的逆鳞,他就能保护她,就像他杀死克里奇那样。 这个世界是未知的,利维斯却是已知的。 利维斯眼皮微睁,垂眸扫了眼依偎着自己的尤琳,感觉到她身体在颤抖,他收回了那些密集的视线,然后抬手将人彻底揽进怀里。 大约一个小时后,马车终于进入了小镇。 感觉到马车停下,尤琳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急不可耐的想要下车。 车夫从前面递过来了两把伞,尤琳刚要拿过其中一把,利维斯冰凉的手横过来,按下她。 尤琳一脸疑惑,见利维斯自顾自地拿了一把伞,先一步下车将伞撑开,然后朝尤琳伸出了一只手。 尤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当下脸红地看了眼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低声说:“不用了吧。” 利维斯依旧面无表情,手也没收回。 尤琳犟不过他,只好将手递了出去,两人共撑一把,因为躲雨,只能更加紧密地靠在一起。 他们这样的组合落在路人眼里稍显怪异,马车旁,银发男人穿着精致,神情冷漠,就像是某位矜贵的皇室贵族,偶尔来到平民的地界巡视。他修长的指节握住一把宽大的黑伞,伞下是……一名穿着睡裙的金发少女,慵懒随意,神情却有些紧张。 就像是小说里的桥段,优雅端庄的贵族和随性的平民少女。 这样的组合并不常见,一时不少路人纷纷投去好奇的目光。 这里的设定并没有完全贴合现实的西方世界,否则落在尤琳身上的视线就不会是温和的好奇,而是对于伤风败俗的谴责。 尽管那些人并没有露出恶意,利维斯还是几不可闻地皱了一下眉头。 他一边忍住放出触手的冲动,一边将身上的斗篷解下来,披在尤琳身上,然后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揽了揽。 用生硬的语气说:“尤琳,早点买完,早点回家。” 尤琳按住肩上厚实的斗篷,沉默了一下,说:“好。” 按照尤琳对利维斯的说法,他们这次来小镇有两个目的,买食材,和买衣服。 但尤琳隐藏了自己的第三个目的。 两人并肩往一个方向走去,忽然一个褐色头发的,十一二岁小的男孩冒着雨冲了出来,他一边在雨中狂奔,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着围裙的妇人。 两人踩踏过一个水洼,溅起的水就要落在尤琳身上时,却神奇地像是被一面透明的空气墙拦了下来,一点没落在尤琳身上。 尤琳诧异地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没等细究,那个妇人已经抓住了男孩,并且在大街上不由分说地扒下了他的裤子,嘴里叽里咕噜地骂着:“让你跑!让你跑!” 周围的人似乎习以为常,看到这场面还在乐呵呵地笑。 尤琳正看得起劲,利维斯又抬手挡住了她的视线,尤琳抬头,发现挡住她视线的人反而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边。 尤琳撇了撇嘴:老怪物不仅双标,还很八卦。 这一场小小的闹剧之后,利维斯带着尤琳来到一个集市。 形形色色的人都在这里面摆摊卖货,因此气味浑浊杂乱,尤琳回头看一眼利维斯,以为他会嫌弃,但没有。 这个家伙不管做什么,遇到什么,似乎都没什么表情。 集市里面的食材没有尤琳老家的丰富,她只能一边扫视那些食材,一边在脑子里想象要把它们做成什么菜。 土豆可以做成土豆丝,番茄……番茄炒蛋!还有洋葱,胡萝卜,肉,火腿,这些都要。 没有米没关系,尤琳买了一袋面粉,面粉可以做很多东西,比如摊薄饼,或者做疙瘩汤。 她这段时间啃的最多的就是面包,之后至少有一段时间都不用啃那干巴巴的玩意了。 尤琳在前面选,利维斯就默默跟在后面,时不时接过那些打包好的东西。他那副样子跟这个环境,以及手里乱七八糟的菜实在格格不入,不少年轻的姑娘们打量着他,又掩着唇偷笑,不知道是在笑些什么。 尤琳注意到那些笑容,回头看一眼利维斯的样子,莫名也觉得好笑。 他神情漠然地捧着一堆袋子,见到尤琳笑了,便动了动唇:“尤琳是在笑我吗?” 尤琳立马收敛笑容,扭头说:“没有。” 尤琳喜欢吃鱼,她最后站在一家买鱼的小摊前,弯腰盯着那些水桶里游来游去的鱼,一条都说不出来名字,但想吃。 她扯了扯利维斯的袖子,好奇问:“利维斯,你能听懂鱼说话吗?” 利维斯点了下头,尤琳眼睛一亮,指着其中一条翻着肚皮的鱼,问:“那你听听它在说什么?它是不是要死了?” 利维斯扫了那鱼一眼,淡声说:“它在装死。” 尤琳:“嗯?” “只要像这样翻肚子,就不会被人类吃了。” 尤琳一噎,叹了口气,指着翻肚子的鱼跟老板说:“先生,我要这条。” 利维斯目光落在那条扑腾“诈尸”的鱼身上,继续翻译:“它在骂你。” 尤琳直起身说:“没事,我听不懂。” 那条鱼很快被捞了起来,处理一番后递到了尤琳手里。 看着手里的鲜鱼,尤琳转念想到了昨晚梦到的铁板鱿鱼,她咂咂嘴,目光落在另一边装着几只鱿鱼的水桶,问利维斯:“你觉得这里面哪条最好吃?” 利维斯瞥了尤琳一眼,冲吸附在水桶边上马上就要爬出来的鱿鱼抬了抬下巴:“那条。” “嗯?为什么?” “因为它最啰嗦。” 尤琳:“……”她紧紧闭上了嘴,又接过处理好的鱿鱼。 利维斯先将购买的食材放回马车里,然后带着尤琳来到巷角的一家服装店。 这家店可以定制任何服装,但尤琳没那方面的心思,她一向不喜欢复杂,还是直接购买更方便。 利维斯身上的衣服倒是看起来都是手工定制的,看起来贵的不行,除了有许多暗纹外,还有不少银饰搭配。 尤琳选了几件自己还算满意的衣裙,风格简约,颜色都是清新素雅的色彩。 她一连抱起来好几件,问店员哪里可以试衣服。 店员指了指二楼的一个小隔间,尤琳上去前,回过身走到利维斯面前,趁店员没往这边看的时候,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说:“我要试好几件衣服,可能会久一些,你要耐心在这等我。” 利维斯转动指间的戒指,目光落在尤琳的眼睛上,没什么情绪地说:“好。” 尤琳进到隔间,锁上房门。 这个隔间堆放了一些衣服和布料,靠墙的位置摆着一面落地镜,窗户的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上,窗帘布是深色,透不进一点亮光。 尤琳换上了一件在外人眼里看起来正常许多的裙子,然后拉开了窗帘。 下面是一条小巷,没什么人,这种天气的雨总是起初大,后来渐渐小转,尤琳推开窗,细如牛毛的雨丝飘了进来。 机会就在眼前,不跑的是傻子! 尤琳学着电影里那样,将几条布绑在一起,变成长绳,然后绑在桌角。 她一脚爬上窗台,犹豫间低头看了眼指间的蓝宝石戒指。 她在自己的世界过得很粗糙,当牛马累了一天后下班根本不想动弹,总是吃着廉价的外卖,过着日复一日望不到头的日子,偶尔幻想哪个眼瞎的富二代看上她,然后富二代的妈妈为了阻止甩给她一张可以随便开的支票。 然后尤琳就可以彻底解脱,去追求自己的精神生活了。 说起来,尤琳觉得利维斯对她还算不错,除了总是在接吻的时候啃得她晕头转向,日常生活他对她也能说得上是无微不至。 除了做饭外,她的衣服也都是他洗的,包括她的房间卫生,每天都会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被子折叠整齐。 只要不离开,利维斯好像能满足她所有的要求。 明明只是个怪物,照顾人起来却很得心应手。 但……因为父母并不怎么管她,尤琳从小一直被放纵着长大,不喜欢被任何东西或是关系捆绑,一旦产生了这样的事物,对于她来说就是一道绳索。 对于尤琳来说,她和利维斯之间隔着的规则就是绳索。 想到这,尤琳咬紧下唇,不再犹豫,直接翻出了窗外。冰凉的雨丝落在她身上,激得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将蓝宝石戒指摘了下来,握在掌心,往小巷深处走去。 只要将这东西换成钱,只要有了钱,她可以坐车亦或是坐船离开。 先将绳索斩断,然后去哪里都可以,停下来慢慢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利维斯再强,也不可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她吧,毕竟这个世界又没有定位器。就算能凭借气味寻找,现在下着雨,雨水也能冲淡她身上的气味。 这场雨真是来得及时! 尤琳心中一喜,在小巷中跑得飞快。 虽然她在利维斯那里拖延了时间,但不确定这点时间能让她跑到哪里,总之先去找交通工具吧! 这时,前方忽然出现其他人的脚步声,以及男人说话的调笑声,尤琳暗道一声不妙,速度慢了下来,想要装作若无其事地贴边经过。 那几人看见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女冒雨而行,湿漉漉的金发紧紧贴在脸上,一缕掉落的碎□□亮得像道金线延伸到脖颈,锁骨,还有胸膛。 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撑着伞的,灰褐色头上的男人吹了声口哨,回身扣住了要走的尤琳,嘴里不成调的笑着:“怎么了小姐,你需要帮助吗?” 另一人也围了过来,将尤琳抵在墙边,但他个子不高,几乎只能和尤琳平视,望着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边伸出手:“是啊小姐,你身上都湿了,不如先跟我们回去……啊!操!” 他伸出的手还没碰到尤琳,就被什么东西划伤了。 尤琳手里握着从隔间里捡来的剪刀,那是他们裁制布料用的,被尤琳顺了一个过来藏在衣服里。 她伤了人就跑,那些人骂骂咧咧地追了上来。 尤琳跑得气喘吁吁,速度比刚才还快,她回头看了一眼紧紧追在后面的人,觉得他们简直比利维斯还恶心恐怖。 他爷爷的,看来不管哪个年代哪个世界,都有这种恶心人的玩意儿。 她暗自啐了一口,见那群人穷追不舍,干脆从衣裙里掏出事先藏好的枪,回身对准了那几人。 打不过利维斯就算了,要是被这几个垃圾欺负了还了得。 那几人看见尤琳有枪,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求饶。 尤琳没理,对准其中一人,扣下扳机,然而枪膛只发出微弱的“咔哒”一声。 糟了! 尤琳骤然意识到,虽然是架空的世界,但这个年代的手枪大多都是不防水的! 她忍不住低骂一句,下什么破雨啊! 那几人也发现了她的手枪被雨淋得熄了火,此刻脸上多了几分被戏弄的恼火,朝尤琳继续逼近。 尤琳转身就跑,却猛地一头撞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说柔软,却也不软,脑袋还是有些疼的。 她下意识将这个时候出现的所有人都当成了敌人,挥起剪刀正准备将对方戳成马蜂窝,一个熟悉的触感缠住了她的手腕,同时,一只力气极大的手牢牢扣在了她的腰上。 甚至带了点薄怒,用力掐了几分。 尤琳惊呼一声,瞬间知道自己撞上了谁。 没等她抬头看清利维斯的脸,身后传来了几声惨叫,紧接着是“噗”的三声闷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捏爆了。 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血水混在雨水里汇聚到尤琳的脚下,将她触地的,脏污的裙摆染成了刺目的红色。 尤琳感觉心跳骤停,不敢回头再看三个人的碎肉能堆成一副怎样的场景。 利维斯杀了人后并没有说话,他沉默着,只死死将尤琳扣在自己怀中,越扣越紧,尤琳觉得他身体柔软得不成样子,好像变成了一摊柔软的泥,能将她整个人吸附进去。 她重重喘息了一下,手里的剪刀掉落在地,发出几不可闻的一声。 已经顾不上利维斯是怎么抓到她的了。 “利维斯……”尤琳颤抖地叫他的名字,下意识踮起脚,去寻找那片更柔软的地方。 然而这招似乎对于利维斯来说已经没用了,他偏过头,躲开了尤琳的亲吻。 然后,冷漠地盯着她。 尤琳浑身都是水汽,湿漉漉的,那双眼睛中带着点迷茫和恐惧。 恐惧?她又在恐惧什么? 第一次是恐惧那些丑陋僵硬的皮套,那这次呢,恐惧他吗? 利维斯觉得自己可能是没有跟尤琳说清楚规则,亦或是她觉得他太好哄了。 他冷漠地启唇,从嗓子里吐出的人声混着某种诡异低沉的混响,完完全全就是利维斯和远古怪物在同时开口:“■■尤琳……吃■■■■……” 【作者有话说】 不是八卦,是在学习[吃瓜][吃瓜]接下来即将到场的是惩罚裴类[点赞] (月底了,快过期的那个可以给我嘛[可怜][可怜]就是那个,那个~[星星眼]) 正文 第13章 尤琳被那古怪的声音吓得浑身紧绷,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是失去了温度,她只能听懂那句话里的个别字眼,但就那个“吃”字来说,让她觉得大事不妙。 可是……跑不掉,脚下的血洼里钻出来*了两条鲜红色的触手,一左一右地紧紧缠绕着她,利维斯的身体像是被融化的冰,骤然落地分散成了无数条鲜红的,蠕动的触手,几乎铺满了这条小巷。 那些冰凉黏腻的血色触手不断翻涌鼓起,最后在尤琳面前越变越高,越变越大,直接完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肉瘤,红得发黑。 尤琳回想起原著利维斯吞食赛西莉亚的描写,整个人都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瞪大眼睛,里面满是绝望。 利维斯这次,是真的想要吃了她! 怎么办,亲吻已经不管用了,她还能怎么办?! 其他小说里的女主穿越都拥有主角光环,而她,尤琳,将在五分钟后获得一个天使光环。 肉瘤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里面布满了缝隙的尖牙,像是一片布满尖刀的洞穴,一条触手缠绕在尤琳腰间,将她缓缓拽进那片堪比绞肉机的巨大口腔。 把尤琳……吃掉……藏在体内……跑不掉……跑不掉……家人……留下…… 尤琳被眼前的景象和那些诡异的声音吓得不敢睁眼,就在锋利的尖牙即将触碰到她的脑袋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声悠扬的钟鸣。 是教堂! 尤琳陡然睁眼,失神涣散的瞳孔里又凝聚出了希望,她灵机一动,决定再赌一次! 尤琳大喊道:“利维斯,我们举办婚礼吧!” 将她送进口腔的触手停顿了,那肉瘤发出了和刚刚一样的,人与怪物混合的诡异低鸣:“婚礼?” 尤琳浑身都在颤抖,脸上雨水汗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让她觉得整个人都要融化了。 她颤声说:“是啊,我们不是夫妻吗?夫妻都是要举办婚礼的,这样就相当于向所有人宣告,我们是一起的。” 利维斯似乎心动了,松开了钳制住尤琳的触手。 触手一松,尤琳整个人顿时瘫软下来,直接坐在了地上。 好在地上都是触手,不算太脏。 尤琳缓了好一会儿,才柔声说:“利维斯,你变回来吧,你这样我害怕。” 利维斯沉默了许久,才慢慢收回自己分散开的触手。 肉瘤散开,又重新组合,凝聚出了一个俊美无俦的人形。 尤琳松一口气,感觉天天面对这个玩意,她的心理承受能力都比以前要好上许多了。说起来,她都快要佩服自己了,怎么这么多的灵机一动,而且每次都让她赌成功了。 谁说赌狗赌到最后一无所有,她这不是挺成功的吗? 利维斯从地上抱起湿漉漉的尤琳,以一个熟悉的姿势坐在他的臂弯里,将他身上上好的布料蹭湿,洁白的衬衫上染得都是泥泞。 利维斯很爱干净,他也一向喜欢穿白色的衬衫,但这样的利维斯,却被她蹭了满身的脏污。 尤琳还记得利维斯刚刚想吃了她的事,才不顾他有什么洁癖,干脆更加努力地将他弄脏。 利维斯托抱着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她不规矩的手脚,问:“尤琳,我们要怎么举行婚礼?” 尤琳停住乱蹭的动作,心虚地说:“唔,婚礼这个东西说起来很复杂,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清洗干净,慢慢说吧。” 利维斯说:“好。” 利维斯脚下出现了一个水圈,尤琳只觉得一阵失重感传来,下意识让她抓紧了利维斯的衣服,紧闭着眼,等再次睁开的时候,他们竟然已经到了一个温暖干燥的房间。 卧槽,他该不会就是这样抓到她的吧? 尤琳摊着一张苦瓜脸,彻底心死。 她问:“这里是哪?” 她发现这个房间不是古堡里的地方,不过看上去依旧豪华,宽大的床上铺着一床柔软的被子,前面的壁炉里原本是熄的,在利维斯靠近后就亮起了火堆。 尤琳觉得利维斯已经不算是西方传说里那些传统的怪物了,就他今天展示的这些,都已经涉及到魔法了吧。 利维斯将她抱进浴室,淡声说:“小镇里的房子。” 尤琳说:“非法闯入?” 利维斯将她放进浴缸中,说:“我的。” 说完,他也跟着坐了进来。 尤琳吓得缩在浴缸一角,警觉地盯着他:“你、你、你进来干什么?” 利维斯淡淡看着她:“清洗。” 他目光落在尤琳脏污的衣服上,又说,“尤琳,洗澡要脱掉衣服。” 尤琳:“……”废话,她当然知道洗澡要脱衣服! “那你、你先出去。” 利维斯不语,站起身。尤琳以为他要出去了,结果他开始当着她的面脱、衣、服! 只是这人不管干什么事都没什么表情,脱衣服脱得一脸清心寡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尤琳逼他脱的。 衬衣的扣子一颗颗解开,露出底下白皙细腻的肌肤,堪比玉的质地,一路往下,是肌肉起伏的线条,紧绷在腰腹,隐约还能看到微微鼓起的青色筋脉,一路往下延伸。 卧槽! 尤琳捂着眼睛扭过头去,一边想看,一边又不敢看。 利维斯很快将自己剥了个干净,尤琳受不了了,怕死的自己把好色的自己在脑子里暴打了一顿后,她捂着眼睛飞速起身,朝浴室外面跑去。 还没跑出浴缸,就被利维斯抓住小腿拽了回来。 尤琳两腿一软,生无可恋地瘫在了浴缸里。 利维斯冷声说:“你要去哪?尤琳?” 尤琳舌头打结,两眼望天:“我想出家。” 利维斯大约是皱了一下眉头:“离家出走,不好。我记得这种的结果,一般是会被抓回来挨打的。” 尤琳背过身去,闷声说了句:“你不懂。” 利维斯探身过来,将她脑袋后用来束发的丝巾摘了下来,头发散落在肩背,像是无数细小的触手同时抚过。 尤琳身子抖了一下,利维斯从身后扶住她的双肩,说:“你在害怕吗尤琳?为什么清洗也害怕?我也没有吓你。” 她肩上的衣带被一点点褪去,露出微微泛红的肌肤。 利维斯对这个过程简直无比熟练,加上触手的配合,尤琳很快也变成了一颗光滑的水煮蛋。她感觉利维斯贴在了她的背后,双手从腋下穿过,环绕在她身前,整个人被环抱着坐在利维斯的怀中。 两人之间隔着唯一的热源。 尤琳感觉脊椎像被电了一下,随后酥麻的电流传遍四肢百骸,但她不敢乱动,也不敢起身。 这要是被拽回去,一个没稳住……天下就要大乱了。 触手拿了一条干净的巾帕,沾了水,开始在尤琳身上擦拭,利维斯的手却也没老实,顺着紧绷的路线往上探索。 尤琳身子猛地一紧,整个人忍不住往后仰去,利维斯目的达成,顺势低头,在她颈窝处轻轻啃咬了一口。又一条鲜红涨大的触手游了过来,贴着崎岖的山路攀爬。 冰凉滑腻的触感,像蛇,缠绕在尤琳的脖颈上,让她快要不能呼吸。 尤琳喘了一口气,断断续续说:“利维斯,你在、你在干什么?” 这老怪物上岸到底都学了些什么啊! 利维斯诚实地说:“先帮你清洗。” 尤琳眼中蒙着一层水汽,敏锐地捕捉到一个不正常的词:“先?” 他真的只是在帮她清洗,虽然过程花了不少时间,尤琳几次差点被他磨得失去理智,好在最后还是安然无恙地裹在了干燥的浴巾里。 但就像利维斯说的,这只是“先”。 他的触手将尤琳的双手反剪到身后,她的脸埋在松软的枕头里,隐约感觉不妙。 利维斯混沌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房间,引起空气的震动嗡鸣,听得尤琳心惊肉跳。 他平静地说:“离家出走的孩子,会受到惩罚。” “啪”的一声,尤琳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往前一蹿。 不疼,但……很奇怪。而且,这个情景怎么似曾相识? 利维斯动作停顿片刻,尤琳从枕头中抬头的时候,看到满室都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鲜红色触手,身体一边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一边慢慢鼓动,像在呼吸。 又一条触手打了下来,尤琳赶紧将头埋进枕头里,利用羽绒减弱声音。 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但很快就被吸收干净。 尤琳瞪大了眼睛,全身紧绷。 触手收紧,她被迫后仰,屋外的毛毛细雨转眼变成了瓢泼大雨,一遍遍冲刷着鲜红的土地,最后完全渗进红土的缝隙中。 她张开干燥的唇,第一次觉得还不够。 利维斯终于抬起头,满室都是他蛊惑磁性的声音:“尤琳,这是你第二次离家出走了。” 尤琳浑身难受,不知道是不是壁炉的火太旺,她热得整个人像做了几个小时的桑拿,只能慢吞吞地,磕磕绊绊地表达自己的诚意:“不、不跑了。” 打死她也不跑了。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利维斯就像个作弊的人开着逆天的挂,这破游戏根本没法玩。 除非她换个思路,谁说一定要逃跑才算赢,把BOSS攻略了不照样可以吗?这样他就是她的人了,以后去哪都踩着一个深海大鱿鱼,多拉风! 而且……她发现她现在好像很想要。 她感觉自己每次靠在利维斯怀里和他亲近,都有种在死亡的游离线上行走的感觉,心脏狂跳,肾上腺素也跟着飙升。 一边生,一边死,这条线几乎要将她的大脑割裂——这个世界最危险的怪物,也恰好是最有安全感的保镖。 危险和安全,本就是两级相反的状态,她却在这种状态里寻觅到某种平衡,并且……开始趋于享受这种诡异的刺激。 尤琳觉得自己简直有病。 都怪利维斯,他才是最大的病毒。 但现在,他是她的解药。 尤琳张了张口,刚要说话,忽然感觉又有东西流了出来,但这次第六感告诉她,和之前不一样。 利维斯的手刚探上来,也注意到不对劲,他迟疑了一下,瞬间撤掉尤琳身上的所有触手。 尤琳疲惫地斜躺在一旁,有些尴尬地不敢抬头。 【作者有话说】 提前更新惊艳所有人[墨镜] 正文 第14章 利维斯作为上岸多年的怪物,只是不太了解人类的情感,但对于人类的身体构造,和女性的经期问题,他并非完全不懂。 很快,利维斯已经换好了干净的床单,将背对着自己的尤琳轻轻揽进怀里。 怀里的人颤了一下,然后往外挪了挪,说:“好冷……” 没来的时候没感觉,来了简直是天崩地裂,尤琳平日里贪凉贪多,只有这种时候才会稍稍后悔一下,变得极其怕冷。 偏偏利维斯浑身都是凉的。 她眯着眼,感觉脑袋都开始晕了,不舒服地嘟囔着,离身后的大冰块又远了些。 利维斯望着尤琳的背影沉默了两秒,大手继续将她拽了过来,尤琳这种时候烦得不行,干脆利落地给了利维斯一个肘击,骂道:“让我休息会儿行不行!” 利维斯胸膛挨了一击,没什么感觉,被骂了也没吭声,掰虾似得将尤琳抻直了,然后将手覆盖到她的小腹上。 经期加上头晕难受的尤琳堪比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正打算跟利维斯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忽然感觉小腹传来一阵暖意,这股暖意甚至穿透了皮肉,一直蔓延到全身,简直比暖宝宝还神奇。 她舒服地眯起眼睛,抱着利维斯的手臂登时没了火气。 利维斯目光落在两人缠绕在一起的头发上,一黑一白,看起来很是般配。 室内寂静了一会儿,尤琳小声地开口,问:“利维斯,你怎么没早说你还会这些?” 利维斯声线平稳冷清:“哪些?” 尤琳说:“就……瞬移啊,点火啊,发热啊这种……既然会瞬移,为什么还要坐马车来镇上?” 为此还砍了一条触手当车夫,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利维斯用空出的手缠绕起一缕黑发,在修长的指间把玩,慢悠悠道:“如果我早说了,尤琳还会逃吗?” 尤琳一愣,像是被电了一样陡然睁大了眼睛:“你……”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你是故意的!” 她就说事情怎么会进展得那么顺利,敢情他是在测试自己会不会跑! 尤琳一想到她像个傻瓜一样跑了两次,利维斯却在暗中看着她的狼狈,顿时有种被戏弄的感觉,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脚踹在利维斯身上。 恼怒道:“滚出去。” 利维斯沉默地看着她,没动。 尤琳嗤笑一声,想起来了:“不对,这里是你的家,该走的是我才对。” 她直接赤脚下床,有些趔趄地往门口走去,拧住了门把手,却没转动,一条触手牢牢缠在了门上,不让她拧开。 尤琳气得眼眶湿热,给了那触手一巴掌:“滚开!” 那触手的身体没让开,脑袋却是动了动,朝尤琳伸来,轻轻舔去她脸上的泪。 尤琳张口骂道:“舔舔舔!就知道舔!舔你的马桶圈去!” 见那触手还是纹丝未动地守着们,她气得抓过那条触手就往死里咬,只是这玩意看着柔软,但一点都咬不动。 尤琳又气急败坏地将那条触手甩在一边,呸呸了几声,使劲擦着嘴巴。 本来只是生气自己被戏弄,直到这一刻,另一种心情却浮了上来。 为什么她总是寄人篱下,为什么格格不入要离开的总是她?她也想要有自己的家,能够自己做主,随心所有,无论身处何处,最后想起来总能回去的家。 不想再听别人说“离开我的家”,也不想看别人的脸色小心翼翼,她简直受够了! 身后的阴影覆盖而上,尤琳感觉到利维斯的靠近,立马抹了抹眼泪,将自己缩在墙角,面对着墙壁不想让他看见,整个人显得无助又委屈。 利维斯站在两步之外,触手缓缓收回了体内。 通过眼泪,他看到了一些细碎的画面。 他还不是很能理解那些画面里的意义,只能感觉到尤琳很不开心,那些房子不是“家”,亲人在的地方也不一定是“家”,她住得无可奈何,就像现在一样。 那到底什么才是家? 利维斯众多的意识中,没有一个思考出最终的答案。 最后,他在给尤琳一双鞋子,和拥抱她中迟疑。 尤琳一向不喜欢把悲伤的情绪外泄,这让她觉得自己很矫情,只要有个安静独处的空间释放一下就好了。 就能好很多…… 一个温热的怀抱贴了上来,对方比她高出太多,只能勉强将下巴靠在她的脑袋上,整个人将她紧紧圈牢,形成一个狭窄的空间。 利维斯没什么情绪的声音落在她的头顶,轻轻的,像一片羽毛,说:“对不起,尤琳。” 尤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怔了好半晌,还没等回过神来,利维斯又蹲下身,半屈膝着,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他往旁边的虚空中一掏,抓出了一双干净的短跟小皮鞋,帮尤琳穿上。 尤琳不明所以,以为利维斯这是要让她离开的意思。 利维斯却说:“尤琳想去哪都可以,记得回家。” 尤琳看着脚上干净合适的鞋子,还没消气,但声音已经小了一些:“这里又不是我的家……” 说完,悄悄打量了一眼利维斯的脸色。 利维斯表情很少有变化的时候,总是一脸淡漠地做任何事,只有眼神会有些许不同,尤琳起初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了点不高兴,但很快就散去,汹涌的海水变得柔和,在阳光下泛着粼光。 他说:“尤琳在哪,哪就是家。” 尤琳刚动容一瞬,又撇撇嘴,心想: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利维斯转而又从虚空中掏出了一大堆钥匙,丁零当啷的,跟什么似得一把全丢在地上。 尤琳看着地上一摊散落的钥匙,傻眼道:“这些是什么?” 利维斯淡声说:“房子的钥匙。上面有我的能力,只要尤琳转动钥匙,就能……回家。” 尤琳:“这么多?” 利维斯说:“这些只是黎兰的,还有……” 黎兰是他们现在所处的国家,眼见利维斯还要再掏,尤琳赶紧一把抓住他的手,说:“够了够了,再炫就过分了。” 利维斯收回手,静静看着尤琳,像是等她挑选。 尤琳情绪渐渐冷静了下来,心想利维斯既不肯放她离开,她现在也无处可去,不如暂时留下再陪他玩一段时间,然后走一步看一步。 她看着地上一堆乱七八糟各不相同的钥匙,又看了眼利维斯一直盯着自己的眼睛,最后犹豫了下,问:“古堡的钥匙是哪个?” 利维斯嘴角几不可闻地一牵,从虚空中抓出了一把黑色的钥匙,钥匙上方的孔洞中被一条银链穿过,做成了一条项链样的饰品。 尤琳感觉哪里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利维斯已经将钥匙项链挂在了她的脖子上,长度刚好能隐没进衣服里。 利维斯亲了亲她的脸,顿了一下,才说:“尤琳,你好烫。” 尤琳摸了下自己的额头,发现确实有点烫,平静地说:“可能是发烧了吧。” 淋了不少雨,又受了不少的惊吓,加上经期本来抵抗力就差些,一来二去的折腾不生病才奇怪。 平时利维斯身上太凉,总显得她温度太高,习惯后尤琳也没发现今天身体的温度异常,只感觉脑袋有点晕,想躺着。 利维斯帮她把鞋脱了,又送回床上。 不知道这个年代有没有什么退烧药,尤琳两眼烧得蒙圈,看着利维斯说:“我想睡一会。” 利维斯揽着她说:“你病了,尤琳。” 尤琳浑身疲惫,懒洋洋地说:“我知道,那你有药吗?” 利维斯没说话,头却凑近,深深地吻了下来。 尤琳觉得自己也是胆子肥了,借着脾气烦闷地将他推开,又踹了他一脚:“干什么呢。” 利维斯用指腹蹭了蹭嘴角的水渍,说:“帮你治病。” 尤琳狐疑地盯着他:“有你这么治病的吗?” “有。”利维斯扣住她的脑袋不让她乱动,又细细舔吻了上来。 不用于以往的攻城略池,夺取呼吸,这次反倒是他在输送着什么,清凉的液体慢慢拂过每一寸焦热的土地,让尤琳心头的燥热也一并舒缓。 但心里的燥热抚平了,其它地方的火焰又起。 不能再这样了。 尤琳咬了下利维斯的舌尖,退了出来,有些小声地说:“就没有什么体面的方法降温吗?你这么厉害,或许打个响指我就能好了?” 利维斯注视着她,眼里海波荡漾,说:“有。” 他不依不饶地重新压近,“但我拒绝。” …… 尤琳也忘了昨天到底亲了多久,就记得亲得舌头都麻了,利维斯才输送完最后一点清凉。 退烧后她总算睡得舒服些了,醒来后利维斯已经不见了,一下子少了“早上好”,她竟有些不太习惯。 床边规规矩矩摆着一双毛茸茸的拖鞋,看上去舒适柔软,尤琳穿上后打开房门,闻到楼下传来一阵熟悉食物的香味,勾得肚子叫了好几声,连忙往餐厅跑。 餐桌上摆着记忆中的蒸鱼,炒肉,还有土豆丝……尤琳恍惚了一下,以为自己睡一觉醒来回到了现代,又或者穿越根本就是一场无稽之谈的梦。 厨房里传来食物烹煮的声音,有人正在剁菜,尤琳慢慢挪过去一看,只见利维斯袖口挽起,露出一截青筋隐伏的小臂,一手拿刀,一手扶在肉上,动作利落地切割,脸上是一如既往的阴冷。 ……虽然很帅,但尤琳仿佛看到了某位刑侦界的著名厨艺大师,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好吧,没有回去,也不是做梦。 尤琳扒在门口,探头问:“为什么不让你的触手来做这些?” 利维斯头也没回,专注盯着锅里,一本正经地说:“因为做饭是丈夫做的事。” 尤琳感觉心里有些微妙,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利维斯分出一条触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再等一会儿,就快好了。” 尤琳便回到餐桌前坐下,见利维斯没出来,做贼似得偷了一小块炒肉丢进嘴里。 “!”就是这个味! 尤琳简直感动得流泪。 没多久,利维斯又端着一锅白萝卜炖肉汤出来了,香气直往尤琳的鼻子里钻,馋得她两眼放光。 尤琳一边口水横流,一边好奇问:“你怎么会做这些菜?” 利维斯打汤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盛好后将碗放在尤琳面前:“以前跟古国人学过。” 他撒谎了,明明是从尤琳的记忆里偷学的。 “古国?” 尤琳喝了口味道鲜美的萝卜炖肉汤,心想,难不成这个世界古国的设定,借鉴的就是她现实的国家吗? 美食在前,她也没细究设定的事,这顿饭是她进入这个世界以来,吃过最满足的一餐,连带着那些不愉快的心情都烟消云散了。 饭后她眯眼坐在位置上摸着肚子休息,利维斯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尤琳,明天我们就举行婚礼吧。” 尤琳打了个嗝,瞪着利维斯:“啊?” 不是,哥们,你来真的啊? 【作者有话说】 叠甲,纯甜文不虐,没有苦大仇深,也没啥误会[饭饭] 正文 第15章 chapter.15 尤琳并不觉得利维斯想和她成为夫妻是因为爱,只是这怪物的执念让它想要一个家人,或是一个妻子,而尤琳只好哄骗它,满足它的愿望。 反正只是一张嘴,不用负任何责任,如果不是因为昨天的危险,她根本不会提到婚礼这件事。 但利维斯却兴致勃勃,尤琳只好说:“明天不行。” 利维斯眼中一沉:“为什么?” 尤琳也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能先拖延时间,声称这是她老家的风俗,需要挑一个良辰吉日,也就是好日子才能举行婚礼。 利维斯沉默一会儿后,点头表示答应了,然后拐进厨房洗碗。 尤琳松了口气,感觉这招也拖延不了太久,总不能真的跟利维斯结婚吧。 她对婚姻没有任何向往,甚至一度觉得婚姻是道束缚,就算是再爱一个人,也不会跟他结为夫妻,只能接受谈一辈子的恋爱。 只是她这样跟利维斯说的话,利维斯会不会将这视为背叛的一种?明明当初是她提出要成为他的家人,成为他的妻子。 啊啊啊啊!可是不这样说她就要死了啊! “唉。”尤琳烦躁地抓了抓脑袋,垂头丧气坐在椅子里,深深叹了一口气,“男人就是麻烦。” 目前来看,她似乎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第一条,逃跑。那是不可能的,利维斯能力强的变态,兴许还有很多没有告诉她的能力,她根本跑不掉,所以pass。 第二条,攻略。让利维斯真的爱上她,或许这样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利维斯都不舍得吃掉她,并且,他会更听她的话。 但是怪物真的可能喜欢上人类吗? 他喜欢和她亲吻,也许只是因为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一旦他对这件事感到腻歪了,她是不是会被抛弃? 尤琳想着想着,发现不管怎么走,好像都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路,顿时心情极其郁闷。 没了逃跑的念头后,日子反倒无聊了起来,一连在这座屋子里住了好几天,尤琳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晃着腿,午后的阳光在客厅洒落一片,室内只剩下利维斯翻书的声音。 尤琳凑过去想看看他在看什么,发现那是一本图册,上面画着一些婚纱的款式。 他还没忘呢? 利维斯按住了她要跑的身体,抓到自己怀里来,两手摊开图册让她看。 他的声音轻轻落在耳畔,好听得过分,但问的内容却让尤琳有些忐忑。 他说:“尤琳喜欢什么款式?” 尤琳:“……” 这跟问她喜欢穿印着“囚”字的囚服,还是喜欢印着“犯”字的囚服有什么区别? 尤琳哪种都不想选,干脆夺过图册一盖,说:“我们出去散散步吧。” 正好带利维斯出门观察一下他的反应情况,看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兰已经进入了初冬,但这里的冬日并不算寒冷,和煦的阳光从两侧茂密的树隙中穿过,在小路上投落出一片片斑驳的影子,落叶铺满,踩上去能听到细碎的声响。 两人安安静静并肩走在街道上的时候,让尤琳不由自主生出了一种错觉,就像是他们真的只是一对再正常不过的情侣。 她小心翼翼用余光扫视利维斯的表情,发现平常想要通过表情观察他的状态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嗯……但这种时候又不能让他放出触手。 尤琳试探地放慢了脚步,想要落到利维斯身后,利维斯头也没回,却一把伸手抓住了她。 尤琳觉得有些奇怪,怎么感觉他像应激了一样? 可之前他不是就喜欢看她折腾得跑来跑去,然后再轻而易举地将她抓回来吗? 尤琳没想通,只好说:“利维斯,我真不逃了。” 利维斯说:“嗯,我知道。” 知道你还抓那么紧?! 尤琳叹了口气,毕竟是自己拉他出来散步的,便扯下他的手,牵着他的袖口往前走去。 这个时间路上有不少行人,迎面还有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手牵着手经过,看上去感情很好。 他们冲尤琳微笑着点了下头,尤琳愣了一下,也冲他们笑笑,然后,身边的人便拽不动了。 尤琳转过头:“怎么了?” 利维斯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拉起她的手,将瓷白修长的五指卡在她指间的缝隙中,像是好奇的试探,缓缓将手指推入。 冰凉的五指慢慢挤了进来,尤琳感觉手指间像是有蚂蚁在爬动,直到十指相扣的一瞬间,那股奇怪的痒意才淡淡消去。 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唇,意识到利维斯是在模仿刚刚那对老夫妻的举动。 而且,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手牵手。 利维斯新奇地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紧接着目光落在尤琳的脸上:“尤琳,你又生病了吗?” 尤琳飞快地说了句“没有”,继续拉着他往前,心想这条路怎么就走不到头了呢。 偶尔路过的人都对他们会心一笑,有一位少年骑着自行车路过,车前满载着鲜花,路过尤琳身边的时候就摘起一朵轻轻丢进尤琳怀里,笑容飞扬:“祝福你们!” 尤琳无法解释,只能试图去寻找周围的草,拔一棵,丢回去——草! 忽然,她感觉牵着自己的手紧了紧,像是在忍耐什么,抬眼看去,利维斯那张紧绷的脸上像冰雪遇春,有了一点融化的迹象。 尤琳神思微动,隐约感觉到利维斯好像很高兴? 平时他的情绪总是很淡,不怎么明显,只有当情绪特别激烈的时候,尤琳才会在他脸上看到一些痕迹。 现在,他嘴角轻微上扬着,尤琳怀疑他的触手要是没藏起来,现在估计都能翘到天上去了。 她试探地问:“利维斯,你在开心吗?” 利维斯依旧没什么表情,“嗯”了一声。 尤琳:“……你在开心什么?” 利维斯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声调有了上扬的迹象:“尤琳,散步很有意思。” 像是一滴雨水落在了平静的湖面。 尤琳看着他的脸,暖黄的光在他苍白的肌肤渡上一层温柔的光,好像人类一样,也有温度。甚至于她能感受到他紧握着她的手,脉搏跳动沉稳有力。 她好像隐约猜到了什么。 也许利维斯想举办婚礼,是因为她的那句“向所有人宣布我们是一体的”,就像现在一样,只要他们手牵着手并肩而行,所有人都会自然而然地以为他们是情侣。 但为什么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并且一定要举行一个仪式来证明? 尤琳思考良久,猜测这玩意儿是不是就像是情侣在一起后想要发朋友圈一样。 利维斯是想要炫耀他有家人了,还是因为……他没有安全感,害怕她会离开,所以要用这种仪式打上他的烙印? 亦或是两者都有。 尤琳有些蠢蠢欲动,像是发现了一条隐藏的支线任务。 这个答案让她忽然想试着走第二条路——再赌一把。 就赌怪物也会爱人。 * 两人散步到街上时,经过街角的那家服装店,尤琳上次逃跑的那家。 她想了想,故意拉着利维斯靠近,然后悄悄观察着他的表情。 虽然是怪物,但应该和宠物差别不是很大吧,尤琳心想,如果他真应激了的话,就会对这个地方表现出抗拒。 果然,利维斯看见这家店的时候,淡漠的眉宇间隐约露出一丝不悦,像是想起了不好的事。 尤琳思考了一下。 如果要走第二条路,她是不是得先给他一些安全感?攻人先攻心,想必攻怪物也是一样的。 她拉着利维斯故作可惜地说:“上次那些衣服我都还没来得及试呢。” 利维斯声线冰冷地说:“我让人送到家里来。” 尤琳拒绝了,拉着他走了进去。 店员看见这两人,一眼就认出了是上次在店里莫名消失的两位,毕竟他们这样的搭配可不多见。 尤琳表示上次突然离开是因为家里有急事,还想起来上次换了一件衣服,好像还没付钱。 但店员好像没有在意是多紧急的事才能让她不走大门直接翻窗离开,也没有在意上次被她穿走的那件衣服,她依旧喜笑颜开,对两人恭敬有礼。 “没关系,利维斯先生已经付过五倍的价钱了。” 五倍!? 尤琳错愕地扫了利维斯一眼,心想真是有钱烧得慌。 不过她没想到他忙着抓她的同时,还能想到把钱付了,以至于不在人类世界太过扎眼。至于那三个人的尸体,尤琳并不关心利维斯是怎么处理的。 利维斯紧紧握着她,虽然面无表情,深邃的蓝色眼眸中却浮现出焦躁的神色。 尤琳感觉他这次,好像比之前更怕她离开了?是因为她承诺过的婚礼吗? 尤琳安抚地拍了拍利维斯的手,说:“我先去挑几件衣服试试,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利维斯望着她,没动,只像上*次那样唤了她一声:“尤琳。” 但是上次,他笃定了尤琳会逃跑,也笃定自己能抓到她,这次却像是在担心什么。 尤琳迟疑了一下,直接当着店员的面踮起脚尖,在利维斯唇上轻轻咬了一下,给他一点安全感。 店员已经是个中年女人了,饶是看多了这些甜蜜亲热的小情侣,也不明白为什么试个衣服还能整出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她纳闷了一会儿,看见尤琳其实没有挑选,只是随意拿了旁边的一件衣服,然后走进了隔间。 尤琳一进隔间,就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视线落在背后,简直像是利维斯明晃晃地站在身后盯着她,直白地告诉她——他在看着她。 也许那天他也是这样盯着她的,但为了测试尤琳,故意将视线存在感抹去。 尤琳叹了口气。 跟利维斯再亲密的举动也有过了,她不介意在他的视线下直接换衣服,褪去原本的裙子,暗处冰冷的视线简直变得更加嚣张,像是要直接从阴影里钻出来,然后贴在她裸/露的肌肤上,一寸寸地舔舐。 尤琳心理这关是过去了,身体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发毛,她套好新的衣裙,却有种将那些黏腻的触手也包裹进了衣服里的感觉。 最后,她通过镜子,扫了眼蛰伏在阴影里的怪物,咽了口唾沫,轻声说:“利维斯,过来帮我把带子系上。” 就像是开始的许可,阴影中探出了好几条触手,它们身体鲜红明亮,膨胀到了接近一个小臂的粗度,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来,朝尤琳的后背靠近。 还没等它们贴上来,尤琳已经感觉脊背一麻,像是无形中触碰到了某种开关。 那些触手偶尔表现得并不听话,就像是利维斯,在大部分事情上顺从于她,一旦和这方面有关,就会表现得极其叛逆。 明明她只是想让它们系个带子,它们却轻车熟路地从衣裙的每一处缝隙中钻了进去,并且态度嚣张,就像是在告诉尤琳——是你允许的。 店员站在外面等待,感觉过了好几分钟,但里面的人还没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又家里临时有事,跳窗而走了。 她小心翼翼地扭头扫了眼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那个叫做利维斯的男人有着一张格外英俊的面容,但他并不爱笑,即便是和那个叫尤琳的姑娘亲热时,也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几乎让她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情侣,又或者……是另一种更加隐秘的关系? 利维斯银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上,像是位慵懒冷傲的贵族,无论什么都提不起他的兴趣。 但店员却注意到,在某个瞬间,他突然将眼闭上了,与此联动反应的,是他放在膝上的那只手猛地攥成了拳头,像是受到了什么强烈的刺激,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 还没等店员深思,隔间的门打开,尤琳走了出来。她身上套着一件高领雪白长裙,腰间有束腰,勾勒出一道漂亮的曲线。 只是她走出来时脸颊泛着红晕,喘气声也重,像是隔间里十分闷热,好不容易才换好逃了出来。 利维斯终于抬起了眸子,目光先是落在尤琳的脚腕,一路往上,直到看见那双熟悉的黑色眸子,至此终于确认了,她还在。 但利维斯自己也不知道他在焦躁些什么。 换做是别人,早在第一次逃跑背叛他的时候,就会被他直接吞入腹中,但那次,他动了念头,却只是把尤琳身上沾有狼人臭味的衣服腐蚀,然后,听着她在恐惧下编出谎言。 哄骗也是哄。 利维斯不得不承认,即便知道是尤琳的借口,他也将那些话都当了真,并且所有的意识都在那一刻发出满足的共鸣,一下子填满了他腹中的饥饿感。 于是,渐渐对这种感觉上瘾,希望尤琳能多哄哄他,喂饱他。 当尤琳说她不逃的时候,利维斯并不相信。 上次,他舔了她的眼泪,看到了那些令她不愉快的记忆,尤琳似乎认为待在他的身边,本质上和待在那些人的家里没什么区别。因此利维斯无比确信,尤琳一定还会离开。 也许唯一能让她唯一留下来的方法,就是将她藏进自己的身体里,和他一体共生。 但那样尤琳会害怕。 她胆子很小,看到那些被寄生的皮套会害怕,看见他的触手会害怕,看到他本体最小不过的样子都会害怕……嗯,这似乎是人之常情。 不过尤琳总是一边害怕,一边会亲亲他,安抚他内心的躁动不安。 只是利维斯每次舔她恐惧的眼泪,都能听到她内心在骂他。 利维斯心想,尤琳是个脆弱胆小,心口不一的骗子,但她确实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见过他怪物的面貌,却还是提出来要当他妻子的人。 即便她只是为了活下去。 嗯……除了第一次见面,其实他后来没有想过杀掉尤琳,即便在她逃跑后,也只是想吓吓她。因为他发现,当他表达出强烈的饥饿时,尤琳往往会在最后一秒给他一个惊喜。 第一次是亲吻,第二次是夫妻,第三次是婚礼。 婚礼,能将两个人标记为夫妻关系,在那一天,看到他们的人都会知道这层关系。人类似乎很喜欢这种仪式感,每一对夫妻都会举办婚礼,如果尤琳不提,利维斯差点就忘了。 他想,如果他们之间也举办婚礼的话,所有人都会知道尤琳是他的妻子,那么不管尤琳走到哪里,别人都能将他们联想到一起,就像他是她的标记。 但是婚礼能让尤琳乖乖待在他的身边,成为他真正的家人吗? 利维斯不知道。 他第一次生出了迷茫,这让他感到无比焦躁。 爱是回归,但尤琳却总想着逃离,利维斯并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一个人类爱上一只怪物。 【作者有话说】 对了,说到做…… 正文 第16章 尤琳这次没逃,利维斯感觉心中的焦躁被抚平了一些,但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沙漠里,这还远远不够彻底安抚他。 他望向她的眼睛里依旧充满着渴求,躁动不安地希望赶紧离开。 尤琳需要先确定一件事,利维斯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 除了离开,他对她百般顺从和包容,尤琳不难联想到是占有欲在作祟。就像是自己新买了一个玩具,新鲜感的那几天总是十分怜惜的,更不舍得借给别人。 如果只是这样,那么尤琳需要做的就是,将这种情感推到一个更高的浪潮,让她无可替代,变成唯一。 婚礼,好像确实是有必要的,既能打消利维斯的不安,又能从侧面建立出一种直白的情感联结。 如果只是一场婚礼,不施加任何法律效益的话,尤琳不是不能接受,这种本质上和过家家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是把床单换成了婚纱,易拉罐的环换成了戒指。 尤琳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最后她低声冲店员耳语了几句。 利维斯看到店员咧嘴笑了,眉眼飞扬透着光亮:“原来是这样!真是恭喜二位了!那尤琳小姐请到这边来吧。” 尤琳瞥了好奇的利维斯一眼,然后跟着店员走到另一块地方,店员拿起测量工具,开始往尤琳身上比划。 利维斯注意到,这个店员的神情和骑自行车送花的少年有着相似的地方,他们眼里自然流露出了一种温馨的祝福,像是寒冷季节里盛开的花,第一眼让人感觉温暖舒适。 尤琳说了什么?他没听到。 等利维斯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过去,问:“尤琳,你们在做什么?” 店员笑着说:“当然是在给太太定制婚礼上穿的着装,放心吧利维斯先生,无论是婚纱还是晚宴礼服,我们这家店都是专业的!既然太太信任我们,您就尽管交给我们吧!” 尤琳第一次从利维斯脸上看到了名为错愕的神情,他存活于世多年,本就不会有太大的情绪反应,能看到这一点显著的变化,不亚于发现了化石。 那他现在有安全感了吗? 利维斯脸上的错愕仅仅停顿了不到一秒,收回迅速。 “不用测量。”利维斯淡声说着,一手抓过尤琳的肩,另一手拿过放在旁边的笔,刷刷在白纸上写下几个数字,“我了解我妻子的身体。” 他的触手包裹过她身体的每一处,除了不知深度,每一个部位的围数他都清楚,甚至能比那些工具测出来的数字更加精准。 垂眸时,他顿了一下,抬手碰了碰尤琳的脸,说:“尤琳,你的脸很红很烫,你又生病了吗?” 店员愣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没有!”尤琳连忙背过身,将冰凉的手贴在脸上降温。 什么叫他了解她的身体?这个老怪物是真不觉得说出这些话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利维斯觉得她像是一只害羞的小水母,很想在这种时候伸出触手摸摸她的脑袋,但碍于外人在场,只能暂时忍了回去。 他问尤琳:“还想试试别的衣服吗?” 尤琳沉默地摇了摇头,利维斯只好收回遗憾的目光。 利维斯花了重金,加急定制了晚宴的礼服和婚纱,店员喜笑颜开地说一个月内就能完成。 毕竟利维斯给的数额太过庞大,只要有钱,就能有奇迹。 她挥手告别两人,因为接到巨额订单的兴奋,甚至没让她注意到两人在推开店门的一瞬间就凭空消失了。 尤琳只感觉身下一阵失重,一眨眼的工夫,就回到了那幢房子里,客厅的桌上还摆着那本摊开的图册。 没等尤琳反应过来,身后冰凉的气息骤然贴近,高大的黑影像沉重的山覆盖而下,利维斯一手环在她腰间,一手轻抬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扭转过来,然后精准无误地覆上了那张唇。 所有触手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每一道都紧紧吸附在尤琳身上,贪婪地嗅闻,吮吸,和标记。 它们简直兴奋地快要疯了! 尤琳总能给他带来各种各样的惊喜,但之前的每一次都是在他有意的恐吓中产生。 这次他没有吓她,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喂饱了他? 之前利维斯从来都是从正面亲吻她,这还是第一次从身后进攻,尤琳莫名感觉有些腿软,第一次体验到了一些不一样的感觉,就像是身体变成了一根琴弦,每每被拨动,都能引起一阵阵的震颤。 心里隐秘地生出了一种不可言说的滋味,但她不肯细究下去,舌头却诚实地配合着。 就像是……就像是在做隔间里没做完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尤琳感觉脖子酸硬,才轻咬了对方柔软的舌尖。 利维斯温顺地退了出来,手却环抱着没松开,只深深垂着脑袋,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吸。 他闷声问:“尤琳在想什么?” 尤琳现在哪有什么别的想法,她按了一下脑子里的冲水键,把黄色废料一键清除后,才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说:“在想晚饭吃什么。” 利维斯在她颈窝里蹭了蹭:“想吃什么都可以。” 尤琳觉得时机已经到了,可以进行下一步了,她试探地轻抚着他紧贴在自己身上的触手,说:“利维斯,现在你相信我不会离开了吧。” 利维斯抬起头,两眼茫然。 他不知道,不确信,于是莫名恶劣地想要让尤琳哭出来,这样就能通过她的眼泪,去判断她的情绪和真实的心里想法。 如果再吓吓她,她还会哭吗? 意识完全没有想到这是一个馊主意,它们刚刚有了反应,尤琳便在他的怀里转身,双手环在他的腰上,柔软的脸贴上了他的胸前。 她从来没有这样抱过他,简直就像是额外的奖励。 蠢蠢欲动的触手停住了想要恐吓的动作,失去目的后不知道该干些什么,迷茫地悬停在半空。 利维斯微微出神地想,原来不吓她,也能得到奖励吗? 相处这么多天下来,尤琳大概已经了解了那些触手会如何反应利维斯的情绪,兴奋的时候,它们往往颜色更加鲜亮,并且随着兴奋的程度体积膨胀,简直就像是……动物的尾巴,可以用肉眼捕捉到他状态反应。 一旦有了攻击或是侵略的意图,要么第一时间动作迅速地绞碎对方,要么触手慢慢收紧,像蟒蛇绞死猎物。 利维斯对她的侵略,往往是第二种,就像是故意让她因为那些收紧的触手而紧绷,仔细感受胸腔剧烈的跳动,然后,他的眼睛就能盯着她不由自主张口的呼吸,以及恐惧刺激下微微震颤涣散的瞳孔。 从犯罪心理学上来说,这种叫做变态。 好在尤琳知道怎么短暂地安抚他。 于是,当那些触手开始在她身上慢慢收紧时,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抱住了他。 利维斯果然怔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尤琳心中微叹,觉得不能老是这样下去,否则她也要应激了! 利维斯终于平息下去,柔软的触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然后做晚饭去了。 尤琳如蒙大赦,整个人瘫进柔软的沙发里。 晚饭利维斯做的依旧是中餐,尤琳觉得他简直无比神奇,能完全做出她老家那些菜的味道,这对于一个漂泊异国他乡的人来说,就像是把秋衣塞进了秋裤里一样踏实。 尤琳趴在沙发上看向厨房里的利维斯,宽肩窄腰,颀长清瘦,露出的半截小臂能看得出力量感十足。 他做饭的时候很专注,如果不是他主动暴露触手,大概没有人会看得出来这是个怪物。 尤琳也只有在逃跑,以及同他亲热的时候才能明确意识到这点。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上高一的时候暗恋班上一个男同学,长得很帅,寡言少语,思考的时候喜欢摸一下鼻尖,就像是小说中高冷男主走出书本。 直到有一天,尤琳看见那男生上课偷偷扣鼻子然后蹭在窗帘上。 尤琳:“O-O……” 总之,梦碎了,男神变成了那男的,尤琳再也不敢靠近班上任何一个地方的窗帘。 回归现在,利维斯作为小说里的角色,即便是个怪物,但有钱有颜有身材,举止端庄,什么都会,触手多干什么也快。 尤琳有时候会觉得,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人陪着自己的话,怪物好像不是不行。 前提是她能成功驯化他,这样他就不会再动不动想吃掉她。 尤琳突然想到要做一件事,于是跑到厨房,趁利维斯切菜的时候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两条触手一言不合地钻了出来,在他身后晃晃荡荡。 利维斯转头看向尤琳,喉头微动:“尤琳,你在做什么?” 尤琳已经将那些触手看习惯了,这么看这些家伙还是挺漂亮的,就像是鲜艳的花丝,她顺手抓住两条触手,一边打结,一边说:“亲你,这是奖励。” 尤琳在第二步计划中,临时插了一步。 她要换个方式对利维斯,比如将亲密变成奖励,而不是恐惧下的妥协。 利维斯已经习惯了在龇牙咧嘴的时候得到一个罐头,但这样是不行的,既不能长久维持,观念也不对,尤琳想要给他建立正确的奖励机制,只有在他做的好的时候,才会给他想要的。 这样他会为了得到那些奖励,而去做些更能让她开心的事。 将两条毫无反抗的触手打完结后,尤琳心满意足地出去了,利维斯扫了眼自己被打结搅乱的意识,像是在说—— 还不够。 【作者有话说】 利维斯:上岸遇到魅魔了[墨镜] (oi,突然想剧透一下,不会结婚,老怪物以后也只会阴暗地跟在尤琳身后念叨:结婚结婚……尤琳…… 尤琳捂着耳朵往前走:听不到) 突然幻视到一个表情包了[狗头叼玫瑰] 就像一句话简介里说的,这大概就是个触手怪想要名分的故事[亲亲][亲亲] 正文 第17章 那天之后,利维斯似乎喜欢上了和尤琳散步这件事,到了下午饭后就会拉着她出门遛弯。 没有手机网络,并且在有人陪的情况下,尤琳还是很乐意出门走走的,更何况这个小镇景色不错,小镇里大多数人都很热情,即便是没见过的陌生人,在对视的时候也会默契一笑,纯真的笑容让人感觉很舒服。 加上身边高大俊冷的男人,尤琳偶尔会有种自己正在拍文艺电影的感觉。 总之,利维斯不再抗拒她出门,这是件好事,不过也有可能只是在他陪伴的前提下才允许。 穿越的这段时间让她的作息都变得规律健康了,每天一大早就能醒来,一如往常,先是拨开腰上利维斯的手,然后小心翼翼绕过地上那些同样沉睡的触手。 那些触手就是利维斯的意识,当利维斯睡着时,触手也会跟着休眠,变得黯然失色,偶尔微微蔓延蠕动两下,就像是睡着时做的梦。 尤琳差点被一条梦游的触手绊了一跤。 利维斯闭眼睡熟,漂亮的银发散落在白色的柔枕上。他平日里总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加上神情冷漠,从而不敢让人接近,但尤琳喜欢看他头发散落的样子,像团团纠缠在海底凌乱的银色丝线中,包裹着一颗沉睡的漂亮珍珠。 不得不承认,每天早上醒来看见边上躺着一个帅哥,感觉生命线都被拉长了,还能再多活几年。 尤琳舔了舔干燥的唇,在心里念了一遍清心咒,蹑手蹑脚地钻进盥洗室中,等她打开门出来的时候,一条触手提着一件白色的丝绸长裙停在门口。 利维斯醒了,正侧身窝在床上,一只手枕在脑袋下,没什么情绪的眸子起先落在尤琳脸上的水珠,等到尤琳望过来了,才轻描淡写地抬眸,与她视线相交。 天气越发寒冷了些,另一条触手殷勤地递过来一件披肩,尤琳接过裙子和披肩,想了想,拽过一条触手轻轻用唇碰了一下,然后迅速转身又进了盥洗室。 利维斯翻了个身,那条被亲过的意识晃到他面前,用尤琳用唇碰过的地方,又轻轻碰了一下利维斯的唇。 尤琳换好衣服后,告诉利维斯自己要出门。 利维斯应了声“好”,刚要起身,尤琳又丢过来一句:“我要自己出去逛逛,你留下来看家吧。” 那一瞬间,久违的,冰冷的死气迎面扑来,就像是一个开关,虽然快要被遗忘,但依旧是利维斯的敏感地带,尤琳随口一句的拨弄,让他的触手又炸成了花。 尤琳想试着让利维斯习惯她不在他身边的时候,直到他慢慢确定她真的不会离开,就会一点点抽走缠紧她的意识。 怎么说呢,尤琳觉得这一步是在进行脱敏训练,以及,为了第二条路的目标,带了点私心的欲擒故纵。 她保持冷静,像穿过一片茂密的红色花丛,走向身处中心的利维斯,耐心安抚着:“你看,总不能以后我去哪,你就跟到哪吧……” 利维斯冷声打断她:“我能。” 只要他想,他可以跟尤琳去到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 几条触手紧紧缠上了尤琳的手臂,明确不想让她离开,并且往她身上蔓延,有想要将她绞杀的意味。 但利维斯这招大概是用多了,尤琳明显有了抗性,她不慌不乱地说:“我只是出去走走,保证会在晚饭前回家,如果你能在家乖乖等我回来……我就给你一个奖励。” 利维斯眼中蓝光一亮,海面上汹涌的风暴褪去,似乎是被说动了。 尤琳感觉身上的触手松动,于是再接再励道:“反正不管我去哪,你都能抓到我,你还在担心什么呢?” 她在变相地给他打强心剂,然而,那些触手紧了又紧,像是利维斯的手不确定地攥住了她。 不该是这个反应啊。 尤琳纳闷了一瞬间,很快,利维斯彻底收回了所有触手,坐在床上,微微抬头,自下而上地看着尤琳,说:“好,我等尤琳回家。” 尤琳盯着那双蔚蓝色的眼睛,莫名心头一跳。 如果她真的在玩一场游戏,那么此时系统大概会弹出一个名为【关键节点】的提示。 尤琳从抽屉里摸出一把手枪带上,又提了一个藤条编织的小挎篮,然后一个人出门,利维斯没阻止,但在出门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利维斯的视线。 尤琳其实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但这是迟早要面对的一个关卡,早打晚打,都要打。 尤琳漫步到了热闹的街上。 这个小镇名为堤利,临海而生,从镇上的建筑风格来看,有点像十九世纪的法国。但这个地方,或者说这个世界,更像是文艺电影中所拍摄的场景,没有现实中真实的十九世纪那样混乱肮脏,反而像加了层特别的滤镜。 尤琳心想,如果没有怪物的设定,这里或许是个完美的乌托邦,人生最后的居住地,但加上怪物之后,又给这个地方添上了一种奇幻神秘的色彩,更加特别。 她从一个卖报的少年手中买了一份报纸,然后坐在街边的一家咖啡馆前,点了一杯咖啡。 从她出来后,利维斯的视线没有再出现过,尤琳也不确定是他真的放下了心,还是有意隐藏了目光。 她翻开报纸,感谢设定,让她在穿越到异国还能轻而易举看懂这些字的感觉简直不要太棒! 报纸上的内容分为几个板块,大板块写的都是一些国家大事,尤琳没什么兴趣,只随意扫了两眼,她比较喜欢看一些有意思的八卦新闻。 小板块放着的,就是关于这个镇子里发生的一些事,尤琳翻来翻去,倒是有几则引起了她的强烈兴趣。 第一则是之前那个在雨天离家出走后,在大街上直接被打屁股的小男孩,竟然上了报纸,占据着一块小角落,说他又又又又又又跟父母吵架离家出走了。 写这则新闻的人在末尾补充了一句:让我们看看奥利弗还要被抓回去修理几次。 尤琳笑了一下,觉得这个小镇的人也是神奇的没边了。 第二则稍微严肃些,写的是关于最近小镇上发生的一起离奇案子。 几天前,小镇里有一名年轻的女性昏迷不醒,然而送到医院诊断后发现,这名女性的身体并没有任何异常,最后她们的父母只能寻求上帝的帮助。 教堂里的神父检查一番后得出结论:他们女儿的灵魂被吃掉了。 如果换做尤琳的世界,她肯定会对这种言论不屑一顾,觉得这神父就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骗子。但是这个书中世界的设定确实存在着各种说不清的东西,比如怪物,比如那种神奇的,堪比魔法的能力。 所以尤琳觉得这神父说的,多半有可能是真的。 第三则新闻:下个月的七号,名为莫利亚号的轮船将会经过堤利小镇的港口。 这则新闻本身不具备什么吸引力,但是尤琳看到了撰写者写在最后的一段话,是关于莫利亚号的故事。 莫利亚的船长名叫摩维,他年轻时遇到了一位名叫琳达的人,那是一位神奇的女性。原本琳达只是一位贵族家的女佣,有天大病一场后,她脑子里似乎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智慧,并且利用这些智慧脱离了女佣的身份,还赚到了不少钱。 后来,两人相识,相恋了。 然而婚后没过多少年,琳达患上了一种很严重的疾病,无法医治。 她时常在梦里念叨一个名叫“亚特兰蒂斯”的地方,摩维查阅了许多书籍,最后从一个古籍中发现关于亚特兰蒂斯的描述。据说那个地方是失落的海底王国,拥有十分神奇的力量,寻找到它的人可以实现一切愿望。 于是摩维变卖家产,买了一条船,带着生病的妻子来到海上,寻找失落的遗迹。 可惜,琳达的身体撑不住漫无目的的寻找,她离世后,摩维却依旧在海上寻找着亚特兰蒂斯的遗迹,时不时停靠在哪个港口,补充物资,然后继续航行。 文章的最后写着一句:在大海上逝去的生命,会永远困于大海,每当海上浓雾四起,便能听到亡者的声息。也许摩维现在所寻找的,只是琳达迷失的灵魂。 ——撰稿人:米斯麦维夫。 尤琳看完这个故事,刚开始觉得手脚冰凉,随后整个人都热了起来,脑子里有根断掉的线骤然复苏,扯出了一个清晰明朗的思绪。 如果她没猜错,摩维的妻子琳达和她一样,也是一名穿越者! 没有人会在一夜之间性情大变,脑子里多出许多以前都不曾接触过的信息,如果有,那只能说明她身体里的灵魂已经被替换了。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琳达生病期间一直念叨的“亚特兰蒂斯”会是什么指引吗?她是真的死了吗?还是在死后灵魂已经回到了现代? 尤琳紧紧握着这份报纸,对于这件事的真相不得而知。这个世界的设定是奇幻的,也许……发现亚特兰蒂斯的人真的能实现一个愿望。 尤琳不可遏制地想,如果是这样,她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但她真的想回去吗? 尤琳盖下手中的报纸,颤抖地端起凉掉的咖啡抿了一口。 就像是得到了通关的线索,回到现实的话,无论利维斯怎么生气,都抓不到她了吧。 下个月七号,还有二十天左右,那个时候婚纱应该也做出来了。 尤琳坐在原位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将报纸一卷塞进挎篮里,抓起就走。 她低头走得匆匆忙忙,没注意到前方,猝不及防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像是撞到了一堵墙,尤琳磕得脑子一懵,低低说了声抱歉,正要离开时,对方猛然一把擒住了她的手腕。 伴随着这个无礼的动作,尤琳有些生气地蹙眉抬眼,瞪眼前的陌生人。 对方是个成年男性的身量,高大宽厚,整个人罩在一件漆黑的斗篷里,看不出年纪,他站在尤琳面前,就像一道庞大的阴影,让尤琳瞬间警惕起来。 她只能看到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如同混沌般的双眼,像是一道黑渊,能摄走一切光源包括人的思绪,让她有些不适。 “这位小姐,你……不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吧。” 尤琳晃了晃脑袋,发现自己刚刚竟然盯出神了。 那人听声音,像个四十五岁的大爷,嗓音低哑,喉咙里仿佛卡了痰,每说一个字,尤琳都感觉浑身难受,只是当那一整句话说出来时,她像是被天雷劈中,愣在了原地。 他是谁?他怎么知道这些的? 男人感觉到她的紧张,嗬嗬地笑了起来,胸腔鼓动,像老旧的风箱发出摧枯拉朽的声音:“别害怕,我不是来伤害你的,只是见你有缘,想提醒你几句话。” 尤琳将空出的一只手伸进携带的挎篮里,面沉似水地盯着对方:“说说看。” 被利维斯吓了这么久,尤琳胆子进步飞速,加上知道利维斯也许就在身后,她根本不怕这个黑乌鸦能伤得了自己。 黑乌鸦将尤琳又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步,看着就像尤琳被他拢进了斗篷里贴着他。 身后骤然凝聚起一道视线,简直到了恐怖的地步,冰冷刺骨,让尤琳禁不住颤了一下,她甚至觉得没有出现的利维斯,比眼前的这个陌生人更加危险恐怖。 尤琳刚想挣扎脱离,黑乌鸦立马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我还知道你和一只怪物住在一起,相信我孩子,你驾驭不了那只怪物,它只会将你吞食。” 尤琳头皮发麻,有种灵魂受到了震颤的感觉,下意识想到了报纸上的第二则新闻。 她神思晃荡了一瞬,紧接着迅速清醒过来,毫不犹豫地从挎篮里将枪掏了出来,抵在对方的腹部:“你再胡言乱语,我就要不客气了。” 黑乌鸦并不害怕那支枪,他往抓住尤琳的那只手里塞了样东西,薄薄的,硬质的,像是一张卡牌。 “你的命运将由你自己改变,不过好在你并不是孤单一人,回家的路上多多留心,你会遇到同伴的,他能带给你帮助……” 说完,尤琳感觉被扣住的手腕骤然一松,披着斗篷的黑乌鸦竟然像阵被风吹散的烟雾,直接在她面前消失了! 尤琳浑身瘫软,忍不住扶着墙沿蹲下身,随着黑乌鸦的消失,刚才落在她背上如冰针般的视线也不见了。她喘息两下平复情绪后往身后看去,空空如也的小巷只有路过的野猫——利维斯不在。 尤琳疑虑未消,感觉到手中还紧握着黑乌鸦留下的卡牌,低头看了眼,是一张名为恶魔的塔罗牌。 尤琳高中的时候沉迷过一段时间的塔罗牌,她要是没记错的话,恶魔牌代表了堕落和沉迷。 这是在说她和利维斯这个恶魔自甘堕落吗? 尤琳盯着塔罗牌上的恶魔,半晌,将卡牌直接对折,在手里拢成了一团褶皱。 到底是不是堕落沉迷,只有她自己清楚,其他人说的,都不算。 尤琳不知道那个黑乌鸦是谁,尽管他看上去对尤琳的情况很了解,但如果非要尤琳在陌生人莫名其妙的提醒和利维斯中选择一个相信,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利维斯。 可是要她完全不在意刚才的那些话,也是不可能的。 目前为止,黑乌鸦说的信息都是正确的,这是否意味着,她在这个世界真的能遇到同伴? 尤琳迫不及待地往家赶去,路上也曾留意了一下周围路过的人,但大多都神情正常,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直到她路过一户人家的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啜泣声,有人劝慰道:“真是抱歉,希里太太……” 希里太太,报纸上写到过,是那个被吃掉灵魂的女性的母亲。 尤琳脚步慢了下来,不由自主竖起耳朵。 那个劝慰希里太太的男声继续道:*“您女儿的事确实令人遗憾,但神父对此也无能为力……要怪就怪那个恶魔太凶残了!” 两人又嘀嘀咕咕说了一些话,等尤琳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外面听了好一会儿的墙角。 屋门打开,一名佝偻着背的妇人和一名少年并肩走了出来,尤琳赶忙心虚地找了个地方藏起来。 那少年转过身时,尤琳清楚地看见了他的脸,小麦色的皮肤看着血气十足,五官清秀端正,一双茶褐色的眼睛此刻透露着些许哀伤。 这是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东方面孔,在告别妇人后,少年摸了摸鼻尖,低头往外走去,叹了一句:“哎,可怜咯。” 听到这句再简单不过的话时,尤琳浑身血液凝固,愣在了原地。 和那些直接在脑海里生涩翻译成的句子不一样,那个少年说的是标准的中文!熟悉的中文!让人热泪盈眶的中文! 她简直想扑上去大喊一声:“卧槽!老乡!” 【作者有话说】 啊哈,真是肥美的一章,夸夸自己[墨镜] 正文 第18章 那少年刚往外走了两步,忽然看见旁边窜出来一个金发女性,表情狰狞,两眼放光,像个饿了一个月终于看见猎物的母狮子,流着哈喇子冲了过来。 少年瞳孔一缩,想也不想,拔腿就跑。 “母狮子”还追在他身后,一边追一边大喊:“你大爷的跑什么!?” 少年头也不回地喊道:“废话!你追我我能不跑吗!” 等等,这个金毛外国人刚刚说的什么话? 少年猛地刹车回头,尤琳冲得太猛,差点一头把他撞飞出去,好不容易才停下,不爱运动的身子因为刚才狂跑的那两步哼哧哼哧喘起了粗气。 少年一脸诧异地盯着她:“你你你你你、你会中文?” 尤琳缓过劲来,翻他一白眼:“你不是也会吗?” 少年轻嗤道:“废话,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古国人。”他好奇地打量着她,“所以你为什么也会中文?” 尤琳一句“因为”到了嘴边,正要说自己也算是古国人,想了想,又将这话咽了回去。 她都忘了自己是魂穿,现在外人眼里的她是金发碧眼的,跟古国人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如果说自己穿越的话,对方应该也不会相信吧,还有可能被当成神经病。 好不容易在这里遇到老乡,尤琳可不想把他吓跑。 “因为我对古国很感兴趣,所以一直在自学这门语言。” 她两眼放光,激动地补充,“我还没在这里见过正儿八经的古国人呢!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又疑惑地打量了她一眼,才说:“我叫张为,你呢?” 尤琳说:“我叫赛西莉亚,不过我给自己取了一个古国人的名字,所以你也可以叫我尤琳。” 张为点了点头,两人这样就算是认识了。 尤琳本来以为张为是从小跟着父母来到黎兰的,但张为却说,他是被人贩子拐走后,经历几次辗转的买卖,才到的黎兰。 他谈起这件事时神情淡淡没什么情绪,就好像已经习惯了。 尤琳简直想给自己这张破嘴来一套降龙十巴掌。 她忽然想起刚刚张为从希里太太家出来,顺口问道:“你认识希里太太?” 张为苦恼地抓了把头发,说:“算是吧,听你这么说,你应该也在报纸上看到了,希里太太的女儿昏迷不醒,只能求助神父,但神父毕竟不是真神,也帮不上什么忙。” 尤琳诧异道:“所以那个女生的灵魂,真的被吃掉了吗?” 张为点点头,说:“是真的,神父虽然不是真神,但他也是真有两把刷子在身上的,我来到堤利以后就在跟他学各种法阵呢。” 他脸上浮现骄傲的神色,“现在已经学得炉火纯青了!” “厉害厉害!”尤琳兴致勃勃地看着他,动起心思,“原来普通人也能学吗,那是什么样的阵法,我也能学吗?” 岂料张为上下扫了她一眼,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来:“学阵法是要看天赋和灵性的,你……我觉得你倒是挺有语言天赋的。” 尤琳:“……谢谢你啊。” 张为见她兴致缺缺,摸了摸鼻尖,然后从身上背着的挎包里拿了样东西出来,是个透明的玻璃球,也就比一块钱硬币大一圈。 “很久没在古国之外的地方听到熟悉的语言了,看在咱们有缘的份上,这个送你。” 张为将玻璃球送到尤琳面前,“这个可以……” 正要介绍时,那颗透明的玻璃球内泛上了一缕缕的黑气,几乎占了玻璃球的一大半的。 尤琳也看到了这个变化,抬眸时见张为表情古怪,问:“这是什么情况?” 张为神情顿然紧张,往尤琳靠近一步,盯着她一字一顿地低声道:“你、被怪物缠上了!” 他骤然靠近,尤琳起先闻到一股香味,像是一些贵妇人间常用的香水,心想这张为还挺精致讲究的。 听完他的话后,尤琳反倒松了口气。 还以为怎么了呢,只是被怪物缠上而已,家里的怪物天天都缠她,她早就习惯了。 张为却一脸严肃地说:“这颗水晶球能检测出怪物的气息,你身上怪物的气息越浓烈,它的颜色就越深。” 他警惕地扫了眼周围,还是将那颗水晶球放在了尤琳手上,低声说,“你最近最好小心些,也许那吃灵魂的怪物已经盯上你了。” 虽然这颗水晶球跟着她没什么用,但尤琳还是收下了。忽然,水晶球在她手里变得更黑了些,与此同时,熟悉的视线出现在身后,就像是利维斯的有意提醒。 尤琳看了眼自己和张为之间的距离,后退了一步。 她其实还有很多想和他聊聊的,不管是这个世界的古国也好,还是关于神奇的法阵,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觉得自己现在必须要回去了,否则家里的怪物就不只是缠上这么简单了。 “多谢你的提醒,我得赶紧回去了,咱们下次再聊!” 张为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这么早,你家里人定的时间吗?也太严格了吧。” 尤琳将水晶球收进口袋里,笑了笑,说:“不是,家里养了条鱼,急着回去给鱼喂食呢,不然它会生气的。” 张为纳闷地说:“鱼还会生气。那行吧,等下次见面,我再帮你仔细看看那怪物要怎么解决。” 尤琳不以为然地笑,朝他挥了挥手,说:“好!” 利维斯虽然对人类好奇,但并不喜欢和人类群居生活,不管是古堡还是小镇里的房子,都坐落在比较偏僻安静的地方。 尤琳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太阳刚好落下,暮色四合,屋子里没有点灯,在空旷的僻静之地显得更加寂寥。 不知道利维斯在干嘛,怎么连灯都没点。 尤琳嘀嘀咕咕地推开门,一道道阴冷的潮气骤然铺面而来,迅速在她腰上缠了几圈,然后往沙发的方向一带。 尤琳简直像被甩过来的,一屁股摔进了柔软的沙发里,虽然不疼,但还是懵了两下,下一秒,鬼魅般的黑影覆盖而上,将她扑倒,然后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利维斯将手撑在她两侧,屋子里黯淡无光,尤琳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两个闪着幽光的蓝色眸子,里面透着不少的幽怨。 尤琳正要说话,他便急不可耐地堵住了她的声音,又像是回到了他们初见那次的疯狂摄取。 除了故意吓她露出原形的时候,这种时候尤琳也会意识到利维斯的本性还是一只怪物,尽管他的人形再俊美,穿着再矜贵,也会在关上门的一刻释放出所有欲望。 尽管尤琳已经习惯了和他亲热,但在这种时候还是不免有些呼吸不过来,像是被冰冷的水包裹着全身,几乎要将她溺毙。 尤琳赶在自己快要晕过去前,在利维斯的舌头上重重咬了一下,然而和那些韧性的触手不同,他的舌头柔软脆弱,就像是真的人类。 尤琳咬那一下,顿时感觉口中蔓延了一股铁锈味,心里一惊的同时,利维斯已经抬起了身子,淡然擦去唇边的血色,随即目光流转,落在尤琳同样沾了血色的唇上。 他的眼里像是被血色点燃了一簇火焰。 尤琳心想活该,咬不死你。 身体却是赶忙擦了擦嘴,坐起身说:“抱歉抱歉,谁让你亲疯了来着。” 利维斯没有说话,那些触手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疯狂地在两人周围起舞,它们蔫蔫巴巴地瘫在各处,地毯上,桌上,到处都是。 除了利维斯睡觉将它们放出来的时候,这还是尤琳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她开始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猜测他的情绪。 是生气、不安、还是……委屈? 总之不管什么情绪,好像看起来都需要哄一哄。 尤琳迟疑了一下,想伸手拍拍他的头,就像他经常用触手拍她一样,但尤琳的手抬到半空,便顿住了,不知道这个动作对利维斯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利维斯却像是看穿了她的意图,主动放低身子,将脑袋蹭到了她的手掌上。 银白柔软的发丝从掌心拂过,像光洁的绸缎,又像海中滑腻的水草,尤琳瞳孔微微缩紧,感觉心里也被蹭过了一缕细腻的发丝,有些痒,但更多的,是言语无法表达的感受。 心脏鼓动。 尤琳慢慢收回手,内心禁不住升起一点恶劣的想法,想将利维斯那头梳理整齐的发丝全部弄乱,用她的手弄乱。 她将这个近乎变态的想法从心里压了下去,恋恋不舍地搓了搓手指,才望着利维斯,问:“你今天在做什么?” 利维斯尚且带着血色的唇动了动,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情绪没什么变化地说:“等尤琳回家。” 尤琳心里微微塌陷了一块。 自从将自己带大的爷爷奶奶去世后,家里就再也没有人会怀有期待的,等她回家。 尤琳抿抿唇,嗓音有些嘶哑地说:“我是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在家里都干了什么?” 利维斯依旧平静:“坐在沙发上,等尤琳回家。” 尤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她瞟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没有任何开过火的迹象,利维斯不是人,对人类的食物没有那么依赖,他吃饭倒像是模仿人类的一种仪式感,觉得必须要吃,或者说是一种陪伴。 除此之外,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整个屋子就是冰冷无光的,直到现在才有了温暖的趋势,满地的触手散发着微弱的辉光。 所以尤琳相信,利维斯是真的坐在沙发上等了她一天。 他忍住了冲动,只用视线跟随着她,在一些意外情况下偶尔跳出来以提醒他的存在。 尤琳忽然觉得没必要再试了。 即便怪物不知道“爱”的概念,但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在朝这个字靠近了。 原以为第二条路会比逃跑还要艰难,但她现在看来,这简直是极易模式。 【作者有话说】 周三入v啦[亲亲] 正文 第19章 到底因为尤琳回家晚了,老怪物幽怨地缠着她,不愿意将她放离这个沙发。 尤琳也不知道这次哄了他多久了,只知道结束后两手发酸,整个人都好像浸泡在一个黄色的大染缸里。 太可怕了。 尤琳不敢看沙发上的黏腻的痕迹,颤颤巍巍地钻进了浴室,脱下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裙子上也沾到了一些。她不好意思去碰,红着脸将衣服团成一团丢到了一边。 等她终于出来的时候,利维斯已经将客厅收拾好,并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看着人模人样的,全然没有先前的疯狂。 他靠在柔软的沙发里,好看的长指间捻着一颗溢满黑气的玻璃珠,不知道在想什么。 尤琳生怕他会过激地把张为杀人灭口,连头发都忘记擦了,直接走过去将玻璃珠抢了回来,说:“这是我朋友送我的。” 利维斯抬头看她,半张脸隐没在晦暗的光线中,阴冷的神情显出了几分非人般的恐怖:“朋友?” 尤琳牙齿打颤,但没有否认:“对,朋友,你应该知道,人是不会随意伤害自己的朋友的。” 利维斯今天肯定看见了他们见面,瞒着没什么好处,不如坦而告知。 利维斯神情淡淡地说:“可他不是我的朋友。” 尤琳确认了某些事后,胆子越发大了起来,直接将毛巾拍在利维斯身上,佯装生气地说:“总之你不能像之前那样捏爆他!” 利维斯垂眸,慢条斯理地拿起那块尤琳用过的毛巾贴在脸侧嗅闻了一下,才说:“好。” 尤琳被他这个举动激得莫名心头一跳,好像他闻的不是毛巾,而是她。 她从利维斯手中劈手夺回毛巾,想找个看不见这家伙的地方继续擦湿漉漉的头发。 一条触手猝不及防地拦在了身前,利维斯起身,从身后靠近,将尤琳手里的毛巾又拿了过来,帮她一点点汲去头发上的水分。 尤琳感觉到那双手正在摆弄自己的头发,偶尔,微凉的指尖会蹭过她的耳尖,或是后脖颈,明明他们之间已经做过更加亲密的举动,但这一刻尤琳还是不可遏制地浑身发麻,好像利维斯漫不经心蹭过的,是她无数根敏感而脆弱的神经。 他细细拨弄着它们,尤琳感到些许微妙,好像自己也生出了无数的意识来。 其实利维斯也可以动用能力,只要一瞬间就能让尤琳的头发恢复干燥,但帮助她擦头发这件事,能让他感受到对方湿漉漉的发从指间穿过的触感,就像尤琳的“触手”和他纠缠在了一起。 要怎么样,才能和她纠缠得更深些呢? 利维斯微微出神地想,甚至没注意到尤琳喊了他的名字。 尤琳试图找个话题,打破一下这个略显暧昧的氛围:“利维斯,你见过会吞灵魂的怪物吗?” 利维斯收回思绪,依旧没什么表情:“没有,但知道。” 尤琳诧异道:“你活了这么久都没见过吗?” 利维斯淡淡地说:“不想见。” 尤琳注意到那个主观的用词,忍不住问:“为什么?” 利维斯说:“噬魂怪本体气味难闻,为了掩盖,它们往往会对人类下手。因为人类的灵魂最为纯净,对它们来说是最好的香料,能隐藏气味,变得和人一样。” 这是他有史以来说过最长的一段话,只是随着他的话语,尤琳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利维斯眸光一动,不知道是哪个意识出谋划策,让他的手若有似无地贴在尤琳的后脖颈,沿着脊椎缓慢向下,好像隔着皮肉在抚摸她的灵魂。 补充道:“但对于其它怪物来说,人类的全身都是最好的……食物。” 他的嗓音低沉悦耳,细听却依稀能听到胸腔内震动的混响,好像体内藏着一个重欲的怪物,借着利维斯的口诉说自己的欲望。 背后传来饥渴的吞咽声,暧昧的氛围顿时一扫而空,随着利维斯手指划过的地方,尤琳的身体也像被调整的琴弦,逐渐变得紧绷。 等一下,他不是喜欢她吗?怎么还想着吃她啊??? 尤琳忍不住地想,还是说她猜错了,利维斯对她根本就只有食欲,就像养牛的一样,家里的牛一天不回家,也知道着急啊。 但很快她就转念呸了一声,自我反驳——谁会跟牛亲嘴啊! 尤琳不敢再让他擦头发了,逃难似得奔回了房间。 利维斯目光灼灼地跟着那道背影,直到完全消失,才低头看了眼那一点不受自己控制的“触手”,又一次有了复苏的迹象。 但没办法,尤琳已经被吓跑了。 * 第二天,尤琳又一个人出了门,让利维斯留在家里。她和张为约了见面,带上利维斯这个外国人兼怪物显然不太方便谈话。 不过利维斯肯定不会放过视监她,一想到背后时时跟着一道视线,尤琳莫名有些心虚,好像自己是去跟人偷情一样。 一种隐秘的情感在心头涌动。 尤琳忽然想到,如果她真的跟张为接触亲密,利维斯会做些什么? 杀人放火,还是在她回去后更加残暴地亲吻她?又或是……有其它的可能。 远处,一个站在沙滩边上的男人冲她挥了挥手。 尤琳回过神来,走到他面前,看着眼前这张亲和力十足的东方面孔,将刚刚浮起的一点恶劣心思压了下去。 算了,她可就这一个老乡,可不能被利维斯弄死了。 张为说要帮她看看身上的黑气,这是他昨天答应过的。 “怪物缠身,越为紧密,黑气越重……”他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忽然看见尤琳脸红了,“怎么了尤琳?” 尤琳眨了眨眼睛,将方才脑子里随着字眼浮现的画面驱逐出去。 “没事。”她说。 张为捡来一根树枝,以尤琳为中心,在周围的沙滩上画下一圈圈的图案,像是某种法阵,然后口中念念有词,暗淡的线条随着咒语的完成迸发出明亮晃眼的白光,白光冲天汇聚为一个顶点,随后连接沙地生出一道半圆形的屏障。 尤琳好像看到了一场精彩绝伦的特效表演,惊得目瞪口呆,心想这老乡是真有两把刷子的人物啊! 忍不住抬手为他鼓掌:“厉害!” 不仅是在夸他的技能,也是在夸他。一个漂泊到陌生国度的异乡人,不仅将自己照顾得很好,还学会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相比之下,尤琳这条咸鱼就显得逊色多了。 但人可以有很多种活法,张为这样的是一种,她这样平平淡淡的摆烂也能活。 张为拿着树枝戳了戳实体的屏障,骄傲说:“这个屏障可是我的拿手作,可以隔绝一切的外来物,现在那个怪物肯定找不到你了。” 尤琳跟着好奇地戳了戳屏障,像是触碰到了一面墙,但回弹柔软。 她迟疑了一下,转身朝张为靠近两步,小心翼翼地伸手戳了戳张为的肩。 张为看了眼她的手,一副被非礼了的样子抱住自己:“你干嘛?” 尤琳没有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窥视感,以及在她和别人靠近后后背刺来占有欲满满的提醒。 她和利维斯之间的蓝牙连接,就这么断开了? 一时间,尤琳不知道自己该是个什么情绪。 张为见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怎么了这是?被非礼的好像是我吧。” 尤琳连忙跟他说了声抱歉,张为摸了摸鼻尖,表情古怪地盯了她一会儿,然后从斜挎在身上的布包里掏出了一个拳头大的水晶球,让尤琳把手放在上面。 起初水晶球内黑气蔓延,像一场厚重的雾气不断翻滚,张为神色肃然,认真盯着黑气的中央,额头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尤琳倒没什么感觉,只是看见张为神情认真,没敢出声打断。 黑雾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似得,张为托着水晶球的手一阵发紧。 —— 安静的客厅,利维斯坐在沙发中,两眼望着虚空中的某处,一手支着脑袋。他的身后延伸出数道颜色暗淡的触手,那些没有目的的意识开始在屋子内游荡,像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但是它们已经整理好了床铺,又收拾好了屋子,衣服也洗干净晾了起来,还把院子里的几棵树全都修剪了一遍,确实再找不到一件可以做的事。 墙角摆着一个落地钟摆,时间一分一秒地转动,慢得像是海水打磨礁石,一条触手拨开了钟摆外面的那层防尘罩,然后将时针拨动到昨天尤琳回来的时间。 门没开。 那条触手略显失落地回到利维斯身边。 利维斯第一次品出了“无聊”这个词的意味,这两天的等待几乎比它在海底沉睡的时间还要漫长。 他越是看着尤琳走在外面,和人无话不谈,越想走到她的身边,等人问起她身边的人是谁。 她肯定会当着他的面撒谎,说他是她的丈夫,但只要说的多了,听的人也多了,谎言就会变成真实。 利维斯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敲了敲,认为这个主意不错。 突然,视线中断,利维斯蔚蓝色的圆瞳在瞬间压缩成了矩形。 蹩脚的魔法阵,只能产生微不足道的作用,就像是人走在路上,却被一只蚂蚁拦住了去路。利维斯本该对此不以为然,但还是生出了薄薄的怒意。 于是所有意识迅速缩回到他的身边,开始出谋划策。 人类一般在面临抉择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但利维斯的脑子里却拥挤着无数个嘈杂的声音。 吵就算了,还都是些馊主意。 他有些烦躁地抬起搭在膝上的手,拍了拍那些杀意凛然的意识。 “别惹尤琳不高兴。”他低声道,既像是训斥,又像是对自己的一种提醒。 那些意识只好作罢,垂头丧气地散开。 利维斯没再连接尤琳的视线,只要她不离开,其余的怎么样都可以。 利维斯彻底无事可做,又在这时候忽然想到什么,直起身来,走到了一扇闭合的门前。 只要随意打开一扇门,就能连接到古堡的画室。 就在利维斯伸手握住房门的门把手时,一道窥视的视线忽然自身后传来。 他动作一顿,几乎将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猛地回过头。 一张非人且阴暗的怪物面孔从水晶球的黑气中突蹿了出来,张为盯得专注认真,陡然被吓了一跳,惊呼一声后松开手,水晶球整个掉在了地上。 好在是柔软的沙地,水晶球并没有碎裂,但上面还是浮现出了一道裂痕,像是被刚才里面恐怖邪恶的脸撞出来的。 尤琳没看清水晶球里出现的东西,倒是被张为的反应吓了一跳,见他一脸恐惧,喘气连连,忙问:“你没事吧?看到什么了?” 张为没有回答,他神经质地看了眼周围的法阵,确定没有任何异常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努力放松僵硬的五官,神色复杂地看着尤琳:“你你你你、你怎么会惹到这么个怪物?” 尤琳一愣,知道他是看到了利维斯。 “你知道这个怪物是什么?” 张为仍是心有余悸:“知道的不多,但我可以确定,这家伙一定是远古就存在的恶魔!” 他匆匆忙忙捡起沙地里的水晶球往包里塞,一边说,“你这忙可没人帮得了,我劝你还是把自己洗洗干净吧,虽然不能避免被吃,但好歹有点仪式感。” 说完正要开溜,走了两步没走动,低头一看,一只素白的手正扯着他的挎包带子。 尤琳一手拉着张为,一手捏着张“世界”塔罗牌。 这张塔罗牌是刚刚从张为的挎包里掉出来的,这让尤琳想起了拦住自己路的那个黑乌鸦老头,以及对方塞进她手中的“恶魔”塔罗牌。 尤琳觉得这一切并非是偶然,她抬头看着张为,攥着挎包带子的手紧了紧:“你也遇到他了?” 张为表情空白,似是在回想,半晌想起来后,整个人几乎是跳了一下:“卧槽,你也遇到了?” 尤琳忽然觉得哪里有点奇怪,但一下子说不上来,只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张为已经忘记了逃跑,开始激动地谈论起此事:“他说我会在这个世界遇到同伴,然后往我手里塞了这张牌,本来我也不信的,不过水晶球没检测到他身上有怪物的气息——那你呢,他跟你怎么说的?” 尤琳松开手,将塔罗牌还给他,说:“跟你一样,也是同伴啊羁绊啊什么的……” 张为愣了一下,开始低头思考,嘟囔着:“竟然是一样的话术吗?他看起来也不像是搞传销的啊。” 话术,传销? 尤琳骤然意识到奇怪的地方在哪了。 她紧盯着面前的张为,试探地开口:“来是come,去是go?” 张为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尤琳说了什么的时候,渐渐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回复:“点头yes,摇头no?” 两人的表情同时扭曲了起来,嘴巴张大,却在这极大的信息量中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发出呃呃啊啊的声音,像两个相见恨晚的哑巴。 最后还是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同时脱口而出: “卧槽!” “卧槽!” 正文 第20章 时间太长,张为也忘了自己是怎么穿越的,和尤琳不一样的是,虽然他也是魂穿,但他穿到的却是一个古国的小孩子身上,因此他在这个世界待了许多年,以那个孩子的身份长大。 尤琳记得原著里并没有提到关于古国的内容,也不知道是不是穿越这件事出了什么差错,才让他穿到了一个无名无姓的NPC身上。 只有穿越后获知了关于原著里的信息,才能推测出自己穿越到了小说,就像她听到赛西莉亚这个名字的时候。尤琳怀疑,张为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一本小说的世界。 “虽然过了这么多年,好在我还没忘了自己是谁,”他手里捏着那张世界塔罗牌,将牌捏到了变形,“我想回家,我一定要回去。” 尤琳问:“你知道怎么回去?” “你等等。”张为激动地从包里又掏出了一份报纸,递给尤琳,“你看这个。” 他指着角落的一条新闻说,“看完这个故事,你有没有什么猜测?” 这份报纸之前尤琳看过,张为指着的内容正是关于莫利亚号的新闻,以及下面摩维船长和琳达的故事。 有些人在听说摩维船长和琳达的故事后十分感动,会支付一小笔钱,搭乘莫利亚号在海上漂泊一段时间,然后在下一个港口,或者随便什么港口下船。 也就是说,只要交了钱,就能搭上这艘船去往世界各地。 尤琳当然知道张为是什么意思:“你是说,跟着莫利亚号找到亚特兰蒂斯就能回去?” “没错!”他转头望着眼前没有边际的大海,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在我第一次看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就知道亚特兰蒂斯一定就是回去的通道,我已经等了这个机会很多年,下个月,只要船来,就能离开这里了!” 他回头看着尤琳,邀请道:“跟我一起回去吧尤琳,只要回到现实世界,那个怪物就动不了你了!” 尤琳扯了扯嘴角,慢吞吞地朝他靠近一步,说实话,这一刻的心里好像没有生出多少喜悦。 且不说能不能真的找到亚特兰蒂斯,就算是找到了,回去后的现实又能比待在这里好上多少? 她能理解张为为什么迫不及待想要回去,因为现实里有自己在乎的人,因为他经历了不属于他的人生,这段人生的过程甚至是痛苦的。 但尤琳从一开始,就只是想从利维斯那个恐怖吃人的怪物手中逃跑,而没有想过寻找回去的办法。 张为看出了她的犹豫,问:“怎么了尤琳,你不想跟我走?” 尤琳抬眼看他,说:“不,我跟你走。” 张为表情一喜,还没接话,尤琳又补充了一句,“但我不回去。” 尤琳想得很清楚,她只是不想回到现实而已。 梦和现实,本就是两难的选择,一个意味着逃避,一个意味着面对。 但人为什么不能选择做一个胆小鬼? —— 尤琳回家后发现利维斯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屋子里空空荡荡,就像她每天下班回到出租屋那样安静。 久违的安静。 她站在客厅发了一会儿的呆,忽然感觉身后传来冰冷的气息。 利维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后。 原本他想问尤琳今天做了什么,没想到尤琳转过身来,第一次先发制人,板着脸问他:“你去了哪里?” 利维斯感觉她今天的情绪有些不一样,但没连接视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哑然一秒,才乖乖回答:“古堡,画室。” 尤琳卡壳了一下,依稀想起那天在画室,那幅被她揭开一角的画,虽然没看太清楚,但看轮廓似乎是个女人。 一个黑头发的女人。 她现在是赛西莉娅的身体,头发是金色的,那画上的人肯定不是她。 好哇,老怪物也知道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真是上岸就没学过好! 利维斯知道自己确实回来晚了,这个时间,他当是尤琳饿了,习惯问:“尤琳,晚饭……” 尤琳没忍住:“吃个蛋!” 她将两条伸过来想要揽她的触手打了道死结,拍拍手,转身上楼。 利维斯看着她的背影纳闷两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道触手正在努力把自己解放出来,然后拐进厨房,煎蛋去了。 今天的被子晒过太阳,扑上去能闻到暖烘烘的气味,尤琳躺在宽大的床上滚了一个圈,后知后觉品出了点不对劲。 不是她要训练利维斯放宽限制不那么粘人吗?怎么视线中断的时候,回家看不见人的时候,反倒她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尤琳顿时嗅到了不妙的气味。 细想下来,她其实并不厌恶利维斯,只是不喜欢自己被置于这种太过被动的境地,好像自己只是一个随时都会被丢弃的玩偶,一旦利维斯对她厌烦,要么是吃了她,要么是丢了她。 那个古堡画室里的另一个女人,或许能够证明这点。 但她不想去问利维斯那个人是谁,是谁都和她没关系,因为她一定要走。 尤琳当初选择留下来攻略利维斯,是没有办法的无奈之举,毕竟利维斯能力太过变态,她只是一个人类,根本无法抗衡,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 可是她的人生里有太多退了。 家里没钱,不要买。身后无人,低头就好。逃不掉,那就留下。 当张为和莫利亚号一起出现的时候,尤琳没觉得老天是在玩她,只是在她认命选择弃考时,及时给出了一条思考的方向。 她答应张为,只是答应跟他一起上船,张为跟随莫利亚号寻找“亚特兰蒂斯”,她可以先进行一段时间的旅途*,然后在任何一个地方下船。 好在能无视语言听懂那些外国人的话,尤琳心想,哪怕利维斯不在,她也可以去任何一个城市生活,或许还能在街边巷角开一家中餐厅,满足一下咸鱼翻身的愿望。 那艘船可以带她去往新的家园。 在现实里的胆小鬼,在这里可以是一位勇士。 尤琳做下决定后,生怕利维斯看出什么端倪,之前怎么对他,现在就还是怎么做,但在利维斯的眼里,她这段时间的行为几乎是反常的。 比如,大多时候跟他说话都很耐心温柔,亲吻的时候也积极回应,有时候还会在半夜盯着他很久,发现利维斯没睡着,就会凑上去亲亲他的脸。 利维斯已经很久没有通过恐吓去索求她的拥抱和亲吻了,尤琳的主动对他来说无异于趴在海底张嘴休眠的时候,那些鱼自动游进他的嘴里——嗯,这种情况也是有的,否则他休眠的时候该饿扁了。 利维斯并不抗拒尤琳的反常,反而乐在其中,一些触手在被子里拱来拱去,像永不平息的海面。 等人退出后,他抿了抿唇上的水渍,若有所思地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尤琳,你这几天看上去很奇怪。” 尤琳身子一僵:“……有吗?” 利维斯嗓音低沉,丢出一个字:“有。” 尤琳:“……” 可能人心虚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吧,就像出轨的情侣大半夜会突然对另一半疯狂示爱,以此来降低罪恶感。 呸,她又没出轨!顶多是出逃! 既然被怀疑了,尤琳干脆翻了个身,背对着利维斯,搬出了一句狗皮膏药的话:“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这句话果然好用,身后的人没了声音,但能感觉到一股幽怨的视线刺在颈后。 尤琳觉得利维斯的视线如果有实质的话,她的后脖颈一定已经千疮百孔了。 尤琳的心虚不是没有原因的,她白天跟张为学习阵法,什么传送阵,屏蔽阵,有用就学。 好在回去后利维斯从来没有追问,尤琳不知道他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总之心里有鬼的人最先坐不住,只能用这种方式一边掩盖自己的小动作,一边哄着老怪物。 说到阵法,尤琳这人懒得很,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事物有极高热情,神秘学就是其中之一。 张为告诉她,阵法第一步讲究图案,第二步讲究咒语,但凡其中一个错误,都有可能造成未知的后果。 开始学传送阵的第三天,她终于成功启动了阵法,结果却是召唤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蓝胖子,脑袋是人的脑袋,上牙却又尖又长,像海狮,他正在搓澡,身上的泡泡还没冲干净,巧妙地遮住了隐秘的位置。 看见自己突然暴露在两个人类面前,它吓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将手上的肥皂丢在了傻眼的尤琳的脑门上。 张为赶紧将蓝胖子送了回去,刚想伸手扶起地上的尤琳,又想了什么停住,没管她,站在边上无奈道:“好歹是没让你学爆破的法阵,不然得把自己人轰死。” “又不是人人都有天赋的。”尤琳傻笑了一下,自己爬起来,“你既然都提到了爆破阵,要不一起学了吧。” 张为:“……你还是先把传送阵学好吧,能不能跑得掉就看这个阵能用多熟练了。切记,阵法中有个图案和召唤阵的图案很像,不要再画错了,不然下次要是召唤出了什么穷凶极恶的东西,可没人帮忙。” 尤琳记下了。 这几天两人躲在屏蔽阵里商量了一下具体计划。 在莫利亚号停靠港口的当天,计划的第一步是隐藏尤琳的气息,避免被怪物追踪。 第二步就要用到传送阵,尤琳要把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船上,否则正常上船,步骤多花的时间也多,容易多生事端。 但尤琳觉得利维斯或许还有很多瞒着她的能力,光是一个屏蔽阵不太保险,最好能够将他放倒。 毒应该是毒不死的,能让他睡着就行,根据尤琳这一两个月朝夕相处的观察看来,利维斯这家伙熟睡的时候就跟冬眠了一样,是个绝佳的好时机。 不过以防万一发生第一次那样的情况,尤琳觉得最好能让他陷入昏迷状态,毕竟老怪物触手多,心眼子更多。 张为没见过利维斯,但看出来了他是海中的远古恶魔,要尤琳避着些水源充足的地方,这让尤琳猛然想起了一些快要被淡忘的原著内容。 她记得里面提到过一段描写,利维斯诞生自大海,对液体尤为敏感,喜欢回味甘甜的清饮,认为发酵出来的酒酿是种灾难。 他在一座荒岛上偶遇一群战斗胜利后正在庆祝的海盗,海盗们见他奇怪,请他喝酒,利维斯只饮了不到拇指的分量,随后失去了意识,等再次醒来时,他漂浮在海面上,荒岛和海盗都不见了。 尤琳打了个哆嗦,忽然知道利维斯肚子里的岛是怎么来的了 难怪她从来没见他喝过酒,原来是一杯倒。 尤琳心里有了主意,拉着张为去买酒。光是酒不够,还得买最烈的,最好让他多睡会儿。 然而张为说他要去跟神父告别,尤琳只好自己一个人行动。 她揣好枪,将一根炭笔收在袖子里,又将之前从利维斯肚子里掏出来的几个贵重首饰拿去换了钱。 当时她在他肚子里掏了不少,利维斯对此并无反对,甚至主动帮她搬运。毕竟是夫妻共同财产,就算尤琳把他掏空了,他也还能去海底再捞些回来。 古往今来大海最不缺的,就是宝藏。 换好钱后,尤琳跟着两个人走进了一家地下酒馆。 就像影片里演的那样,地下酒馆里光线昏暗,只有头顶上横梁挂着的一盏吊灯,里面不高,走在尤琳前面的高个子进来时将吊灯撞得摇摇晃晃,暖黄的光线晃过暗处,照出那些坐在阴暗角落里的人。 他们口中吞吐的烟雾遮掩了面貌,尤琳只能依稀感觉到那些投来的,阴鸷的打量视线。 她就像是掉进狼窝里的小鸡仔,故作镇定地穿过那些视线往吧台的位置挪去,不小心撞掉了桌面上的黄铜摆件。 “不好意思。”尤琳冲吧台后面的人说,蹲下身去摸,安全起见,顺便在地上画了一道传送阵。 好在灯光太暗,炭笔的颜色混入其中看不清,而传送阵的大小只要能站得下人就能发动。 木质吧台后站着一个光头大汉,整个人埋没在阴影里只剩下一个高大壮实的轮廓,嘴里吊儿郎当叼着一支雪茄,吐出烟圈,低头看他们,嗓音粗犷:“要什么,亲爱的小家伙?” 尤琳被利维斯锻炼出的胆量这时候派上了用场,回答的时候哆嗦没打,声线平缓地问:“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烈酒?” 那人见尤琳脸上毫无惧色,颇为讶异地眯起眼睛,拿下雪茄夹在指间,说:“要多烈?” 尤琳想了想,说:“就……最好能让人喝了马上睡过去,怎么弄都弄不醒的。” “睡过去,弄不醒?” 对面的人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懂了。” 他重新叼起烟,蹲到下面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最后掏出一个透明的锥形瓶,里面装着半瓶蓝色的液体,透亮好看。 男人介绍说:“这个,只需要几滴就能让你心想事成。” 尤琳瞪大了眼睛。 19世纪的酒这么牛吗? “多少钱?我要了!” 男人说了个数字,尤琳虽然不懂酒的价格,但下意识觉得太贵,简直就像是黑市。 好在不是花她的钱,她也不心疼。从利维斯那掏的钱,最终以另一种形式花到了利维斯的身上。 尤琳接过酒,没注意到男人灰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戏谑的猥琐。 她用脚蹭掉了地上的图案,抱着酒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等着吧老怪物,灌不死你! 【作者有话说】 尤琳:我要&@&$~* 老板:嗷~懂了[墨镜] 正文 第21章 到了6号,莫利亚号抵达的前一天晚上,婚纱礼服如约送上了门,尤琳在利维斯和店员的注目礼下回到房间试穿婚纱。 穿婚纱对尤琳来说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它可以只是一件漂亮的裙子,不需要被赋予其它意义。 唯一让她觉得有压力的,是利维斯的目光。 店员帮她换上纯白的蕾丝婚纱,这是件低胸,正好能露出胸前的钥匙,比起珍珠宝石,古朴的钥匙反而又另类的味道。 之前尤琳特意交代过,她不喜欢宽大的裙摆,所以这件纱裙的设计有点像现代的鱼尾裙,腰身紧致贴合,裙摆曳地盛放,像绽开的月下昙花。 可惜尤琳看不到自己穿上这件裙子的模样。 店员为她简单梳妆,眼中惊艳赞叹:“太太真是我在堤利生活的这些年里,见过最美的女人!” 尤琳不擅长听人的夸奖,闻言有些不好意思,也带着真诚回道:“谢谢,你也很漂亮。” 服装店的店员赛维小姐年近四十,饱经风霜,并不是个标准意义上的美人,但同样的,美也没有定义。 尤琳见到隔间都是熬夜工作后的痕迹,那些衣服每一件都很漂亮,裁剪得体,赛维小姐工作时眼中的认真和狂热让她很羡慕,那种真诚是另一种无法言喻的美丽。 赛维小姐笑了一下,大大方方接受了夸赞。 楼下,利维斯坐在沙发里,表情没什么变化地盯着钟座上的时间。 另外两名跟来帮忙的店员规矩地站在门边,神情却有些不太自然。 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时不时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暗处爬过,但又不是老鼠那样细碎的脚步声,而像是什么软体动物,柔软粘稠,时不时还有水滴声。 但她们左看右看,都没发现哪里怪异,偏偏这座屋子的主人好像没有听到,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甚至眼睛没眨几下地静默在沙发上。 一想到噬魂怪的传闻,她们俩简直要被吓死了。 楼上的门开了,脚步声传来的同时,暗处那些诡异的骚动似乎也停了下来。 大厅里的三人齐齐抬头看去,身着洁白曳地长裙的少女从楼梯上慢慢下来。 赛西莉亚有着一张绝对漂亮的面孔,灿烂的金发衬得她肌肤更白,头顶暖黄的灯光在周身渡上一层圣洁的光晕,两名店员面露惊艳,下意识又看向利维斯。 这种情况下,丈夫看到身着婚纱的妻子一般都会情绪激动,但利维斯眉眼笼罩着一团阴影,看上去却更加阴郁,甚至透着些不耐的焦躁,拨动着手上的戒指。 什么情况? 两人不解地对视一眼,因为过于好奇而没察觉到暗处的骚动变得更大了些。 尤琳的头发一层较短,一层较长的黑发有些蜷曲,像水母的触须,搭在白净的肩颈。 利维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没什么表情地敲了一下沙发扶手。 那是他的妻子,从这一刻起,他对此忽然有了更实质的感受。 也因此想要更多,不知道那些“触须”缠在他身上的时候是否也这样醒目。 想马上试试,但碍于周围还有不相干的人类。 尤琳黑色的眸子有些闪躲,因为不太适应众人一致投过来的目光。 这条裙子的裙摆有些长,尤琳下最后一层台阶的时候不小心踩到裙边,整个人往前面摔去。 一条触手横生过来,像道柔软的栏杆稳住了她。 尤琳下意识说了句“谢谢”,然后意识到情况不对:“……” 空气寂静得可怕,只有越来越诡异的软体爬行声。 赛维收回刚刚想要拉住尤琳的手,愣愣转头,另两名店员也跟着朝周围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大厅都爬上了一道道暗红色的藤蔓……不,好像不是藤蔓,倒像是什么生物的触须,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地面和墙壁,几乎将整个客厅变成一间红色的密室。 尤琳嘴唇轻颤,喊了一声:“利维斯……” 几人这才回神,顺着那些触须延伸出来的方向看去,男人依旧优雅矜贵,神情淡淡地站在触须的中央,好像事不关己,只是他的后背裂开一道血色的缝隙,无数触须正在从里面钻涌出来。 利维斯是怪物!怪物真的存在! 刹那间,几人的脑子如被天雷劈中,失声尖叫了起来,下一秒,三条触手分别勒住了她们的嘴巴,只能发出恐惧至极的呜咽。 “利维斯!”尤琳赶紧出声制止,生怕再晚一瞬这里就会多出一摊的尸块。 利维斯虽然对人类感兴趣,但他本质上还是怪物的思维,在大多数情况下配合人类只是出于兴趣,一旦触犯到某个情绪点,他就会毫不顾忌地暴露出怪物面目,就像吞掉赛西莉亚那样。 尤琳不知道这几个店员哪里惹到他了,还是说利维斯看出了什么。 她跨过地上密集的触手,走到利维斯面前,仰头看着他紧绷的面容,柔声说:“放她们走吧,她们只是来送衣服的。” 她抬手提了提裙子,“你看,这件婚纱不好看吗?明天就是婚礼了,别把事情闹大。” 利维斯自上而下地盯着她,从好看的眉眼一路往下,到唇,再到肩颈,然后他抬手,修长的指间缠上了一缕尤琳的黑发。 他没说话,勒住几人的触手却松开了,三人如蒙大赦,吓得腿软,在这到处都是触手的地面跑也跑不动,最后被利维斯又缠起来直接丢出了门。 尤琳松了口气,赛维忽然在门口大喊了一声:“放心吧尤琳小姐!我一定会找到人回来救你的!” 尤琳欲哭无泪,还是希望她们别来了,不然就是一群自助餐,排着队送到利维斯的嘴里。 一条冰凉的触手蹭了一下尤琳的脸,尤琳恍惚回神,看到利维斯已经闭着眼睛将头凑了过来。 “等等。” 尤琳抬起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利维斯眼皮微掀,蓝色的眸子里透着不悦。 尤琳用余光扫了眼不远处的钟座,这个时间距离莫利亚号抵达最多还有24个小时。 计划得提前了,她今天就要把这个老怪物放倒! 尤琳说:“一会儿她们说不定会带着很多人回来,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要是利维斯在这突然发病,计划可要一变再变了。 利维斯没有拒绝,尤琳回到房间拿了些东西,跟他回了古堡。 等赛维带着整个小镇的人风风火火赶来抓“噬魂怪”的时候,踹开门,里面已经人去楼空了。 —— 古堡里的烛台随着利维斯的出现瞬间亮起火光。 不知道利维斯是什么意思,尤琳刚传送过来就被举起放在了餐桌上,好在这时的桌上没有餐具,感觉到对方靠近带来的压迫,她抓紧了身下的桌布,然后抬脚,膝盖抵在利维斯身前,说出了今晚的第三次“等一下”。 利维斯垂眸扫了眼,无人打扰后反而不怎么急了,耐心问她:“尤琳还要做什么?” 尤琳坐正了,心跳若擂却强装镇定地说:“讲道理,本来咱俩明天是要举行婚礼的,你自己没忍住崩了一屋子的触手出来,这下教堂肯定是去不了了——所以,不如就直接在这把事给办了,正好我衣服都换上了。” 紧接着,她嬉皮笑脸地拿出那瓶烈酒,像推销一样将它托在掌心,“我老家那边结婚呢,新婚夜新郎都是要喝酒的,你没有来历,那不如入乡随俗,按我家乡的说法来。” 利维斯扫了眼尤琳手中的瓶子,淡声道:“尤琳,我不喝酒。” 尤琳便蔫蔫地叹了口气:“行吧,看来你的诚意也就这点,不是真的想结婚。” 利维斯沉默着,转了转指间的戒指:“新郎喝酒,那新娘要做什么?” 尤琳愣了一下,从桌子上爬下来:“新娘当然是给新郎喊加油啊!” 她见利维斯有松动的迹象,忙说,“你等一会儿,我去给你倒。” 很快转身走到角落里,从柜子里摸出一个高脚杯。 尤琳刚开始只倒了一点杯底,想了想,要想让这家伙多睡一会儿,最好醒来她已经跟着莫利亚号飘到了世界另一头,于是将整瓶烈酒都倒了进去,满满一整杯,闻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异香,让人有些头晕。 不愧是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东西,尤琳心想,她一个会喝酒的闻了都晕,利维斯这种不沾酒的菜鸟要是喝了一整杯还不得冬眠一个世纪。 她打着坏主意,小心翼翼将酒杯端到了利维斯面前,眸光明亮,带着希冀:“来一口?” 利维斯晦暗的目光从尤琳脸上下滑,落在她双手端着的酒杯上。清透的蓝色液体十分漂亮,在暖黄的光晕中闪动着波光,像一个艳阳高照的晴天下,看似平和的海面。 酒面倒映着利维斯平静的面孔。 回忆浮现,几天前,他连接着尤琳的视线,看到她进了一家地下酒馆,特意要了一瓶最烈的酒。 酒馆老板显然会错了她的意思,给她的东西并不是酒。 这种地方也能被称为小型黑市,什么东西价格最高,显而易见。 利维斯自海中诞生,对一切液体敏感,光是看到这东西,闻到它的气味,就知道里面掺了什么。 他讨厌酒,尝过一次后再也没试过第二次,但是这种加了大量杂质催/情的东西,却从没尝试过,不知道是否会对他有用。 利维斯眸中蓝色渐深,似是海上笼罩着阴云,开始积聚雷暴。 他一言不发,接过杯子,在尤琳热切的注视下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既然是新婚夜,当然要满足新娘的一切要求。 他喝得优雅,喉头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尤琳眼看着一整杯的烈酒慢慢减少,最后一滴不剩。 随后,利维斯的眼睛像是蒙了层雾,白皙的脸上很快泛上红晕,像是醉了。 那酒馆老板没骗她啊,真是一沾就有效。 尤琳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利维斯?” 酒杯从利维斯的手中脱落,掉在地上碎成了渣。 尤琳一惊,看见利维斯一手撑在桌面,整个后背开裂,越来越多的触手被释放,像是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红虫,躯体鲜红明亮,并且正在不断膨胀。 等等,这反应好像……不太对吧。 “利维斯,你……” 她试图喊他的名字,然而利维斯却没有回应,他像是陷入了混乱,两腿再也支撑不住地倒在地上,身体很快分化溶解,又再次重构,变成了一坨让尤琳头皮发麻的红色肉瘤,伫立在餐厅的正中心。 那些触手从它的身下平铺蔓延,如同无数光缆电线汇聚到一台巨大的计算机上,场面简直又震撼,又压抑。 尤琳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她的直觉告诉她现在必须赶紧跑! 结果转身还没跑了两步,就被裙子绊倒,只好抓起桌面上的烛台,吹灭了火,用尖锐的一端划过裙面,在裂帛声中直接将它撕开。 跑到外面就彻底没了遮蔽物,尤琳只好在古堡内躲避,顺着长廊狂奔。那些触手意识到她的离开,竟然一窝蜂地从餐厅追了出来,像是红色的潮水,溢满了整个通道。 尤琳不敢想要是被淹没会怎么样。 会死的吧,肯定会死的! 那个酒馆老板到底卖了她什么东西!该不会是假酒吧!他大爷的,她要投诉他! 尤琳无暇再思考太多,眼见着红色的潮水就要追上她,连忙抓住旁边的门把手往内一推,然后重重将门关上。 外面的触手猛地撞在门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尤琳心脏狂跳,步步后退,她往周围扫视,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拿来挡门,但这里面没有光线,一切都浸泡在浓稠的黑暗中。 事情完全超出了预料,尤琳想从身前摸出之前藏好的东西,她带了一个水晶球,还有一支用来画阵法的炭笔。 结果她还没将东西拿出来,外面触手又猛地撞击在门上,这一次直接将门整个撞碎,恍惚像是回到了穿越来的第一夜,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木屑大片飞溅,触手们鱼贯而入,每一个细孔中亮起的红光是从所未有的明亮,像是一只只睁开的眼睛,带着浓重的压迫感慢慢爬满这间漆黑的房间。 然而,借着它们身上的红光,尤琳看到了墙面上挂着一幅幅的东西,像是……画? 原来这里是画室。 但是之前她还在跟艾玛达学画时,画室里被挂起来的画不过只有寥寥几幅,也就一个月多没回来,这整个画室的墙上竟然已经挂了不少。 那些黏腻的触手蠕动着,慢慢爬过画框,像一盏盏小灯为尤琳照亮画中人的容貌。 一层短一层长的黑发……黑眸……五官是尤琳再熟悉不过的样子,表情却令她感到陌生……头皮一阵发麻的同时,心里滋生出了恐惧与羞耻交杂的情绪。 每一幅画中的人,都是她,都是原原本本的她! 但是她的动作和表情,却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样子,表情各异,姿态各异,有的眸中水光潋滟,面色潮红,有的大汗淋漓,仰头后躺……有的甚至……不堪入目。 尤琳脑中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手/雷,瞬间一炸,她想起了利维斯。 原来这段时间他画的,都是她! 可是,为什么是原本的她? 【作者有话说】 xp大爆发了,俺就好这口阴湿忠犬[害羞][害羞][害羞] 正文 第22章 不等尤琳思考,她忽然闻到了一股异香,那个巨大的肉瘤也跟着从破碎的门中挤了进来,随着它的进入,触手的低频声变得更加锐利刺耳。 尤琳表情呆滞地转头,在两相冲击下失去了思考能力,直到那个肉瘤发出了人怪混合的声音,它在喊她的名字:“尤琳……” 尤琳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个遍,又觉得那道声音不像是在喊她,只是音色相近。 肉瘤挤到了她的面前,浑身都是那股异香。 尤琳有些腿软,见无处可逃,只好壮着胆子上手摸了摸眼前的肉瘤:“利维斯,你怎么了?” 肉瘤的声音变得更加古怪,尤琳完全听不懂:“啊?” 下一秒,几条触手缠住了她的四肢,将她整个人悬空吊了起来。肉瘤分解成几条红线,彼此纠缠凝聚,一只宽大而薄的手先从里面伸了出来,继而是身子和头。 利维斯脸上红潮未褪,眸子有些空洞,像是还在混乱中,慢悠悠地抬手,将长指按进尤琳的口中,感受不一样的温度。 他胸腔剧烈鼓动了一下。 所有意识都在触及到软肉时叫嚣着同一个念头——想将尤琳压在身下,用意识填满她身体的每一道缝隙。 然而在尤琳眼里,利维斯这幅模样简直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被欲望完全浸染,尤琳的脸瞬间跟刚才的脑子一起被引爆了,然后不可遏制地咬了一下利维斯在她口中作弄的手。 利维斯将手抽离,却没放过她,触手带着她翻了个面,冰凉的手落在衣裙背面的系带上,一根一根地拉扯,在昏暗的室内扯出一道道意味不明的声音。 尤琳慢慢睁大了眼睛,突然怀疑他不是喝了假酒,而是吃了□药。 毫无遮掩以后,那些带来的东西全都掉了下来,水晶球咕噜噜地不知道滚到了哪里,在怪物的包围中,里面黑气越发深重。 炭笔也掉在地上摔成了好几节。 利维斯混乱的脑中想起人类的身体是那样脆弱娇气,于是一些触手铺成柔软的地面,将尤琳放了上去。 利维斯跪坐而近,将她分开了些,不紧不慢地摘掉卡在长指中碍事的戒指,丢在一边,然后将那只手按在尤琳的腹部。 随着指节微微下陷,尤琳不可遏制地浑身发颤。 那瓶液体确实让利维斯失去了一些理智,至少那些意识已经完全不受控制,陷入了癫狂状态。他只能勉强维持着人体的清醒,怕它们伤到她,于是,慢慢求证。 他按得更重了些,一边观察着尤琳的表情,一边哑声问她:“尤琳的体内,也能容得下我吗?” 本就好听的声音说出这种话来,听得尤琳耳根一麻,整个人绷得僵直,闭上了眼睛,黑色的睫羽如蝶般随着呼吸振翅,颤抖。 心想,今夜大概是躲不过了。 她并非什么都没有看过,也有一些自己无法言说的癖好,在找资源时,比起两个正常的人类亲热,她更倾向于带点非人特征的角色,那样的画面更具有冲击力,比如鱼尾和人腿的交叠,比如龙的两□□□,又比如其它怪物的触手…… 只是她从未想过,或者不敢想象自己有一天会遇到。 利维斯的人形好看,那些触手看久了……也挺可爱的。尤琳心脏狂跳,不少情节涌上脑海,让她觉得和利维斯试试也不是不行…… 更何况,反正她都要走了,让她吃一口怎么了,怎么了! 于是把心一横,两眼睁开的同时直接将人反扑。 利维斯没有反抗,一头柔顺的银发像海藻般散开,露出干净俊美的五官。 他微微垂眸,看到尤琳的黑发落在自己的身前,交印出黑白分明的画面,顿时唇角轻轻上扬,像是得逞了什么,勾出一点笑意。 就是这一点难以得见的笑,让尤琳把什么道德经清心咒全被抛到脑后。 都这种时候了,凭什么她还是被动的那个,要上也是她上! 尤琳主动俯身,恶狠狠咬住了那张果冻般的柔软,里面似乎还带着那个奇怪的酒味,异香浓烈。 利维斯起初一怔,随后欣然接受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惊喜投喂。 他呼吸一向很轻,此刻却沉得像是山峦,一字一顿地问她:“尤琳,这是你允许的吗?” 尤琳没有说话,但在行动上做出了回答,只是即便配合了,磨合的过程也依旧有些艰难,毕竟这家伙的本体都能吞得下岛屿,着实逆天。 一半没到,她就后悔想跑了,结果人还没起身,就被那些躁动的触手卷了回去,重重□□。 霎时,尤琳两眼一翻,感觉灵魂受到了震荡,久久不敢动弹。 那些冰凉的触手攀附着火热柔软的白壁,如同冰与火的交融,蒸腾出潮湿温热的水汽,不停地升腾到最高处,凝聚成水滴,再重重落在海沟的深处。 利维斯亲了亲她失神涣散的脸,自诞生到现在,从未觉得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满足,即便是吞了一整座岛屿,都无法填补他腹中的饥饿,但尤琳这么小的身体却可以。 这简直是个奇迹。 而这个奇迹比任何一个地方都更加潮热柔软,紧致幽深。 他不可遏制地想要尝试,这个奇迹究竟能容纳多少? 尤琳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布娃娃,她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那些触手肆意地摆弄着她的关节。 画室内红光大盛,将那些画照得清晰可见,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甚至是每一滴汗水和呼吸,都像是被放大了数倍,勾起无穷无尽的欲念。 两人的位置不停更换,那些触手意识们沉迷其中,狂欢而躁动,发出细碎的低频声,竟然听得人耳麻腿软。 只有在情之一事上,利维斯会表现出近乎粗鲁的一面,尤琳忍不住吐槽,他上岸后学了那么多,怎么就没学学这方面的知识。如果的如果,还有以后的话,一定要教教他。 但有时他也无师自通,那些触手会恶劣地将画搬过来,摆在尤琳面前,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总之尤琳很快就在无尽的颠簸中见到了破云的天光。 但利维斯还没有,它依旧沉迷地潜在温热的水中。 尤琳发泄后意识稍微回笼,忍不住地回头,好奇问身后的人:“为什么……你会知道我长什么样?” 利维斯俯身舔去对方眼角的泪珠,将他听到的念出来:“变态利维斯……老怪物臭□□,怎么这么久还不□……” 那样不堪入耳的话,他念得却没什么情绪,尤琳脸上一热的同时,心中大惊,猛地往前一蹿挣脱出来,回头瞪着他:“你、你你你你你……” 利维斯抓住她的脚腕,将人重新拽近,尤琳却不肯,用脚抵着他,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利维斯只好告诉尤琳,他能通过她的眼泪,看到她的记忆。 尤琳脑子仿佛又被天雷劈了第二道。 难怪。 她这才回想起来,利维斯从来没有问过她从哪里来,也没有问过她为什么不是赛西莉亚,更不好奇她为什么了解他。 原来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来自另一个地方! 就在尤琳出神的时候,利维斯已经攻破了防御,他没有顾及她内心的谩骂,甚至让触手跃跃欲试地抢占另一个有利地形。 尤琳在惊恐中忘记了刚才的事,按住利维斯的肩,说:“这里不行!” 利维斯眼中的瞳孔已经变成了怪物模样的矩形,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听她的话,而是不断地试探着,逼近尤琳的意识边缘,不断磨损消耗。 然后用蛊惑的嗓音慢悠悠地告诉她:“尤琳,是你说开始的。” 所以,他停不下来。 尤琳只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指甲深深陷进利维斯的皮肉里,心想这他大爷的太吓人了! 然而恐惧很快和快感并驾齐驱,说不上哪一方更胜一筹,尤琳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病,不然她绝对不会允许一个怪物的胡作非为。 这场狂欢既然是她发起的,就没有停下的道理。 四周只有利维斯的触手,再没有其他,尤琳茫然地想抓住什么,但每次握住那些触手的时候,利维斯都会在叹息声中将她重重拽进深海。 海水漫灌,尤琳几近窒息,但在下一秒,利维斯又会带着她破水而出飞入云端,大起大落地让人心惊肉颤。 她都已经忘记自己说了多少次不要,但利维*斯现在就像是完全套着人类躯壳的怪物,几近灭绝地掠夺。 好在利维斯意识中残存的一点理智会让他想起尤琳是个人类,她脆弱的身躯承受不住那样的暴雨,只好竭力遏制着,让自己慢一些,让意识也慢一些。 尤琳却觉得自己快要被折磨疯了,意识又开始涣散。 直到利维斯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她的颈窝,尤琳感觉到了什么,精神陡然一振,没等阻止,已经有一片冰凉在体内化开,凉得她浑身哆嗦,连忙一脚将老怪物踹开。 她惊恐地捂着肚子,失去了表情,脑子里跑马灯地闪过无数个念头:卧槽卧槽卧槽,她不会怀个鱼头人身的怪物吧,人头鱼身也很恐怖啊啊啊!是个蛋也不行!总之是活的都不行! 脑洞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她已经幻视到了更遥远的未来,一个人头章鱼身的鬼东西叫她妈妈。 别,不行,不允许!滚远点! 尤琳快被吓死了,眼角沁的泪还没干透,利维斯在听到她内心乱七八糟的想法后适时安慰了一句:“尤琳,不会有的。” 尤琳不信:“你确定?” 利维斯抬起一只手,手掌中浮现出一条可爱小巧的……鱼? 其实不像是鱼,也许是它的本体,缩小看有点像一只鱿鱼,但底下的触须是扁平分散的,这么看很漂亮,上面的脑袋像透明的红色果冻,下面的触须像红色的花丝,盛开得很灿烂。 那只小东西在他掌心中爬来爬去,利维斯解释说:“我自海中诞生,唯有死亡,才能传承。” 尤琳品味了一下,听懂了。意思是说,像他这种天生地养的怪物不靠人类和动物那一套繁衍,而是靠自然孕育。 所以,尤琳总结了一下——利维斯不行。 她心情突然好了起来,又被自己的总结逗笑了,好奇地伸手戳了戳小利维斯。它停止了爬动,一条红色的,纤细的触手便突然缠了上来,圈住她的小手指,留下一圈淡淡的红色印记。 “啊。”尤琳被萌化了,觉得这小家伙简直比利维斯本人还可爱。 利维斯看着自己,说:“它喜欢你。” 尤琳顺口问:“那你呢?” 话脱口而出的一瞬间,连自己都愣了。 利维斯的回答却没有丝毫犹豫:“我爱你。” 尤琳沉默两秒,一时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利维斯,你真的知道什么是爱吗?” 利维斯没有回答,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回答不出来。 于是尤琳意有所指地告诉他:“爱,应该是心甘情愿的。” 这回利维斯学得很快,他收回本体,抬眸盯着尤琳的眼睛:“那尤琳刚才主动吻我,是心甘情愿吗?” 尤琳噎了一下,想说的大道理竟然被自己堵了回去,一下子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了。 总不能说自己突然精虫上脑吧。 利维斯见她无言,便得寸进尺,一条触手从她的脖颈后慢慢划过,有理有据地慢悠悠道:“所以,尤琳也爱我。” 尤琳被那条触手抚得口干舌燥,想想自己都要走了,也懒得跟他掰扯,于是搬出了又一句经典语录来敷衍他:“行行行,好好好,你说得都对。” 利维斯没听出她话里的敷衍,只觉得她又给了他一个甜头,于是将人拽到怀里来,心情极好地吻了上去,开始新一轮的游戏。 到了最后,尤琳都觉得自己有点晕海了,整个人好像被直接拆成了好几份,哪里都是又酸又疼。但同时,她又忍不住地想自己真牛啊,这样都还能活着。 有时候她的房间里还没清理干净,利维斯会直接进门,将其堵了个严严实实,等它出去的时候,门里便像泄了洪一样。 有时他会恶劣地将其它出口一起堵住,将房间活活困死,就像他触手盘结出来的红色密室。 这样,他就能享用更多他所钟爱的,听到更多他想听的。 期间尤琳昏过去好几次,但每次醒来天都还没亮,只有银白的月光在眼前不停晃动,不知时间,不知疲倦,不知节制。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将明的光透过洁白的窗帘,画室内终于明亮起来,角落里的水晶球再也承受不住,竟然直接裂开了,里面溢满的黑气倾泻而出,终于是不用再受这份苦了。 画室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水渍,所有画都被摘了下来,又一一实验了一遍,触手们心满意足过后,趴在那些画上睡着了。 …… 等到利维斯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的晚上了。 画室内旖旎的气息散了个七七八八,利维斯混沌的眼神重新聚焦,看着空无一人的画室,就连古堡内也感知不到任何人的存在。 他坐在地上愣了好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尤琳不见了。 与其说不见,倒不如说是她跑了。 利维斯站起身,一根稍显潦草的辫子从身后垂落到身前。他呆愣了一下,从虚空中抓出一面镜子。 尤琳在他身上也留下了许多痕迹,除此之外,还有脑袋上的一根歪歪扭扭的辫子,用丝带固定着,但已经快散落了。 利维斯望着镜子里凌乱又潦草的自己,不仅没生气,反而轻轻勾了勾僵硬的唇角。 苏醒后的触手重新聚拢到他身边,然后窃窃私语,告诉他在城堡的一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传送阵,但它们没有像往常那样躁动不安。 尤琳还是太小看他了。 利维斯收起镜子,从虚空中抓出一张名为皇帝的塔罗牌,牌上浮现出一道虚影,是正在海上航行的莫利亚号。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他的视线无处不在,他的意识亦能从任何地方蔓延。 更别提——大海。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即将登场的是男鬼版利维斯[墨镜][奶茶]桀桀桀[害羞]追妻路漫漫 正文 第23章 莫利亚号是七号下午到的,因为堤利小镇的怪物传闻,这次它不准备在港口多做停留,只采买了所需的物资,就准备在入夜后离开。 张为已经上了船,正蹲在甲板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手里握着个水晶球,来回地念咒。 可无论他怎么催促,另一个水晶球都没有做出回应,简直就像是断了连接。 莫利亚号准备启航,发出了一串嘹亮的鸣笛声,张为急得抬头,看到船舶已经慢慢离开了港口。 “这个尤琳怎么回事,再不来船就要开了!” 传送阵只能传送到一定范围内的位置,如果莫利亚开出太远,她可就真的上不来了。 好在船舶离港没多久,一道阵法的光芒再张为面前闪过,尤琳几乎是被传送阵甩了出来,噗通一声直接摔在他的面前。 张为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来:“你怎么现在才来?再晚点就别想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尤琳技术不精,每次传送的过程她都有点头晕,狼狈地爬起来,捡过掉在一边的手提箱,还没缓过神来地说:“抱歉抱歉,有点事耽搁了一下。” 张为顿时严肃:“不会是被怪物发现了吧?你被他抓住了?还有,我给你的水晶球呢?你怎么没回应?” 尤琳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手舞足蹈地说:“你说对了,我差点就被那怪物抓到了!费了好大功夫才逃出来的!水晶球也在中途不小心碎掉了。” 张为瞪大了眼睛:“碎了?那玩意儿可是水晶!还施过魔法的!你干了什么会把它弄碎了,你……” 他顿住,摸了摸鼻尖,说,“啊,那个怪物确实有点难搞,要是因为他碎的也不奇怪。” 尤琳神情不太自然地将手提箱抱在怀里:“是吧。说起来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张为简明扼要地说:“交钱,办上船登记,入住。你带钱没?” 尤琳拍了拍身前鼓鼓囊囊的手提箱:“放心吧,缺啥都行,缺钱就不行。” 早准备要逃,她没少往利维斯的肚子里掏东西,有的换成了方便交易的货币,有的还是饰品。 张为便笑了下:“那就好。这段时间你少去甲板上,最好待在船舱里,等船再开远些,那怪物应该就彻底找不到你了。” 黎兰正式进入了冬天,海面上的风又湿又凉,尤琳站在甲板往远处望去,堤利小镇的轮廓在慢慢变小,一点点融进黑暗之中,直到最后一点光影也消失不见。 她终于离开了古堡,离开了堤利小镇,也离开了利维斯。不用再被强迫玩一场过家家的游戏,扮演一个怪物的妻子家人。 尤琳甩了甩头,跟着张为钻进船舱。 两人花了些钱补办好上船登记,然后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前往各自的房间。 尤琳有了钱,选的是豪华客房,比普通房间大了好几圈,还有柔软的大床房和浴室的浴缸。看到这个房间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心情都变好了,迫不及待地爬上床试了试,然后钻进浴室里,准备把自己清洗一番后直接休息。 她特意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褪去衣服时才暴露出身上狰狞的痕迹,大多都是一圈圈的环形勒痕,都是利维斯不知轻重时留下的。 有时候缠得比较紧,加上她会挣扎,所以痕迹留得深了些,但不是很疼,遍布在白皙的肌肤上,反而有一种另样的诱惑。 直到现在她还觉得小腹有些发涨,不太想吃东西,将自己泡在浴缸里清洗过后立马钻回了床上。 尤琳一向梦多,今夜也不例外,这是她第一次在穿越以来梦到现实的事物——西弗利亚岛。 清澈的海水倒映着天空的色彩,海浪拍打着白色的细砂,月牙形的绿色岛屿沐浴在阳光下,空旷,安静。 她做了一个宁静的梦。 然而,卧房中,一道阴影却从门下的缝隙中钻了进来,贴着地板游走,直到尤琳的床边,才缓缓现出原型。 那是一个全身漆黑的人,被包裹在一件宽大的斗篷里,混沌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床上睡熟的人。 然后,他饥渴般舔了舔唇,朝尤琳伸出手。 在即将触碰到尤琳身体的一瞬间,尤琳小拇指上的红圈骤然迸发出一束暗红色的光线,照得那黑乌鸦怪叫一声,像被红光烫着了似得连忙将手抽回。 尤琳睡得迷迷糊糊,给了旁边的空气一脚,正好踹在了虚弱的黑乌鸦膝上,将其整个人踹得散成了一团阴影,又从门下钻了出去。 尤琳第二天是被饿醒过来的,她坐在床上看着眼前陌生的房间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莫利亚号上了。 和在家里不一样,她需要自己出去觅食,洗漱过后重新将自己包裹严实,然后顺路去张为房间喊人一起去餐厅。 张为一开门,一股奇怪的味道迎面而来,熏得尤琳下意识皱眉:“什么味道?” 有点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后的气味,但张为穿戴干净整齐,屋子里也没任何异样。 张为疑惑地摸摸鼻尖,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海船上就是这样的吧。”他低头闻了闻自己,露出一脸菜色,“还别说,我也闻到了,都把我给熏臭了。” 他转身从携带的包里掏出一瓶香水喷了喷,将那股怪异的味道压下去。 两人随后一起去餐厅用餐。 餐厅意料之外的人多,角落里有人正在演奏古典钢琴曲,人人都是一副惬意悠闲的模样。 其实莫利亚号最初只是一条普通的小海船,随着故事刊登上报后,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到其中的故事,便从一个人上船,到更多的人上船,而船的大小规模也从小海船变成了堪比邮轮的大小。 尤琳刚开始还觉得这个故事感人,到现在只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侍者端着食物上来,尤琳思绪终止,对着侍者说了声谢谢,然后从口袋里一枚银币递给对方。 这里习惯于给服务员小费,好在尤琳现在不缺钱,不然她宁愿自己去混个服务员当当。 侍者收了银币,高兴地冲尤琳点头,尤琳叫住他,又问:“请问你知道莫利亚号的下一站是什么地方吗?” 侍者回答说,他们现在正在南海的海域上,会沿着海域漂泊一段时间,没有具体的目的地,但一段时间后,会在临近的地方寻找港口停靠,补充物资。 尤琳便又找他要了份地图。 张为啃了口面包,含糊不清地说:“怎么了,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尤琳低头看着南海海域中的岛屿,说:“暂时没有,不过说不定我会比你先下船呢。” 毕竟亚特兰蒂斯到底在哪,又要找多久,都还是个未知数,但她又不能劝张为和她一起留下来,因为两人追求不同。 没想到张为冲她笑了一下,一副乐观的模样,说:“运气好的话,咱俩就能同时下船。” 他又咬了一大口面包,笑吟吟地转头盯着另一处。 尤琳也跟着转头,看到角落里一个侍者提着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的后领,像是对那孩子进行说教,孩子手里抱着一块面包,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被提着也要把面包往嘴里塞。 侍者见他没把自己当回事,顿时有些恼怒地高高抬起了手。 奥利弗被打习惯了,认命地闭上眼睛,然而巴掌没有落在他的脸上,而是被一个金发女人拦了下来。 他对这个人有点印象,可能因为她总是和一个银发男人待在一起,两人有一段时间经常绕着镇子的周边走来走去,还总得手牵着手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他们的样貌太吸睛了,想不注意到都很难。 侍者说奥利弗偷偷混到船上来,还偷了他们的面包,尤琳听完,对侍者说:“不好意思,我没想到弟弟竟然偷偷跟我上了船,给你添麻烦了。” 她又掏出一枚银币给了侍者,也算是付了那一个面包的钱。 侍者拿到银币,松开抓住奥利弗的手,对尤琳客气地说:“原来是您的弟弟,那一会儿需要给他安排个住处吗?” 尤琳看了眼塞了满口面包还在嚼的奥利弗,说:“要。” 侍者离开后,奥利弗才总算把面包咽下去,干巴消瘦的脸上露出一个倨傲的神情,看着尤琳说:“别以为我会感谢你,你要为我花钱那是你的事,我可不会还你的。” 尤琳愣了一下:“你小子说话也太直白了吧……”她上下打量了这脏兮兮的倒霉孩子一眼,“所以,这是你第几次离家出走了?” 张为显然也看到了报纸上刊登的小趣事,饶有兴致地说:“之前还是逃出家门,现在直接准备远渡重洋了,离开了堤利,可没人保护你。” 奥利弗直接白了他一眼:“你怎么臭烘烘的,离我远点。” 张为的脸色直接黑了下来。 尤琳:“……” 这倒霉孩子嘴是真毒。 原本还好奇他为什么总是离家出走,现在被这张嘴毒的,她也没兴趣管这熊孩子了,反正安排了住处,已经是对这个陌生小孩最好的帮助了。 尤琳拉着张为转身离开。 到了晚上,侍者敲响房间门,告诉她奥利弗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让她去交钱。 尤琳应了声“好”,等她开始找钱的时候,才发现用来装钱带出门的小袋子不见了。 小袋子里虽然没装很多钱,但怎么说也算是遗失或是偷窃,能找则找,等跟着侍者交完钱后,尤琳叫了侍者帮忙一起寻找钱袋子。 除了自己的房间,她白天就只去过餐厅和阅览室,餐厅没找到,又到阅览室转了一圈,也是一无所获。 正顺着走廊准备回房间的时候,她忽然又闻到了那股难闻的气味,比白天在张为房间闻到时还要浓烈,简直像放了好几天的死鱼,从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飘出来。 那个房间…… 她记得给奥利弗办理入住的时候,就是这个房门号。 尤琳迟疑了一下,忍着难闻的气味上前敲门:“奥利弗?” 里面没有人回应,但尤琳听到了微弱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在地的声音。 她自从跟着利维斯学了枪术后,出门在外基本上都会配枪,防止一些特殊情况的发生,然而枪对付人类还行,但如果是怪物…… 如果这种事不在尤琳面前发生,她还可以说服自己的良心,但已经到了门前,就很难说服自己视而不见。 尤琳找了侍者来,寻了个借口让他打开奥利弗的房门,自己则在后面悄悄摸住枪身。房门打开的一瞬间,里面的恶臭简直浓烈到让人作呕的程度。 房间内漆黑一片,奥利弗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身边还躺着她遗失的钱袋子。 好在船上有医生,检查一番后,医生说奥利弗并没有生命危险,倒像是受了什么惊吓晕倒了,加上缺少营养,休息一段时间就能醒来。 侍者以为是房间没清理干净,跟尤琳道歉后,重新给奥利弗安排了房间。 尤琳心想,肯定不是房间的问题。 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得等奥利弗醒来才能知道。原本她以为离开了利维斯,就能同样远离那些奇奇怪怪的怪物,但显然,是她想的太过天真了。 侍者们帮忙把奥利弗搬到了新房间后,奥利弗总算慢悠悠地醒转过来,然而他看到尤琳,却吓得发出了一声细长的尖叫,差点又要晕过去。 尤琳赶紧捂住他的嘴巴:“嘘嘘嘘,你想把怪物招来吗?” 她低声问,“你害怕我,是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东西,和我有关?” 奥利弗点了点头,尤琳见他情绪好像平静了下来,将手撤开,让他也能说话。 尤琳问:“你能和我说说吗?你看到了什么?” 奥利弗白天还咄咄逼人的一张嘴,现在反而说不出什么话来了,他凝重地沉默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有怪物……想要吃我……” “你看到他的脸了?” 奥利弗摇头,一张脸十分苍白:“没有,但是……我闻到了他的气味,和……白天那个在你身边的那个男人一样……” “不,不可能吧……”尤琳愣了一下,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转不过弯来了。 张为跟她一样也是穿越者,又怎么可能会变成怪物?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问题。 毕竟怪物怎么可能知道21世纪的东西,知道现实世界才有的一切,包括他的语言,和…… 尤琳忽然想到什么,颓然地抱住了头。 但如果这个怪物和利维斯一样,也能通过什么方法窥探她的记忆呢? 【作者有话说】 按照时间来看,这个时候老怪物还在画室里呼呼大睡呢[托腮]下章就游过来啦[比心] 正文 第24章 关于张为是怪物这件事,是个很可怕的猜测,因为尤琳不知道他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又为什么要在她身边潜伏这么久。 奥利弗轻哼一声说:“与其咱们在这猜来猜去,直接试试就知道了。” 尤琳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她心情起伏太大,下意识不想将自己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伙伴归结为异类,有时候这种当局者迷,正需要一个旁观者清的角色来点醒。 摩维船长想要寻找亚特兰蒂斯,他的阅览室里收集了不少有关神秘学的古书,也许会有关于什么臭怪物的信息。 两人分工合作,尤琳负责拖着张为顺便观察异常,奥利弗则去阅览室寻找线索。 到了尤琳上船的第三天,她像昨天那样敲响张为的房门,然而房门没开,里面只传来微弱的声音。 “抱歉尤琳,我今天感觉有点不舒服,想留在房间里休息……” 尤琳没强求,应了声好,低头看了眼门缝。 今天她没闻到那股恶臭,不知道是她和奥利弗猜错了,还是张为在里面偷偷做了什么。 另一边,奥利弗在阅览室内把所有跟怪物有关的书都搬了出来,他识字不多,加上有的书都是纯外语,很难看懂。 尤琳的设定便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两人翻了一早上,也没找到什么怪物是臭烘烘的,因为所有怪物几乎都有较重的异味。 谁说的。 尤琳捧着书心想,利维斯就不臭,只是闻起来……冷冷的。 就像在一个冬日的早晨深吸一口气,鼻间充斥着冰凉的气息,很……舒服。 嗯?怎么忽然又想到那老怪物了。 尤琳猛然回神,像上课被抓开小差一样,又低头钻进了书里。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陡然闪过一道思绪,忍不住低呼:“卧槽!我知道了!” 奥利弗好奇地凑过来:“你知道什么了?” 尤琳又抓了两本书塞给他:“是噬魂怪!找噬魂怪的信息!” 利维斯先前跟她提到过,噬魂怪本体气味十分难闻,需要吞食人的灵魂以压制自身的气味。 之前在堤利小镇的时候,噬魂怪就出现过一次,说来也巧,尤琳和张为就是在那个时间段里认识的。 不管张为是不是怪物,总要试试才能让人安心。 两人在几本书中翻找关于噬魂怪的信息,最终尤琳在一本厚实的布满灰尘的书里看到了熟悉的字眼:“找到了!” —— 天已经暗了下来,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点光亮。床头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气灯,照出蜷缩在床上瑟瑟发抖的影子,男人披着被子,将整个人藏在厚实的被子里,床单周围散落着几瓶空的香水瓶。 房间里弥漫着腐烂的尸臭混杂着香水的气味,两者相加更使得这气味难闻到无以言喻。门口有人路过,都能闻到从门缝下飘出的味道,但不管他们怎么敲门,里面都没人回应,只好叫了侍者来。 侍者先是礼貌地敲了敲门:“您好,请问里面有人在吗?” “张为”没有听到敲门声,他颤抖得缩在被子里,满脑子都是自己臭了,臭了! 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进食了!都怪尤琳,都怪尤琳!还有那个恶魔! 大约两周前。 尤琳拉着他要去买酒的时候,他拒绝了。 因为进食的日子就快要到了,“张为”想在离开前先随便抓个人吃吃,去去味。于是趁夜降临,他尾随上了一位少女。 谁知就在他要动手的一瞬间,后脖颈像是拂过一缕阴冷的风。 他的表情和动作全都凝固,浑身的汗毛竖了个遍,不敢回头,只能看见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影子边缘似有诡异的蠕动,像黑色的线虫。 那个少女走远后,昏黄的路灯从远及近,一盏盏被黑暗吞食光芒,在身体被黑暗笼罩的那一刻,“张为”听到身后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声响,像是无数蠕虫聚集在一起攀爬,发出黏腻的声音,渐渐缠绕着他恐惧的灵魂。 他微微转动僵硬的身体,用余光去看身后,一团暗红的微光中,坐着一个静默的人。 那些通体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触手拢成一团,构成了一张柔软的王座,男人坐在其中,被微光勾勒出窄瘦的下巴,和眉眼间的阴郁冷漠。 他不用露面,光凭这强大到令人难以动弹的威慑力,“张为”就已经认出了他——来自远古的海洋恶魔。 “张为”一动不敢动,在冰冷的空气里,仍是冷汗直流。一条触手探了过来,环绕在身侧细细观察,他身体颤抖,喉咙里发不出一点求饶声。 好在那条触手观察完后,只是拿走了他身上的挎包,然后送到恶魔面前,将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包里装着零零碎碎的东西,一颗溢满黑气的水晶球,一份报纸,一盒塔罗牌,还有两支用来绘画法阵的炭笔。 恶魔的触手先是卷起了那盒塔罗牌送到男人面前,随后男人伸手,从牌盒中随意抽出一张。 是皇帝。 象征着权利和掌控。 利维斯翻看着手里的塔罗牌,目光淡漠地朝“张为”看去。 噬魂怪有个无比恼人的能力,他可以通过对视,从对方的眼睛里窥到过去的记忆,然后变成对方记忆中的某个人,并将那个人从记忆中清除。 不难猜测它为什么会盯上尤琳——因为尤琳的灵魂是这个世界里最特殊的存在。 发觉恶魔看过来的一瞬间,“张为”双膝不由自主发软,跪了下去。心想:完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抢不过利维斯,所以才伪装成尤琳的同类,想先将尤琳哄骗到船上,等他找到机会吞了她的灵魂,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去到那个世界。 恶魔再强,总不至于还能追到那个世界去吧。 想到这里,“张为”一阵懊恼,如果不是因为他用水晶球窥探到了它,他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这时,人声混合着怪物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他似乎不是特意赶来杀他的,只是淡声问:“你做了什么,她为什么答应跟你走?” “张为”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什么都没做!但是……但是想也知道她为什么要跑吧……” 利维斯:“说说看。” “张为”咽了口唾沫,胆战心惊地跟他讲道理:“首先,她压根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想离开也是理所当然。其次,当然是因为……” 他小心翼翼地指着那群蠕动的触手,“因为您。她害怕您。” 像他这种专吃人类灵魂的怪物,每一次融合都能让它们变得更加像人,情感丰富,举止合理,这样才方便进行下一回合的狩猎。所以他很能理解尤琳作为人类的恐惧。 然而利维斯停顿一秒,轻嗤道:“她爱我。” “张为”:“???” 不是,他这是从哪看出来的??? “张为”跪在冷硬的地上,斟酌着开口:“那个……您怎么确定她爱您?” 利维斯将手支在一边的触手上,撑着脑袋,气定神闲,又有理有据地说:“因为她要跟我举办婚礼。” “张为”:“……” 之前他就觉得稀奇,换成是别人惹上了这种怪物,早就连肉带魂地被吃干抹净了,可偏偏尤琳还活着,敢情是出卖了色相。 他开始怀疑这个恶魔是故意来找自己秀恩爱的。 “其实……就算两个人结婚了也不一定是真爱。” 他脑子飞速运转,不甘心即将到手的肥肉就这样溜走,“您肯定观察过不少人类,婚礼大多时候只是个形式,如果您想确定尤琳对您的感情,倒不如放她离开……” 话没说完,一张巨大的,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低吼一声后骤然将脸贴到了他的面前。 密集的尖齿间淌着粘稠的涎液,阴冷的死气像冬日大作的狂风吹在脸上,“张为”整个人吓得梆硬,求生间赶紧把剩下的半句话抛出去:“如果她愿意回来找您,那她肯定就是爱您的!” 又是一眨眼,那个恐怖丑陋的头已经收了回去,矜贵优雅的恶魔依旧坐在触手搭成的软座里。 “张为”松了一口气,从关于那个世界的记忆里扒拉出来一个词形容面前的恶魔——恋爱脑。 还好还好,是恋爱脑他就有救了。 利维斯正在思考这个家伙的话能否采用。 聚拢在他周围的意识们又开始了激烈的辩论争吵,不过这一次,它们倒是给出了一个不错的主意。 利维斯淡定地敲了敲软座,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面前的男人,透过那张皮相,亦能看到底下肮脏的灵魂。 他说:“那你就带她离开试试。” * 房间里依旧没有人回应。侍者皱眉,拿出备用钥匙准备开门。 “张为”这才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猛地从被子里冒出一颗头来,面露阴鸷地盯着门的方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原本他以为,只要远离了堤利小镇,那个恶魔的触手就算伸得再长,也很难再找到他们。 谁知道,谁知道它对尤琳做了什么!害得他竟然无法对她下口! 好在现在有个送上门来的。 “张为”掀开被子,双目猩红地朝门走去,他刚下床,忽然听到浴室里传来了水滴声。 起初声音轻微,很快水声渐大,像是下暴雨一样,稀里哗啦的水从浴室的地板涌了出来。 煤气灯忽地灭了,外面的开门声也停了。湿冷的水蔓延到“张为”的脚下,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感觉脚下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缠住,身体动不了一点! 是那个恶魔!他竟然真的追过来了! “张为”瞬间慌了,他本可以直接脱离这具皮肉,那样也能逃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水里的东西将他的灵魂一起禁锢在了里面。 灵活有力的触手像是一条条冰冷的红色长蛇,顺着他的腿慢慢往上蔓延,紧紧勒住他的身体,仿佛能直接将他勒断。 喉咙也缠上了一条触手,“张为”嘴里发出痛苦的闷哼,听到脆弱的骨头发出“嘎达”一声。 “不……求……饶命……” 他艰难地求饶,恶魔似乎真的被说动了,停了动作。 但接下来,他却看到了更为恐怖的东西。越来越多的鲜红触手从水中翻涌而出,越滚越高,最后凝成了一个圆滚滚的肉瘤,正中间生着一张巨大的圆口,口中利齿遍布。 那几条触手缠着表情惊恐的“张为”,将他缓缓送进了恶魔的口中。 “咔嚓”,骨头碎了,被咬断脖子后脑袋先滚了进去,恶臭的灵魂从断裂的缺口中溢出,挣扎想逃,却被触手拽了回去,继续往口中送。 利维斯发誓,这绝对是他有生以来,吃过最难吃的东西。 可谁让尤琳不让他直接勒爆这家伙呢。 他食不知味地吞掉了噬魂怪的最后一点灵魂,所有意识都仿佛被恶心到了,并没有进食后的喜悦,反而蔫巴巴地平铺在各处。 它缓了好一会儿,肉瘤重新分解成零碎的触手,再次重构时,凝聚出了一个有着东方面孔的人,和张为长得一模一样。 利维斯面无表情,垂眸看着自己崭新的身体,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尤琳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摊手]让我看看是不是都忘了尤琳回忆起高中班上帅哥的那一*趴 [亲亲]下章就正式见面了[亲亲][亲亲]老怪物要干什么好难猜啊 正文 第25章 尤琳在古书上发现了一些关于噬魂怪的信息,除了利维斯提到的那些外,书上还补充了一些其他的。比如,噬魂怪吞食一次灵魂的效果只有二十天,二十天后本体的气味又会溢出,需要再次进食。 尤琳算了算时间,她和张为从见面到现在,已经将近一个月了。 再比如这里还写着,噬魂怪最讨厌别人说它臭。 奥利弗奇怪地看她:“你看我做什么?上面写着什么?” 尤琳收回目光,感觉越来越多的信息指证了张为就是个怪物。 她再次低头,手指从最后一行字上划过,说:“这里写了噬魂怪讨厌的东西,说是讨厌臭的东西……噢噢!我好像知道怎么做了!” 尤琳带着奥利弗来到厨房,打算做一锅臭水。 海上航行多有不便,有些东西放坏了也就变了味,尤琳把方巾撕成布条塞住鼻子,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将臭鸡蛋打在盆里,又丢了条变质的鲱鱼进去搅拌,加点海水,加点烂菜叶。 奥利弗稀罕地看着她,双手握着个小锅铲搅拌着锅里浑浊的液体,像大人故事里常说的女巫。 他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这东西真的有用吗?” 尤琳光是想想这些配料都五脏六腑开始抽搐,信心满满道:“放心吧,保证能臭得他露出原型!” 奥利弗担心地说:“……万一他真是噬魂怪怎么办,咱们能打得过怪物吗?” 尤琳隔着布条还是闻到了一股臭味,整个脑袋都是晕的,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没关系,船上人多,打不过咱们撑也能给它撑死。” 两人弄好臭水,找了个水壶装起来,然后来到张为房间门口,准备一见到人就将手里的水泼出去。没想到门口站了一堆人,有个侍者正在撞门。 尤琳跟周围的吃瓜群众打听了一下,得知他们怀疑张为的房间里可能出了什么事,但房间里没人回应,用钥匙也无法打开,只能强行撞门。 就在侍者以身为柱准备撞第三下的时候,门自己开了。 没了阻挡,里面的气味完全溢出,把当场的所有人熏了个遍,一个个弯腰作呕。 尤琳心想,机会来了。 她大喊一声:“让一让!” 然后举着水壶冲到了前面,正准备将臭水往开门的人身上泼去,忽然手腕被人一把擒住,壶里的臭水以一个不妙的角度,瀑布似得全漏在了她身上。 尤琳:“……” 周围的人整齐划一地捂着鼻子远离了她,简直想把身上能进气的孔全部堵住。 门里的罪魁祸首眉头微皱:“尤琳,你在做什么?” 尤琳嘴角抽搐,此时此刻也没觉得张为哪里不对,硬着头皮从嘴里蹦出一句:“哈哈,我没告诉过你吗?我老家那边的习俗,今天是泼水节。” 话头一转,她问,“你……今天都在房间里干嘛呢?” 披着张为皮囊的利维斯没有说话,不动声色地将尤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落在她右手小手指的红圈上,欣慰地收回目光,说:“休息。” 他另一只手里提着什么东西,直接抛出门外,“我在房间里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条腐烂的鱼,足有半人长,不知道在房间里藏了多久,密密麻麻长了不少的蛆虫,已经将眼眶蛀空了。 众人一瞧见它,顿时恶心地又吐了一波,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奇怪,房间里哪来这么大的鱼?” “难道是上个房客藏在里面的?” “哎,你们这的房间清理不干净啊!” 越来越多的声音开始闹,侍者只好开始打圆场安抚众人,说:“不要着急先生们,一切都是误会,也许是上位房客的恶作剧,将这东西藏在了哪里,就连我们也是深受其害,之后我们一定会让人更加仔细地打扫房间。” 他顿了顿,想到什么,扭头看向门的人,“这位客人,刚刚我们一直敲门,您都没有听见吗?” 利维斯:“没有,我睡得熟。” 误会一场,那些人叫嚷着让侍者把腐烂的鱼赶紧丢出去。 奥利弗捂着脸没有说话,依旧持有怀疑地盯着张为。 尤琳却发现张为正盯着自己看,莫名的开始腿软,就像是身体下意识产生的反应。 她扭头和奥利弗对视一眼,两人目光对上的同时,达成了一致——不信,下次再探。 死鱼被清走后,走廊的气味真的消散不少,只剩下尤琳这一个臭源体。 她也无法忍受身上的气味了,只好对张为说:“你既然不舒服就继续休息吧,我们先走了!” 奥利弗捏住鼻子说:“你太臭了,我才不跟你一起走。” 然后转身自己溜了。 尤琳低骂了一句没义气,也跟着溜之大吉,只是她时不时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追随着自己,一回头,发现张为竟还站在房间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尤琳打了个寒颤,几乎以为张为想要将她拆吞入腹。 回到房间,她立马叫来热水,然后钻进浴室,褪去衣服浸泡在温热的浴缸中。 那衣服堆在角落,还在不断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味,尤琳在心里把张为暗骂了一遍,骂完回想起他最后盯着自己看的那个眼神,忽然有些心惊。 空旷的浴室干净整洁,明亮的灯光在地面晃出一道道炫目的光影。 室内安静地只剩下微弱的水声,但不知道为什么,尤琳越泡越总觉得浑身发麻,好像自己正在被无数道视线窥视着,每一个暗处的阴影仿佛都藏在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她用不安的余光扫视着周围。 这是一种很可怕的感觉,就像看了一场恐怖电影后洗头洗澡,当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会感觉有人正在悄悄盯着自己,恐惧睁眼会看到点什么东西。 尤琳放轻了呼吸,水滴声越渐清晰起来,她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开始叫嚣,明明浸泡的是热水,却像是躺在冰冷的湖水中。 尤琳打了个激灵,彻底没了洗澡的欲望。 要不臭就臭点吧,假如张为真的是噬魂怪,说不定闻到她臭臭的就不想吃她的灵魂了。 想到这里,尤琳立马从浴缸中起身,抓过边上干净的毛巾三两下擦干身体,套上新的睡裙回到房间。 床头的气灯常明,她战战兢兢地躺在被窝里,感觉浑身冰凉。 原本想就这样睁着眼睛到天亮,夜里要是发生点什么还能及时做出反应,结果盯着天花板没多久,困意便拦不住地席卷而上,将她吞没。 尤琳做了个梦,梦里她又回到了那家服装店,面对镜子换衣时,几道触手从裙子的缝隙中钻入,一边在她身上游走,一边缠绕着她的躯体。 和发生过的现实不一样,梦里出现了利维斯。他的身影投射在镜面中,尤琳只看见一团漆黑的影子渐渐贴近自己,冰凉的手先是握在大腿,指节陷进绵软的软肉中,然后寸寸往上。 像是一条冰冷的蛇,将她的裙摆拱至腰间。 大多时候,尤琳都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并且能在危险发生的时候强迫自己醒过来。 但这次她没有醒,像借由梦境于是纵容着利维斯的逼近,动听的嗓音落在耳后,点燃起一片燥热的焰火。 他在叫她的名字,缱绻,低喃,不断,不停。 然后将她的手扣住,按在镜前。 尤琳忍不住惊呼出声,一条触手横拦在她口中,将所有声音变成了呜咽。 他们身高有些差距,这种情况下只能借由着触手的帮助。尤琳感觉到失重,悬空之下,却是另一种奇异的感觉,让她全身一阵发麻,几乎以为这不是个梦。 镜面很快弥漫着一层潮热的雾气,其中黑色浪潮此起彼伏,不眠不休。 …… 尤琳这一觉睡了很久,但莫名有些累。不知道昨晚是怎么睡的,睡裙全都卷在了腰间,被褥也有些凌乱,好像她在床上打了一套拳。 事实上却是,昨晚噬魂怪没来,她做了一场……无法言说的梦。 梦中的男主角还是她从前最害怕的人,她却心甘情愿地在梦中和他沉沦,甚至想给个好评。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身上在画室那一夜留下的痕迹好像又深了一些。 尤琳起床一边收拾,一边安慰自己,有生理欲望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对面是个一米九宽肩窄腰外送无数根的白毛帅哥。 况且,做梦而已,又不犯法又不用负责的! 等她连同情绪一起收拾妥当后,房外响起了敲门声。 张为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尤琳,该去吃饭了。” 他怎么会主动来叫她? 尤琳警惕将门打开,张为面色平静地站在门口,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走吧。”他朝她伸出手。 尤琳疑惑地扫了那只手一眼:“你抽疯啊。” 张为这才想起什么似得,将手收了回去,看起来不大高兴。 尤琳跟在他身后,两人往餐厅的方向走去。期间尤琳试探地在他身后探头闻了闻,发现不仅连那股难闻的气味消失不见了,就连香水味也没有。 难道她猜错了,张为不是噬魂怪?还是他昨晚对谁下手了? 尤琳想到了奥利弗,连忙停住脚步,说:“你先去吧,我去叫上奥利弗一起。” 她敲响奥利弗的房门,里面没有人应答,就在尤琳以为他出了什么事的时候,奥利弗才打着哈欠开门,说:“我还以为你昨晚会被吃了呢。” 尤琳沉下脸来,掐了他的脸一把:“我看你就不是离家出走,而是被赶出家门的。” 她带着奥利弗往餐厅去,中途和他说了张为今天的正常。 奥利弗轻哼一声,说:“我不信他。那天虽然没有看清他的样子,但我肯定是他没错!” 尤琳:“所以你是在偷了我的钱袋回房后遇险的?” 奥利弗难得不好意思地脸红了起来,嘴上却故作倔强:“谁让你动不动就拿着个钱袋掏这掏那的,我这是在提醒你,财不外露!” “奥。”尤琳好像知道了这小鬼头是个什么性格,“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艘船上吗?” 奥利弗抱着双臂,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尤琳掰着手指跟他算:“因为你被抓是我帮的,房钱是我付的,遇险是我救的,接下来的开销……” “停停停!别算了!我早就说过了,你就算帮了我我也不会感激你的!而且我最讨厌有人威胁我了!” 尤琳:“是吗?那我去跟噬魂怪聊聊,或者告诉侍者你其实是偷溜上来的。” 两人已经走到餐厅门口,尤琳作势走向张为,奥利弗气得赶紧拉住她:“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讨厌啊!” 尤琳看见他生气就高兴,像是掰回一城,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这个小孩也很讨厌。” 奥利弗沉默了很久,才说:“因为继父不喜欢我,我的母亲也讨厌我……反正我无处可去了,不如就跟着莫利亚号四处漂泊。” 尤琳听完,本想捏捏奥利弗的脸,手伸到一半,改成了摸摸他的头。 当然,被奥利弗不客气地拍开了。 尤琳说:“我也一样,没有地方可以去,所以上船来,飘到哪,就在哪生活。” 奥利弗闻言轻哼一声:“骗人。你明明就有地方去,那个经常和你在一起手牵手的男人呢,你们不是住在小镇的东边吗?他不是你的丈夫吗?” 尤琳被他这么直白地一问,脸红了一下。 看来奥利弗并不知道利维斯就是怪物的事。 她就此纠正道:“他不是我的丈夫……” 顿了顿,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和利维斯之间的关系。说是恋人,不太像,说是朋友,该做的不该做的也都做了……总不能说是p友,那样会带坏小朋友。 尤琳在几个关系里斟酌了一下,最后得出结论说:“我跟他只是好朋友。” 嗯!手拉手,好朋友! 奥利弗狐疑地看着她,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目光忽然越过尤琳落在了她身后。 看到那人的表情,他顿时像个受到惊吓的小鸡仔,打了个寒颤。 尤琳:“你这什么表情?见鬼了啊?” 奥利弗没有说话,她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冷不丁的声音:“什么朋友?”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不觉约了好多人设图()之前跟基友立下flag,这本收藏破千就给尤琳约第三张,如今已经约好换在人设卡上了!!大家都去看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能白约呜呜呜呜哇[爆哭][爆哭] (至于为什么利维斯只有一张呢,因为我对利维斯现在这张超级满意!是我想要的感觉。换别的可能帅是帅,就是没那味儿了[可怜]) 正文 第26章 尤琳打了个激灵,下意识以为是利维斯追来了站在她身后,回过头看见是张为,这才松了口气,说:“吓我一跳,是你啊。” 张为面无表情,盯着她不依不饶地问:“你刚刚说,跟谁是朋友?” 尤琳一脸纳闷,不知道他非要问这个做什么,也懒得解释,随意敷衍了一句:“在说我和你啊,我们不是朋友吗?” 话音刚落,船身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钢琴声戛然而止,有些杯盏碗碟摔了一地,众人惊呼一声,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尤琳被晃得差点没站稳,好在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 她一抬头,看见张为脸色有些黑沉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纳闷,将手臂从他手中挣脱,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她总觉得今天的张为虽然不臭了,但好像变得更奇怪了。 张为还垂眸看着她,尤琳低头,发现袖子卷起来一截,露出了手腕上的一圈红痕。 她迅速将袖子拉了下去。 张为抬眼,好似不经意地问:“尤琳,这是怎么弄的?” 很奇怪,平时张为喊她名字的时候就是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今天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得让人耳根发麻。 尤琳搓了搓耳朵,脸上有些热。 没等她说话,刚刚被晃到地上滚了两圈的奥利弗自己爬了起来,淡定地拍拍身上的灰,指着尤琳说:“奥,我知道了,肯定是那个银头发的男人干的,他虐待你!所以你跑到这来了!” 尤琳生怕利维斯已经追来,刚刚那晃动就是他弄得,吓得赶紧一把捂住奥利弗的嘴,警惕地扫了眼周围的阴影,才低声说:“嘿,可不敢乱说!这可是要死人的!” 利维斯眉头轻抬,若有所思地沉默着。 这时,外面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穿着制服船员模样的人围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那人约莫四十出头,灰发灰眼,眉宇间看上去很是忧郁。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摩维船长”来了,众人纷纷停下议论,转头看向那名神情忧郁的灰发男人。 原来他就是摩维。 尤琳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 摩维对着众人说:“各位不必担心,刚刚只不过是遇到了海上暗流,脱离过程中船体不慎撞到了一块暗礁,受损并不严重,我已经让船工前去维修了,大家可以照常活动。” 原来是撞到暗礁了啊。 尤琳松了口气。 不是利维斯,也不是撞到冰山就好。 说起来,她都已经跑了好几天了,也没看见利维斯追来,难不成是真跑掉了? 她转头的时候,发现发现那位摩维船长正盯着自己看,两人目光相接的一瞬,尤琳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冲他点点头。最后,摩维又在几名船员的簇拥下离开了。 总之,有船长出面这么一解释,刚刚骚动的人群大多都安心了下来,餐厅内又恢复了热闹,钢琴师重新坐下开始弹奏。 短暂的小意外过后,三人总算入座,点了些餐食。 侍者离开后,利维斯问:“尤琳,接下来你想去哪?” 尤琳奇怪地看他一眼:“这话你前天不是问过了吗?”她又回答了一遍,“可能随便找个地方下船,也可能跟着莫利亚号满世界漂,说不准。” 她想起了奥利弗,看向对面,“你呢?” 奥利弗看向别处,支吾半天,说:“不知道。” 尤琳问:“你想回家吗?” 奥利弗神色沉了沉:“那里不是我的家,我没有家。” 利维斯转眸看了他一眼。 尤琳沉吟片刻,说:“那你就先跟着我吧。” 她不想劝这个孩子什么,如果不是一次次的失望,他也不会一次次离家出走,最后下定决心离开家乡。 也许奥利弗在家里真的受了很多委屈。 这时,旁边的张为忽然盯着她说:“我也没有家。” 尤琳还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噬魂怪,闻言喝了口水,敷衍道:“你怎么就没有家了?” 利维斯淡声说:“因为我的妻子跟人跑了。” 尤琳:“噗——” “喂!”奥利弗被喷了满脸水,气得黑着个脸拿起桌上的毛巾自己擦干净。 尤琳道了声歉,然后瞪大一双眼睛看着张为:“不是,你有老婆啊?在现代?” 利维斯盯着尤琳,点了下头:“嗯,现代的。” 且不说噬魂怪的事,尤琳本来以为现代的张为年纪跟她应该差不多,甚至可能更小点,这么看来,他应该比她大些。 尤琳内心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小心翼翼开口问:“那你说她跑了,是什么意思?” 利维斯低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银质餐盘,上面映照出一点人形的轮廓,他没什么表情地说:“结婚后没多久,她就跟着另一个男人走了。” 尤琳啧啧两声,忽然回过味来,说:“不对啊,是不是你欺负人家姑娘了啊,不然她好端端地为什么要跑?” 利维斯:“……不知道。” 尤琳:“那我问你,她有工作吗,家里的家务都是谁做的。” 利维斯想了一会儿:“她不用工作,家务是我做的。” “……那你给她钱用了吗?” “嗯,都是她的。” 尤琳又啧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往桌下的方向挪了挪,又及时收回,心想,既然如此,该不会是他不行吧。 “咳咳,那你关心她了吗?” “怎么算关心?” 尤琳手舞足蹈地说:“就比如生活上的一些小细节,总之看她到底开不开心。” 利维斯便沉默了,似是在回想。 尤琳找到病灶,像个包青天似得将水杯当成了惊堂木,往桌上一放,定案结词道:“这就对了,不要以为你把什么都塞给人家,人家就会开心,也得关注一下人家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更何况,按照她的经验来看,世界上大多数男人都喜欢自我感动式付出,口口声声说着为了对方好,但其实根本不顾对方的意愿,事后吵架了还老喜欢把这些事搬出来当说辞。 “那尤琳想要的是什么?” 尤琳被口水呛了一下,别过眼:“问我干嘛,我又不是你老婆,回去了问你自己老婆去。” 然后看着侍者走近,没心没肺地咧嘴一笑,“嘿,我的牛排来了,先吃饭。” 利维斯一脸晦暗,茶色的眸子里闪过一瞬的蓝光。 侍者端着餐盘走近,忽然,整个餐厅里的灯光忽明忽灭地闪了两下。众人疑惑抬头,那灯只闪了两秒,便恢复如常。 侍者神色恢复,将餐盘一一端到三人面前,余光瞥见桌下的阴影里有什么在蠕动。 用力眨了眨眼,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抬头的时候恰好对上一双森然的眼睛,顿时像是有蛇钻进了后背,瘆得慌,只留下一句慢用,飞快地溜走了。 尤琳拿起刀叉正要开动,盘子忽然整个被旁边的人端走了。 “哎,你……” 话没说完,张为已经撸起袖口,然后拿着刀叉切割起了那份牛排,将其分成大小均匀的肉块。 尤琳莫名幻视到某个人,一下子傻在了那里,直到张为动作熟练得分完了肉,然后将餐盘重新放到尤琳面前。 他拿起旁边的湿毛巾,优雅地擦了擦手。 尤琳低头看看餐盘里的肉,又看看张为,又看看肉,又看看张为。 奥利弗没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直接嘴里叼着一整块牛排,他这辈子都还没吃过这么香的,正忙着和牛战斗也没注意到他们的情况。 “怎么了?”利维斯注意到尤琳的视线。 尤琳磕巴了一下,眨眨眼睛,木讷地点头说:“奥奥,谢谢你。” 他脑袋是被昨天那鱼臭傻了吗? 尤琳百思不得其解,以为张为心里在憋着什么坏。 下午她感觉身体有些不大舒服,小腹闷闷的,便取消了和奥利弗再试的计划,留在房间里休息。 去盥洗室里一看,果然是来了。不知道还好,一知道就觉得这次来势汹汹,将一张脸折腾得煞白,整个人浑身冰凉,懒得动弹。 没有手机,一个人躺在房间里简直像在坐牢,尤琳没什么好玩的,便拿出之前从阅览室里借的两本书翻了翻。 她之前在一本记录怪物的古书上找到了关于噬魂怪的信息,如今又将书打开,有目的地寻找起了什么。 但将一本书翻完,也没看见熟悉的名字。 尤琳遗憾地合上书,丢在床边。 看来利维斯原本并不叫这个名字,只是她看原著中也没写他的怪物名叫什么,说不定他的人名,甚至是那副好皮囊,都是剥夺了某个人类的。 尤琳平躺在床上,抬手翻看了眼小拇指的红痕,上面的痕迹已经淡化了许多,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印记,就像是她和利维斯之间的联系。 也许利维斯真的再也找不到她了。 尤琳沉默地出了一会儿神,忽然坐起身,将地图重新翻了出来。 她现在有了许多底气,可以去实现当牛马时想都不敢想的事了,简直像放归了天地,身心畅快。 一辈子待在船上是不可能的,她有很多想去看的地方,既然换了一个世界,那就看另一种风景,也是一样的。 不过这份地图不够细致,只能看到大概国家和岛屿的位置,看不到更详细的内容。尤琳在南海范围的海域里看了一圈,正准备放弃改天找个详细的地图看看,忽然,她眼前晃过一个熟悉的名字。 “西弗利亚?”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地图上的一个绿色的小点,“这个世界也有西弗利亚?” 这无疑是在一群的雷碧里突然看到了雪碧,又或是在一堆的A市H市里忽然看到了北京。 尤琳反复确认她没看错这个名字,然后在这一刻做下了一个重要决定——不管是雷碧还是雪碧,她都要去尝尝咸淡! 夜里,床头的气灯依旧常明,室内寂静。 尤琳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床边的古书被顶到边沿,摇摇欲坠,掉下的一瞬间,被一只薄而宽大的手掌接住。 褪去他人皮囊的利维斯将书放在床头,身后的触手跃跃欲试地探出头来,在屋子里焦躁地巡视。 角落里靠着一个手提箱,沙发上散乱地堆放了几件衣裙,旁边的桌子上平摊着一张地图,其中一个地方被红色的墨水圈了起来。 一条触手在那副地图前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儿。 所有意识忽然接收到一个指令,同时收回到利维斯身后。 利维斯上了床,将人轻轻揽进怀里,一手作枕,一手发热,捂在尤琳的小腹。 原本手冷脚冷身体冰凉的人在他怀中一点点温热起来,不适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 他微微低头,将脑袋轻轻抵住她,亲密地依偎着。 利维斯已经彻底放弃了。 他的每次试探都以失败告终,只要得到机会,尤琳就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他。她的亲吻,爱抚,甚至是主动,都是为了离开而做的铺垫。 甚至,她都不愿意承认她是他的妻子。 利维斯轻合双目,掩上眸中一片翻滚的海水,动作温柔,却又近乎偏执地,在尤琳额头上留下一吻。 不过没关系。 她已经接纳过他了,就会是他唯一的妻。 妻子在的地方就是家,不管尤琳想要什么,他都能满足。 如果她不愿意留在他的身边,那么他也可以变成任何人,留在她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彩虹屁]真喜欢上皮套了你又不乐意 正文 第27章 第二天房门被人敲响,尤琳打开门,一名侍者站在门口,礼貌地笑着,将手中托盘里的衣服递到她面前:“女士,您的衣服已经清洗干净了。” 尤琳接过衣服,说了句谢谢。 那天被泼到臭水的衣服已经被她丢了,这件是昨天不小心经血蹭到了裙子内衬上弄脏的一件。她把弄脏的地方先洗干净后,才交给侍者,船上会有专门洗衣服的妇人。 尤琳在柔软的衣服上嗅了嗅,洗干净后的衣服温暖舒适,还透着一股阳光的气味。 之前她的衣服都是利维斯在洗,洗完后也是暖烘烘的,即便是没有太阳的阴雨天,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能让衣服保持干燥,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忽然,房门又响了起来,第二次站在门口的人变成了一位妇人,面上扯出一个笑容,身上围着一件围裙,一手拿着扫把,一手拿着水桶和抹布。 对尤琳说:“早上好,女士,我是来给您打扫房间的。” 尤琳订的贵宾房,有人上门打扫也是正常的事,她没说什么,侧身让开了。 那名妇人撸起袖子,很快开始收拾起了她的房间,先是将桌子上的书归类整齐摆在一边,然后是将那些散落在沙发上的衣服折叠整齐,放在一个小角落里。 尤琳的手提箱里有不少值钱的东西,她没敢离开,就在这看着妇人收拾,好在对方动作熟练迅速,她也没有把房间弄得太脏太乱,不到二十分钟,妇人就收拾好一切,并且将地板清扫了一遍。 最后她将尤琳脱在墙角的鞋子摆理整齐,心满意足地起身对尤琳微微鞠躬,还是那副笑脸,说:“已经收拾好了,女士,祝您生活愉快。” 尤琳目送她出门,又扫视了一圈干净整齐的屋子,这时,房门跟客服那接不完的投诉电话一样,第三次敲了起来。 这回站在门口的是张为。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粥,说:“昨天看你不舒服,今天干脆就别去餐厅了。” 尤琳看着他手里那碗米粥,有些惊讶:“这是你做的?” 张为点了下头,等尤琳伸手要接过米粥的时候,将手微微避开,目光往室内扫视一眼,说:“方便送进去吗?” 他这话说的客气,但尤琳总觉得他不客气。 “不用了吧,我又不是没手。”尤琳说。 张为沉默地盯了她一会儿,不再多言,将餐盘交到她手上:“那你好好休息。” 随后转身离开。 他走得这么干脆,倒让尤琳有些意外。 尤琳端着餐盘关上门,站在原地没动,过了约莫一分钟后,她第四次将门打开。 正准备敲门的奥利弗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要来找你?” 尤琳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这是个灵异事件,我很难跟你说清楚。” 奥利弗是来找她商量试探张为的事,尤琳扫了眼放在桌上的白粥,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说:“确实得再试试。” 在尤琳的印象里,张为绝不是这么细心的人。 这就好比有一天身边的某位朋友,某位同事,忽然有了杀人犯的嫌疑,猜疑一旦产生,就会变成一根扎入血肉的刺,在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之前,这根刺就会先将他们杀死。 * “张为”顺着走廊离开,步履不停,来到船上的厨房。 这里不像是陆地上的餐厅,到了饭点才有人干活,因为船上人数不少,他们白天需要马不停蹄地准备食材食物,一般到了夜里才能休息。 此时角落里有几个洗菜的妇人正坐在一起聊天,嘴皮子没停,但也没耽误手上的动作,看见有人进来,只抬了下头。 另一块聚着几个处理海货的男人,其中有一位戴着厨师帽的男人看见长着东方样貌的男子走了进来,连忙起身,直接在身上把湿漉漉的手擦干净了,走到利维斯面前。 恭敬地说:“张先生,您先前说的食材都已经备好了,就放在那边。” 厨师长指了指一块已经处理干净的烹饪区,上面摆着一些新鲜干净的食材,蔬菜肉类都有。 “不过海上食材有限,有些您说的东西我这确实弄不到。” 利维斯从口袋里随手出一颗红宝石,递给对方:“没关系,辛苦了。” 厨师长兴高采烈地接过宝石,对着光源照了照,见是真货才收进口袋里,重新回去跟几人一起处理海货。 “什么情况?”边上的人好奇问。 厨师长摸出那块宝石给众人看了一眼,低声说:“不大清楚,就说是要自己做食物,让我每天准备好他需要的食材,估计是给哪位大小姐做的,反正就是腾个地方的事,也不耽误我们。” 那几人又低声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 烹饪台前,利维斯挽起袖口,熟练地拿过边上的刀,将鱼腹剖开,将手伸进去,猛地一把扯出里面的内脏。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尤琳和奥利弗试了各种办法,想要验证这个张为到底是不是噬魂怪。 但他们试了各种办法,无一例外的都失败了。 自从那条腐烂的鱼被找出来后,张为身上再也没有了奇怪的气味,船上也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人出事。 尤琳对这个结果还是很满意的,不管张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至少他还是她在这个异世界里同病相怜的老乡。 只是张为的奇怪最近变了方向,好像尤琳不管在哪,他总能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然后*一如往常地和她打招呼。 除此之外,张为最近还做起了中餐,一日三餐,到点就送到尤琳房间。 今天也不例外,送的是盖饭,面上还加了个荷包蛋。 米饭并不是西方人的主食,更何况是在船上,尤琳知道想要弄到米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她吃多了总觉得不太好意思,想说拿点钱给他,就当是自己买的,但被拒绝了。 张为说:“我不要钱。” 尤琳总觉得他欲言又止,问:“那你要什么?” 他适时地沉默着,淡淡的目光落在尤琳脸上,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转头走了。 尤琳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摸头杀,好像有哪里说不上的奇怪。 她转身回屋关门。 奥利弗坐在沙发上抱怨道:“怎么不给我也送。” 张为虽然不是噬魂怪,但奥利弗对他依旧有种莫名的恐惧,因此这话他没敢当着张为的面说,只能对着尤琳小声蛐蛐。 他扫了眼张为今天送来的饭,说:“你这位古国的朋友,该不会是喜欢你吧?” 尤琳起了身鸡皮疙瘩:“你从哪看出来的?” 奥利弗白了她一眼,走过来指着她盘子里的荷包蛋:“连爱心都吃上了,不是喜欢是什么?” 尤琳低头一看,才发现那颗荷包蛋的形状确实有点像爱心。 内心一角的建筑仿佛开始崩塌,她死鸭子嘴硬:“……不,你看错了,古国的蛋都是这样的,打进锅里就是这个形状。” 奥利弗:“……你骗小孩呢,哪有爱心形的蛋。” 尤琳被他说得吃不下这口“爱心午餐”了:“算了,你不是想吃吗?给你吃。” 她将那盘盖饭递给奥利弗。 奥利弗一点也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唔,那个家伙的手艺不错,我以前还没吃过米饭呢。” 尤琳坐在沙发里有些惆怅,不知道为什么张为会突然对她这样,嘀咕着:“明明还在小镇的时候,那个家伙还挺正常的……看不出来有这种心思啊。” 难不成是因为老婆跟别人跑了,所以他想找个替代品? 奥利弗吃完那颗爱心荷包蛋,说:“那时候他不敢吧。” “不敢?什么意思?” 奥利弗又白了她一眼,好像在看一个白痴:“笨蛋,有段时间你不是经常跟一个银色头发的男人手拉手在小镇里走来走去吗,那个男人一看就有权有势,镇子上好些个人本来想跟你搭讪,一看到他就怂了。 “我猜那个时候的张为,也是因为这样才没有追你吧。” 尤琳好像明白了什么。 难怪那段时间利维斯经常要跟她去散步,搞得尤琳觉得自己像养了条狗,到点了就得牵出去溜达。 奥利弗嘀咕说:“刚开始我还以为你是跟这个张为私奔的呢,但观察下来好像不是。” 他又开始八卦,“所以你跟那个银发男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尤琳拿过桌上的苹果丢他:“这跟你这个小屁孩无关。” 奥利弗被苹果砸到脑袋,嗷了一声抱住头:“你这个坏女人,我真不知道那个古国人喜欢你什么!” 尤琳笑了一下,正要说话,忽然,她脑袋里蹿过一道被忽略的思绪,顿时收敛笑容,眉头紧皱。 她问:“如果张为不是噬魂怪,那么那天攻击你的又是什么东西?” 奥利弗也骤然意识到这点,放下了抱着脑袋的手,沉思片刻,才说:“会不会船上还有别的怪物?” 他这一句话提醒了尤琳。 这个世界看似和文艺电影般美好,然而这就像是关掉了恐怖片的原声然后放起了《好日子》一样,在背景音乐的加持下恐怖片也显得不那么恐怖了,然而它的本质,却还是一部超现实的恐怖片。 傍晚的时候,尤琳来到甲板上透气,她站在栏杆前眺望着面前没有边际的大海发呆。 海风有些冷,但吹在脸上很舒服。 然而在被大海包围的船上,无论她看向哪里,都仿佛能看到利维斯的影子。 就像站在利维斯的身体里。 甚至,能感受到他的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尤琳忽然感觉脖颈后传来一丝诡异又熟悉的……窥视感。 已经平息许久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她回过头,看到张为正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盯着她。 【作者有话说】 利维斯跟来只有三件事:追妻,盯妻,舔妻[摊手] 正文 第28章 张为的手臂上搭着一条格纹的毛绒披巾,像是在等她。 尤琳身上猛地窜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种感觉简直无比诡异,就像是张为被利维斯附身了一样。 但尤琳觉得利维斯就算太逆天,应该也不会那类摄魂夺身的技能吧,否则他为什么不直接一开始就附她的身,还能让她成功跑掉。 尤琳想了想,还是走到张为的面前:“你在这里做什么?” 利维斯将手里的披巾递给她:“等你。” 尤琳低头看一眼,没接。 她觉得自己是个很奇怪的人,对于喜欢自己,而自己不喜欢的人,她会觉得对方的喜欢和示好都是一种负担。 也不喜欢有人窥视自己。 尤琳感觉张为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盯得她脸上一片火热。 她抿了抿唇,下定决心说:“张为,你以前也这样对你老婆吗?” 对方还算诚实,点了下头。 尤琳眼角一抽,心想完了,这张为是真把她当备胎老婆了。 但她对结过婚的男人没兴趣啊!而且谁会乐意自己是备胎! 尤琳脑中思绪万千,心想之后有必要跟张为保持一点距离了,但他毕竟是自己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老乡,如果表现得太直白,两人之间的氛围就会变得很尴尬。 想来,只能用委婉的方式拒绝。 她想了想,问他:“你老婆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完这句话,尤琳感觉对方的视线毫不遮掩地落在了她的脸上,那目光像是细细的打量,穿透她的皮囊,观察着她的灵魂。 尤琳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就好像他的答案是在参考她一样,让人发毛。 好半晌,才听到他用一种稀松平静的语气,说:“她是一个满口谎话的骗子。” 尤琳皱眉,感觉这句话十分下头。 他却意犹未尽,像是逮到了机会,继续道:“但她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 尤琳眉头皱得更深了,打个巴掌给甜枣,装货。 利维斯看着尤琳皱眉,终于想起自己现在披着另一个人的皮囊,所以他应该扮演张为,用张为的身份和她交谈。 于是,尤琳听到张为说了第三句话:“你和她很像。” 尤琳:“……O-O” 如果说她一开始对张为的好感度有五十的话,现在已经掉到了负五百。 太厉害了,三句话创造一个奇迹。 她突然很好奇,他还能不能说出更炸裂的话。 答案是可以。 因为趁尤琳沉默的工夫,张为朝她又靠近了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压成一线:“所以我们能在一起吗?” 这人的逻辑有点飞啊! 尤琳像被烧红的煤炭烫到了一样猛地后退,脱口而出道:“不能!” 对方皱眉,沉声问:“为什么?” 尤琳说:“因为……因为我不喜欢结过婚的男人,而且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利维斯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这人死缠烂打的样子可真够烦人的。 尤琳不耐烦地看着他,故意往和张为相反的方向说:“我喜欢西方人的长相,个子要很高,皮肤要很白,如果是白毛就更好了,最重要的是,眼里要有活,还有……” “那个男人是谁?” 她还没说完,看到张为一整张脸都黑了下来,眉眼间覆盖着一层厚重的阴影,冰冷的目光自上而下地落在她脸上,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好像只要她再后退一步,他就能一把抓住她的脖子,然后将刀捅进去。 简直就像是电视剧里的杀人魔! 卧槽! 尤琳两腿打颤,小心翼翼地又往后挪了半步。 这家伙情绪也太不稳定了吧!难怪他老婆要跑!活该当个鳏夫! 尤琳瞥了眼出口,正准备逃跑,后退的时候却踢到了硬实的舱壁,瞬间,那道冰冷的视线像一捆绳索,收紧了。 尤琳浑身紧绷。 细微的声响将利维斯的意识带回了正轨。 他刚刚在想尤琳说的话,她口中形容的那个人类太过详细,以至于他觉得尤琳完全是在按照那个人的特征所描述。 可在小镇里,他从未让其他的人类男性接近过她。 所以她是在哪见到那个人类的? 等利维斯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发现尤琳正目露警惕地盯着他,一双眼里满是戒备,疏远,还有……厌恶。 利维斯骤然意识到,她在讨厌自己。 可是以前他这么做的时候,她明明都会抱抱他,亲亲他的,即便是迷惑的手段,但也是温暖的。 他以为这是尤琳自带的一种防御本能,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利维斯不太明白,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所有意识都在这一刻呐喊着,让他脱离这具皮肉,这样它们就能将尤琳重新包裹着,像黏腻的树脂包裹着成虫,牢牢将其封锁在琥珀内,形成永恒。 但利维斯的身体,却后退了,在两人之间留出一道供以逃跑的缝隙。 尤琳想也不想,扭头就跑。 以至于接下来的几天里,尤琳都在刻意躲着张为,任由那些饭在门口堆积,不看,不理,不管。 她找不到人蛐蛐,只能拉着奥利弗大肆痛骂张为,问候了一遍对方的祖宗。 奥利弗从来没听说过那些骂人的词汇,那简直是一种全新的境界。 奥利弗听得烦了,干脆两手捂着耳朵,将房间的门打开。 尤琳瞬间闭嘴了。 蛐蛐人这种事当然得关起门来偷偷说,被正主听到就不好了。 奥利弗看着浪费在门口的食物,不满地嘟囔着:“你不吃还不如给我吃呢,全放在这浪费了。” 尤琳双手叉腰,严肃地说:“不行,他会以为是我的吃的,这事儿就没完了。” 奥利弗:“……不是很懂你们女人。” * “张为”正在处理鱼的内脏。 尤琳只说不喜欢他这个类型,没说不喜欢他做的饭,他要一大早先把食材处理好,才能在尤琳起床后将鱼片粥送到门口。 虽然最近一段时间,那些饭都没有被人动过。 在做饭这件事上,利维斯一向亲力亲为,不会用到触手。因为尤琳喜欢吃鱼,他经常用刀处理这类食材,对此已经十分熟练了。 他刚划开鱼肚,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哎,小伙子,小伙子?” 利维斯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是那几名在厨房里帮工洗菜的妇人。 她们刚刚来厨房,还没开始上工,正好趁这段时间说说闲话,尽管开始上工以后,也能聚在一起说个不停。 利维斯这幅样子把她们三人吓了一跳,这表情,这手上的刀和血,不知道还以为在分尸呢。 三名妇人中,其中生着一头红发,看起来年纪最小的一位最先回过神,她对利维斯招了下手,说:“来来,小伙子,来聊聊天。” 利维斯对她们之间的谈话没有任何兴趣,漠然地将头扭了回去,将手伸进鱼肚中一股脑地扯出内脏来。 另一名看起来年纪稍大些的妇人道:“这孩子好像不大爱说话。” 红发妇人叹了口气:“难怪那位小姐不喜欢他。” “当啷”,利维斯放下手里的刀。 他再次看向她们,第一次做出回应:“什么?” 对方促狭地眨了眨眼睛:“你不是喜欢那个金色头发的漂亮小姐吗?这天天做好吃的,就是为了她吧。不过我看你们这几天是不是发生矛盾了?” 那些做好的饭菜一样样送去,又在最后一样样被侍者送回厨房的泔水桶。 利维斯抿紧唇,说:“没有矛盾。” 他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和眼神却能看得出有些郁闷,几人一眼就懂,都跟逗到了小孩一样揶揄地笑起来。 先前说过他话少的妇人又补了一句:“要我说,你最大的问题就是话少。” 一直没开口的妇人也凑热闹,跟了一句:“而且不能太过主动,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想办法让她主动才行。” 利维斯说:“你们怎么知道?” 红发妇人笑声响亮:“当然是因为我们是女人,女人才了解女人。” 她从身前的围裙口袋里掏出来了一本书,递给利维斯,“有空看看这个,说不定它能帮你。” 利维斯看过不少书,却没有一本能在这个时候帮上忙,他好奇妇人给的书会有什么不一样,于是翻开其中一页。 “他含住她颤抖的双唇,彼此交换炽热的呼吸和甘液,然后带着她的痕迹往下,落在鼓动的……” 利维斯还没念完,书忽然被人一把夺了过去。 红发妇人的脸此刻跟她的头发颜色一样鲜丽,尴尬一笑:“咳咳!抱歉,拿错了,这本是深夜读物。” 她慌张地将书塞回袋中,又摸出一本书,仔细看过书名后才交到利维斯的手上,“是这本,这本才对。” 利维斯打开新递过来的书翻开两眼,兴致缺缺地合上,内心评价内容为低俗、无聊、内容空空的读物。 他不觉得这种东西能有什么帮助。 但他此刻读不了尤琳的心,确实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这种茫然的状态让他有些烦躁,或许真的需要参考一些人类的方法。 利维斯想了想,还是将书收下了,然后他又朝红发妇人伸出手:“还有刚刚那一本,能借我吗?” 【作者有话说】 求知若渴[摊手] 别急,下章“张为”这个号就被他玩废了[可怜][可怜] 正文 第29章 摩维的阅览室里放的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书籍,有些文字十分冷门,估计除了作者本人,没人能看得懂上面写了什么。因此来这里的人少之又少,要么是不感兴趣,要么是根本看不懂。 尤琳一个人霸占着整个阅览室,专门翻阅那些神秘学的古书。 有些书上面画着魔法阵的图案,她想要学习,不然万一真在船上遇到点什么,就只能等死了。但是即便能将法阵复制粘贴下来,将那些咒语背下来,法阵也不会有所反应。 “也是,如果真这么好学,全世界的人都会魔法了。” 尤琳靠在椅背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能学会传送阵已经很牛了,换做以前,她都不敢想自己真的能做到这件事。 她伸手去摸旁边的水杯,但里面的水已经空了,正准备起身重新倒一杯来,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将一杯满满当当的水放在了她面前。 尤琳转头,错愕道:“你、你怎么在这?” 之前两人聊得不欢而散,尤琳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总觉得尴尬。 但张为本人倒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如既往的语气,抬起手里的书给尤琳看:“跟尤琳一样,来学习。” 尤琳定睛一看那本书的封面,上面用好认的英文写着《奇迹之恋》。 尤琳:“?”言情小说? “你这书哪来的?” 利维斯回答说:“船上认识了几个新朋友,她们给的。” 尤琳想起他刚刚说的话:“……所以你到这学什么来了?” 这回对方不回答了,目光越过尤琳的肩,落在她身后翻开的书页上,说:“这些书上的法阵大多都是瞎编杜撰,学了也没用。” 他目光流转,落在尤琳的眼睛,盯着她,慢悠悠地问,“尤琳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呢?” 明明他站在原地没动,但尤琳莫名感觉到一股逼近的压迫感,好像他将她抵在了桌前,居高临下的视线能轻易捕捉到她脸上表情的每一个变化。 尤琳反手撑在桌上,垂眸避开视线,不知道怎么回答的人反而变成了她。 这要她怎么回答啊,总不能直接说因为尴尬吧,那样氛围大概会更诡异。 尤琳想了想,说:“因为我感觉你最近挺忙的,所以不想打扰你。” 利维斯淡声说:“我不忙。” 尤琳被噎了一下,突然觉得这人听不懂人话的样子有些让人恼火。明明她都已经说得这么委婉了! 利维斯注意到尤琳眉头皱起,隐约有了不悦的神色,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却懂得转变话题。 按照小说中写的,男主人公追求女主人公的第一步,是制造两人的偶遇。 现在他们已经偶遇了,第二步就是制造两人的进一步接触。 利维斯想了想,说:“法阵绘制起来麻烦,不方便施展,我可以教你一种,不需要法阵也能使用的咒语。” 尤琳心里刚冒起的火苗滋啦一下灭了,她抬起头,黑色的瞳孔里闪着明亮的光,像是压抑着自己的兴趣,却还是忍不住地问:“你说真的?” 利维斯点了下头。 他从嘴里发出了一串古怪的音节,即便尤琳在设定上能听懂这个世界的语言,她也没听出来刚刚他说了什么。 而且,她总觉得这个发音好像在哪听到过。 细一回想,想起来了,是利维斯! 利维斯在变成怪物后,说过几次类似的语言,她一概没听懂。 尤琳扫视着面前的张为,一脸狐疑地问:“你刚刚说的是什么?” 利维斯没有隐瞒:“古语。一种特殊的语言,你可以理解为,它是普通的咒语的进阶。” “那为什么你会这种语言?” 利维斯说:“你也可以学。” 他低声又念了一句,尤琳听到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回头透过舷窗望出去,远处的海面上竟然炸开了几朵浪花,看起来威力不小,有几条鱼翻肚子浮了起来。 尤琳面露惊喜,蠢蠢欲动地有些想学。 利维斯看出了她的心思,说:“我可以教你的,尤琳。” 尤琳确实有些心动,毕竟如果能学会这类神奇的魔法,那她的安全将会有更多的保障。 枪支只能保护她不受人类的袭击,但如果船上真的有其他怪物,最保险的方法还是学点魔法之类的。 利维斯并不催促,安静地等着。 尤琳便拿了纸笔,让他直接把句子音译写出来,就跟以前学英语用中文谐音一样,她可以对着慢慢学。 利维斯摇头说:“这样没用,否则人人都可以学了。” 尤琳觉得有点道理:“那要怎么学?” 于是,他顺其自然地靠近一步,盯着她的眼睛:“看着我。”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拳,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暧昧肆意蔓延,利维斯一只手撑在尤琳身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这个角度,能看到她微微泛红的面颊,似乎因为慌张而乱动的眼珠。 这是尤琳害羞的表现。 于是他沉默地等待尤琳抬头,与他目光纠缠。 谁知道尤琳抬是抬头了,却是皱着眉,肃然地盯着他的眼睛,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不学了。” 利维斯不知道她怎么突然生气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书上男主人公这样迫近女主人公的时候,女主人公的第一反应是害羞,这点尤琳的反应跟女主人公是一样的,怎么接下来却不一样了? 利维斯温吞地眨了下眼睛,想试着用另一本书上的做法,结果刚将头朝尤琳靠近,脸上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利维斯捂着半张脸,眼中迷茫更深。 尤琳脸上却满是恼火。 这张为发什么神经,刚刚竟然想亲她?!他脑子有病吧! 突如其来的暧昧举动让尤琳很是恼火,她觉得自己被冒犯了,用力将面前的人一把推开,然后转身收拾桌上的书籍,边说:“之前我跟你说过我不回去,所以迟早我们都是要各走各路的,也别等什么以后了,不如就趁现在吧。” 她抱着书,做了一个深呼吸,飞快地补充,“还有,我不是你的妻子,我也不想成为你的第二个妻子。” 她转身就走,好像这阅览室里有蛇会咬她一样。 如果可以,尤琳也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毕竟大家都是来自一个世界,但是一想到反正他们不同路,迟早是要分别的,便又释然了一些。 阅览室的门重重关上,利维斯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搁在一边的言情小说,像是在看惹尤琳生气的罪魁祸首。 他就不该相信那几个妇人的。 触手将书卷了起来,塞进口中。 只是连同小说一起报废的,还有这具被彻底嫌弃的皮囊。 —— 尤琳一出阅览室,正好被匆匆跑过的船员撞个正着,连带着手里的书掉了一地。正弯腰要捡,有人先一步将掉落的书捡了起来。 是个她没见过的男人,应该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穿着笔挺的西装,金色的发灿烂得晃眼,碧绿色的瞳孔里溢着温和。 他将捡起来的书递回给尤琳:“给。” 尤琳吐出一口浊气,保持心平气和地礼貌微笑,说了声谢谢。 她看向那群急匆匆跑过的船员,问他:“船上发生什么了吗?” 那人说:“听说是有人跳海。你要去看看吗?” 尤琳点头。 男人说:“正好,我刚准备过去,不介意的话,一起吧。” 顺路的事,没什么介不介意的,两人一起朝船尾的甲板走去,中途两人互通了姓名,尤琳得知他叫塞恩考斯特,她只告诉了他赛西莉亚这个名字。 等两人到船尾的时候,那里已经有一群人围在边上往下看。 海里真的有个人,像是受了伤,周围的海水泛着淡淡的血色,但他却固执地朝着与船相反的方向游去。 船员正在想办法将那人从海里救起来,通过升降台放了艘救生船下去,一边靠近,一边呼喊:“喂!别游了!快回来!” 那人一张脸冻成几乎透明的苍白,看见有人靠近,惊恐地大叫起来:“不!不要!我不要回去!” 呼唤他的船员们愣了一下,瞪大眼睛望向他的身前。 甲板上的人们也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有人喊了一句:“是鲨鱼!” 扩散的鲜血吸引来了海中的猎人,那名跳海的人不知道是听到了这声呼喊,还是感应到了什么,游动的身子停下来,表情僵硬地回过头。 霎时,他失去了他的脑袋。 甲板上爆发出一声声的尖叫。 尤琳垂下眼睛,扭过头去。 鲜血在海中扩散,负责救援的船员不敢停留,连忙回到升降台。 “你还好吧?”身边的塞恩低声问。 尤琳好歹也是亲眼见过克里奇被捏爆的人,刚刚的画面对她来说冲击不算太大,很快神色恢复如常,说:“我没事。” 塞恩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脸颊红了红,轻声说:“你和我见过的女士们都不太一样,你漂亮,沉稳,看到那样的场景竟然不会失声尖叫。” 西方人说话一向直白,但尤琳并不觉得自己是他口中说的那样。 她说:“那是因为你见过的女士太少,所以下意识产生了刻板的印象。” 塞恩真的有在琢磨她的这句话,目光却更加炽热了:“你说得对。” 尤琳看到海面上的尸体残肢都已经被鲨鱼吞食干净,就连血液也迅速融进海水中,海面恢复了平静,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她低声嘟囔道:“那个人为什么要跳海?” 塞恩听到了,回答说:“不太清楚,但看那人的着装,好像是四等船舱的人。” “四等船舱?船上不是一共只有三等吗?” “明面上只有三等,但有些人会偷偷溜上船,既没钱买票,也没钱办理房间,只能住在船舱的最底层。” 尤琳:“原来是这么个四等船舱。” 她看过电影,知道有些人藏在船上只是为了去下一个目的地,有的人一藏就会是一辈子。 塞恩见她一脸沉重,以为她还在想刚刚的事,柔声安抚说:“别担心,也许是他跟船上的人闹了什么矛盾,一时想不开才跳海的。” 尤琳知道他口中的担心,和她心里想的并不是一码事。 那个人在海里的样子,明显就像是船上有什么更加恐怖的东西,而绝非人类之间的矛盾那么简单。 也许船上真的,还有其它怪物。 尤琳此刻内心是崩溃的。 塞恩忽然低声喊了她,然后转头,示意她看向另一边:“那个人你认识吗?我看他在那边盯着我们已经很久了。” 尤琳顺着塞恩示意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张为。 他整个人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面无表情注视着他们的方向。 接触到对方视线的一瞬间,尤琳悚然一惊,立即移开目光。 她怕塞恩有所误会,便说:“是,那是我朋友。” 塞恩轻笑起来:“那过去打个招呼吧。” 说完,塞恩真的朝张为的方向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玩脱了吧,真是敢看又敢学[摊手][摊手]张为这个号算是废了,下章老怪物要切号了[比心][比心] 不过号是废了,马还没掉,因为打算掉马的时候整点大家都爱看的(我爱看的[墨镜]) 正文 第30章 尤琳吓了一跳,连忙拦住他,说:“别去!我朋友他、他比较内向,不喜欢和陌生人交流。” 塞恩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说他怎么光在那看着不过来呢。啊,说起来,过两天一等船舱会举办一场派对,你可以带上你的朋友一起来玩。” 他金发微蜷,贴在额头,笑起来的时候两眼眯眯,简直像一只大型金毛,是一副平易近人,十分亲和的长相。 尤琳在这个地方没什么朋友,除了时不时和奥利弗拌嘴外,也没什么娱乐活动,于是答应下来。 * “你怎么没喊张为一起?” 奥利弗换了一身全新的褐色背带裤,走在尤琳的身边,两人正在往一等船舱的宴会厅去。 尤琳迟疑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我不想叫他。” 奥利弗没问原因,只说:“正好,我也不喜欢他。” “为什么?”尤琳却好奇问,“不是都测出他不是袭击你的噬魂怪了吗?” 奥利弗抱着双臂,像个小大人似得轻哼一声:“那也不喜欢,这就是一种直觉。” 他顿了一下,忽然话锋一转,瞥了尤琳一眼,“不过,我倒是觉得那个银色头发的男人不错。” 银色头发的男人,他们都只见过一个。 尤琳脚步慢了些,问:“为什么?” 奥利弗的脚步也慢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声音有些闷闷地说:“因为我的父亲,从来没有牵过母亲的手。” “在我有记忆以来,父亲的手只会落在三个地方,酒瓶,银币,还有母亲。而母亲的手只会落在碗筷,衣服,还有我的身上。” 当他坐在街边看着两人手牵着手并肩走过的时候,就在想,原来手也可以是不会让人疼的。 “不过,”奥利弗忽然站定,一脸严肃地看着尤琳,“他真的虐待你了吗?我知道有些男人人前人后是两幅样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那就算我看错他了!” 尤琳原本还觉得伤感,现在又觉得好笑,捏了一把他的脸,瘦得不行,脸上没什么肉,像捏起一层皮似得。 她说:“没有,他没有欺负我。” 奥利弗便有些不解:“那你为什么一个人跑上船来?” 尤琳轻轻拍了他一把,示意他继续往前,说:“跟你小孩子说不清。” 奥利弗撇撇嘴,难得没有反驳。 一等船舱的宴会厅装修豪华,正中央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烛灯,所有陈设装饰都被擦拭得明亮非常,下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暗色地毯。 角落里有一支小型演奏队,几人相互配合,拉奏出一曲古典优雅的乐曲,烘托着派对的氛围。 奥利弗还没参加过这样的派对,眼睛瞪大了,视线追随着侍者手里面端着的各色食物而去。 “赛西莉亚,你来了。” 塞恩从人群中走到尤琳面前,依旧是一身西装,但今天他特意打扮过,看起来更加精致。 他冲尤琳打完招呼,然后看向旁边的奥利弗:“这位是你弟弟吗?” 尤琳说是,他便向奥利弗打了个招呼,然后往他手里塞了颗糖果。 “对了,”塞恩问,“那天看到的,角落里的那位朋友怎么没来?” 尤琳张口就来:“我说了他内向嘛,他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 “那好吧。”塞恩不再多问,带着他们去二楼,“楼上准备了晚餐,我们可以先用餐,再下来参加舞会。莫利亚号上聚集了各个地方来的人,我想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奥利弗小声地在尤琳身边说:“我觉得这个人也不错。” 尤琳弹了下他的背带裤带子。 一等船舱的人大多都是贵宾房的住户,票价不低,非富即贵,上船只是图个新鲜和享受。 塞恩是跟着他的父母一起上来的,他们对亚特兰蒂斯并不好奇,打算到了另一个城市就下船。 “要我说这个故事,假,太假了,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亚特兰蒂斯呢,我看这个摩维船长,根本就是编造出了一个故事来赚钱。” 塞恩的父亲——考斯特先生,一个有着络腮大胡子的金发男人,像极了西方电影里的贵族,端着酒杯面对众人侃侃而谈。 他们刚刚已经谈过了很多商业包括政治上的东西,尤琳本来还以为这场派对能有些不一样,但事实证明,不管哪个地方,饭桌酒桌上他们聊得东西,永远都是那么自大无趣。 奥利弗听不懂,只顾着吃,吃完就下桌跑去玩了。 尤琳方才一直无聊得和塞恩边聊,边喝了点酒,现在感觉有些燥热,想去甲板上吹吹风。 正准备离席,恰好听到这位父亲谈论起了摩维的故事,干脆继续留下来听一会儿。 有人附和说:“何止是*亚特兰蒂斯假,就连那个琳达的部分,我猜也是编的。好端端的女仆,怎么可能突然学识渊博赚到钱呢。” 考斯特先生笑了起来:“这么说来我们可都被摩维船长骗了,瞧瞧这船,装修得一点不差,每在一个地方停留,他都能赚不少吧。” 尤琳听着他们说,悄声问旁边的塞恩:“摩维船长今晚没来吗?” 塞恩也低声回她:“没有,据说这位船长就跟你那位朋友一样,不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甚至不喜欢拍照。” 尤琳“唔”了一声。 “塞恩,塞恩?” 考斯特先生出声叫他,“你身边的这位小姐是?” 他们刚刚聊得太投入,压根没注意到尤琳,塞恩这才为父亲介绍,说:“这位是赛西莉亚,是我前几天在船上认识的朋友。” “赛西莉亚?”男人将眼打量了尤琳一圈,见她气质出众,着装简单但贵气,便从茂密的络腮胡中挤出一个笑容来,“赛西莉亚小姐也是看到了故事上船的么?” 尤琳不大想搭理他,回答敷衍:“在场的各位不都是吗。” 她越是冷漠,对方似乎越觉得她高贵,闻言哈哈一笑,说:“赛西莉亚小姐说的没错!” 聊到这里,尤琳已经彻底坐不下去了,起身打了个招呼便要走,考斯特先生抬了抬手,示意塞恩快点跟上。 塞恩在下楼的楼梯上追到了尤琳,发现她绷着个脸,不大高兴的样子。 脑子不太灵光地转了半圈,他瞥见宴会厅中双双起舞的人,于是满含期待地朝尤琳伸出了一只手:“赛西莉亚,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尤琳喝得脑袋有些晕,摆摆手说:“我不会跳舞。” 塞恩有些意外,眨了眨眼睛,浅笑着鞠了标准的绅士礼:“没关系,我教你。” 尤琳眨了眨沁满水汽的眸子,恍惚了好一会,垂眸看着伸向自己的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像她曾经盯着某人的手开枪,做饭,洗衣的时候。 似是被蛊惑,尤琳抬起手,将要落在塞恩的掌心。 斜刺里忽然横穿了一只手过来,将尤琳的手半途劫走。 两人一时都懵了,动作一致地抬头。 台阶上方,那名“劫匪”身姿挺括,穿一身考究的黑色西装,银白长发在脑后绑了一个小辫子,于灯光下十分晃眼。 白色面具后,深邃的蓝色瞳孔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尤琳的脸。 他唇角平直,好似没什么情绪地说:“不如我来教这位女士。” 握着她的那只手太过冰凉。 尤琳呼吸一停,瞬间清醒过来。 “你……”塞恩结巴了一下,见对方比自己高出太多,也往上走了一层台阶,站在男人身边,结果发现还是比他矮了半个脑袋。 气势顿时弱了半截,于是看向尤琳,见她没有抗拒的意思,便问,“赛西莉亚,这位也是你朋友吗?” 就像是离婚后偶遇了前夫,尤琳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虽然利维斯换了常穿的衣服,还戴了一张面具,但她几乎能肯定,眼前的人就是那个老怪物! 他是过来抓她的吗?还是来吃掉她的? 尤琳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心脏狂跳得厉害。她不知道利维斯是怎么追来的,又为什么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还将脸隐藏了起来,像是玩一出故作神秘的戏码。 她怀疑利维斯又是在故作试探。 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她咽了口唾沫,说:“他是我的……” 男人猝不及防地张口打断:“不,我跟这位女士并不认识。” 尤琳:“?” 她低头看着他紧握着自己的手,冷哼一声,“不认识你还握这么紧?” 男人真的松开了她的手。 尤琳眯起眸子盯着他。 塞恩连忙将尤琳护在身后,警惕地瞪着对方,但他的脸太过温润乖巧,并没有多少威慑力。 只沉声道:“这位先生,我想你应该知道,作为一名绅士,是绝对不会抢他人舞伴的。” 利维斯淡淡道:“这不叫抢。” 他要是真抢了,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黄毛海葵恐怕已经去跟那个亡故的噬魂怪作伴了。 他说:“我只是想邀请这位女士跳一支舞。” 塞恩平时脾气很好,此时却有些气愤道:“不可能!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赛西莉亚绝不会跟你这种轻浮的人共舞!” 尤琳看到利维斯眼中的蓝光一暗,很想劝塞恩少说两句吧,不然她真怕莫利亚号也变成胃中孤岛里的一艘废船。 好在利维斯看上去没有生气,他说:“那就让……赛西莉亚小姐自己选。” 这是最公平的方法了。塞恩回头,眼睛发亮地盯着尤琳。 他知道赛西莉亚是绝对不可能选一个陌生又轻浮的男人作为舞伴的! 直到尤琳迟疑两秒,微微提起过长的裙摆,利维斯配合地伸出手,接过她站到自己身边。 塞恩表情和动作双双凝固,有那么一瞬间,尤琳觉得他像一只被打湿了的金毛,落寞又委屈地耷拉着脑袋。 随后看向她,问:“为什么,赛西莉亚?” 尤琳心里一软,但没办法,只好说:“因为我不会跳舞,我不想麻烦你。” 实际上是因为,她怕利维斯当场发疯,就像在小镇最后一个夜晚时那样。 利维斯牵着她走下台阶,与失神的塞恩擦身而过,步入舞池。 角落里的乐队换了一支曲子,欢快的音乐让女士们的裙摆盛开出一朵朵灿烂热烈的花,舞池中花团锦簇,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尤琳原本以为利维斯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真拉着她走到了人群中,然后朝她做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优雅地托过她的手,慢慢地将唇凑到她的手背前。 却未落下,只是自下而上地抬眼,目光透过面具和尤琳交织连结,像无数细密的蛛丝,轻声询问道:“可以吗?” 尤琳心跳快了几拍,像是被蛊惑般点了点头。 利维斯冰凉的唇在她炽热的手背上留下一个吻。 他直起身,熟练地将手放在了她的腰上,低声说:“一会儿先迈左脚,我会带着你。” 熟悉的触感落在腰间,像是一道电流,顺着尤琳的脊椎扩散到四肢,一阵发麻。 不是做梦。 尤琳在意识到这点后,脸忽然红了起来。她心脏跳动得厉害,说不出是为什么。 利维斯身形修长,气质出众,即便脸上戴着面具,也能吸引周围的目光。尤琳感觉有很多人正在看他们,身体有些僵硬,不知道该怎么行动。 “赛西莉娅小姐,你太紧张了,请放松身体。” 利维斯平静温吞的声音落在她的头顶,“那些目光并不能把你怎么样。” 腰间的手紧了几分,带着她后退,尤琳差点失去平衡,但那只手强而有力地握住她,没有让她摔倒,反而拉着她更加贴近自己。 尤琳几乎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冰冷的气息,像冬夜里的海面迎面吹来的雾气,让她头脑清醒,却又不愿挣扎地深陷雾中。 她配合地,和他舞动。 在外人看来,两人贴得极为亲密,即便动作有些磕磕绊绊,但就像是他们之间独属的情趣,谁也无法插入。 塞恩忧郁地站在边上,目光依依不舍地落在赛西莉娅的身上,直到那个男人轻抬眼皮,冰冷的目光越过人群,钉在他的脸上。 塞恩表情一怔,紧接着,他看到那人的唇角似乎微微翘起了一个弧度。 像是无声的嘲讽和挑衅,然后淡定地收回目光,微微朝着赛西莉娅低头,就像是在亲吻她。 塞恩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绅士,从来都不与人动气,发生矛盾,也是道理为先。因为他知道一个绅士是不应该动手的,那样太过低俗。 可是父亲没有教他喜欢的人跟别人共舞应该怎么办。 尤琳能感觉到利维斯的目光堪堪落在她的脸上,像触手的体表一样黏着,她压低声音,忍不住地问:“利维斯,你到底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利维斯:你[比心] 尤琳:装货 正文 第31章 利维斯平静道:“这位女士或许是认错人了,我叫佐伊,不叫利维斯。” 尤琳:“……”装货。 她故意走错步子,踩了利维斯一脚。 利维斯淡淡垂眸扫了一眼,没有特别的表情。 尤琳干脆松开手,将他推开,故作冷漠道:“既然是我认错人了,那么很抱歉,佐伊先生,原谅我无法跟你跳完这支舞。” 她转身离开。 如果是真的利维斯,大概会在她要走的那一刻强势地将她拉住,尤琳故意走得很慢,身后的人却迟迟没有动作,反倒是塞恩眼睛闪闪地凑了过来。 “赛西莉亚你还好吗,他没有欺负你吧。” 尤琳回头看一眼,只看到利维斯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银白的发辫在空中勾起一道漂亮的弧度。 这让她不禁怀疑,那个人真的是利维斯吗? 她触犯了他不可接受的禁忌,而他千里迢迢赶来,竟然只是为了和她跳一支舞? 尤琳心乱如麻地收回目光,心想,既然这样,她也装不认识他好了。 她正跟塞恩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奥利弗不知道从哪蹦蹦跳跳地回来了,看着很高兴,手里还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海螺。 “你们在聊什么呢?” “这话该我问你吧。”尤琳拿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架势,“你跑哪去了,这海螺哪来的?” “你这女人怎么比我母亲还啰嗦,”奥利弗撇撇嘴,“她都不会管我去了哪里。” 没等尤琳发作,他迅速从裤子口袋里又掏了一个海螺出来,递到尤琳面前,说:“我刚刚在外面认识了一个人,跟我差不多的年纪,这海螺就是他送的。” 尤琳狐疑地接过海螺,在手里翻看两眼,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就是个普通的海螺壳。 她说:“他怎么知道还有我在,还送了你两个海螺?” 奥利弗别过脸,白净的脸上浮现出两团红晕,嘟囔着说:“因为我跟他说还有个姐姐。” 尤琳:“有什么?” 奥利弗红得像个番茄:“你管我呢!我要先回房间了!” 他抬头看着塞恩,还是那副傲慢的语气,“虽然我觉得你人还不错,但你小子也给我注意点!” 他向来没什么尊卑之分,说话从来都是一副没大没小的样子,尤琳已经习惯了,但显然塞恩没有。 塞恩愣愣地眨了眨眼睛,问尤琳:“他这是在夸我,还是在警告我呢?” 尤琳:“抱歉,我弟弟性格就这样,你可以当他是不好意思,其实他没什么恶意。” 塞恩微笑道:“我知道了。不过你们姐弟的性格还真是不一样,姐姐……温柔端庄,弟弟活泼可爱,倒是很互补呢。” 尤琳眼角一抖:谁?温柔端庄?在说我吗? 她尴尬地哈哈一笑。 塞恩本来想送她回房间,临出宴会厅的时候,一名妇人喊住了他。 尤琳朝他挥挥手,说:“没事,你去吧,我自己回去就好。” 塞恩跟她道了声歉,回到母亲面前。 尤琳没有直接回房,她拐了个弯,来到船头的甲板。 夜风冰凉,入夜的海面是一片荒芜的黑暗,辽阔深远,不知尽头。 她在夜色的尽头看到了一个人,安静地立在月光下,视线透过面具的孔洞落在她脸上。 尤琳转身想走,对方开口喊住了她:“赛西莉亚小姐,能和你聊聊吗?” 尤琳只好回头:“你想聊什么?” “刚刚在宴会厅里,你把我错认成的那个人。” 尤琳:“……” 她怎么觉得这个桥段怪怪的,利维斯这家伙到底又想玩什么把戏? 尤琳略一思索,还是朝他走了过去:“不要叫我赛西莉亚了,你可以叫我尤琳。” “尤琳。” 尤琳脚下一顿,耳根跟着发麻。 她保持轻松的语调,说:“佐伊先生想知道些什么?” 利维斯沉默了一下,说:“我只是有些好奇,那个叫做利维斯的男人和尤琳小姐,是什么关系?” 装上瘾了是吧,那就不能怪她口不择言了! 尤琳倚靠在栏杆前,平静地叙述:“我们的关系很难说清,看似亲密如恋人,但大多时候更像是捕猎者和猎物,在玩一场你追我赶的游戏。他没有真正伤害过我什么,但他很恶劣,会故意将我放走,然后再将我抓回去。” 尤琳故意盯着他,“怎么样佐伊先生,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人的行为简直像个变态。” 利维斯低头聆听着,闻言陷入了思索,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尊月下的石像。 他既然想听,尤琳干脆把心里话一股脑说出来:“后来我彻底看清了现实,决定放弃挣扎,劝说自己不再逃跑。我哄好了自己,也骗过了他,直到机会再次来临的时候,我想,我还是得离开。” 对方终于开口,嗓音冰冷,沉缓,像坍塌的冰山一角,滑入海水:“所以你讨厌他,那你为什么想和他共舞?” 尤琳心中轻叹一声,忍不住地想,利维斯确实从始至终,都只是个深海怪物。 他能弹奏出一首动听的音乐,也能使用枪支完美射中靶心,知道怎么烹煮出一顿丰盛的食物,也知道将屋子里的被子拿出去晾晒。 他的思绪众多,触手无所不能,唯一的破绽只有“情感”。 ——人的情感,始终是复杂多变的。 尤琳望向虚无的远方,说:“就像我刚刚说的,他控制欲强得吓人……但也会听我说话,愿意在家乖乖等我回家。平时家务全包,细心周到,虽然有时情绪不太稳定,但很好哄。” 她收回视线,耳根微热,盯着他的眼睛,慢悠悠地补充,“所以我不讨厌他。” 是人都有恶劣,更何况大多数人类都不一定能做到利维斯这样,无论他的行为是模仿还是自发性,至少他做到了。 在这句话脱口而出后,尤琳仿佛听到海浪下掩盖着什么细碎的声音,然而四周昏暗,看不清什么,但她清晰地听到面前传来了吞咽的声音。 她抬眸,自下而上的角度,先是看到利维斯滚动的喉结,然后是面具之下的半张面孔。即便只有半张,也依旧俊美。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上去想要吻她,垂在身侧的手却握成了拳头,像是在忍耐。 然而,他架在鼻尖上的面具已经快要触碰到尤琳的脸了。 呼吸近在咫尺,尤琳感觉鼻尖被冰凉的面具碰了一下,于是后退一步,像月下的精灵,轻飘飘地离他远了一些。 利维斯睁开蒙着雾气的眸子,看着她。 尤琳似笑非笑地说:“佐伊先生,请你自重。” 利维斯喉头滚动,这次却吐出一句话来:“那你爱他吗?” 尤琳轻笑起来,不置可否:“我喜欢他。” 意料之外的回答,如同惊喜的投喂。 暗处的动静变大了,利维斯的眼里亮起了一瞬的蓝光,他的手有了一点动作,似乎马上就要将尤琳紧紧按进自己的怀里,然后像从前那样低头啃吻她的唇。 这次即便她咬烂他的舌头,也不能退出。 尤琳继续说道:“我喜欢利维斯,但喜欢不能将我捆绑在原地。” 从一开始,这段关系就不是在和平的情况下进行的,即便尤琳意识到自己对利维斯确实有感情,却也不想在被动的情况下谈一段恋爱,那样的情感也会被混淆。 和之前不一样,她现在还对利维斯说不出“爱”的字眼,因为还不是时候。 那些细碎的声音被海浪声彻底掩盖下去,利维斯眸子一暗,身上蠢蠢欲动的侵占欲就此消亡。 他声音听上去更沉了些,像是亢奋之后又一下子被抽干了精气,显得有些惫懒:“尤琳现在已经成功逃走了,所以你不会再见到他了。” 尤琳愣了一下,接着恍然大悟。 她好像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了。 她站在原地沉思片刻,然后抬手,抓住他的面具:“那你是谁?” 利维斯抓住了她的手。 两人无声地僵持了一会儿,利维斯将手松开了。 尤琳顺势摘下那副白色的面具,面具下的五官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尤琳愣了愣,然后笑了。 她将面具还给对方:“抱歉,佐伊先生,是我冒犯了,因为你跟我那位朋友实在太像。” 利维斯接过面具,淡声说了句:“没关系。” 尤琳看着那张脸轻嗤。 真是装上瘾了,难为他能忍得住。 尤琳没有拆穿,她只问了一句:“佐伊先生已经听了我的故事,在你看来,那个人他还会抓我回去吗?” 利维斯说:“我不知道,尤琳小姐。” “我倒是觉得,他会来找我。”尤琳将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捋到耳后,笑了一下,“佐伊先生,和你聊天很愉快,那么,晚安。” 她沿着船侧的过道离开,直到身后的人影看不见了,紧绷的身体才猛地松懈,深吸一口气。 海浪声掩盖了暗处的躁动,也掩盖了她狂跳不止的心跳声。 尤琳有些激动,像是在游戏里打出了一条隐藏支线。 因为要让怪物学会“爱”最关键的那一步,她做到了。 BOSS离开原本的巢穴,朝逃离的玩家追了上来,但不是为了杀死她。它褪去原本的外壳,只是为了留在玩家身边。 尤琳从计划离开的时候,就给了这段感情一个机会。如果利维斯能明白她离开前说的那段话,就会选择心甘情愿地跟上她,而不是抓回她。 如果是这样,她也会坦然地选择接受他。反之,如果他没来,尤琳也会将他慢慢遗忘,又或者他依旧想困住她,两人便永远不可能达成真正的和解。 好在尤琳在船上等了很多天,等来了懵懂开窍的老怪物。 事实证明,利维斯是真的,有在听她说话。 尤琳心满意足,吐出一口滚烫的呼吸。 但她心里清楚,她喜欢的只是利维斯,不是佐伊,更不需要他披着其他人的皮。 如果说之前她攻略利维斯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不被束缚,变被动为主动,那么现在她已经做到了。因为利维斯不再固执地抓她回去困于一处,而是愿意主动变成另一个人的样貌选择和她重新开始。 所以现在尤琳想做的,就是让他脱下这层皮,交出自己。 【作者有话说】 钓鱼都不用打窝[狗头叼玫瑰] 正文 第32章 尤琳心情愉悦,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这时,她忽然听到有个女人在叫“赛西莉亚”的名字,声音空灵遥远,仿佛充斥着四面八方。 尤琳脚步一顿,发现海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浓雾,已经蔓延到了船上,将人包围。 她心下一惊,感觉周围的温度变得更加湿冷,穿过毛孔钻进血肉里,冻得人浑身僵硬。 那声音还在喊她:“赛西莉亚……” 尤琳:“……” 它叫赛西莉亚关她尤琳什么事!听不见听不见! 尤琳给自己壮了壮胆子,继续朝前走去。 那声音不依不饶,似乎随着雾气离她越来越近,几乎贴在她的耳侧,阴恻恻地呼喊。 尤琳想起西方传说里,关于海上人鱼的故事。西方里的人鱼大多象征着邪恶,她们会在海上唱歌,或者呼喊人的名字,以迷惑人类,杀掉人类。 尤琳捂住耳朵,开始唱歌。 魔法对魔法。 “赛西莉亚……” 尤琳:“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1) “…………赛西莉亚……” 尤琳:“小螺号~滴滴滴吹~”(2) “……………………赛……” 尤琳:“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3) 对方显然输了,放弃了呼喊,尤琳顺利从大雾中走了出来,然后连滚带爬地回到房间。 第二天尤琳和奥利弗到餐厅用餐,奥利弗吃完后又抓了两个面包,对尤琳说:“我去找朋友玩了!” 然后便蹿没了影子。 尤琳吃饱后有了些困意,准备回去休息,刚好遇到了塞恩和他的父母。 塞恩和父母说了些什么,然后朝她走来。 “早上好赛西莉亚,昨晚睡得好吗?” 尤琳拖着两个大眼袋,困顿地摇头。 她昨晚不负众望地失眠了,前半夜先是回忆了一遍船上的异常,然后想到了再次出现的利维斯,偶尔闪过一些对张为的思考。 总之,一夜没睡。 塞恩关切地说:“看样子是不太好……啊,这次出行我从家里带了些助眠的香薰,一会儿拿些给你,在房间里点着,能提高你的睡眠质量。” 尤琳没拒绝,说了声好。 塞恩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低声说:“我跟你说,赛西莉亚,最近的晚上你还是不要出门了。” 尤琳问:“为什么?” 塞恩表情肃然:“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据说在大海上逝去的生命,会永远困于大海,每当海上浓雾四起,便能听到亡者的声息。” 尤琳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塞恩将声音压得更低了,细如蚊呐:“昨天晚上,海面上忽然起了大雾,这个时候,我真的听到了鬼魂的声音!” 尤琳:“!” 她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瞬间有了精神,“你听到什么了!?” 塞恩微微一笑。 心想,果然,赛西莉亚喜欢听这些事。他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就见她怀里抱着不少神秘的古书,就像是神秘本身,在触及到的一瞬间,将人深深吸引。 塞恩说:“我听到那鬼魂在唱歌,不过不是很清晰。” 尤琳愣了一下:“唱歌?” 不对吧,她听到的怎么是喊她的名字。难不成这鬼魂还厚此薄彼? 下一秒,便听到塞恩说:“唱的好像是什么花啊,鸟的,乱七八糟,吓人就算了,还很难听。” 尤琳:“……”懂了。 她有些郁闷地对塞恩说:“这样啊,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塞恩眼看着尤琳跑得飞快,纳闷地猜测是不是把她吓到了。 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往他肩上拍了一掌:“没用的家伙,一点没遗传到你父亲我当年的魅力,连个小姑娘都追不到。” 塞恩脸颊微红,低着头小声说:“父亲,原来您看出来了。那您不反对吗?” 考斯特先生说:“有什么可反对的,船上的日子这么无趣,找个伙伴也好。” 他瞥见塞恩的神情,“你这孩子,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塞恩诚实地点头。 考斯特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才带了几分认真地说:“孩子,可你要知道,在这艘船上的人,都抱有各自的目的。你要怎么确定,赛西莉亚和你,是同一个目的地。” 塞恩说:“那、那我去问问她,如果不一样的话,我就……劝劝她,或者……或者我跟她走!” 考斯特先生气得翻了个白眼,一手杖敲在他的小腿:“难不成你要抛弃我和你的母亲吗!真是愚钝!假如你真想跟她在一起,那就想尽办法将她留在身边!目的不一样有什么关系,只要她能爱上你,和我们考斯特家族的继承人结婚,就会变成她的目的!” 塞恩似懂非懂,虽然觉得父亲有些地方说的不对,可一触及到对方肃然威严的目光,顿时不敢再说什么:“是,父亲,我知道怎么做了。” * 尤琳往房间的方向回去。 塞恩的话提醒了她,她忽然想起在报纸上曾看到过那段关于海雾和亡魂的传说,而这段话,是莫利亚号故事的总结。 如果传说是真的,那么昨天夜里呼喊她名字的人,或许只是某个亡魂想告诉她什么信息。 会是琳达吗? 尤琳不得而知,也许只有等到夜里海雾再起的时候才能知道答案。 尤琳经过二等船舱的时候,脚步迟疑了一下,瞥向其中的某一扇门。自从上次两人不欢而散后,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张为了。 倒不是想念,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好像他消失得太过彻底,简直像船上根本没有这个人一样。 随即,她想到了利维斯。 那个家伙既然已经上船了,也不知道他现在睡在哪,总不能是泡在海里吧。 “您就是赛西莉亚小姐吗?” 尤琳回头,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黑发灰眼,穿着单薄的衬衫和褐色马甲,下面是一条及膝短裤,纤细的小腿被白袜包裹,脚上是一双褐色软皮鞋。 整个人看上去很乖巧,但单薄瘦弱。 尤琳蹲下身,问:“你认识我?” “是奥利弗告诉我的,他有一个姐姐。”男孩有些急切地伸出纤瘦的手抓住尤琳的袖子,“他现在受伤了,我带你去找他。” 尤琳便跟在他身后,去找奥利弗。 这个男孩就是奥利弗昨天新认识的朋友,他说他叫戴斯。 “奥利弗是怎么受伤的?” 戴斯说:“我们在四等船舱玩耍的时候,奥利弗想要钻到下面的机械室里玩,但他没抓稳栏杆,掉了下去。” “你是住在四等船舱吗?” 戴斯:“是的。” 尤琳上下打量他一眼,没吭声。 她还没去过四等船舱,但是大概知道是在船的最下方,只能跟着戴斯绕来绕去。 戴斯步履很快,但无声无息,尤琳忽然听到他问:“赛西莉亚小姐最近有做什么奇怪的梦吗?” 奇怪的梦?春梦算吗? 尤琳:“咳咳,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戴斯没回头,声音轻飘飘的:“因为我们常住在船上的人都听说过一件事,据说上了莫利亚的人会经常在夜里做一些奇怪的梦,有些人甚至会因此发疯,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前几天还有个人因为幻觉跳海了。” 他脚步停下,回头冲尤琳露出一个苦笑的表情,“因为您是奥利弗的姐姐,我才将这件事告诉您。说实话,如果不是今天见到您,我几乎以为奥利弗也是我的幻觉,毕竟没有一个一等船舱的人,会愿意跟四等船舱的老鼠当朋友。” 尤琳反问:“那你们怎么还一直住在船上?” 戴斯愣了一下,像是意外尤琳的关注点有些奇怪,然后才回答说:“因为我们无家可归,宁愿在海上做梦。” 他继续朝前走去,尤琳跟上。 不知道绕了多久,眼见越来越深入船舱内部,她问:“还有多远?” 戴斯说:“就快到了。” 尤琳警惕地将手放在了腰后的枪上。 就在这时,戴斯身形一停,紧接着,他迅速朝前跑去:“奥利弗!” 尤琳的目光越过戴斯,看到了躺在地上龇牙咧嘴的奥利弗。 奥利弗看到尤琳,有些心虚地收敛了表情,低下头。 —— “还好,没伤到骨头,只是韧带扭伤,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船医诊治完奥利弗,又对尤琳叮嘱一番,带着东西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尤琳和奥利弗,两人沉默无言地对视着,尤琳面无表情,奥利弗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 奥利弗:“你能不能别黑着张脸,怪吓人的。” 尤琳没有怪他受伤的意思,她只问:“你跟那个戴斯,是怎么认识的?” “你说戴斯啊!”说到朋友,奥利弗就来了兴致。 以前在堤利小镇的时候,他没什么朋友,除了做工和挨打,就是坐在路边看别人玩。 他说:“我们去一等船舱参加派对的时候,我不是跑出去溜达了吗,结果没想到船舱内部太乱了,我把自己给溜迷路了,好在这个时候戴斯出现了,是他带我回的一等船舱。” 尤琳阴阳怪气了一句:“哦,这么巧。那你今天是怎么受伤的?” 这也不能怪她敏感,自从克里奇的事之后,她总觉得这种莫名送上门来的“朋友”不是很可信。就连对塞恩,也是在宴桌上看到他父亲那典型的发言和谈吐后才打消的怀疑。 怪物似乎在某些方面比人单纯。 奥利弗奇怪地看着她:“你怎么了?搞得跟审讯犯人一样。” 他后知后觉看出了什么,激动地坐直了,“等等!你该不会以为戴斯是怪物吧?不可能的,四等船舱里的人都认识他。我现在觉得我们可能就是想太多了,戴斯说在这艘船上呆久了,人很容易出现幻觉,我就在想,上次我看到的噬魂怪,说不定也是幻觉,不然怎么会到现在都没有噬魂怪的踪影。” 尤琳平静地说:“你真这么觉得吗?” 奥利弗第一次看到尤琳脸上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 她说:“如果船上没有怪物,那你要怎么解释待久了的人会出现幻觉这件事。” * 尤琳来到了四等船舱。 莫利亚号上,一等船舱相当于VIP客房,二等船舱则是高级一些的住客,三等是普通人,四等船舱位是像宿舍一样的大通铺,位于最底层,不见阳光,空间狭窄拥挤。 这里只有一个公共活动厅,平常人们没事就会聚在这里聊天,唱歌,起舞。 尤琳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们在聚会,四等船舱里灯光昏暗,但很热闹,尽管他们穿着朴素,但每个人都热情洋溢地,一边合唱,一边跳得面红耳赤,和一等船舱的派对是截然不同的画风。 好像在这里不管干什么,都不会有人注意到。 只是看见尤琳来的时候,人们起先愣了一下,因为尤琳的气质和身上的衣服显然是上等船舱里的人,但音乐只停了片刻,很快再次响起,他们的目光从尤琳身上很快挪开,又投入到了属于自己的派对里。 一个红头发的妇人喝得醉醺醺的,朝尤琳扑上来,拉着她的手:“是你啊漂亮小姐,来和我们一起玩啊!” 尤琳被她强行拉进派对,又强行在古典音乐里跳起了广播体操。 红发妇人看着她,甩了甩脑袋,还以为自己喝多了,说:“你、你这舞……挺邪门啊。” 尤琳说:“是吧,能强身健体呢。” 她还在意刚才对方的用词,问,“您看上去好像……认识我?” 对方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说:“认识一半吧。我在厨房工作,有个古国的小帅哥天天都会到厨房来做古国的菜式,都不用打听,他天天满船地跟着你,有点眼色的一看就知道,他对你有意思。” “不过……那小帅哥最近好像都没来了,你们吵架了?” 尤琳移开目光,说:“没有吧,我也不知道,我最近也没看见他。” 妇人叹了口气:“可惜了,我还教了他不少追女孩子的功夫呢。” 说完才注意到这是在正主面前,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哈哈,抱歉抱歉,其实就是看他傻乎乎的不会追人,我跟几个姐妹闲得慌,就多嘴了两句,没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吧。” 尤琳又想起了张为那天手里拿着的言情小说,加上他那些猥琐油腻的举动,心想,原来都是你们指导的啊…… 但她今天的目的并不在这里,很快将话题转移到了别处,悄声问妇人知不知道一个叫戴斯的小男孩。 “戴斯?当然知道啊,那孩子可乖了,四等船舱的人都特别喜欢他!” “那他在这个船上待很久了吗?” 红发妇人又蒙头灌了一口酒:“不知道,我也就才来船上半年多,那个时候,好像他就在了吧——呕——” 她吐得猝不及防,尤琳赶紧扶着她去过道的角落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您到底是喝了多少啊。” 她拿走妇人的酒瓶,刚想去找点水来,一低头,看到了戴斯。他走路总是这样无声无息,像个随时随地会窜出来的鬼魂。 “交给我吧,赛西莉亚小姐。”戴斯冲她笑了笑,然后用小小的身体撑着红发妇人,像是已经习惯了,没有多少吃力。 “是你啊,小戴斯。” 妇人摸了摸戴斯的小脑袋,笑了起来。 她们看起来确实很熟悉,像是认识了很久。 戴斯问:“妮可阿姨,你今天怎么没有去上工?” 被叫做妮可的红发妇人愣了一下,挠了挠自己乱做鸡窝的头发,嘟囔着:“你不知道,我前几天在厨房遇到了很恐怖的事,吓得我跟厨师长请了几天假。” 尤琳问:“什么恐怖的事?” “唔,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说,我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知道是不是幻觉。那天我是最后一个走的,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忽然听到水槽里有奇怪的声音,我就走过去看了一眼,然后……” 她浑身微微发颤,像是又回到了那天,连酒精也无法麻痹恐惧,“然后我看到有很多红色的触手从水槽里钻了出来!上帝啊,那简直是活见鬼!那些触手像是一条条剧毒的蛇,朝我爬了过来!我发誓,我生平从来没有跑这么快过,因为那实在是太吓人了!” 尤琳一愣。 触手,难道是利维斯? 他好端端的,吓唬一个在厨房干活的妇人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今天说不出什么骚话,交给你们了[比心]下一章就知道老怪物每天晚上都睡在哪了 文章标注中的歌曲:(1)(2)来自现实儿歌 (3)也来自现实歌曲 正文 第33章 戴斯一脸平静地说:“妮可阿姨你一定是出现幻觉了,先回去休息吧。” 尤琳看着两个一大一小的背影慢慢离开。 她似乎听到妮可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小戴斯,等我下船了,你跟我一起走吧。” 但戴斯回了句什么,尤琳没有听清。 她今天问出的消息不算多,但好在不是完全没有价值。 从四等船舱出来后,夜色已经变得浓稠,只有一点清冷的海上月照落着一点光线。尤琳想了想,没回房间,而是往船尾的甲板走去,趴在栏杆上开始了无聊的等待。 她觉得自己也是胆子肥了。 但万一呢。万一真的能遇到琳达的亡魂,也许她能告诉尤琳一些关于莫利亚号的秘密。 因为就目前尤琳遇到的事情而言,莫利亚号绝对没有报纸中写得那么美好,它并不像一个承载着爱的轮船,在海上寻找渺茫的希望,却也不太像塞恩父亲口中不择手段谋求利益的商人。 海风凉得刺骨,尤琳打了个哆嗦,拢了拢身上的衣服。 她开始和空气说话:“利维斯?佐伊?你在吗?” 没有人回应她,只有海水不断在船身上拍打出银白浪花的声响。 她已经在这站了很久了,依旧没看见起雾,也许今晚海雾根本不会来。 尤琳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回去休息,忽然,像是有什么虚无的东西蹭过她的脖颈,一种奇异的感觉顿时遍布全身,一阵激灵。 缥缈的雾气不知何时渡过海面聚拢而来,缓缓包围着整条船只,莫利亚号就像是静止在了海面上。 借着上方漏进的月光,尤琳看着围绕在身边的雾气,冷汗直冒。 今天的雾,怎么是红色的? 血雾诡异地蔓延,尤琳似乎听到里面传来了奇怪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敲在了金属上,声音悠扬清脆,继而,她听到了骨头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她凭借着记忆中的方向,想往船舱的地方跑,还没等跑出几步,就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拽住了脚。 低头一看,只看到一截白森森的骨头。 卧槽! 尤琳意识到了那些声音的来源是什么,顿时头皮发麻,抬脚将脚腕上的手骨蹬开,撒丫子就跑。 然而她跑了很久,气喘吁吁,却始终没有看到船舱的舱壁。 尽头的血雾中浮现出几个白色的点,然后渐渐增多,现出本来面目。那是一群森白的骷髅,它们眼眶空洞,直立行走,每一个行动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简直想让人给它们的关节都上点油。 眼前一幕就像一场荒诞恐怖的噩梦,骷髅们张嘴做出一段频率极快的张合,像是无数快板同时打了起来,然后朝尤琳同时冲了过来。 尤琳站在原地没动。 她跑不动了。 密密麻麻的骷髅朝着尤琳一拥而上,尤琳瞳孔微睁的瞬间,骷髅们狰狞的脑袋离她只有几近一毫的距离。 然而,它们却不动了。 或者说,动不了了。 所有骷髅都被强行控制了行动,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形成一面可怖的骷髅墙,然后在尤琳呼吸的下一个瞬间,被控制住它们的东西瞬间捏成了齑粉。 血雾中扬起了白色的粉尘,尤琳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大意了。早知道来得是一群骨质疏松的家伙们,刚刚就应该让利维斯把它们拉走。 尤琳挥了挥面前的粉尘,对着空气说:“你不打算出来吗?” 依旧无人回应,但这次尤琳却看见朦胧的血雾中滑过几道暗色的线条。 尤琳说:“算了,你不出来就永远别出来了。” 好在问题不大,即便利维斯不出面,她也知道他藏在暗地里注视着她。 毕竟那可是利维斯啊。 也正因为如此,尤琳现在才敢胆大妄为。 从利维斯戴上面具的那一刻起,这只强大的触手怪就是她的了。 只是那天继cosplay后利维斯又跟她玩上了躲猫猫,尤琳不知道是哪个意识又给他出的馊主意,他似乎不想以怪物的面貌出现在她面前,即便出现,也是用的人类“佐伊”身份。 骷髅们悉数粉碎后,血雾也有了消散的迹象,从船上慢慢往外褪去,尤琳看到尽头还站着一个骷髅,但它一动不动,没有任何攻击的欲望,只是茫然地,瞪着没有眼球的脑袋望向别处,像是在寻找什么。 触手们闪电般蹿过去,缠住了那具骷髅,正要收紧,尤琳大喊了一声:“等等!利维斯!” 那具骷髅被触手挤压得浑身作响,无声地张大了嘴。 尤琳隐约觉得那具骷髅不太一样,她朝骷髅靠近,利维斯撤掉了触手,就在这时,那具骷髅的身影竟然随着血雾一起被卷进了未知的黑海中。 尤琳觉得有些失望,没有见到她想见的人。 一个都没见到。 不过没关系,历来先沉不住气的人都不是她。 第二天尤琳起了个大早,然后找塞恩去了。 塞恩对她主动的寻找受宠若惊,两人来到餐厅准备吃些早点,刚坐下,两人中间又多了第三道人影。 利维斯顶着那张令尤琳陌生的脸,面无表情地坐在两人中间。 塞恩不满皱眉:“先生,您……” 利维斯看也不看他,他瞥向尤琳,淡声问:“我能坐在这吗?” 尤琳也故意不看利维斯,她只面朝着塞恩面带微笑:“没关系,塞恩,这位先生愿意坐就坐这吧。” 虽然没看利维斯的表情,但尤琳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她继续目不斜视,只和塞恩对话。 塞恩其实也不太高兴,但赛西莉亚都已经开口了,他也就没说什么,只用不悦的目光扫了眼那个没眼力见的男人,然后将他当做空气。 偏偏,在他瞪利维斯的时候,利维斯忽然转眸盯住了他。 深蓝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如同寂冷无光的阴暗洞穴,黑暗深处似乎蛰伏着什么。 塞恩怔了一下,刹那间汗毛倒竖。 尤琳也有点意外。 如果将塞恩比作金毛,利维斯就像个大型的野兽,从气势上说,塞恩就弱了一截,但他却像是故意要在尤琳面前表现一番,于是不服输地,硬着头皮地瞪着利维斯。 尤琳看他们瞪了一会儿,突然于心不忍起来。 她来找他,是故意做给利维斯看的。 没办法,老怪物玩cosplay跟入了迷一样,尤琳猜测,尽管她说过自己喜欢“利维斯”,利维斯却好像更在意她指控他的那些恶劣行径,从而认为“利维斯”这个身份,是造成一切的源头。 事实证明,有时候意识太多也不是件好事啊。 虽然她这么做对塞恩来说不太道德,不过这招确实有点用。 尤琳最后好不容易掏出了半颗良心出来,敲了敲桌面,打断这场尴尬的氛围。 她对塞恩说:“塞恩,你不是说要带香薰给我吗?” 塞恩如蒙大赦地揉了揉眼睛,才说:“噢对!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还好昨天先将东西放在了口袋里。” 塞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尤琳面前,微笑:“希望这对你的睡眠有用。” 盒子里放着一小截的香薰蜡烛,紫色的,闻起来有淡淡的薰衣草香。 尤琳伸出手接过的同时,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她的手背上,像滴到了一滴热蜡。 她被烫得哆嗦了一下,迟疑一会儿后,还是将香薰接了过来,然后对塞恩扬起一个笑容,说:“谢谢你,我会用的。” 塞恩羞赧地红了脸,然后对利维斯回以一个同样挑衅的眼神,像那天在宴会厅一样。 利维斯没再看他,当然也不会在意对方的挑衅。 如果有必要,他完全可以将他也吞了,然后变成他的样子,毕竟这对怪物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塞恩用一种殷切的眼神看着尤琳,说:“对了,赛西莉亚,明晚我想邀请你明晚共进晚餐,可以吗?” 尤琳拿余光悄悄扫了利维斯一眼,说:“当然可以,我们是朋友嘛。” 利维斯不动声色地微皱眉头。 塞恩欣喜若狂,眼睛亮晶晶的:“那太好了!对了,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是你绝对意想不到的!” 尤琳能想到他会准备的惊喜无非就是些花啊什么的,她对此没多大兴趣,但能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地看着利维斯吃瘪的样子,不仅难得,还挺好玩的。 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夹了夹声音,对塞恩说:“好啊,我很期待明天的晚餐。” 塞恩有些意外,没想到赛西莉亚今天会对他这么热情,简直就像是对他也有好感一样。 而且,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搭理那个男人。 这样看来,赛西莉亚还是更喜欢他的,只不过是那个男人一直缠着她而已。 塞恩对这个结论很满意,油然地生出了保护者的职责,想要为他的公主驱赶粘人的苍蝇。 他无法无视苍蝇,于是转头对利维斯说:“这位先生,既然赛西莉亚不愿意理你,我劝你还是不要来找她了。纠缠着女士不放,并不是绅士之举。” 利维斯这才给了他一个吝啬的眼神。 塞恩在对上那道视线时,心脏猛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紧接着浑身开始冒冷汗。 和刚才冷淡的视线不同,这次他不像是在看他,倒像是在打量他,像捕猎者打量着垂死的猎物,思考从哪开始下嘴得好。 塞恩额头上流下了一滴冷汗。 尤琳也怕真玩出火来,只好先劝塞恩离开:“没事的塞恩,其实我跟这位先生认识,接下来我跟他还有点事要说,你先回去吧。” 塞恩咽了口唾沫,胆战心惊地收回视线:“那好吧……不过你一个人真的没事吗?” 尤琳扯了扯嘴角,心想你要是再不走,有事的可能就变成你了。 她说:“放心吧,我能应付。” 塞恩这才不放心地起身,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等塞恩离开后,尤琳才抬头看向站在一边宛如冰柱一样的利维斯。 “佐伊先生会画画吗?” 利维斯起初愣了一瞬,然后才反应过来尤琳在叫自己,阴冷黏腻的目光瞬间落在她的脸上,然后点头。 尤琳冲他轻笑:“那太好了。我想请你帮我画一幅画,可以吗?” 利维斯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视线一下子收紧了,温吞地眨了一下眼。 尤琳知道他是同意的意思,于是挥了挥手中的房门钥匙,起身,对他说道:“跟我来吧。” 【作者有话说】 这画它正经吗[闭嘴] 正文 第34章 一等船舱的客房内都配备有小型的铸铁火炉,这让屋子里的温度不会太过寒冷。 尤琳拉上窗帘,将煤气灯点燃,摆在沙发旁的柜子上,随即,她脱下外面的毛绒披巾,目光扫向对面正在整理画具的男人。 利维斯画她,应该是信手拈来。 但那些画室里的画都是他意识中幻想出来的作品。 尤琳很好奇,如果她本人亲自让他临摹,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灯光昏黄,她的视线落在利维斯露出的一截小臂上,随着他整理画具的动作,肌肤上青筋隐伏鼓动,如同他的那些触手蔓延。 她已经很久没有触碰过他的触手了。 尤琳不知道室内的温度什么时候升高了,让她体温也跟着迅速攀升。 心脏重重跳动了两下,如同身体里藏着一只渴求的野兽,唯有靠近利维斯,才能缓解一些。 她见利维斯正拿着画板,准备夹画纸。 她走过去,伸手抓住了他的小臂。 冰凉的肌肤,消弭了一些体内的躁动。 利维斯安静地垂眸看她。 尤琳觉得自己其实并不是一个太会主动的人,因为害怕得到令人尴尬的回应,所以干脆放弃主动。 但面对怪物不一样,面对利维斯更不一样,她无需考虑在他面前是否会丢脸出丑,因为怪物的意识里并没有这些概念,而利维斯,永远不可能让她冷场。 所以,她觉得他们绝配。 尤琳视线落在那些颜料上,嗓音微哑地说:“别画纸上。” 她的手绕到身后,解开系带,片刻后,衣裙堆叠在腰间。 尤琳转过身,露出这世间最洁白的画纸。 她微微抬头,目视前方,远处的桌面上摆着一面镜子,这让她可以看清身后的情况。 利维斯将画板放在一边的沙发上,然后拿着画笔,凝视着那些黑色的发丝落在洁白的背脊上。 之前,他在纸上也画过类似的情景,不一样的是,画中的尤琳虽然背对着他,却有一条触手束缚在她的脖颈间,迫使她后仰,而另外两条触手则束缚着她的双手,合在身后。 还有呢? 还有的触手便不在画里了。 那时,利维斯只是按照意识中的画面去描绘不存在的虚影。 如今,真实的尤琳就在面前,并且告诉他,他可以在上面作画,如同一个放肆的许可。 利维斯无意识地,折断了一只画笔。 尤琳看到镜中的利维斯一直没有动作,就像是变成了一座石膏像,然而,她却听到了一声吞咽声,落在寂静的室内,十分清晰。 尤琳也觉得口干舌燥,忍了忍,再接再励道:“就画……一条鱼吧,一条长得像章鱼一样,有很多触手的鱼,红色的。佐伊先生见过吗?” 利维斯微微回神,重新拿起一支画笔,蘸了红色的颜料。 他的手悬停在半空,停顿,忽然问:“尤琳小姐为什么想画这条鱼?” 尤琳说:“当然是因为喜……啊……” 画笔骤然落在纸上,凉意伴随着红色的线条在灼热成灾的地方不断游走,黏腻的颜料和着那些蜿蜒的痕迹,如同一条最为细小的触手,行动更为灵活,描绘也加细致。 尤琳只觉得被画过的地方,触感奇异,她抓紧了腰间的裙子,有些站不住了。 利维斯声线依旧平稳:“尤琳小姐还能坚持吗?” 尤琳听到他这淡然的语气,咬紧了牙关。 明明是她想逼他现出原形,怎么反倒她快不行了。 尤琳吐出一口灼热的呼吸,才说:“不太行,佐伊先生不如扶我一把吧。” 利维斯伸出空出的左手。 尤琳扫了眼递过来的手,他的手心中沾了些许红色的颜料,在瓷白的肌肤上十分醒目。 尤琳将手扶在利维斯的小臂上,然后转身。 利维斯的画笔还未抬起,就着她转身的姿势,堪堪在身侧画出一道蜿蜒的红色线条,如同之前,他经常用触手圈环着她。 其实不止之前,只是现在他会藏在尤琳看不见的地方,经常,夜夜。 利维斯目光先是落在那道红色线条上,紧接着,顺着线条的痕迹,落在正面没有画过的新画纸上。 “咔”的一声,他又面无表情折断了一支画笔。 尤琳知道他一向是个没什么表情的冰块脸,但他的那些意识就不一样了。 红色的触手低语着从他身后蔓延,利维斯本人恍然未觉,他像是陷入了一种呆滞的状态,双目微微出神。 直到尤琳的惊呼声将他惊醒。 不知道刚刚他出神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尤琳宽大的裙摆盛开在沙发上,她坐的位置正好是画板,起身时,画纸已经被濡湿了一些。 利维斯眼中只看到了她,一时错愕。 尤琳面色绯红,呼吸不稳,还是浅笑着问他:“佐伊先生刚刚在做什么呢?” 利维斯诚实地否认:“我,什么都没做。” 尤琳一把从裙下薅出来了一条动来动去的东西:“那这是什么?” 利维斯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 这些家伙是什么时候跑出来的?竟然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等利维斯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亢奋的触手已经收回了他的身后。 尤琳不太高兴地耷拉着眼皮。 犟种。 她决定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你是谁?” 利维斯凝望着她明亮的黑色眼睛,里面盛放着一簇微弱的火焰,漂亮,热烈,如同漆黑的海底闯进了一抹鲜活的阳光。 然而他却将她困于漆黑的海底,差点使这抹光消失。 其实尤琳说的话,利维斯都有在听。 但他分辨不出真假,即便意识众多,他也无法在听不到尤琳心声时,猜测出尤琳的真实想法。 因为曾经她会为了逃离利维斯身边,而说出“爱”他这样的字眼,难保这次她口中的“喜欢利维斯”,不是一个新的欺骗。 也许利维斯这个身份,就该消失。 尤琳等了很久,面前的人才动了动唇。 他说:“我叫佐……” 尤琳立马沉下了脸,将那张濡湿的画纸甩在他脸上,然后穿好裙子。 冷漠道:“那么你可以出去了,佐伊先生。” 半分钟后,“佐伊”先生茫然地一手拿着画具,一手拿着画纸,站在了门外。 * 尤琳气得一边洗去身上的颜料,一边在心里问候了一遍利维斯的祖宗。 当然,按照利维斯这个年纪来说,祖宗大概就是他自己。 她就搞不懂了,这老家伙在古堡和小镇的时候都知道强取豪夺,现在她主动going,他反倒变成了禁欲系?? 那些触手意识也是,一天到晚真是闲的没事胡思乱想。 想起触手,尤琳觉得今天其实也不算是一无所获,至少利维斯无意识地露出来了几条,那就说明,他只是在忍耐。 尤琳擦洗完出来时,一眼扫到了她随手丢在床头的香薰。 塞恩送的。 说起来,塞恩好像约了她明晚吃饭。 好吧。尤琳将手中的香薰点燃,心想,又到了工具人上场的时候。 至于她的良心,还是晚点再痛吧。 薰衣草的幽香慢慢扩散,尤琳深吸一口气,确实能感觉到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 香薰旁边放着一个海螺壳,是那个叫戴斯的小男孩送的。 尤琳又拿起来翻看两眼,但跟上次一样,没发现什么异常。 那个戴斯总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但说不上来。 这艘船上发生的怪事太多了,趋利避害的本能告诉她必须尽快下船,却又实在好奇莫利亚号故事的背后,到底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她将海螺壳放回桌上,转身到床上躺下。 也许是因为戴斯总是说着关于梦的那些话,这一夜,尤琳梦到自己躺在一艘小小的木船上。 夜色浓稠,四周空寂,海面平静得宛如一整块巨大的黑色镜面,只剩下她一人一船,悬停其中。这种氛围令人说不上来的压抑,尤琳想试着醒过来,但不能。 这时,她的手腕猛地被一个冷硬的东西扣住,扭头一看,居然又是骷髅!从漆黑的海水里伸出来抓住她的手。 这群骷髅是有多恨她啊!都被捏成粉了还要到梦里来抓她! 尤琳给那个骷髅来了两拳,没什么用,跟用手砸石头没什么区别,还把自己给砸疼了,干脆脱下脚上的鞋子来猛砸,才把那根骨头砸成两截。 她惊魂未定地喘了两口气,把扒在小臂上的半截手骨丢回海里,还没等平复下来,密密麻麻的手骨无声地从海里伸出,藤壶似得扒着船身。 木船开始剧烈摇晃,尤琳站得不稳,好几次差点摔进海水里。 “*****(鸟语花香),你们要报仇去找利维斯啊啊啊!找我干嘛!!又不是我把你们捏碎的——啊啊啊啊,别摇了!要飞出去了!” 就在尤琳即将起飞的瞬间,有人一把抓住了她。 凭触感能感觉到,是人类的手,但出现在这种地方的,是不是真的人就不一定了。 尤琳转过头,看到一个西方长相的女人,一头红发,面带微笑,漂亮优雅,像穿行在海夜中的精灵。 尤琳表情微变,似有所感地开口:“你……是琳达?” 对方轻轻点了下头。 一下子见到了穿越的前辈,尤琳本来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现在情况紧急,她只问了一句:“我知道这里是梦,但我好像醒不过来了,你有什么办法吗?” 琳达声音缥缈说:“找到亚特兰蒂斯。” 尤琳瞳孔地震:“找什么?现在?!” 她要是能找到亚特兰蒂斯,还会被这些骷髅手扒拉吗? 琳达表情严肃地说:“亚特兰蒂斯能实现你的愿望,这里是你的梦,只有你能控制它。只要你想象亚特兰蒂斯的样子,它就会出现。” 尤琳被晃得快吐了,像在做海盗船一样,大喊:“可我不知道亚特兰蒂斯在哪,也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啊!” 琳达帮忙踢开一只骷髅手,飞快地说:“亚特兰蒂斯的位置不是固定的,你可以想象一个自己最想去的地方,它就会是亚特兰蒂斯!” 自己最想去的地方? 尤琳闭上眼睛,努力在一群骷髅手的扒拉下稳住心神,她脑海中刚起念头,下一秒,寂无的远处飘来一阵空灵诡谲的歌声,渐渐充斥着整片海域。 晃动的木船停下,海里面的骷髅手全部化成烟雾慢慢散去,尤琳睁开眼,恰好看见琳达的身影也在眼前散去,她试图伸手捞了一把,没捞住。 整片海上再次剩下她一人。 尤琳虽然没听懂那歌声唱得是什么,但不得不承认对方比她唱得好听多了,别说是刚刚的那些脏东西,就是她整个人,都仿佛被净化了一遍。 只是,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声音。 尤琳茫然地朝四周看去,寻找歌声的来源。 难不成是梦里的美人鱼帮了她吗? * 利维斯将尤琳面朝自己抱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在空灵低吟的歌声和有节奏的安抚中,尤琳紧皱的眉头慢慢松懈,安静又祥和地沉睡着。 如果她此时睁开眼,绝对会被眼前一幕惊得又一次皱眉—— 许久没有放过风的触手好不容易出来一次,爬山虎似的密密麻麻爬满了一整个房间,贪婪又眷恋地寻找尤琳在每个地方留下的气息。 跟上船的这段时间来,他也只有在夜里趁尤琳睡着的时候才敢钻上床来,在她身上捡点残羹冷炙喂给自己,除非她睡得再深些,才能做些其他事。 只是。 红光闪烁,意识鼓涨,即便他日日夜夜都在她房中悄悄度过,但依旧不够。 一条触手探到桌面,卷起了那盒香薰,交到坐起的利维斯手中。 利维斯轻蔑地翻看手里的香薰,想起了那个长着一头金毛的,像个海葵一样的家伙。 他并不在乎塞恩是否喜欢尤琳,也不在乎尤琳是否喜欢塞恩,反正他可以吃掉塞恩,然后变成他的样子,这样尤琳喜欢的还是他。 但是他今天有些不太高兴。 因为尤琳只理那个金毛海葵,还对着他笑,更说他是她的朋友。 她的朋友怎么那么多? 如果不是他的胃足够大,或许就吃不完了。 而且,她还要跟那个海葵共进晚餐。 在利维斯看来,人与人之间共同进餐是一种很亲近的行为,更何况,那个塞恩明显对尤琳别有用心。 想到这里,意识们感应到他的情绪,每一道都迸发出了强烈的杀意,变得嘈杂。 尤琳轻轻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被子顺着床沿滑下去半截。 尚且带着杀意的触手气势汹汹地蹿到她面前,又小心翼翼地将掉下去的被子顶起来,盖回到她身上,然后做贼似得退开。 利维斯冷漠将手里的香薰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吞下。 所有意识的在这一刻,达成了一个共识。 ——他才不会让尤琳跟那个黄色海葵一起吃饭。 但至于要用什么身份去介入这件事,利维斯陷入了思考。 【作者有话说】 触手:哎!(向上指)我来给你出个主意[比心] 正文 第35章 尤琳往嘴里塞了一口食物,兴致缺缺地坐在餐桌前。 她那天一时兴起答应了这场晚餐,只是想故意当着利维斯的面逗弄他,加上想引真正的利维斯出来。 然而,不管是利维斯,还是佐伊,今夜都没来。 小说里这个时候男主一般不都是会吃醋登场,然后餐厅秒变修罗场吗? 怎么轮到她了画风有些不一样,就因为这是本恐怖故事? 这就算了,尤琳本来以为只是和塞恩单独吃饭,没想到他把他父母也带来了。 塞恩的父亲,那个胡子茂密的贵族擅长在饭桌上侃侃而谈,全程只有他在那说个没完,塞恩和他的母亲成了附和的人。 尤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忍不住开始发呆。 趁着父亲转头和母亲说话的时候,塞恩悄声问尤琳:“怎么样赛西莉亚,昨晚睡得好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尤琳就觉得他也有问题,怀疑昨晚被困在梦里就是那个香薰害的,而且一觉醒来,那东西正好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半夜心虚自己长腿跑了。 尤琳敷衍回了句:“还行。” 塞恩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下:“我就说那香薰有用吧。” 尤琳顿时拳头梆硬。 塞恩想起父亲说的话,有意想试探一下尤琳的意思。他问:“赛西莉亚,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打人算不算? 尤琳瞥了眼坐在对面喋喋不休的考斯特,简直想把餐巾塞进他的嘴里。 尤琳收回目光,她觉得没有必要和不太熟的人交代自己的行动轨迹,慢条斯理地拿餐巾擦了擦嘴,不失礼貌地说:“我没什么打算,船飘到哪里,我就在哪里停。” 塞恩用一种惊奇的目光看她:“那你的父母,他们会允许吗?” 尤琳奇怪地反问:“你不是在问我的打算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条餐巾,塞住了塞恩的嘴。 他放下餐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身认真地注视着尤琳:“那……你会愿意为了一个人下船吗?” 他似乎做出了一个决定。 身体微微朝尤琳偏移,白皙的脸颊泛着滚烫的红色,喉头滚动,溢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话:“实际上我想问的是,赛西莉亚,你有喜欢的人吗?” 尽管他点到为止,但尤琳知道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 她看着眼前丰盛的晚餐,从擦拭得明亮的银质餐具和让人食欲大开的各色美食,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另一个人曾在厨房中忙碌的身影。 那个人做的饭菜很合她的胃口,也从来不会在餐桌上发表任何狂妄的言论。 她想吃中餐了。 塞恩还在等待她的回答。只要赛西莉亚对他有好感,他就能劝说她留在自己身边——因为父亲说,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心软的生物,只要你能打动她,她就会死心塌地留在你身边。 塞恩见赛西莉亚还在发呆,大着胆子朝她的手伸去,只是还没在触碰到她的时候,赛西莉亚忽然抽搐了一下,像是被吓了一跳。 “赛西莉亚?你怎么了?” 尤琳刚刚出神的时候,突然感觉桌子下有什么东西蹭过她的脚。 如果是毛茸茸的触感,她还会感*到害怕,但那东西冰凉黏滑,她对这种触感简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不会吧…… 尤琳浑身紧绷,心脏开始灼热得燃烧,她假装碰掉了一个勺子,趁低头捡的时候,朝餐桌下看了一眼。 阴影中闪过几道暗淡的红色光线。 它们在尤琳面前并不掩饰自己的存在,如果形容得可爱些,就像是童话里一群调皮的精灵来寻找它们的公主。 一条触手缓缓伸到尤琳面前—— 尤琳猛地放下桌布。 ——它们的公主被吓得不轻。 尤琳心跳若擂,背上渗出了一层薄汗。 塞恩见她表情古怪,好奇地想要低头:“怎么了,下面有什么东西吗?” 尤琳赶紧一把拉住他:“等一下!我、我有话跟你说!” 与此同时,桌子下的小东西缠住了她的脚踝,瞬间,尤琳感觉像被电了一下,差点惊呼出声。 她今天穿的是一双薄薄的丝绸白袜,隔着一层料子,触手顺着脚腕慢慢往上蔓延。 她的腿微微颤抖着,勉强并拢。 利维斯在干什么! 尤琳几乎能想象到利维斯就跪在漆暗的桌下,用触手有意无意地提醒着尤琳他的存在。 他既然已经出现在这个船上,就证明他不可能放弃她。 尤琳也是知道这点,所以这场饭局本来是她为逗弄他而来,没想到现在被逗弄的,反而变成了她。 塞恩的父母也因为刚刚的动静转过头来,塞恩发现赛西莉亚的脸很红,她抓着他的手指甚至在微微颤抖,就像是在害羞。 他激动又期待,小心询问:“赛西莉亚,你想说什么?” 触手像水蛭一样紧紧吸附在尤琳的小腿上,跃跃欲试地继续上行。 再往上,便没什么遮挡了。 利维斯也在等她的回答。 尤琳立马松开塞恩,声调不稳,重重吐息后,说:“我,我想跟你说……你的发型很好看!” 塞恩:“?” 考斯特先生也跟着叹了口气。 塞恩神落寞受伤,带着隐隐的不甘:“你就想说这个?” 求求你别问了! 尤琳悲催地快哭了,此时此刻真想抄起餐巾来塞进他嘴里,让他变成真正的塞恩。 脚下的冰凉让她慌乱地喝了一口酒,然后,尤琳感觉自己更热了。 是因为酒,还是桌子下缠绕着她的怪物? 尤琳感觉自己的脑子要分裂成了两半,一半因为在众人面前的羞耻让她想要转身离开这个餐桌,一半又因为莫名的刺激而兴奋着,按捺着她不要离开。 说不上来是哪一半占上风,总之,她没能起身。 上面是光鲜亮丽的人与食物,下面是与之背道而驰的阴暗怪物,这种感觉几乎令她头皮发麻。 * 利维斯想过用其他身份出现在尤琳面前,但想起尤琳这段时间对他忽冷忽热的样子,又觉得不管用什么身份,都是无用。 索性,藏在暗处,听听她会说些什么。 原本他甚至没想暴露自己,直到那个塞恩说了一句话。 ——“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不在她面前,她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是否也会像欺骗他一样欺骗别人? 她真的喜欢他吗? 意识又一次不受他的控制。 尤琳发现他了。 而令利维斯感到惊奇且有趣的是,似乎在这种情况下,尤琳的身体反应会比之前都要强烈。 而且,考虑到他的存在后,她应该会尽量说些他爱听的话,以免他突然暴走,吓到那些人类。 那他是否可以……再过分些? 得寸进尺,就像以前的她。 * 餐桌之上,气氛还算融洽。 考斯特先生决定帮一把自己这不中用的儿子:“塞恩,你不是为赛西莉亚小姐准备了惊喜吗?” 塞恩这才想起来:“噢!是的,前面安迪先生说他有事,让我一会儿再去找他。”他转头看了眼时间,起身,“那我现在去看看安迪先生有时间了没。” 他低声对尤琳说:“赛西莉亚,我一会儿就回来。” 尤琳僵硬地点了点头。 她一开始以为塞恩准备的惊喜会是一些俗物,但现在看来,好像是个人? 塞恩离开后,考斯特先生拿那挑剔的目光将尤琳扫视了一遍,他问:“赛西莉亚小姐觉得我这孩子怎么样?” 尤琳十分庆幸这桌子的桌布够长够严密,她努力稳住上半身和脸上的表情,好似一位真正的典雅淑女,说:“塞恩先生是个好人,他很英俊,也很优秀……呃!” 尤琳垂在身前的手握紧了,下颚紧绷。 考斯特先生见她停顿下来,奇怪地喊:“赛西莉亚小姐?” 尤琳心里骂了利维斯好几遍。 他不让她夸塞恩那她还能说些什么!总不能当着人家父亲的面骂他儿子吧! 她气得咬牙切齿,深吸一口气,重新故作正色:“总之,我想说的是,塞恩先生是个好人。” “奥,是的。”考斯特先生骄傲地摸了摸下巴的胡子,“如你所说,塞恩是个优秀的孩子,他高大英俊,学识渊博,除了会好几门国家的语言,在音乐和绘画方面均有造诣,城中有许多女士都倾慕于他。” 尤琳平静地说:“那很厉害了。” 考斯特先生当她是衷心夸赞,顺势带进了下一个话题:“但我们考斯特家族在契丹也能算得上是半个皇室贵族,因此,塞恩的妻子绝对要是能配得上他的人。” 考斯特原本还在跟妻子聊这俩孩子,虽然赛西莉亚不愿意跟他们透露来历,但这关系不大。 衣服可以窃取,但富有光泽的头发和肌肤,以及那双柔嫩的双手却是窃取不来的,通过这些可以判断,赛西莉亚至少有着一个出生还算富裕的家庭。 只是,一位淑女是绝对不会独自带着弟弟出远门的,或许她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又或许她只是太过贪玩。不管什么原因,考斯特都觉得这有失体统。 他跟妻子商量,如果赛西莉亚想要嫁给塞恩,那么她必须回归家庭,达成两家联姻。如果她不愿意回去,那就只能当塞恩的情人。 妻子看上去想说些什么,最终对此还是没有提出异议。 尤琳大概听出了考斯特先生话里的意思,世界上的所有贵族都有一个大同小异的地方,他们将婚姻当成包装纸,只为了打造出更加完美的商品。 尤琳想要装傻,跳过这个话题,如果考斯特先生足够聪明的话,就能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她刚张了张口,脸色骤然一变——有触手钻进了她的裙子里! 她的身体滚烫,触手在此刻显得更加冰凉,尤琳忍不住轻颤,感觉那东西顺着她的小腿一圈圈缠绕而上,已经裹住了她的大腿。 就像是正在绞杀猎物的蟒蛇,紧紧缠绕。 太……紧了。 尤琳咽了口唾沫,感觉再不加以制止,利维斯真的有可能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才不会真的在乎被人看到,那些人在他眼里大概和小丑鱼没什么区别。 但尤琳还是要面子的,至少不能真的被发现。 偏偏考斯特先生还在火上浇油:“赛西莉亚小姐,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吧。虽然你并未透漏过自己的家世,但如果你也喜欢……” 砰—— 尤琳猛地一拍桌面,站起身。 考斯特先生忍不住皱眉,刚要责备对方失了礼貌规矩,就见赛西莉亚面红耳赤地留下一句“我去趟盥洗室”,然后转身离开餐桌。 考斯特先生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忽然看见赛西莉亚的影子有些怪异,像是浓重的一团墨渍,边缘诡异地蠕动着一些黑色的线条。 他揉了揉眼睛,正要细看,对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视线里,而那道诡异的影子也跟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闭嘴][闭嘴][闭嘴] 正文 第36章 盥洗室内,尤琳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等到脸上降温后,才恢复了一些清醒,然后气愤地盯着水池里的水,骂了一句:“滚出来!” 那些水起初没有任何变化,过了好一会儿,才像烧开了一样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渐渐被一团团湿漉漉的红色的触手代替,争先恐后地从池子里溢了出来,弥漫着整个盥洗室。 几道触手轻车熟路地缠上尤琳的手腕,顺着她的小臂一路往上攀爬,沿途在衣裙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盥洗室的灯光明灭地闪烁了两下,尤琳忽然感觉缠在手腕上的触手一紧,她猛地两手撑在洗手台上,透过镜子,看到身后隐约站着一道阴影。 只是道影子,却仍然能带来触感,轻飘飘的重量落在尤琳的后腰,隔着布料,激起了一阵痒意,却因为两手被禁锢,无法制止,只能看着他为非作歹。 刚刚被冷水压下去的热意又蹿了起来,尤琳面色涨红,这个姿势,还有面前的镜子让她想起了之前做的那场梦。 她怕盥洗室不怎么隔音,只好压低声音,声线却颤抖得不成样子,扭头盯着身后的影子,问:“利维斯,你到底想做什么?” 那道影子的重量变得更沉了些,尤琳感觉一道阴风从耳畔刮过,低沉悦耳:“尤琳为什么生气?” 尤琳咬牙切齿地说:“你还好意思问,谁让你躲在桌子下面了,你……” 猛然的触碰让她惊呼一声,站立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 然而尤琳并不是因为害怕而颤抖,而是因为那些没轻没重的触手,它们已经熟悉了她的身体,并且在有了正主第一次的引路后,更是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 现在,它们跃跃欲试地朝着目标前进,因为太久没有光明正大地被放出来,而显得更加兴奋。 尤琳咬紧了下唇,浑身汗毛倒竖。 明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却又隐隐有些期待,因为这不合适的地点,让她的心脏跳动得比以往还要快,感官也变得更加敏锐。 像是被激起了人类欲望深处的一种禁忌感,明知不可为,却偏要为之。 利维斯也被蛊惑,阴影一寸寸地加重,湿冷的潮气仿佛将盥洗室变成了一座冰冷的海底洞穴。 他不可遏制地,想要亲吻她,不想再借由梦境,而是想要得到真真正正的回应。 他从背后圈紧了她。 镜子前因为呼吸蒙上了一层水雾,身后的影子看起来更加朦胧。 尤琳只能看到那团影子紧贴着自己的后背,若有似无的手掰过她的脸,然后,她感觉唇上传来轻微的触感。 小心翼翼的吻,像是一团雾气,在试探她的反应。 尤琳愣了一下,莫名想笑。 简直是雷声大雨点小。 利维斯还记得之前的一巴掌,不过现在见她好像并不讨厌,有些欣喜地想要更进一步。 他将她抱起翻了个面,坐在水池上面朝着自己。那些意识他管不了,也不想管,放任它们缠住尤琳的双手固定在头顶,然后按扣在镜面上。 其余的缠住她的小腿,往两边分开,以便他能更加靠近她。 尤琳的身体抖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姿势坐不稳,还是因为盥洗室内的温度太低。 他将手按在她的膝盖上,声线不像往常那样平稳,而是感受着意识传递回的颤抖,想起了什么,微微发哑:“不是尤琳让我出来的吗?怎么我出来了,你又害怕成这样……” 尤琳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她并非是害怕,这种情况下身体几乎是出于本能地颤抖,而且腰间没有受力,她几乎要将身体绷紧,才能避免滑到身后的水池里。 就着这个姿势,利维斯微微俯身,想要在她唇上落下第二个吻。 然而,第二个吻即将落下时,尤琳又侧头避开了。 利维斯抬头,尤琳只能看着这团影子似乎多了几分幽怨。 其实她不是不愿意。 胸腔内的心脏跳动得厉害,甚至有些灼疼,脑子里不可遏制地冒出一个念头,让她想要像第一次那样容纳利维斯。 但她却从这样混乱的意识中刨出了一丝清醒。 还不是时候。 尤琳故作好笑地看着眼前的这团……阴影,还是那个问题:“你是谁?” 利维斯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回答,他学会了反问:“尤琳希望我是谁?” 这无疑是给了尤琳最主动的选择,她希望他是谁,他就可以变成谁。 尤琳扫了眼缠绕着自己的触手,发现它们还不够鲜红明亮,也不够粗壮,不知道是利维斯在忍耐,还是他的欲望不够。 嫉妒,是产生欲望的最快途径。 于是她故意说:“那你可以变成塞恩吗?” 利维斯沉默了很久,尤琳却感觉手脚上的触手力道在慢慢收紧,不免叹气,心想又要留下痕迹了。 好半晌,她才听到利维斯问:“你要和塞恩结婚吗?你要当他的妻子吗?” 他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带动着空气震鸣,伴随着意识骚动的低频声,听得尤琳头皮一阵发麻,心里却忍不住生出了点兴奋和骄傲,深知自己已经掌握了某种规则。 利维斯发起的过家家游戏已经结束了,现在该玩她的游戏了。 尤琳压下激动,尽可能用一种轻松的语调:“我可没说。你要是想变成其他人也可以,但我绝对不会和一团影子接吻。” 利维斯陷入了混乱的思考,以至于所有意识都停下了动作,变得平静迟缓。 原本,利维斯一直觉得,能变成尤琳喜欢的人和她亲近,是最容易让她爱上自己的途径。但他一直没想象过,如果尤琳真的亲近这样的他,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变成另一个人后,她爱上的真的是他吗? 她会在和他亲吻的时候,心里想着另一个人。 甚至,利维斯无法想象她的舌头也会像曾经勾住他那样,去勾另一个人。更无法想象在他们彼此交融的时候,她口中呼喊出另一个人的名字。 他光是想象一下那些画面,所有心脏便不由自主地同时抽痛起来,让他想要发狂,随便摧毁些什么,最好直接让海水淹没陆地,除了尤琳以外的所有人类消失,这样就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任何一个别人的存在。 如果她觉得寂寞,他可以砍下所有的触手陪她玩,只要她能允许,允许他留在她身边。 …… 利维斯这一次沉默了很久。 在尤琳眼里,那些触手简直像会呼吸一下,不断鼓涨到一个极致,然后再缩小,伴随着不断闪烁的红光,就像是无数盏坏掉的路灯。 她忽然觉得,利维斯要被她玩坏了。 他那么多的意识,不会吵起来了吧。 尤琳于心不忍地想,还是不要为难一只怪物好了,而且还是活了这么久的,想不通感情的话,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这是一个永恒的辩题,人类自己从古至今也说不明白。 那些触手正在发呆,尤琳很轻松就将手挣扎了出来,她正想抱抱眼前这团影子,忽然,影子猛地一把扣住了她的手。 虚影一寸寸褪去漆黑的外壳,先露出的是利维斯漂亮的银色长发,继而是他泛着蓝光的眼睛,如同风暴中汹涌动荡的海水。 他用那张尤琳再熟悉不过的脸和声音,不容反抗地说道:“那么,尤琳只能和我接吻。” 他为什么要变成别人?他本身就是一只怪物。 尤琳要爱,也只能爱这样的他。 吻骤然化作实质,实实在在地烙在了尤琳唇上,几近疯狂般地啃咬,索求,压迫出更多的清液,然后吮吸干净。 尤琳被啃得晕头转向,一躲再躲,也只能被他追着纠缠,在浑浑噩噩中心想,她赢了。 那些回过神来的触手更是涨红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在她的身上来回游走不止,像一条条冰冷的蛇,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一道缝隙,寻找着密林故地。 盥洗室内空间狭小,回荡着亲密的水声。 自从离开堤利小镇,离开利维斯以后,尤琳已经很久没有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了。 初次和利维斯见面,她畏惧死亡,和他亲吻时总觉得像在舔舐一把冰冷刀锋,锋利的刀刃从她的舌头上划过,重一点是死亡,轻一点是灵魂的震颤。 后来的亲吻几乎变成了习惯,她从畏惧死亡变成了只是想安抚这只分不清情感的怪物。 但无论目的怎么变化,尤琳始终能清晰地认知到——自己正在和怪物接吻。 一只货真价实的怪物。 每次一想到这点,尤琳的心跳就会变得强烈而迅速,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连带着身体如被火烧。 湿冷的吻落在火热的源头。 他异常灵活的动作是触手怪得天独厚的优势。 尤琳抱着他,五指陷入利维斯柔顺的发丝中。 她没有跟利维斯说过,她真的很喜欢他的头发。 银白色的,像月光,像绸缎,简直是白毛控狂喜。 所以在分别的那天,她没忍住趁他熟睡时把玩了他的头发。 这其实是个很自然,很亲密的举动,不管是玩头发的人,还是被玩的。 事实上,除了头发外,利维斯的其它地方尤琳都很喜欢。 只要他能听得进去她的话,会认真思考,会加以改变,她就能和他一起探讨“爱”这个话题。 利维斯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他还想要再多一些的给予。盥洗室空间狭小,却更显得暧昧,尤其是这里面能听到回音,一点动作的声音都能被无限放大。 它在房门外停下,利维斯抬头问尤琳:“可以吗?” 尤琳隐约想起来好像还有件事没解决,但这个时候脑子里已经完全被黄色小人占据,完全顾不上别的了。 她刚点下头,盥洗室的门忽然被人敲响。 塞恩担忧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赛西莉亚,你在里面吗?你还好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尤琳这才想起来被遗忘的事是什么了。 她刚想说话,下一秒利维斯竟然直接撬开了房门。 【作者有话说】 没招了,熬夜改了好几遍,只能这样了[化了][化了] 正文 第37章 尤琳骤然惊呼出声,抓紧了利维斯的肩,她知道这伤不了他,于是放任地将指甲陷进软肉里,像海面上濒死的人抓住一根浮木。 塞恩听到奇怪的声响,急得又敲了敲门:“赛西莉亚!你怎么了?” 利维斯在她怀中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头。 尤琳对上他的眼睛,发现里面有不满,也有点奇异的,不同寻常的神色,就像是猎食者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现象。 怪物恶劣的本质让利维斯故意制造出颠簸的海浪。 尤琳在对方故意的顶风作浪中声音溃败,偏偏碍于外面的塞恩,不敢放肆出声。 她埋怨地看了眼利维斯,但没有制止这种行为,像是一根常年被约束压抑的神经突然得到了放纵的许可,彻底失序。 她在潮海的浮沉中勉强保持着正常的声音,回应一句:“我、我没事,就是身体……不太舒服。” 显然,利维斯只注意到了后面四个字。 他更加放肆地制造出动静,尤琳简直想给他两巴掌,但她的身体已经化成了一团,没什么力气,只能祈祷塞恩别听见。 可惜天不遂人愿,塞恩还是听见了:“唔,里面是什么声音?赛西莉亚,你很不舒服吗?那你等等,我去给你找位船医来!” 尤琳没拦他。 去吧去吧,去久点,别回来了。 塞恩离开后,利维斯才稍稍停下,不悦地问她:“尤琳,我能杀死他吗?” 尤琳得以喘了口气,捧着他的脑袋说:“不行。你要杀了他的话,以后就自己解决吧。” “……那好吧。” 他蛰伏其中的触手向着更深处探寻,不多时,盥洗室内溢满了水声。 …… 尤琳回到餐桌的时候,塞恩正好带着船医回来了,彼时尤琳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冲面前几人抱歉一笑,道:“真是抱歉各位,刚才我被一个毛手毛脚的侍者不小心弄脏了衣服,所以回去换了身干净的,耽误了不少时间。” 事实上,她好说歹说,欲求不满的利维斯才肯放她回来,并且表示不会捣乱。 塞恩挠了挠头,奇怪地上下打量着她,关心道:“可是,你前面不是说你身体不适吗?我已经帮你把船医找来了,要不要仔细检查一下?” 尤脸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或许是你听错了吧,我当时正在盥洗室擦洗我的衣服,水声太大,听错也是正常的。” 塞恩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听到了什么声音,有点像水声,却又不太像。拧着眉头思考半天,倒也没太纠结,毕竟只是一件小事,赛西莉亚人没事就好,于是让船医又回去了。 尤琳看见船医临走前翻了个白眼。 这时,尤琳才注意到餐桌前多出来了一人,是个青年,打扮的像个西部游侠,头上戴着一顶褐色的帽子,额前的斜刘海长得遮住了左眼,看起来很是不羁。 注意到尤琳的目光,那人放下叉子,站起身,嘴里嚼着的食物还没吃完,有些含糊地朝尤琳问好:“晚上好小姐,我叫安迪布鲁斯,叫我安迪就好。” 尤琳也同他打了个招呼,想起来这就是塞恩要送她的“惊喜”。 这位叫安迪的人穿得精明,长得也精明,就是看起来不怎么聪明。尤琳不知道他能带给她什么惊喜。 塞恩立马站到两人中间,说:“我来说明一下情况吧,赛西莉亚,之前我看你借了很多关于法阵还有怪物的书籍,想来你一定是对这方面的内容感兴趣,所以我请来了安迪先生,他是一位赏金猎人。” 安迪捋了捋额前的刘海,看上去很酷地说:“没错,准确来说,我是位怪物赏金猎人。” 尤琳眼睛一亮,没想到这还真是个惊喜。 考斯特先生看上去不怎么相信的样子,戏谑说:“我们还从来没有见过真的怪物呢,安迪先生是怎么分辨出怪物的呢?” 安迪说:“怪物呢,是种邪恶且复杂的生物,它们有的会伪装成人,像人一样正常生活,这种一般凭肉眼是看不出来的,不过我不一样。” 他吹了一下自己的斜刘海,臭屁地说,“我有祖传的神之左眼,可以看破一切迷雾,怪物在我面前,将是无所遁形!” 尤琳:“……” 这股扑面而来的中二气息是怎么回事,这是他的设定吗,而且还是祖传的? 塞恩:“……” 他对尤琳低声说,“其实安迪先生是我在船上认识的,我和他不太熟悉,我也不知道他的能力到底怎么样。” 他只是觉得赛西莉亚对这方面的事物感兴趣,于是打听了一下,得知船上有位怪物赏金猎人,想来,赛西莉亚一定会喜欢,所以请了人来做客。 他只是想让她开心。 尤琳知道塞恩是一片好意,并没有任何要责怪他的意思,她扫了眼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发现利维斯还没走。 她想借此试探一下这位怪物猎人的神之左眼是真是假。 她对安迪莞尔一笑,道:“那安迪先生可以用您强大的左眼看看这个房间里有没有隐藏的怪物吗?” 考斯特先生也饶有兴致地跟着附和了一句。 被赶鸭子上架的安迪只好说了句:“行吧。” 他直接撩起了覆盖在左眼上的刘海,令人惊诧的是,他右眼是蓝色,左眼的瞳孔却是金色的。这一下几人确实被唬住了,眼见着他收起吊儿郎当的表情,认真地扫视一圈房间后,将刘海重新盖住了眼睛。 又恢复先前不太正经的模样,笑着说:“检查完毕,没有怪物!各位大可以安心了!” 考斯特先生本来就不怎么相信这些,闻言只是哈哈一笑,没有说什么。 尤琳悄悄叹了口气,有些失望。 这家伙看上去就像个江湖骗子,不太能指望了。 她决定再试着挣扎一下:“我还有些好奇,既然安迪先生有……神之左眼,可以看穿怪物的身形,那有其他的怪物猎人吗?他们是怎么辨别怪物的呢?” 安迪说:“有是有,不过这职业危险又不讨好,愿意干的人少之又少。” 他透亮的蓝色眼睛望着尤琳的脸,挑眉一笑,“赛西莉亚小姐看上去确实对怪物有很着很浓厚的兴趣,这样吧,我这里有个小道具,名叫探魂灯,当怪物出现时,它就会发光。” 安迪身后的椅子上放着一个皮革背包,他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灯,外形就是个普通煤气灯的样子,只不过不会发光。 “送给你了赛西莉亚小姐,就当是我们初次见面的礼物,” 他将那盏灯送到尤琳面前,尤琳接过的一瞬间,原本暗淡的探魂灯竟然真的亮起了幽幽绿光! 众人脸色骤变,目光纷纷聚集在尤琳身上。 尤琳自己也懵了,没想到这个灯竟然比“神之左眼”还牛。 安迪看上去并不惊讶的样子,轻松笑道:“嗐,这灯都是初学者用的,不是很准,赛西莉亚小姐就将它当个小玩具吧。” 塞恩有些尴尬,觉得自己找了个并不靠谱的人,简直不是惊喜,而是个笑话。 尤琳还是将灯收下,然后说了句谢谢。 安迪冲她笑笑:“您喜欢就好。” 他凑得近了些,又冲尤琳抛了个爱心泛滥的媚眼,低声说,“若您遇上了什么麻烦,也可以来找我帮忙哦,我一向乐意帮助漂亮的女士。” 尤琳礼貌地微笑着,说:“好,感谢安迪先生。” 她脚下的影子像一摊流动的墨水似得缓缓往外蔓延了些,探魂灯的光芒更亮了,安迪未曾察觉,他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看不下去的塞恩直接从边上挤到两人中间,打断和转移了这场对话。 知道塞恩是好心,临走前尤琳也感谢了他一遍,顺带夸了两句:“谢谢你塞恩,这个惊喜真是在我的意料之外,你是个……好人。” 塞恩有些落寞地看着她:“你就只想跟我说这些吗?” 尤琳想了想,补充道:“噢!还有,你的发型也很可爱!” 说完,尤琳隐约感觉一道冰凉从影子里分化出来,探入裙中勾了一下她的腿——是利维斯在提醒她,他还在这。 塞恩看上去还想说些什么,尤琳着急忙慌地打断他,说:“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再见塞恩,今天真的谢谢你!” 尤琳发现塞恩简直就是一颗火星,只要他在,利维斯这根木头就会吃醋,燃烧,变得恶劣。 虽然这么想对塞恩有点不道德,但尤琳无法否认她喜欢看利维斯吃醋的样子,这从某种方面来说,满足了她的一种心理癖好。 回到房间后,利维斯贴着她,从她的影子里一寸寸地钻了出来,尤琳先是被那些触手包裹得严严实实,继而是利维斯的身体。 探魂灯绿光大作,像是一场无言的警告,尤琳将那灯放在旁边,然后主动抱上利维斯,踮起脚,想亲吻他的脸。 利维斯竟然侧头避开了。 尤琳吃惊地看着他。 利维斯在她面前转过身,说:“尤琳,再帮我绑一次头发吧。” 尤琳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说什么,她让利维斯坐了下来,抓起他的头发开始慢慢编发。 头发散落的利维斯总是给人一种孤高冷傲的疏离感,将长发绑成一根辫子后,看上去会随和一些,有种更不一样的感觉。 尤琳舔了舔干燥的唇,不解地问他:“你突然要绑头发做什么?” 利维斯回头望着她的眼睛,看似平静地说:“尤琳,显而易见,我的发型更可爱。” 尤琳脑子宕机了几秒,突然“噗”的一声,笑出了声。 “你这是在吃醋吗?” 利维斯淡淡地说:“醋是酸的,我并不喜欢。” 他只喜欢海水,或者纯净无味的甘泉,又或者…… 利维斯扫了眼尤琳的唇和身体。 尤琳被他逗笑了:“好吧。既然你绑头发比塞恩还要可爱。” 她心中一动,坐进他的怀里,一手搭在他的肩上,一握住那根绑好的辫子,慢慢滑动,说:“那就绑着再做一遍。” 在膨胀中被束缚,尤琳也让利维斯体验了一次被紧勒是什么感觉,苍白清俊的脸上染着少有的绯色,漂亮得像是傍晚的海面倒映着绚烂的霞光。 他试图解脱,被尤琳严厉拒绝了。 其实尤琳十分清楚,这种小玩意根本绑不住他,但她就是想故意报复一下之前他的所作所为。不仅仅是在小镇的时候,还有方才他藏在桌下的时候。 明明近在咫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要忍着欲望,还要控制着力量不能撑裂。 她在报复他差点让她当众出丑的行为。 利维斯眼里的幽怨简直要溢出来了。绑在辫子上的丝巾早已换了位置,虽然脆弱,却是最有用的栓绳。 “尤琳……”他喘息沉重,呼唤她的名字,含糊得又像是在说另一个词汇。 尤琳垂眸看了眼,见差不多了,才解开了触手上的束缚,然后是它。 她刚将丝巾拽在手里,眼前便被一道银色的月光迅速覆盖,沉重得像是要将她直接拽进深海,胸腔被水压所挤压,只能溢出断断续续的呼救。 然后被忽略,就像她刚刚忽略他的请求。 尤琳觉得以后有必要设置一个安全词,不然她可能真的会死。 只是现在,他们简直就像是一个无限符号,互相模仿复刻对方的行为,你来我往。 …… 尤琳这一觉睡了很久,起来的时候浑身无力,像被人丢进石臼里捣了不知道多少回。 利维斯不在,尤琳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她起来换了一件足够严实的衣服,再加上一条领巾,才勉强把痕迹都遮住。 房间里气味未散,尤琳刚想去开窗,听到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他们折腾了将近一整天,到了现在正好形成了一个正常的周期,这个时间是早上九点左右,一般来敲门的不是送衣服的侍者,就是打扫房间的妇人。 尤琳打开门,果然,侍者将她昨天在盥洗室弄脏的那件裙子递了过来。 裙子已经清洗干净,干燥清香*,但尤琳记得自己昨天好像没有将衣物拿去清洗。 那件脏衣服被利维斯扒下来了以后,她就没管过那衣服去了哪里,现在怎么会出现在侍者那里? 尤琳抱着衣服,问面前的侍者:“你好,这衣服是……” 那位侍者依旧冲她微笑,一如往常地说:“不客气,女士,祝您生活愉快。” 说完转身离开。 尤琳抱着裙子僵在了原地,直到想起了什么似得猛地回头,那放在桌上的探魂灯刚好熄灭。 可就在下一秒,它又像诈尸般亮了起来,此时,门口传来清洁妇人的声音:“早上好女士,我是来打扫房间的。” 【作者有话说】 嗐呀,看这俩刚出来的那章评论,其实已经有人猜到了[点赞][点赞]不能光明正大给老婆洗衣服搞卫生,就偷偷摸摸进行[比心] 正文 第38章 尤琳抱着探魂灯扭身跑出了房间。 太恐怖了!这简直跟手电筒一打开照亮一屋子鬼一样! 饶是她胆子变大许多,但生活中经常出现在面前的人突然换了个物种,还是会被惊一跳,甚至越想越头皮发麻。 她不知道利维斯去了哪里,当前只能先去找那个叫安迪的家伙。 安迪昨天悄悄告诉过她房间号,尤琳敲响门,开门的是个女人,穿着薄如轻纱的一层,多情的眼神扫视一眼尤琳,才冲门里喊:“安迪先生,你有客人来了。” 尤琳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不好打扰人家,正想走,安迪已经一手撑在了门前,衬衫随意敞开露出胸膛,冲她懒懒一笑:“怎么了,赛西莉亚小姐,刚来就要走。” 要不是看他给的探魂灯真有点用,尤琳多半会把他当成一个贪财好色还有点中二病的骗子。 “那你们慢聊,我就先走了。下次见,安迪先生。”女人穿好衣服后冲安迪抛了个媚眼,离开了。 尤琳发现安迪正在注视着她,女人甫一离开,他便朝她步步靠近,语调轻浮:“赛西莉亚小姐这个时候来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烟草味随着他的靠近钻进鼻间,尤琳不满地皱眉,目光越过安迪看到他身后桌上散落着的几颗子弹,她后退两步,问:“安迪先生是为什么上船来?” 安迪歪了歪头,好像有些奇怪她的问题,他站在一步之遥的地方,漫不经心地说:“明面上当然是为了抓怪物,背地里嘛……” 他不老实的目光落在尤琳身上扫视,“做什么都可以。” 尤琳无视他的目光,保持平静道:“也就是说安迪先生知道莫利亚号上有怪物咯。” 安迪愣了一下,继续笑:“当然,我可是拥有神之左眼的怪物猎人。” 他继续朝尤琳慢慢靠近,目光在她漂亮的脸上流连,温吞地说,“那些狡猾的怪物常年混迹在人群里,只有我,才能看穿他们的伪装……” 两人的距离只剩下半臂,尤琳抬手制止了他:“安迪先生,我好心提醒你不要再靠近了,不然会出事的。” 安迪笑得荡漾:“一男一女待在一个房间里,当然会出事。” 尤琳却认真地说:“你误会了,我是说,你可能会死的。” 至于她,那将是另一种“死”法,尤琳可不想被他拉下水。 她不想跟他开玩笑了,接下来还有事要做呢,于是扫了眼他插在腰上的那只手,说:“把枪拿出来吧,我们认真聊聊。” 安迪瞬间变了眼神,他真的从腰后抽出了一把枪,然后对准了尤琳。 一改先前的语气,收起吊儿郎当,变得凌厉:“我跟你这个饲养怪物的人没什么好聊的。” 嘿,还玩反差。 尤琳此时不知道利维斯在不在注视着自己,好在这点只有她自己知道就行。 她故作轻松地说:“我说过了安迪先生,别那样做,不然你会死的。” 她指了指地上的影子,狐假虎威地恐吓。 安迪看上去想撩起头发使用左眼,尤琳立马叫住他:“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安迪用右眼紧盯着她,示意她继续。 尤琳也没想到这个安迪也是装货,她原本只是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应对怪物的办法,现在情况有变,她只好临时改变一下策略。 她试图和他商量道:“你的左眼想必已经看出来了,这艘船上的怪物不少,但是就凭你一个人,别说救下这上面的人了,就连你自己恐怕都不能全身而退。我可以帮你,因为我也是人类。” 对方好笑道:“你自己都饲养怪物,我凭什么信你。” 尤琳说:“就凭我身后的怪物足够强,强到随时可以击沉这艘船,但他没有。凭这点就能证明,我们没有恶意。” 那把枪已经开始晃动。 他能通过左眼看出所有怪物的原形,只是怪物越强,他能看见的原形越模糊。 那天,他却在尤琳身上看到一团极其模糊的,会蠕动的黑影,就像尤琳说的,那只怪物很强,所以当时的他不敢轻易戳破。 安迪回过神,狐疑道:“那你们上船是做什么的?” 如果不说出一个具体的理由,他恐怕不会相信,于是尤琳说:“我想要找亚特兰蒂斯。” 简直是个万金油的回答,没有人会对能实现愿望的地方说不。 那把枪终于放下,尤琳松了一口气。 安迪身上的戾气散去,又恢复了先前不太正经的模样,往沙发里一躺,抬眼看着她笑:“不是说这是个交易吗?那赛西莉亚小姐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将敞开的衬衫又扯开了一些,“事先说明,身体也可以哦。” 那胸膛长得跟个猕猴桃似得,尤琳没眼看,她还是更喜欢利维斯那种光滑白净的。 尤琳拿起桌上那几枚闪着银光的子弹,说:“你的这些子弹,看起来不太一样,它们能击杀怪物吗?” 安迪面露诧异:“你也想要杀怪物?为什么?” “当然是自保啊。” “你不是说你的怪物会保护你吗?” 尤琳将那些子弹毫不客气地放进自己的口袋:“万一有一天他不在了呢,我总要有点自保的手段。” 虽然她现在能驱策利维斯,但她不能将利维斯当成唯一的保护卡。毕竟别人永远不能是底牌,自己学到的本事才是。 可惜尤琳是真的没什么画法阵的天赋,学来学去也只会一两个法阵,在船上还没有用武之地。如果这位安迪真的有点本事,她必须得从他这里薅点什么。 安迪显然已经被她折服,两手一摊,道:“你说的对。这些子弹都用圣水浸泡过,对怪物具有杀伤力,不过这个方法是两百年前从我先祖那传下来的,到了现在,圣水的威力对怪物来说已经变小了不少。” 尤琳毫不客气地说:“有用就行,还有吗?或者你直接告诉我圣水怎么获得,怎么调配……” 尤琳报菜名似得,毫不客气地念了一长串。 安迪:“……” 这哪是交易,分明是来打劫的吧! 尤琳在收获一堆子弹后,心满意足地赶往四等船舱,不过戴斯并不在这,有人说他去找朋友玩了,吓得尤琳立马掉头,跑到奥利弗的房间。 房门被人一把推开,里面的两小只吓了一跳。 奥利弗的腿还没好利索,正躺在床上,旁边坐着戴斯,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书。 两人同时抬头看着尤琳。 奥利弗奇怪地说:“你跑那么快做什么,后面有东西追你吗?” 尤琳将灯攥在身后,说:“没啊。你们干嘛呢?” “戴斯在念书给我听呢。我看不太懂字。” 尤琳慢慢朝他们靠近:“哦?念的什么故事?” 戴斯声音低低软软的:“只是普通的童话故事。” 探魂灯没亮。 尤琳疑惑了一下。 难道真是她猜错了?戴斯只是个性格古怪点的小孩而已吗? 戴斯看了尤琳一会儿,眨眨眼睛,说:“赛西莉亚姐姐,妮可阿姨说她有事找你。” “啊,可我刚刚去四等船舱没看到她啊。” “她已经回去上工了。” 尤琳说了声好,嘀嘀咕咕地走了。 奥利弗看着尤琳出门,也跟着嘀咕了一句:“她最近怎么老是奇奇怪怪的。”他看向戴斯,“继续吧戴斯,刚刚的故事说到哪了?” “啊,让我看看。” 戴斯重新捧起那本厚重的书:“说到了疯狂的国王得到了无尽宝藏后,不惜杀掉了身边的亲人,朋友,忠仆。因为他怕他们会偷走自己的财宝,最后,他将自己连同宝藏一起封锁在城堡里,还在城堡周围设下了禁制,无人打扰。” 奥利弗见他久久没有说话,皱眉道:“这故事结束了吗?” 戴斯轻轻点头,说:“嗯,结束了。” 奥利弗摇了摇头:“简直是个莫名其妙的故事,再换一个念吧。” 戴斯合上书本,站起身说:“下次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奥利弗。” 奥利弗坐起身,拉住了他:“拜托你了戴斯,我一个人在这太无聊了,也就只有你能陪陪我了,你可是我唯一的朋友啊。” * 尤琳没想到刚到厨房,就亲眼看到了一场好戏。 一个头上戴着厨师帽的中年男人正在对一群小厨师和小帮工训话。 “是谁偷的快点给我交出来!不然你们都别想拿到自己的薪水了!” 这句话一出,那群人立马用幽怨和猜测的眼神看着彼此,谁也不想被拖累。 妮可正好对着厨师长悄悄翻了个白眼,看见尤琳,眼睛亮了亮。 尤琳挺想吃这个瓜的,干脆走了过去,问了以后得知,是厨师长的宝贝不见了。 妮可撇嘴道:“谁让您有事没事把东西拿出来炫耀的,这不明摆着让人来偷吗?” 尤琳问:是什么样的东西被偷了?” 厨师长还没说话,妮可抢着说:“是一枚红宝石,有一枚鸽子蛋那么大呢。奥,就是那个古国小伙子拿来的。” 张为? 尤琳记得他一直是一个人生活,过得很拮据,没什么钱啊。他哪来那么昂贵的红宝石? 厨师长气愤地瞪着面前的人,说:“要是让我抓到是谁拿走的,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尤琳在边上插了一句:“一个假的宝石而已,也能让你这样兴师动众吗?” 瞬间,不知道多少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厨师长震惊得帽子都歪了:“假、假的?这怎么可能!?” 尤琳气定神闲地说:“你们说的那个古国人是我的仆人,他要是有红宝石那种东西,还用得着给我干活吗?况且那天我明明给他的是金币,让他借用船上的厨房给我煮几样异国美食,至于为什么给你的是宝石,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赛西莉亚外形出众,尤琳只要装装样子,俨然就是一副贵族之女的模样。这样的人会带着仆人出门,是很正常的事,以至于一时间,众人脸上纷纭变化,什么表情都有,但除了失主和偷窃者,更多的是看笑话的。 “好了,妮可阿姨你来一下,我有话要问你。” 妮可跟在尤琳身后离开,直到走出厨房,才敢放肆地笑出声来。“哈哈哈哈!活该,谁让他一天到晚嘚瑟那个红宝石!被偷了我高兴,是假的我更高兴了!” 尤琳也没好告诉妮可真相,其实她也不知道那红宝石到底是真是假。 等妮可又幸灾乐祸了一会儿,尤琳才问:“妮可阿姨,戴斯说你找我有事?” 妮可这才想起来正事,说:“奥是的,我差点忘了。那个古国小伙子上次把我书借去了,人又不见了,你能不能转告他一声,让他……把书还我。” 妮可的脸上忽然多了两团红晕。 尤琳觉得上次两人聊崩了,再次见面会很尴尬,所以一直也没去找张为,但这几次的信息加起来,让她原本落下的猜疑又重新提了起来。 正好这次有灯在,她还有一些特殊的装备。 尤琳应了声好,提着灯来到张为的房门前,敲响门。 门里没有人回应,她又敲了好几下,这才警惕起来,找了个借口让侍者开门。 房间里漆黑一片,空气沉闷。 尤琳摸索到床头的煤气灯,点亮后发现这个房间里看上去就像是……没人住过一样。 被子铺得整整齐齐,盥洗室内也十分干燥,她的手蹭过桌面,只蹭到了一层薄薄的灰。 显而易见,张为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如果他不住在这,那他还会去哪? 尤琳思绪乱了起来,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被自己忽略的地方。 就在这时,她手里的探魂灯忽然绿光大作,明亮到了一种能照亮整个房间的地步。 一道熟悉的,低沉的嗓音骤然贴在她身后,如同一个幽魂,慢悠悠地喊了一声:“尤琳。”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掉马了[好运莲莲] 正文 第39章 尤琳浑身一颤,手抖之下,啪的一声,探魂灯掉在地上,整个摔碎。 她回过头,看到一个人站在阴影里,无声无息,像鬼一样。 她试图喊他的名字:“张为?” 那人应了一声:“尤琳不是讨厌我吗?来找我做什么?”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奇怪的幽怨感,加上刚才绿光大作的探魂灯,尤琳皱眉,脑海里闪过许多那些被自己忽略的地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细细回想起来,从他们上船后的第二天起,张为就开始变得无比奇怪。后来更是对她表现出了近乎……偏执般的爱意,从做中餐到无时无刻地跟着她,简直就像是利维斯的翻版。 但那时候尤琳以为利维斯再强也不可能会有夺人身体的这一能力,所以自然而然排除了这个念头,以为张为只是因为妻子跑了,所以想找一个替代品。 现在回想起来,他口中说的那位妻子的故事,代入到利维斯的视角,就像是在说她跟张为跑了。 所有断裂的思绪都在这一刻统统变得清晰,尤琳倒吸一口冷气,恍然大悟般瞪大了眼睛注视着面前的人。 还有妮可说的小说和红宝石,她就说利维斯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吓妮可,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在用张为的身份和她接触! 尤琳呼吸急促了几分,说不上现在是什么情绪更多,她听到自己冷声说:“利维斯,变回来。” 利维斯没有纠结尤琳是怎么看穿他的,他顺从地变回了原来的样子,银发蓝眼,静默地立在那里。 尤琳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你是从什么时候上船的?在我上船的第二天?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要走,又在故意放跑我。” 随着她的逼问,利维斯身后无意识地裂开了一道口子,几条触手在地上焦躁地游走。 尤琳一看那触手,忽然想起了利维斯的另一个技能,冷哼一声,说:“看来给我送衣服和打扫房间的妇人也是你变的。” 利维斯并没有意识到哪里有问题,却敏锐地察觉到尤琳在生气,下意识地想要抱抱她。 尤琳将他的手拍开:“张为呢?你把他怎么了?” 利维斯顿了一下,诚实地说:“吃掉了。” 他还想说那简直是他吃过最难吃的东西,有道意识及时阻止了他。 尤琳就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拳头握紧了,才让自己能够冷静下来,说:“我之前跟你说过,张为是我的朋友,你不能伤害他。当时你明明答应我了,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要这么做?” 利维斯只挑了自己能回答出来的问题,简明扼要地说:“因为他要吃掉你的灵魂。” 尤琳满眼错愕:“你说什么?” 利维斯言简意赅地说:“张为是噬魂怪。” 但他知道人类向来多疑,只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湿漉漉的触手迅速在地面画出了一道复杂的法阵,两人站在法阵中央,利维斯轻声念了句什么,瞬间,一幕幕画面如同巨大的投屏出现在虚空中。 尤琳以一个窥视的角度,看到了自己,那天她正坐在一家店的门前喝着咖啡,看着报纸。后来,她遇到了一个披着黑袍的黑乌鸦,那双眼睛透过她,读取了她过去的,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那是噬魂怪第一次意识到,世界之外还有另一个世界。那么它是否可以通过吞掉此人的灵魂,开启去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于是噬魂怪从尤琳过去的记忆里提取出了一个名叫张为的人类。 ——那是尤琳高中时暗恋的班上同学,后来因为看到了一些有损形象的东西,这场暗恋才刚冒芽就死在了土里。 难怪…… 难怪张为在谈起那些悲惨经历的时候没什么情绪,还有他那些下意识的小动作……摸鼻尖,尤琳想起来了,这也是那个男生才有的习惯。 被抹除的记忆随着噬魂怪的记忆视角又重新回到了尤琳脑子里,画面如同走马灯迅速播放,终止在噬魂怪被利维斯吞下的一瞬间。 利维斯以为尤琳得知真相,就会不再生气,于是分出一条触手,想要舔舔她。 然而尤琳却将那条触手拍开。 光影如同消散的萤火般褪去后,尤琳还没回过神来,她的思绪堪称混乱,最后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捕捉到了一条信息。 她看上去比刚才更加生气了,瞪着利维斯,说:“所以,你明明知道张为是噬魂怪想要吃我,却还是故意将我跟他放走了?利维斯,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被拍开触手后,此刻的利维斯看上去却比她还要混乱,缓慢地眨了眨眼,眼里有一些不知所措的茫然。 尤琳的反应,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越来越多的触手钻了出来,如同溢出的红色染料,空气被不断地压缩,争夺,所有意识发出躁动的低语。 利维斯对着那些杂乱的意识低喝了一声:“闭嘴!” 这句话在尤琳听来就像是他对自己说的,一下子更生气了,直接抬脚踹了利维斯一下:“去死吧你!” 她转身要走,一条触手闪电般追了上来,缠住她的手腕。 那些触手一向不能好好控制自己的力道,总是动不动就会把她缠得留下圈痕,然而这一刻,那条触手却只是轻轻地缠绕着她,如同一条柔软脆弱的花丝,轻轻搭着她。 简直就像是利维斯小心翼翼地拉着她的手。 连同他一向沉稳的嗓音也有些颤抖:“尤琳,别走……” 他一向占有欲极强,习惯了侵占和掠夺,此时此刻却变得有些小心翼翼,仿佛不是一只人人畏惧的怪物。 尤琳察觉到他的不安,心中微微一软。 她其实也想跟他好好聊上几句,他们之间不能总是她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她也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然而利维斯却只会不断用试探的方法,然后独自在阴暗的角落里发狂,胡思乱想,和他的那些意识们一个敢说一个敢听地辩论。 尤琳柔下声来,试探地呼喊利维斯的名字,想心平气和地和他好好沟通一次。 谁知道刚出声,下一秒红潮覆盖而上,利维斯又将她困进了那所触手构成的红色密室。 重回故地,尤琳比第一次镇定多了,她坐在触手构成的软肉之上,抬手抚了抚利维斯的身体,像最开始接触时她安抚地哄着他那样。 轻声道:“利维斯,你是想和我说悄悄话吗?你说吧,我在听。” 利维斯却始终没有说话,甚至他将自己藏了起来。 尤琳感觉他比以前还难哄了,没办法,只能耐着性子道:“你不说话,那我就自己猜一猜。” 她想起他之前的做法,也效仿着,伸出舌头在密室的肉壁上轻轻舔了一口。 没什么味道,甚至没有海腥味,还挺让她意外的。 她说:“好吧,我猜不出来,你能不能自己告诉我?” 整个密室仿佛人类剧烈的呼吸一般重重抽搐了一下,密密麻麻的低频充斥在她的耳边。 利维斯嗓音低哑,却依旧好听得不成样子,自带着混响的效果在密室内回荡:“……因为我不知道,不知道尤琳是否爱我,你一直在逃跑,可明明一开始,是你说要成为我的妻子……” 他声音陡然加重,变得更沉,带着近乎疯狂的偏执道:“尤琳……不要讨厌我,不要离开我……我爱你,我爱你,你愿意永远留在这里吗?留在我的身体内,你不会寂寞的,我可以……” 尤琳平静地打断:“我不愿意。” 那道偏执的声音沉默了,就连红色的浪潮都像是停住了呼吸。 尤琳看不到利维斯的人,但这整座密室都是他。 她对着其中一处轻声说道:“以后,不要试探我了,直接来问我,我会告诉你所有问题的答案。” “那尤琳告诉我,那个人类是谁?”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的,尤琳茫然地问:“哪个人类?” 利维斯说:“你说喜欢的人类是西方面孔……白发……长得高……” 尤琳回忆了好半天,才想起来是之前她和张为聊天的时候,为了打消他的想法随口胡诌了两句。 她说:“有没有可能,我喜欢的不是人类,但他可以变成我口中说的外形。” 利维斯迟钝地思考着,没思考出个结果。 尤琳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直白地告诉他:“是你,利维斯,我说的那个人,一直是你。” 她的语言就像流水淌过干涸的土地,利维斯的思绪彻底被打通,那些触手猛然变得亢奋,差点将尤琳颠得撞上前面的肉壁。 “那你爱我吗?”强大孤傲的怪物终于小心翼翼问出了这句话。 尤琳沉思着。 在穿越之前,她的生命就像是一滩死水,无论是坐在工位还是家里,都无法想象自己的未来,只能刷着手机,看着屏幕里的高空跳伞,看着渺小的人类征服雪山,仿佛自己也能跟着呐喊。 直到来到这个世界,带有怪物色彩的瑰丽世界就此展开,她终于可以做一些胆大妄为的事。比如一个人没有目的地出海远行,比如……和怪物谈一场恋爱。 从很早之前开始,尤琳除了在直面死亡,感受着恐惧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外,她还摸索到了一个名为禁忌之地的边缘。站在边缘往下望去,是生与死中,人类与怪物的紧密贴合,荒诞又诡异。 但不置可否的是,即便是危险也有迷人的地方,就像死亡戈壁之于探险家,黑洞之于人类。 在心跳加速中,打破常规。 尤琳听见自己用坚定的声音,说:“爱。” 这个字眼依旧滚烫,但这次她没有撒谎。 在知道送衣服的侍者和打扫卫生的妇人都是利维斯以后,尤琳反倒是欣慰的,也是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利维斯对她做的那些并非是在刻意模仿人类的家庭模式,倒更像是他与生俱来的,对待伴侣的本能。 利维斯是个怪物,但他却告诉尤琳打碎一个碗是没什么的,别人的目光也并不可怕,他有时候正常的,比人类还像人类。 而尤琳所能告诉他的,是他们正在相爱,是家人的意义。 谁知道利维斯听了她的回答,却像是受到了欺骗一样,带着薄怒道:“骗子。尤琳是个骗子。” 随着他的情绪,红色的密室内气氛越加沉重,肉壁鼓动,像是他气愤的喘息,尤琳觉得头疼,但没忍住想笑。 她说:“你不是可以读取我的心吗?那为什么现在不试试呢?” 利维斯动摇了。 就像是新的试探,一条触手慢慢伸到了尤琳面前,可是尤琳并没有落泪,它无从入手,就在这时,尤琳抓住那条触手,将它含进了嘴里。 柔软的舌蹭过触手的尖端,继而灵活地打了几个圈,彼此的黏腻混合成一片亲密的水声。室内越来越闷热,更多的触手从肉壁中发芽似得探了出来,渴求地匍匐着,等待着临幸。 直到利维斯无法忍受,将自己呈现在尤琳面前,他眼巴巴看着那双漆黑的眸子溢满了水光,漂亮,迷人。 对利维斯来说,“尤琳”就像万米深海之下的一抹微光,在那样的深度,是不可能有光的,但她却出现了,像一个发光的小水母,像一个奇迹,像“爱”的名词。 在尤琳的安抚中,意识变得像泥泞混乱不堪,几乎忘了尤琳是个人类,想要往更深处探索。 利维斯阻止了它的放肆。 他用指腹蹭了蹭尤琳唇上的水渍,尤琳像是也生出了触手一般,柔软的舌沿着他的指腹轻轻滑过。 利维斯觉得自己像被电鳗电了一下,指间酥酥麻麻。 “怎么样,听出来了吗?我还是个骗子吗?” 利维斯深吸一口气,眸中的蓝光凝聚起了一场汹涌的风暴,哑然道:“这样听不清。尤琳,哭给我看吧。” 怪物的触手太容易伤害到她,但人类的触手却可以放肆一些,压迫得更深些,直到尤琳说不出话,眼角溢出生理性的眼泪。 触手舔过泪水,利维斯终于得到了一个心口如一的回答。 他从来没觉得如此满足过,仅仅三个字,就能填满他的一切。 他用指腹蹭去她唇上的水光,随后握住她的膝盖,正要换个地方继续的时候,尤琳故作严肃地制止了他。 “虽然你能坦白自己是件好事,但我还是有点生气,因为你一次又一次地戏弄我。” 利维斯脸上红晕未消,眼中还带着茫然。 他听到尤琳说:“所以,这次你不能用触手。” 【作者有话说】 [吃瓜][吃瓜][吃瓜] 正文 第40章 他们脱离密室,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即便不用触手,室内也在利维斯的影响下变得潮湿阴冷,他的身体本来就是冷的,尤琳感觉有一块冰在身体上滑动,以至于身体在寒冷的刺激下过度紧绷。 这个“惩罚”对于利维斯来说反倒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人类有十根触手,虽然不如他的灵活敏锐,但尤琳好像对此有不一样的反应,以至于他也变得格外好奇,不断试探。 每抵达一处,尤琳都会不可遏制地战栗。 真神奇。 触手能传递回所有感官,有了之前的经历,利维斯早知道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就和他那些意识构成的密室一样。 但尤琳的密室还要敏感一些,当他用指腹每填满一个坑洼,尤琳就会在他肩背上留下一道痕迹,而按压的力度不一样,她便会发出不同的声音,好像一台漂亮柔软的钢琴。 那些崎岖的坑洼就是琴键。 利维斯就此弹奏,修长的指节被潮热的粘腻包裹着。 他试探地来到密室的尽头,叩响房门,力度不算重,然而就在瞬间,暴雨倾盆而下,淋了他一手。 利维斯越发觉得有趣,低头将那些水渍一一□□,尤琳痒得发笑,因为嗓子太过干涩,显得有些哑。 等他再度抬头时,尤琳发觉他在观察,连忙一手覆盖住他的眼睛:“别……” 她的皮肤泛着漂亮的粉色,温度从所未有地高,利维斯空出的手捉住她的手,冰凉的唇就着潮热的掌心吻了吻。 一冷,一热,他们简直般配。 利维斯忍不住好奇地问:“尤琳,你在那个世界的时候,也会这样做吗?” 他突然抛出这样一个问题,神情还很认真,一下子给尤琳整不会了,满脸涨红地否认:“没有!” 利维斯却看出来了一点端倪,抓住尤琳企图并拢的膝盖,两指合并,重重压下:“撒谎。” 尤琳顿时全身如被电流蹿过,差点没忍住。 利维斯停顿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变得慢条斯理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些幽怨,温吞地说:“尤琳,能和我说说吗?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尤琳被他折磨得快要发疯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利维斯却不依不饶:“我想听。” 尤琳只当他是好奇,在轻重不一的□□中断断续续地说:“那个世界……和这里很不一样,那里没有怪物,科技也更发达,相隔千万里的人,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交流见面,很方便……” 利维斯打断说:“那个世界没有我。” 尤琳心中骤然一窒,好像有些明白利维斯不安的根源在哪了。 从一开始,尤琳穿越过来的那一天利维斯就已经知道她不属于这个世界,也知道了自己是一个小说中的怪物,即便再强大,和她也不是一个物种,甚至不在一个次元。 利维斯刚开始的放水或许只是为了试探她会不会背叛自己,直到深陷其中,便开始担心她终有一天会回到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没有怪物,没有他,完全陌生的世界。 如果放手了,这个世界上便不会再有她。 利维斯见她沉默,即便此刻还在她体内,也依旧不安。 尤琳抬眸时恰好对上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面充斥着躁动的狂意。 他问:“尤琳,你会回去吗?” 尤琳像从前哄他那样,捧住他的脑袋,这次却不掺杂任何欺骗地说:“你听好了利维斯,接下来我说的话都是实话,没有骗你,也没有撒谎。我不想回去,我只想留在这个世界,你也可以留在我的身边。” 利维斯的手彻底停住,眼睛像一块折射着月光的蓝色宝石,明亮得晃眼。明明被禁止使用触手,此刻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溢了出来,如同一道道绳索紧紧缠住尤琳,以此希望能缠住她的灵魂,永不离开。 那些触手比平时还要没轻没重,鲜红明艳地勒进软肉里,尤琳疼得惊呼一声,但还在能忍受的范围之内,这种感觉像是又回到了他们初见的时候,她为了活命而不得不亲吻眼前的怪物,将生命悬挂在刀锋之上。 心跳加速下,有种近乎诡异的……满足。 尤琳忍不住喟叹一声,觉得自己完了,简直是有病。 利维斯的鼻尖贴着她,低声问:“那尤琳,愿意跟我结婚吗?” 他此*刻的声音中混合了怪物的低吟,过去尤琳觉得那过于吓人,如今却觉得十分性感,像是海妖的声声蛊惑。 好在她还没彻底失去理智,保持着清醒地回了一句:“不……” 触手缠绕的力道猛地加重,几乎要把她的骨头勒断,甚至,她仿佛已经听到了骨头受到挤压发出的咯吱声。 尤琳一阵头皮发麻。 简直又怕,又爽。 她忍不住像以前那样撒谎地哄骗他:“我、我还没做好准备,你要给我些时……间……” 触手缠住了她的脖子,空气被剥夺,尤琳吐字艰难,头晕目眩中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利维斯真的会暴走地杀掉她。 但她知道他不会,于是恐惧渐渐被一种特殊的快感取代,像行走在连接大厦两端的一条高空钢丝之上,没有任何的保护措施,利维斯只会在她失去平衡往下坠落,无限接近于地面的一刹那将她捞起。 利维斯当然知道她在撒谎,可是他已经没有办法了,只能不断在她身上留下些什么,越多痕迹越好。 人类的十根触手已经不能满足,好在他有无数的,足以填满一切不平的办法。 最后,利维斯习惯性地将头埋在尤琳的颈窝,哑然道:“尤琳,亲我。” 随着尤琳张口在他肩头狠狠地留下了一个牙印,一股凉意在尤琳的小腹蔓延开来。 利维斯却还不知足,将自己的造物全堵了回去。 尤琳心力憔悴,又被折腾了几回合,整个人仿佛被从海里捞出来的一样,又像条咸鱼挂在利维斯肩头,直到最后才依偎在他怀里。 利维斯把玩着她的头发,呼吸依旧平稳,没什么情绪地说:“再和我说些那个世界的事吧,尤琳。” 尤琳闭着眼睛,连嘴皮子都懒得动弹:“你自己不是能看到吗?” 那语气又变得幽怨:“尤琳先前才说,我问什么你都会回答。” 尤琳:“……” 她只好强撑着眼皮,跟说睡前故事一样地同他瞎聊,“我呢,出生在21世纪,也就是……大概两百年之后吧,那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很高,除了我刚刚说的电话外,还有电脑,电视机……” 利维斯:“电视鸡是什么鸡?像电鳗一样吗?” 尤琳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 利维斯向来学习能力强,知识层面也不薄弱,但他却完全不知道另一个世界的事,这让尤琳不由自主产生了一种得意,可以一报当初的“上课”之仇。 还在古堡的时候,她一天到晚除了要上课外,还要忍受利维斯的恐吓,更可恶的是,利维斯教她的那些东西她压根没兴趣,也学不会,搞得她一度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现在,两级反转,她也可以在他面前秀上一手了。 “电视机不是吃的鸡,它是个机器,连接电流后可以在屏幕上播放各种各样的影片。就有点像……一群被关在盒子里的小人给你表演节目。” 好吧,秀不起来,她根本不知道专业术语,只能用一种抽象的方式描述。 利维斯思考了一下,说:“我知道古国有一种皮影戏,跟尤琳说的很像。” 尤琳眼睛亮了:“对对对!就是跟皮影戏很像!” 紧接着眸光又暗淡了些,感慨道,“啊,现在要是有电视看就好了,好久没追剧了……” 利维斯抱着她没说话,却分出了一些触手。 那些触手蔓延到对面的墙上,喝疯了似得抽搐扭动着。尤琳皱眉看了半天,恍然看到灯光投射下,触手落在墙上扭动的影子,这才明白他这是在给她“放电视”。 虽然过于抽象,看不出它们在表演什么。 尤琳忍不住笑了,抱着利维斯的手臂蹭了蹭。 利维斯也蹭了蹭她,说:“尤琳,我还想听听小说的事。” “小说?”尤琳当然知道他口中的小说指的是什么,不过现在时隔太久,她也不是很记得请那些内容了,毕竟是睡前迷迷糊糊中看的东西。 她回忆了一下,说:“我记得我是在一个推荐帖子里看到的这本书,标题噱头是19世纪最恐怖的怪物幻想读物,就去搜来看了看。不过那本书我还没看完,只知道大概内容是关于一个怪物,啊,也就是你,变成人类后隐藏在人类之中的故事。” 利维斯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尤琳觉得,我好看吗?” 尤琳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躲避那些被窝里乱钻的触手,笑着说:“说实话,你好看,但小说一般。” 她颇为纳闷,“那本小说在一些恐怖的地方氛围渲染是很到位的,但这个故事奇怪的一点在于,作者仿佛只是在写这个怪物的经历,比如写他上岸以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就好像这个怪物没有一个具体目的,也就是没主线。” 奥,具体目的好像也是有的,那就是找家人,否则尤琳也不会一开始就被强迫玩一场过家家的游戏。 利维斯虽然听不懂她说的,但还是拍了拍她的头,喊了一声“尤琳”。 尤琳从那没什么情绪的声音里,听出了利维斯的不安。 她已经足够了解他了,所以对于她来说,利维斯不再只是一个小说里没有目的的怪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自己思考的,她的爱人。 她将这些话如实说给利维斯听,于是墙面上扭动的触手舞得更欢了,还有一些藏在被子里的,随着她的话语慢慢膨胀。 好吧。 尤琳躺平了。 看在他今晚确实接收了不少信息量的情况下,她愿意再安抚老怪物几次。 …… 梦中。 又是黑暗,熟悉的海面,还有那艘孤零零的小船。 尤琳见怪不怪地看了眼脚下漆黑平静的深海,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又有骷髅要来抓她。 她最近怎么老是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就像戴斯说的那样,在船上待久了的人都会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直到发疯。 所以她这是要发疯的前兆吗? “赛西莉亚,你来了。” 空灵缥缈的女声落在尤琳身后,她回过头,看见琳达披着一头漂亮的红色长发,优雅端庄地坐在船头,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尤琳说:“你好像知道我会来?” “事实上,我只能通过梦境和你交流。” 尤琳也在另一头坐了下来:“那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想要告诉我吗?” 琳达却轻飘飘地问她:“你想回去吗?回到原本的家。只要找到亚特兰蒂斯,你就能回去了。” 尤琳突然怀疑这个琳达也是利维斯变的,就是为了试探她到底想不想回去。 她跟随心意,坦白说:“我不想回去。” 琳达脸上一闪而过的讶异:“那你不想实现愿望吗?即使你不回去,也能在这个世界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尤琳漫不经心地说:“根据我看电影的经验来说,谁知道能实现愿望的亚特兰蒂斯到底是祝福还是诅咒。” 她盯着琳达的脸,目露怀疑,“而且,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一直在引导我寻找亚特兰蒂斯?” 琳达神情淡定:“当然是因为,我们是同伴,我已经彻底留在这个世界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回去。” 尤琳却觉得,事实并不是琳达说的那样。 她已经上过几次怪物的当了,这次特意多留了个心眼,说:“这样啊,那我愿意回去,看在大家同病相怜穿越到这里的份上,回去后我可以去帮你看看你的家人。你老家在哪个城市?” 琳达思考了一下,回答说:“榕县。” 尤琳一拍大腿:“卧槽!巧了!我也是榕县人!原来我们还是老乡!该不会我们还是同个小区的吧,我住在景阳小区,你呢?” 琳达说:“不,我不住在景阳小区。” 霎时,尤琳感觉脊背发凉。 她的回答没什么问题,问题是,榕县这个小地方没有景阳小区。 尤琳盯着对面琳达的脸。 她问:“我忽然有个问题,报纸上写着,你生病后总是在梦里呼喊亚特兰蒂斯这个地方,摩维寻找了许多书籍,才发现亚特兰蒂斯是个可以实现愿望的失落王国。换句话说,是你引导了摩维去寻找亚特兰蒂斯。” 琳达的表情僵硬了几分,扯了扯嘴角:“当然,因为我希望亚特兰蒂斯能治好我的病。” “不对吧。你的回答就像是早就知道亚特兰蒂斯的神奇能力,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摩维?”尤琳眯起眸子,语气中多了几分凌厉,“我想,是因为真正的琳达一开始就不知道自己梦到的亚特兰蒂斯是什么意思!” 所以只能由摩维去查阅资料,寻找琳达口中的地点——真正引导的人,是摩维才对。 随着尤琳的逼问,“琳达”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过一星亮点,如同暗处蓄势待发的弓箭,箭矢发亮。 她并不说话,尤琳知道自己说对了,关于莫利亚号的故事,她经过这段时间的经历,脑海中产生了一个巨大的猜想。 “做梦,只会梦到一个名字吗?就像我跟你说,我昨晚梦到了帅哥,但总不能只有帅哥这两个字飘在我的面前,他一定至少是个人,不管模糊还是清晰,都是切切实实的一个人。同理,琳达一定是梦到了亚特兰蒂斯的形象,才能将其转化为文字。” “你一直在引导我,询问我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那我就大胆猜测一下,亚特兰蒂斯或许就是我想象中的地方。可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琳达?” 她斩钉截铁地说:“因为亚特兰蒂斯的位置并不固定,只有穿越者,才能找到真正的亚特兰蒂斯!” 平静的海面开始翻涌,木船剧烈晃动,坐在暗处的“琳达”却一晃不晃,宛如被固定在原地。 尤琳扒着船的边缘,眼神隐隐亢奋,盯着对方继续说:“琳达生病后,摩维变卖家产,买了一条船带着她踏上了寻找亚特兰蒂斯的旅途,然而没过多久,琳达就因病去世,而摩维将原本的船卖了,买了现在的莫利亚号,继续在海上寻找亚特兰蒂斯。” 她阴阳怪气地笑,“啊……这听上去真是一个感人肺腑的故事,所有人都会觉得摩维继续寻找亚特兰蒂斯或许是为了复活妻子,或许只是寻找妻子漂泊在海上的灵魂,不管什么理由,这都是一个很完美的故事,适合刊登在报纸上吸引船客。这是谁教你的营销方法,琳达吗?” 坐在黑暗中的“琳达”慢慢站了起来,随着她的动作,她的身形在不断变高,变高的同时长发一寸寸收缩变短,五官如同柔软的橡皮泥,捏合,变形,直到变成一个男人的脸,嘴角向下,目光忧郁。 摩维站在晃动的船头,如履平地地朝尤琳靠近一步:“你,不怕死吗?” 尤琳也想学他一样假装无事地站起来装个x,但失败了,她只能蹲在另一头拼命稳住身体,抬头看着他,说:“你不会真的伤害我,因为你还需要我为你找到亚特兰蒂斯。” 但她并不知道摩维留在海上吸引船客的原因是什么,还有他为什么对亚特兰蒂斯有着那样的执念,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只有穿越者才能找到亚特兰蒂斯? 摩维神情悲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像你说的,我不会真的杀死你。但是,莫利亚号是我的船,这条船上有上百号人。” 尤琳表情沉了下来。 他在用船上的几百条人命威胁她! 但是这个威胁对现在的她来说没用,因为利维斯也在这条船上。 尤琳松开一只手,摊开:“莫利亚是你的,这个梦却是我的。” 随着想象化作实质,一把枪落在她的手中,她将枪对准了摩维的眉心:“滚出我的梦!摩维!” 子弹脱膛而出,命中摩维的一瞬间却像是击中了一团雾气,摩维的身形散开又聚拢,毫发无伤。 他的表情变得更加悲悯,像是在看一只可怜无助的狗:“没用的,赛西莉亚,这只是个梦。” 是啊,这是她的梦! 尤琳骤然意识到最重要的一点,关键不是梦,而是她。 她在摩维惊愕的目光中,重新将枪对准了自己。 “那就再滚一遍吧死东西,还有,我叫尤琳!” 【作者有话说】 某人要挨打了[吃瓜]睡得那么香 正文 第41章 尤琳从梦中猛然惊醒,满头冷汗,直到扒拉到旁边的利维斯,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转头,看到旁边安然熟睡的利维斯,想到自己刚刚在梦里爆头的惊险,他却在这里呼呼大睡,于是没好气地给了利维斯一巴掌。 利维斯慢悠悠睁开眼睛,自然而然地将尤琳往怀里揽了揽,相触的一瞬间,又开始乱钻,就跟动物喜欢钻进黑暗狭窄的地方寻找安全感一样。 尤琳挪了挪身体,没让他得逞。 她一本正经地问他:“利维斯,你知不知道摩……” 利维斯忽然捂住了她的嘴巴,眸子看向另一侧,尤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桌子上的海螺。 她似有所感,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利维斯松开手,又黏黏糊糊地吻了上来。 * 戴斯听着海螺里传来的声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两个家伙一天到晚就没点正事能干吗?除了谈情说爱,就是亲亲爱爱,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牧师,见证了两人从黏腻到吵架,又变得黏腻。 一段时间下来,一点关键的讯息也没听到,墙角倒是听了不少。 那头的动静越来越大,戴斯黑着脸将海螺捏碎在手中。 神情忧郁的金发男人从身后走来,从怀中掏出干净的方巾,小心翼翼擦拭着戴斯的手。 戴斯脸上是一种不符合年纪的成熟,面无表情地说:“你失败了。” 摩维瑟缩了一下,点头。 戴斯瞥他一眼,看着男人窝窝囊囊的样子,皱眉道:“抬起头来,别做出这样的表情。” 摩维立马听话地挺直了腰板,只是眼尾依旧耷拉着,看起来很惆怅。 戴斯没辙了,不再纠正他。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桌面上摆着一张巨大的海图,还有几本和神秘学有关的古书,桌下放着一个金属保险箱,戴斯蹲下身,那箱子几乎跟他一样高。 他转动保险箱的锁,随着“咔哒”一声,保险箱弹开金属门,里面只装着零星的几样东西,一个黄金沙漏,还有一张合照。 他拿出合照擦了擦,随着上面的灰尘被拭去,露出两个人的身影。这是一张结婚照,男人穿着昂贵整洁的西装,面对镜头不再忧郁,他的神情如同阳光一样飞扬灿烂。 而他的身边,一位漂亮优雅的红发女人穿着洁白的蓬松婚纱裙,头上戴着一圈花环,轻轻揽着丈夫的臂弯,笑容内敛端庄。 至少从这个时候的照片看来,他们是幸福的。 戴斯捏着合照的手收紧,他呼吸颤抖地闭了闭眼睛,企图掩盖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然后将合照迅速丢进保险箱的深处,发出“咚”的一声。 他拿出那个黄金沙漏,将保险箱重新锁上,直起身。 “先去解决掉那个碍事的怪物,他的软肋是最明显的。” 戴斯借着灯光,仔细看着黄金沙漏里闪光的细沙,边扫了眼面前的男人,吩咐道,“实在不行,就用那个办法。” 摩维顺从地点头,没什么情绪地转身出门,他的手在握住门把手的一瞬间,变得更加纤细,苍白,皮肤细腻,就像是一个女人。身量变得更矮,金发也在寸寸变长,直到身后房门合上,这种变化才停止。 没有人看到摩维船长的房间里走出来了一个女人。 * 利维斯坐起身,触手卷起桌上的海螺,送到尤琳手中。 尤琳看看海螺,又看看利维斯,眨了眨眼睛。 利维斯点了下头,尤琳才问:“这个海螺能偷听?” “是。” 尤琳:“……那我们刚刚的……” 意识没来得及阻止,利维斯已经脱口而出:“不止刚刚。” 话音刚落,前胸重重挨了一脚,利维斯缓慢地眨了下眼,看到尤琳生气地瞪了他。 利维斯瞒了她不少东西,尤琳做了好几次的深呼吸,才勉强让自己不会背过气去。 她恢复正色,仔细端详着手里的海螺问他:“这个海螺是戴斯送给我的,但是我用探魂灯试过,他不是怪物……你说会不会是灯坏了?” 利维斯说:“他确实是人类。” “啊?怎么可能!” “那个摩维,才是怪物。” “什么?”尤琳感觉事情变得过于烧脑起来,“那你能看出他是什么怪物吗?” “我没和他正面接触过,如果尤琳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去看看。” 尤琳在想那样会不会打草惊蛇了,利维斯却以为她是在害怕,安抚地亲了亲她,说:“不用担心尤琳,如果你害怕,我可以把他们都吃掉。” 尤琳:“……你先住住嘴吧,什么都吃,也不怕拉肚子。” 她想到什么,问,“那你能看到摩维的记忆吗?” 利维斯眼皮微抬,尤琳从里面看出了点嫌弃。 他说:“我拒绝。” 尤琳琢磨了一下那个嫌弃的意思,大概明白了——读取人类的记忆,需要利维斯接触人类的眼泪。 这个技能还真是……挺刁钻的。 他不愿意,尤琳也不勉强,只是有些在意莫利亚号故事背后的真相,以及那个叫戴斯的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更奇怪的一点是,为什么只有穿越者才能找到亚特兰蒂斯?简直就像是一个十分刻意的设定。 尤琳虽然不想回去,但也许回去就像是穿越到这一样,不受她的控制。到那个时候,利维斯会怎么样? 她光是现在说说要走,都能把他气得触手炸开花,更别说真回去了。 还有奥利弗,是她亲口说要他跟着自己的,要是某天她骤然消失,这个小家伙不知道是会悲还是会喜。 不知不觉,尤琳发现她在这个世界的牵绊,竟然比在原本的世界还要多。在这里她有爱人,朋友,还有花不完的钱,看不完的魔法书,以及想去哪里都可以的自由。 她不敢让利维斯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那样无非是多一个人焦虑。 但她也想做点什么。 利维斯似乎看穿了尤琳犹豫的心思,用触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说:“尤琳,只要你想做,那就去做。” 他一向随心所欲,希望尤琳也是。 尤琳先是愣了一下,继而笑着亲了亲他的触手,说:“这可是你说的。” * 奥利弗见到利维斯的时候,是惊讶的,就像是看见了鬼。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尤琳:“他、他怎么在这?” 利维斯懒得解释,当场现出了自己最小的原形,却也有半个房间那么大了。 尤琳淡定地拍了拍那些狰狞恐怖的红色触手,说:“事情就是这样。” 反正以后都是要面对的,不如就趁现在坦诚,更何况奥利弗现在腿脚不便,就算被吓到,也跑不了。 然而奥利弗两眼一闭,板正地往后一倒,没了意识。 等他醒来的时候,怪物已经变回了人形,正和尤琳坐在对面的圆桌前。 尤琳两手捧着一本书在看,肩上搭着两条红色的……触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捏按着,看上去很是享受。而那个叫利维斯的男人坐在一旁,手里多了一本画册,正拿着炭笔往上面涂抹,时不时抬头看尤琳一眼。 尤琳见奥利弗醒了,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看着他:“醒了?感觉怎么样?” 奥利弗哆哆嗦嗦地指着她,又指着利维斯:“你、你们……他、他是……怪、怪物!” 利维斯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根本不在乎。 尤琳淡定地说:“是啊,他是怪物,不过他很好的。” 奥利弗失声大叫:“你疯了吧!怪物怎么可能会好!它们可都是会害人吃人的!” 他眼尖地看到尤琳手腕处的一抹圈红,连带着想起了之前,立马指着叫道,“你看!你自己都被他折磨成这样了,还帮着他说话!” 难怪她之前要离开那个男人,还总说他不懂,现在他倒是真不懂了,人怎么能和怪物在一起啊啊啊! 尤琳脸色微红,将袖口拉低了些,彻底盖住那些痕迹。 她说:“总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利维斯是个好怪物,你之前不还夸他是个好人嘛,怎么变成怪物就接受不了了,而且你还吃过他做的饭嘛,当时还夸他手艺好来着。” 奥利弗愣了好半晌,慢慢捂住嘴:“你的意思是说……之前的那个张为也是……” 奥利弗的内心世界终于彻底崩塌了。 尤琳没等他重塑新世界,和利维斯一起,拖着半死不活的他出门。 要让一个孩子一下子接受和怪物相处,并不是个容易的事,想当初尤琳第一次遇到利维斯的时候,也是吓得不行。 她在船上找到了一位人像摄影师,约好了这个时间要来拍照。 尤琳把浑浑噩噩的奥利弗塞在单人沙发里,自己和利维斯并排站在身后。 利维斯并不知道她这么做的用意,但只要尤琳和他在一起,他就可以陪她做任何事,不过问,不拒绝。 因为奥利弗的表情太僵硬恐惧,摄影师提醒了好几遍,直到利维斯将手按在奥利弗的肩上,低声提醒了一句,奥利弗才勉强扯出一张僵硬的笑脸来。 总之,这张照片拍得很是坎坷。 好在尤琳只让奥利弗拍了这一张,就将他带到旁边休息了,接下来她要和利维斯两人再单独照一张。 开拍前,她替利维斯理了理头发,看着那头漂亮的银色长发,想起了利维斯的本体,这才想起来问他:“为什么你的本体是红色的,头发却是银色的?” 利维斯说:“尤琳不喜欢吗?” 尤琳作为一个资深白毛控,简直喜欢得不得了:“怎么可能,我很喜欢,就是有些好奇。” 利维斯想了想,说:“不记得了。” 但他很喜欢这幅人形,好在尤琳也是。 “来,先生小姐看这边。” 摄影师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喊了两人一声。 尤琳主动揽住利维斯的手,面朝镜头。随着镁光灯迸发出炫目的白光,人类与怪物互相依偎的画面就此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拿到照片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尤琳又推着生无可恋的奥利弗准备回去,利维斯却在这时候忽然停下,第一次让尤琳先回去。 尤琳诧异地看着他。 真是稀了奇了,老怪物平时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粘在她身上,竟然还会有主动分开的时候。 但她没多问,只提醒了一句:“不要乱捏人,也不要乱吃人。” 利维斯说了声好,然后目送尤琳推着奥利弗慢慢远去。 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利维斯头也不回,慢条斯理地抬起长臂,封闭了那人的去路。 塞恩只能眼睁睁看着赛西莉亚的背影消失在尽头的拐角,绅士的自觉让他不会暴怒地跳脚,却也忍不住对骤然拦路的人表示不满。 他抬起头,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对方的那头银发晃了眼:“你……” 利维斯面无表情地扭过头来,溢满蓝光的眸子里不是人的瞳孔,而是压缩成了一道怪异的矩形。 塞恩心脏骤停,不由自主后退一步,面如土色地指着面前的人:“你你你、你是……” 忽然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脚腕,像是有生命的绳索,力道不断收紧,几乎要将他的小腿整根勒断,塞恩痛苦地低头,看到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水洼,几条暗红色的触须从水洼里钻了出来。 利维斯歪了歪头,塞恩整个人被那些触手径直拽了下去。 塞恩在被转移的过程中,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人竟然是怪物!赛西莉亚有危险! 他被丢到了一个阴暗潮湿的地方,不知道是哪里,但隐约能听到一些机械运行的声音,应该还在船上。 那个怪物将他拖到这里后就不见了,塞恩惊恐地扫了眼周围,觉得这里应该是在船舱底部。 必须要去告诉赛西莉亚真相! 他往出口跑了两步,忽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脚,整个人悬空倒吊了起来,一睁眼,正对上暗处的一个暗红色肉坨。 那东西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器的大口,塞恩听到他嘴里发出古怪的声音:“■■■■?”(你要去找我的妻子?) 塞恩听不懂,以为是怪物的挑衅,此刻全然放下了绅士的架子,一边挣扎,一边张口骂道:“混蛋,快放开我!不然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 利维斯听过尤琳内心骂他的各种说辞,比眼前这朵黄色海葵骂得厉害多了。 在他眼中,人类总是这样胆小,害怕与自己与众不同的生物,所以要将它们驱赶,但他的尤琳就不一样,尤琳只会一边害怕,一边抱抱他,亲亲他。 所以,他们简直绝配。 塞恩拼命扭动挣扎着,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口袋中滑落掉在地上,是个黑丝绒的盒子,看上去很精美。 触手卷起了那个盒子,打开,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还算漂亮的钻戒。 塞恩大叫:“别碰它!你这个怪物!那可是我要送给赛西莉亚的……” 一条触须封住了那张嘴。 利维斯:“……”不用读取记忆,他当即知道了这朵黄色海葵想干什么。 塞恩被倒吊得面色涨红,忽然看见整个船舱底部的触手全都涌动了起来,一眼望去像一片血色的麦田,那个肉坨缓缓凑到他的面前,死亡的气息铺面而至,塞恩仿佛看见了他的上帝在召唤他。 恶魔对着他低语:“■■■■■。”(如果你发出声音,我会立马咬下你的头) 然后,撤离了那条触手。 塞恩隐约听到上方传来脚步声,立马仰头大叫救命。 肉瘤柔软的胶质皮肤鼓动几下,里面发出震动的闷响,像是得逞的笑。 倒吊的触手将人缓缓送进口中,塞恩仿佛看到了一个绞肉机立马要绞掉自己的脑袋,巨大的恐惧下,喉咙被夺走了声音,他只能瞪大眼睛,眼前着那些尖牙马上就要撕裂他的血肉。 千钧一发之际,那个怪物忽然停住了。 利维斯迟钝地回忆起来,尤琳刚刚叮嘱过他不许吃人,也不许捏人。 她以为他吃了她的张为朋友时,那副生气的模样差点让利维斯以为她真的再也不会理他了。 嗯……不要惹尤琳不高兴。 利维斯将吓得半死不活的海葵随意丢到了地上。 塞恩惊恐地看着他,只见一条触手莫名其妙地开始在地上画些什么。 “■■■■■。”(让我给你看一些东西。) 法阵完成,光芒骤起,一些虚影构成的画面将他包围其中。 他……看到了赛西莉亚,正在和一个银发男人接吻的画面;看到了赛西莉亚对银发男人说:“我喜欢利维斯……”;看到了赛西莉亚爱不释手抚摸着那个人的头发;看到了…… 他猛然挥手,将那些画面统统作散:“骗子!赛西莉亚只是被你骗你!如果她知道你是个怪物,一定会……” 触手缠绕住了他的脖子,塞恩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他仿佛听到了脆弱的骨头即将断裂的声响。 那个怪物带着一股冰冷的死气靠近他,用他能听懂的语言,优雅而沉缓地开口: “Ifyoudaretocovetmywifeagain,l'llsnapyourarmsandlegslikefuckingtwigs……” (如果你再敢觊觎我的妻子,我就会折断你的四肢……) 正文 第42章 尤琳将奥利弗推回了自己的房间,见他还是有些紧绷,甚至像是要爆粗口的样子。 “怎么了?有什么话就说。” 奥利弗冷哼一声:“我说了你能听吗?” 尤琳坦白地说:“如果你是要骂人,那我就不听。” 她走到角落,拍了拍自己带来手提箱,“好了,先别说那些了,我给你看些好东西。” 她将手提箱横放在地面上打开,里面最上面一层是些衣物,下面是她跑上船之前从利维斯肚子里掏的宝贝,还有那把古堡的钥匙,她上船后就摘了下来,收进箱子里。 奥利弗却皱眉说:“你给我看这些干什么?” 尤琳说:“没事,我就想跟你炫耀炫耀。” 奥利弗嘴角抽动:“……”要不是他的腿还没恢复,真想转身就跑。 尤琳见他总算没那么紧绷了,这才收了嬉笑的表情,走到他面前蹲下,问:“奥利弗,说点认真的,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或者想去的地方吗?” 奥利弗垂下眼睫,说:“……没有。” 以前他只想逃离那个家,但是从没有想过逃出来之后要做什么,又要去哪里。 本来他也想着在莫利亚号的船上偷偷摸摸过一辈子,但没想到有一个傻子竟然愿意将这样累赘的他带在身边。 那个傻子说,她也没有家,所以他们自然而然地扮演起了彼此的家人,一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的姐弟俩。 尤琳想了想,又问:“那你擅长做什么?” 奥利弗目光黑沉地盯着她:“做家务,偷东西。” 他冷哼了一声,不可遏制地说,“怎么样,你也觉得我很没用吧?” 尤琳:“我可没说啊!”她顿了下,“不过偷东西这个确实不太好,好在现在有钱了,你也用不着重操旧业。” 奥利弗微微眯起眼睛:“你今天有点奇怪,你到底想说什么?” 尤琳有些心虚,好声好气地说:“我就想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哇!你干嘛!” 尤琳被拐杖敲了一下,猛地跳了起来。 奥利弗却不说话,只是眼红地瞪着她,死死瞪着。小孩的眼中氤氲着一层热气,很快有了湿漉漉的迹象。 尤琳哑巴了两秒,才小心翼翼拽过他手*里的拐杖:“你听我说,假如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可以拿着这些东西去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但你要记得,这些财宝迟早有一天会花完,你能偷别人的东西,别人也能偷你的东西,它可以是底气,但不能是一切。” 她从手提箱里拿出那把古堡的钥匙,在奥利弗面前晃了晃,“还有这个,这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东西,如果我不在了,它就交由你保管吧。哪天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它也能帮上忙。” 奥利弗沉默着,始终没有说话,尤琳看到他的拳头紧紧攥着,骨臼青白。 尤琳也不知道奥利弗能理解多少,但如果她真的又一不小心回去了,她所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尤琳站起身,转身的时候,袖子忽然被人一把拽住。 奥利弗将下唇咬得泛白,许久,才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告诉我,你真实的名字。” 相处了这么久,他怎么看不出来尤琳的行为举止都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加上那个张为和怪物,都经常叫她另一个古怪的名字。 可是他想亲口听她说。 尤琳微微一笑,告诉他:“我叫尤琳。” * 入夜后,尤琳正躺在船上翻看地图,忽然感觉屋内气温骤降不少,她提了提被子,头也不抬地说:“去哪了?” 高瘦宽阔的人影从虚无的阴影中走出来,站在床尾的方向,凝望着她,淡声喊了一句:“尤琳。” 尤琳终于抬头看他:“怎么了?” 利维斯说:“跟我结婚吧。” 尤琳:“。” 这是又受什么刺激了? 她放下地图,从床上走到利维斯面前,抬手抱住了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那头柔顺的银发,说:“我明天想吃中餐。” 答非所问,便是拒绝。 利维斯骚动的触手正要钻出,又因为这个姿势正好能将头埋在尤琳怀里,闻到她身上所熟悉的气味,渐渐安抚了不安的躁动。 他顺势在她怀里蹭了蹭,尤琳被那头发蹭得有些痒,笑得要躲,却被对方的手紧紧箍着腰,躲不开。 利维斯抬起头,自下而上地盯着她,说:“那我再送你一枚戒指吧。” 比塞恩准备的更大,更漂亮,更特别,这样即便尤琳不跟他结婚,只要戴上了戒指,他们在外人眼里依旧是夫妻,没有人再会觊觎他的妻子。 就像在堤利小镇一样。 戒指什么的,尤琳无所谓,只要漂亮好看就行了,她也有些可惜之前那枚鸽子蛋大的蓝宝石戒指丢了,亲了亲利维斯的眼睛,说:“好啊。” * 第二天尤琳从摄影师那里拿到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三人的合照,一张是她和利维斯两人单独的合照。 她把两人的合照留给自己,三人的合照给了利维斯。 利维斯盯着照片看了两秒,抬手捏住中间一角,准备将奥利弗的部分撕下来。 尤琳按住了他的手:“你干嘛?” 利维斯平静地说:“多了一个人。” 尤琳:“……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们拍照吗?” 利维斯摇头。 尤琳告诉他:“这叫家庭合照。” 利维斯没什么表情,语气却略带着不满盯着照片上的奥利弗:“家庭合照里为什么会有外人。” 尤琳深吸一口气,耐心地说:“照片上没有外人,都是家人。利维斯,你不是想要家人吗?现在你有啦,还有俩呢。” 利维斯依旧不满:“我只想要尤琳。” 尤琳心中一软。 但没办法,她知道即便这样,自己不在后利维斯也不可能和奥利弗生活在一起,但她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至少能保住奥利弗的命——如果以后奥利弗有事找他帮忙,或者利维斯在她走后想把这艘船都吞掉的话…… 如果一开始没有牵扯,没有听说那个孩子的故事,没有同情他,尤琳并不会多管这一桩闲事。 但人类有时候就是容易在某个瞬间情绪上头,而做出一些理智之外的决定。 她柔声说:“我把奥利弗当成了弟弟,所以他也算是我们的半个家人,还记得吗?人类是不会伤害家人的对吧。” 利维斯沉默着,看上去有些勉强,显然不愿意自己和尤琳之间会多出第三个人。 尤琳只好踮起脚来,却只能亲到他的下巴:“不要这样啦,你已经有家人了利维斯。” 利维斯面无表情地抱起她,蹭了蹭她的脸,说:“好吧,如果尤琳再亲亲我,我就允许他……” 尤琳如他所愿,吻住了那张冰凉的唇。 不管吻多少次,她都觉得利维斯的唇简直软得不成样子,很好亲,不仅如此,他的全身其实都很柔软,但该硬的地方一点也不逊色。 比如托抱着她时绷紧的肌肉,以及…… 有了自然的反应后,利维斯的手轻车熟路地钻进了裙内。 尤琳及时按住了那只手,呼吸不稳地说:“现在不行,我一会儿还要去找妮可阿姨呢。” 利维斯眼中汹涌着不满的潮欲,尤琳知道他不开心,正想着再哄哄。 利维斯忽然张口,从喉咙里发出了人与怪物混响的声音:“尤琳,■■■■■……” 尤琳听不懂,皱眉道:“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没偷着骂我呢吧。” 利维斯盯着她的眼睛,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爱你。” 尤琳耳根像被火燎了一下,一阵发热。 她其实觉得利维斯说古语的时候嗓音很动听,那种混合着怪物声音的语言,带着某种奇异的震鸣,与她的胸腔一起共振。 而这句意义非凡的话,让她受以蛊惑地抬起手,勾住了利维斯的脖子:“再说一遍。” 利维斯眼中的蓝光是一片汹涌的海水,他慢慢地,用古语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尤琳,■■■■。”(尤琳,跟我结婚吧。) 简短的一句话让尤琳听不出区别,她笑着亲了亲利维斯的脸,说:“我也爱你。” 这一次,她是心甘情愿地说出这句话,没有被死亡胁迫。 利维斯闭上眼睛,没有控制住那些不争气的意识蹿出来。 最后,尤琳比计划时间晚了三个小时,才出门去找妮可。 毕竟之前妮可让尤琳转告“张为”还书的事,后来尤琳问起利维斯,才知道那两本书都被他吃了。 总而言之,书肯定是还不出来了,尤琳打算赔偿点妮可什么。 路上她还遇到了塞恩,正准备打个招呼,没想到塞恩看见她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掉头就跑,就好像她是什么可怕的怪物。 尤琳似懂非懂,没太在意。 晚上八点,这个时间妮可应该在厨房,尤琳来到厨房找了一圈,大家都在进行工作的收尾,不见妮可的踪影。 后来有个妇人告诉她,妮可没事干的时候就喜欢躲在储物室里偷偷看她的小说,也许人就在那。 尤琳道了声谢,循着妇人指的位置前往储物室,走到一半的时候,看见一道人影急匆匆地从前面走过。 “妮……” 妮可看上去不像是偷懒休息的,倒显得有几分慌张,尤琳适时地没出声,看见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拐进了前面的储物室。 门口的地面涂着一层防滑的红色树脂,上面溅落着几滴更深的暗红色液体。 尤琳拧起眉头,跟过去推门。 “谁!?”里面的人被吓了一跳,一道烛光晃到尤琳面前,“是……赛西莉亚小姐?” 尤琳先是看见一脸紧张的妮可,和她拿在手里带血的绷带,继而目光往下,阴影中有道人影坐在地上,半靠在货架前,呼吸沉重。 空气中有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尤琳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是谁,只听到“咔哒”一声,那人举起手中的枪对准了她。 妮可大惊:“安迪先生,你这是干什么!?这位是赛西莉亚小姐,她……” 暗处的安迪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地打断她:“我当然知道她是赛西莉亚!” 他目光发狠,死死盯着尤琳,“因为把我变成这样的人,就是她!” * 尤琳离开后,利维斯从床上起身,光洁的后背裂开一道混沌的黑色缝隙,大量触手鱼贯而出,像红色的虫潮慢慢在他面前蠕动,凝聚,直到形成一个将近三米高的肉瘤。 利维斯面无表情地将手探入肉瘤体内,眉头微微一颤的同时,抓住了什么似得,从里面硬生生拽了一个东西出来。 随着那东西脱离肉瘤的身体,所有构成肉瘤的触手发出了一声声低频尖锐的哀嚎,瞬间化作血水消亡。 利维斯手里静静躺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怪物的心脏和人类的心脏相似,却又不那么相似。同样的是,他的心脏也是鲜艳的红色,会跳动,不同的是他的心脏更像是心形,而且人类只有一颗心脏,他却有许多。 这颗心脏外面包裹着一层薄膜,颜色质地却像一颗巨大的红色宝石。 利维斯心想,这将会是最特别,最完美的戒指。 他很期待看到尤琳戴上它的那一天,他的心脏会无时无刻地在她手中鼓动,就像他永远在她的身边。 心跳不止,爱意不灭。 利维斯刚收起心脏,房门打开,有人走了进来,尤琳穿着一条纯白丝绸长裙,领口极低,她没有裹披肩,两条紧绷在肩上的细肩带下,是大片裸露的肌肤。 她脸上带着优雅的笑容,喊他:“利维斯,我回来啦。” 利维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情绪很淡,没有习惯性地将她卷到自己怀里。 尤琳朝他张开手,说:“怎么了?你不想抱抱我吗?” 新的触手很快从他后背延伸,如同一道道暗红色的闪电缠住了对方的脖子。 利维斯将人悬空提起,语气冷漠:“变回去。” 他能看穿人的灵魂,显然,这个人只有赛西莉亚的壳子,却没有尤琳的灵魂。 触手一寸寸地收紧,对方一张脸憋得通红,痛苦却固执地艰难发声道:“利维斯,你、不能……伤害我……我,是你的妻子啊……” 利维斯:“我的妻子是尤琳。” 眼见自己就要被触手捏碎,关键时刻,这只怪物看到了桌面上摊开的一幅炭笔画的画,上面是个女人,虽然是黑白的画,但能勉强一试。 他的脸在瞬间变成了尤琳的样子,黑发黑眸,眼中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 “咚”的一声,触手松开,他摔在了地板上,艰难喘气。 他惊恐地看向利维斯。 青年站在暗处,银发蓝眸,穿着一身精致的宽袖白衬衫,领口缀着一颗漂亮的蓝宝石,整个人优雅矜贵,而他的身后却蔓延着无数狰狞恐怖的触手,像是一道道锋利的刀子,轻而易举就能将自己斩杀。 “尤琳”咽了口唾沫。 虽然他也是个怪物,但来自心底和身体的本能却告诉他,眼前的家伙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好在主人说得对,他有弱点。 利维斯正在思考该怎么杀死眼前的怪物,明知道对方不是尤琳,但那张脸做出一脸痛苦的表情时,他确实下不了手。 捏……不行,干脆直接吞了吧,看不见的话,就不会被影响了。 思至此处,利维斯正要有所行动,对方忽然起身,脱去了本来就没什么遮掩的裙子。 利维斯温吞地眨了下眼,意识们的动作也变得尤为缓慢。 每间客房里都会摆有几瓶酒水,“尤琳”拿过摆在小桌上的一瓶酒,打开后倒入杯中,猩红的酒液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醇香,他以一个利维斯看不到的角度,划破手指往酒液中滴入一滴血,然后晃一晃,送到利维斯面前,用以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利维斯垂眸看了眼杯中的酒液,语气冷漠到了极点:“你以为我会喝吗?” “尤琳”不敢触碰他,但却说:“你不是一直想和我结婚吗?喝了它,利维斯和我……就是夫妻了。” 利维斯眉头微微皱起。 这只千变怪似乎太小看他了。 “尤琳”见他还在犹豫,继续用以魅惑的声音道:“和我结婚吧利维斯,你不是一直想这么做吗?我们会在一个教堂里举办正式的婚礼,邀请所有人前来观礼,并在牧师的面前许下永不分离的诺言……由你为我佩戴上象征着爱情的戒指……这样……我们就会成为真正的一家人,永远的……一家人……” 随着他的话语,原本迟缓的触手慢慢变得躁动明亮,像是已经畅想到了那个画面,他和穿着婚纱的尤琳站在神圣的教堂中,得到世人公认的见证和祝福,他会成为她真正意义上的丈夫,怪物也能拥有家人。 然后,他想在教堂里和尤琳交融纠缠,连为一体,让神也目睹他的幸福。 光是深入想象那个画面,利维斯的呼吸便越沉重几分。 “尤琳”继续添了把柴,将酒送到他的面前:“亲爱的,快喝了它吧。” 所有意识都被这道声音蛊惑,这是尤琳第一次这样喊他,利维斯伸出手,接过了那杯致命的酒水。 【作者有话说】 利维斯,让我看看你脑子里的教堂画面[抱拳][抱拳] 正文 第43章 尤琳:“怎么个意思?我什么时候把你弄成这样了?” 安迪的手扣上了扳机,全然没有一点平时的不正经:“别装了!你和你的怪物到底想干什么!” 尤琳感觉他是真的下一秒就会开枪,吓得连忙举起俩手:“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我就想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攻击你的,又是怎么攻击你的?还有妮可阿姨,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光线太暗,尤琳看不清安迪的伤口,只能希望妮可能给她答案。 妮可站在边上有点懵,尤琳问了她就下意识回答,道:“我、我是四等船舱里遇到安迪先生的,当时他已经受伤了,看起来像是被什么野兽挠了一下,整个肚子都是血……底下人太多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就只好带着他先藏在了这里……” “野兽?”尤琳看向安迪,“所以你以为那个什么野兽怪物就是我家的那只?” 安迪说:“不是以为,我亲眼看到是你命令的它!” 尤琳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不可能,我今天除了来这,就只去找过摄影师取照片,不信等你好了自己去找人问问。至于你说的那个怪物,那大概率不是我家的,因为我家怪物没那么锋利的爪子,这点妮可阿姨可以作证。” 妮可愣了一下:“我?我没见过什么……” 尤琳说:“厨房里的触手。” 妮可想起来了,原本她还站在安迪和尤琳的中间,这下彻底跑到了安迪那边去,指着尤琳:“你你你你你,那个触手怪跟你有关系!?” 尤琳没跟她解释,而是看着安迪说:“这下你信了吧。” 安迪这才半信半疑地放下枪,喃喃道:“如果不是你,那么一定是有东西变成了你的样子。” “所以你能说说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安迪捂着身前的伤口,疼得呲了呲牙,才说:“我这次上船,是受人委托。三个月前我遇到了一个自称从莫利亚号逃下来的人,他告诉我,他在船上看见了很可怕的怪物。” “其实我之前也觉得莫利亚号不太对劲,正好趁这次机会上船看看,果然,让我看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 他支撑着身体扶着货架站了起来,刘海歪向一边,露出那只金色的异瞳,里面仿佛有流火燃烧。 沉声道:“这艘船的船舱底下,被画了一个巨大的转生法阵!这是一种很邪恶的法阵!它可以将其他人的寿命转化成自己的!” 安迪顿了一下,那只眼睛注视着尤琳,“可就在我打算毁了那个法阵的时候,你出现了。” 尤琳赶忙打住:“哎哎,说清楚啊,那个人不是我。不过照你这么说,这个法阵只会利于一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得出结论:“摩维。” 这艘船是他的,发布在报纸上的故事就是个吸引人上船的噱头,所以他对一部分船客收费,而那些没钱偷溜上船藏在四等船舱下的船客,他也并不驱赶,相反还会聘用他们在船上做事。 因为有钱人不会在船上多做逗留,法阵转化不了多少生命,只有那些四等船舱的人,他当然不收他们的钱,因为他们支付的代价是生命。 没有人会在意那些四等船舱里的人去了哪里,他们本就是无人可依,无家可归的人,即便中途下船,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难怪之前那个人宁愿跳船也想逃跑……我猜他跟你一样,也发现了这个秘密。” 安迪捂住伤口,对站在边上一脸茫然插不上话的妮可说:“妮可女士,谢谢你帮助了我,不过现在请你快离开这里吧,我已经被那些家伙发现了,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妮可缓了好半晌,才勉强反应过来他们刚刚在说什么,两人都看着她,希望她找个地方躲避。 妮可看了眼周围,说:“不是我不想躲啊,这,船就这么大,要是真出点什么事,咱们还能躲到哪里去呢?” 尤琳点头:“确实。” 莫利亚号已经行驶在了海上,他们相当于全被困在了这个地方。 尤琳忽然觉得此时此刻,利维斯的肚子反倒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过既然知道这艘船的问题出在了哪,或许可以找利维斯帮忙,商量一下怎么悄悄地解决这件事,否则闹得太大,下次估计就是他们上报纸了。 尤琳正这么想着,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她屏息静气聆听了一会儿,说:“你们听到了什么声音没?” 安迪也安静下来,侧头道:“像是流沙?” 沙沙的声响蔓延在寂静的储藏室,如同流沙倒落在每个人的神经上,使其变得更加敏感,发麻。 直到储藏室的门忽然被人重重敲响,神经跟随着震动,彻底爆发。 妮可犹豫地看眼两人:“要……开门吗?” 尤琳脊背发凉,摸出了枪:“这个敲门力道,来的可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她看了眼安迪,“安迪先生,你还撑得住吗?” 安迪虚弱地勉强站直,露出一个熟悉的吊儿郎当的笑容:“放心吧,我可是拥有神之左眼的怪物猎人,才不会这么容易就死在这。” 储物室外,敲门的声音简直变成了砸门,妮可吓得一颤,手中烛火的火苗跟着一蹿。 尤琳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东西,她试探地喊利维斯的名字,但没有任何回应,不知道是她跟利维斯之间的蓝牙又断了,还是有什么东西阻拦了他们的连接。 危险的预感变得更加强烈,尤琳正想将门口的货架推到用来堵门,刚往货架的方向靠近一步,下一秒,整个储物室的大门被整个撞开! 她几乎是下意识扣住了扳机,可视野之中没有目标,外面竟然……空无一人! 没有人,却比有人还要令人头皮发麻。 安迪沉声说:“这个地方不安全,我们先出去。” 妮可转身从储物室里摸出一根扫把,三人走出储物室,沿着过道离开,不远的厨房,这个时间本该是热火朝天的状态,此刻却安安静静。 妮可过去看了一眼,大惊失色地回来说:“我的上帝啊,所有人都不见了!他们该不会都被怪物吃掉了吧!哎等等,那个好像有个人,我过去问问。” 过道的尽头站着一个侍者,背对着他们,妮可一边朝他靠近,一边问:“先生,请问……” 尤琳看到那人的袖子空瘪,隐约露出一截森冷的白色,神色骤然一变,喊道:“等等!妮可阿……” 妮可的手已经搭在了对方的肩上,下一秒,只听到咔咔渗人的声响,对方扭着僵硬的脖子慢慢地,将头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那是一张非人的脸,半张脸露出鲜红的血管和森森白骨,另一半张脸尚且完好,但距离腐烂也不远了,里面有蠕动的蛆虫正在啃食腐肉。 妮可顿时被吓得没有了声音,侍者朝她张大了嘴巴。 “砰”! 一发子弹没入侍者张大的嘴里,那具正反不分的身体就此僵直地倒了下去。 妮可心有余悸地回过头,看见尤琳紧张地端着枪,枪口还冒着灼热的白气。 “赛西莉亚小姐……” 尤琳也被吓了一跳,生怕自己打歪,但还好,她之前跟着一位很牛的老师学了一段时间,虽然不至于枪术多牛,但对付一些小家伙绰绰有余。 安迪唇色几近苍白,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眉头紧皱,说:“走!去甲板看看!” 三人迅速来到甲板上,外面风平浪静,只有冰冷的空气触摸着每个人的面颊,汗液冷却,几人望着眼前一幕遍体生寒。 月亮落在了漆黑无光的海水中,莫利亚号寂静不动,悬停在宽阔的海面,仿佛就此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妮可声音颤抖地说:“两位……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安迪神情严峻:“果然,我们进入了另一个空间。没想到那个怪物竟然还有这种手段……” 尤琳问:“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安迪说:“我只在先祖的笔记里看过这个,笔记上说这种空间只能进,不能出,除非有人从外面打破,或者破坏创造空间的媒介。”他话锋一转,“你养的那个怪物呢?你们之间没点感应什么的吗?把它叫出来说不定能破坏这个地方。” 尤琳遗憾摊手:“我也联系不到他。” 现在利维斯指望不上,只能指望指望自己了。 尤琳想到什么,说:“用传送阵呢?能传送出去吗?” 安迪摇头,还没说话,另一道声音先替他做了回复。 “没用的,这个地方,谁也出不去。” 是一道稚嫩的少年音,几人顺着声源看去,妮可瞪大了眼睛:“戴斯?你怎么也在这,我……” 她正要靠近戴斯,被尤琳一把抓住袖子。 尤琳神情紧绷,死死盯着对面纤弱苍白的少年:“妮可阿姨,别过去。” 戴斯手里拿着一个黄金沙漏,上面银白的细沙正在往下落,让他们联想到了在储藏室里听到的沙沙声。 安迪几乎是瞬间判断出那个沙漏就是问题所在,于是毫不犹豫对着戴斯手中的黄金沙漏开枪。 子弹却悬停在了戴斯面前。 戴斯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翻转手中沙漏,刹那间,子弹竟然掉了个头,朝着安迪飞去,准确地命中在他腹部,爆出一簇血花。 安迪倒落在地,艰难地呼吸着。 妮可吓得大叫:“安迪先生!?戴斯,你在做什么!?” 他们此刻没有任何医疗用品,尤琳也不知道怎么做,只能学着古装剧里的做法扯点布下来给安迪包扎。 她额头上冷汗直冒,看似在回答妮可的问题,却是盯着戴斯说:“他不是戴斯,更不是个孩子。” “什么?” 尤琳斩钉截铁地说:“你才是真正的摩维吧,这艘莫利亚号的船长!” 原本尤琳还觉得奇怪,为什么摩维好端端的会变成怪物,而作为人类的戴斯,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直到这一刻,她想起了安迪说的那个“自己”,这个船上既然有怪物能变成她的样子,也有可能变成其他人的样子。 而塞恩和她说过,摩维船长从不喜欢露面和拍照,大概不是因为他内向,而是因为拍照容易落下痕迹。 结合安迪发现的法阵,什么样的人需要转生法阵? 一个快死,快要消亡的——人。 利维斯说过,摩维是怪物,戴斯才是人。 尤琳猜测,“怪物摩维”的能力是可以变化成别人的样子,而真正的摩维“戴斯”因为某种原因,身体在不断变小,只能靠转生法阵来延缓自己的消亡! 尤琳说的这些,让妮可和安迪成功吃到了一个大瓜。看安迪眼睛瞪大的程度,尤琳觉得他还能再撑一会儿。 瓜主戴斯对此并不否认,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尤琳:“可惜,你和她很像,却又不那么像。” 尤琳当然知道他口中的“她”的谁,嗤道:“有什么好可惜的,我就是我,你当买衣服啊,还带同款的。” 戴斯……不,摩维慢悠悠地补充说:“因为她比你聪明。” 尤琳:“……呸!” 不带急眼了人身攻击的啊! 尤琳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既然只有穿越者才能找到亚特兰蒂斯,那是不是在他们出发寻找的时候,就已经到过了那个地方? 那,关于琳达的死因…… “琳达,是你杀死的?” 意料之外,摩维否认道:“不,恰恰相反,是她诅咒了我。” 琳达的病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任何医疗能够治愈,而在她生病的那段时间里,她的梦中时常会出现一个叫亚特兰蒂斯的地方。 摩维查了所有资料,才终于在一本记录了许多怪物的古书中看到关于亚特兰蒂斯的内容:传说,那是个可以实现人愿望的神秘国度。 为了生病的妻子,摩维带着琳达踏上了寻找亚特兰蒂斯的旅程。 其实他们早早就找到了亚特兰蒂斯,那个地方对琳达似乎有着某种指引,然而面对“实现一切愿望”的诱惑,没有人可以做到无欲无求。 他只好抱歉地看着妻子,告诉她,他会永远爱她,但前提是,他能活到永远。 当时的琳达病入膏肓,瘦得就像个骨头架子,纤维化到了喉头,她也无法言语,只能看着丈夫背弃了在教堂许下的誓言,在能实现愿望的诱惑前,许下让自己永生的愿望。 那一刹那,摩维似乎看到趴在地上的妻子对自己说了什么。 但那不重要了。 他娶琳达,是因为她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特别的女性,不拘于一切规束,思想也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后来琳达才告诉他,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学的是广告营销。 摩维对此感到新奇,并不觉得琳达是个疯子,相反,他欣赏她,向她学习,同时也想征服她,让她为自己所用。 但摩维觉得自己是爱琳达的,否则怎么会跟她有过一个孩子,只是那孩子没能成功留下,而琳达也在之后患上了不可治愈的疾病。 既然不可治愈,为什么要白白浪费一个愿望? 但摩维没想到的是,在他许下永生愿望的同时,琳达能够发声,同样许下带有诅咒的愿望。 她害得他只能看着自己一点点变得年轻,直到退化成一个婴儿,一个不成人形的丑陋东西! 好在,在他尚未完全退化前,他找到了一个法阵,可以用以别人的生命,转化为自己的。他很庆幸琳达学的广告营销,这让他可以想到办法,打造一个浪漫感人的爱情故事作为营销手段,将人骗上船。 尤琳张口呸了一声:“活该,死渣男。” 妮可:“渣男是什么意思?” 尤琳说:“就是说这个男人很贱的意思!” 妮可也对着摩维呸了一声:“活该,死渣男。” 安迪仰面躺在地上,生无可恋地说:“我呸不动了,有没有人先管管我。” 尤琳拍拍他,说:“不着急,你再撑一会儿。” 摩维看上去并没有被他们的话影响,他轻飘飘的目光落在尤琳身上,像是看到了一把全新的钥匙,带着隐隐的期待和兴奋:“没关系,至少现在你出现了,我还能再去亚特兰蒂斯许下新的愿望。” 尤琳张口骂道:“你脑子也退化了啊,我凭什么告诉你亚特兰蒂斯在哪?” 摩维:“你会告诉我的,因为人在极端的恐惧下,是无法控制自己的。” 他的身后,夜色中出现了无数身穿红色马甲的侍者,然而那些侍者和他们先前看到的一样,长相可怖。 尤琳咽了口唾沫。 这么多,安迪还伤成了这样,她和妮可阿姨两个人可打不过啊,还有他手里那个奇怪的沙漏,buff叠了一堆,怎么打? 尤琳舔了舔嘴唇,心虚地说:“你、你不会伤害我的,你还要靠我找亚特……” 摩维轻笑了一下,冷漠道:“你真以为我是为了得到亚特兰蒂斯的坐标所以不敢动你吗?你错了,是因为你身边的那只怪物……它的存在才让我不敢贸然动手。” 他顿了一下,笑意更深,“不过我估计他已经化成一滩血水了吧……” 尤琳皱了下眉,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会变化样貌的怪物变成了她的样子,伤了安迪,说不定现在正在找利维斯的麻烦。 不过尤琳并不担心利维斯会出事,她相信他能分辨出真假,也相信他足够强大。 好消息是,尤琳知道了摩维在害怕什么。 她感觉脑子转得比高考的时候还要快,很快低声在妮可的耳边说了什么,又对半死不活的安迪说了两句话。 摩维下意识觉得,不能再拖了。坐标会藏在穿越者的梦里,只要抓住赛西莉亚,就能逼她说出亚特兰蒂斯的坐标,或者,他可以找其他办法直接入侵她的记忆。 摩维坚信,只要再次找到亚特兰蒂斯,他就能解除身上的诅咒。 “去。”他对身后的死侍吩咐,“抓住金色头发的,其他都杀了。” 那群死灵侍者一窝蜂朝三人冲了上去,尤琳朝着摩维开了一枪,这一次,子弹没有滞空停下,但摩维却侧身躲过了。 妮可一边吓得大叫,一边挥舞着手里的扫把,抵挡那些冲上来的死灵侍者:“赛西莉亚小姐,快啊!!!这些丑东西真的要吓死人了!” 尤琳对安迪说:“得罪了哈,借你东西一用。” 她从安迪的伤口上蹭了一把血,开始用血在地上画起了法阵,然后一边忙里偷闲帮妮可解决几个快贴上来的死灵侍者,一边动作迅速地继续蹭血,画阵。 安迪的脸色已经变得灰白,勉强支起身子,朝着摩维几发点射。 这次是几个死灵侍者迅速挡在了摩维身前。 尤琳忙里偷闲地和安迪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猜,那个沙漏的能力可*以创造一个空间,在这个空间里能够逆转物体本身,但摩维在翻转一次后迟迟没有使用第二次,而是不断躲避着子弹,说明他不能再次使用这个沙漏。 也许是第二次翻转后,之前因为翻转而受伤的安迪也会恢复。 妮可快要撑不住了,几个死灵侍卫张嘴就要咬住她的肩,她横起扫把塞进对方口中,咬牙大喊:“Fuck!可别小看我了!赛西莉亚小姐,你好了没!!?” 尤琳紧张得直冒汗,终于用安迪的血画完了最后一个图案,松了一口气。 摩维不以为意,平静地说:“我说过了,这个空间里就算用了传送阵也出不去的。” 尤琳隔空啐了他一口:“蠢猪,谁跟你说这是传送阵了,我画的是召唤阵!” 传送阵和召唤阵极其相似,只有一个图案不同,不仔细看很难辨别出来,想当初尤琳练这玩意的时候没少召唤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后来她干脆连带着召唤阵一起学了,知道怎样召唤出自己想要的恶魔。 尤琳口中念念有词,法阵中盛放着妖冶而诡异的暗红色光芒,最后大喝一声,“利维斯!你大爷的给我滚出来!” 摩维胸有成竹,依旧淡定地说:“放弃吧,你的怪物已经……” 他话音未落,下一秒红光大盛的法阵中涌出无数猩红黏腻的触手,如同猛然爆开的花丝,张狂地舞动破坏,随意一扫,周围的死灵侍者便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还有一些被它径直捏爆,成了一摊血肉混着碎骨的肉泥。 【作者有话说】 [吃瓜]嗨呀,老怪物怎么可能会轻易就伤着呢,没有那么弱 [吃瓜]我要快速走剧情了,马上就要到下一个地图了[摊手]小怪物出没[抱拳] 正文 第44章 摩维的表情终于有了极大的变化,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些触手如同一群失去控制的大型红线虫。 “这、这怎么可能!” 安迪也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些狰狞可怖的触手,每一道都有双人合抱那么粗,且带着诡谲沉重的威压,像是从深海炼狱中逃窜出的恶魔。 他盯着尤琳,声音惊讶得变了调:“这就是你、你饲养的那只怪物!??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征服他的?!” 尤琳想了想,说:“以身饲养?” 安迪:“?” 另一边,摩维面色阴沉地看着自己所有的死灵侍者被悉数剿灭,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 显然,千变怪又一次失败了,否则这个怪物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 摩维低骂了一句,来不及继续多想,眼前的状况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想,再不使用沙漏一切就要完了! 他正要翻转手中的沙漏,安迪抬起枪,但显然摩维的速度更快,就在沙漏翻转到一半时,他的身后忽然冒出了一双森森白骨的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摩维的动作僵在了那里,身后骷髅贴在他的耳边,牙齿上下敲击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他不知是听到了什么,骤然面露惊恐。 下一个瞬息间,触手突面而来,紧紧缠住了他的一只手腕,力气大到他已经听到了骨碎的声音,手中的沙漏也因此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向一边。 “干得好利维斯!” 尤琳迅速跑了过去,捡起沙漏,将其砸碎在旁边的护栏上。 玻璃碎裂,细沙涌出,整个黑暗的天空和海面就像是被按下了翻转键,陡然变成了白天,那些死灵侍者的遗骸在阳光的照耀下化成了灰烬散去,连同摩维身后的白骨。 摩维脸色极其难看。 妮可重重喘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身上几处被死灵侍者啃出来的伤口倒抽一口冷气,然后问:“刚刚那个骷髅是什么?它是不是帮了我们?” 尤琳神色复杂地说:“她应该是摩维的老熟人。” 安迪松了一口气,一副要晕不晕的样子喊了声:“赛西莉亚……” 虽然他自小锻炼,身体异于常人,但如果再没人管管他的话,他怕是真的要死了! 尤琳没动,她眼看着虚无的空间破碎,风声和汽笛的鸣响一同灌入,莫利亚号依旧在海上前行着。 然而,这一幕血色遍地,触手狂舞的景象却是让甲板上的船客亲眼看见了。 那些人看着漫天群魔乱舞的狰狞触手,失声一秒,紧接着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惊慌地四处乱窜。 尤琳见状不对,赶紧冲着面前的触手挥手大叫:“利维斯!快变回去!” 然而那些触手似乎失去了控制,变得极其疯狂,漫天舞动,甚至有一条触手差点将她横扫出去,关键时刻,妮可起身将她飞扑在地,那条触手擦着两人的身体而过。 尤琳这才发觉利维斯变得极其不对劲,她扭头冲摩维大喊:“你个死渣男,你对利维斯干了什么!?” 摩维轻哼一声,并不回答尤琳的话。 有什么庞然大物好像要从狭窄的法阵中强行挤出来,整艘船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停在了海面上。 尤琳猛然想到了什么,跑到护栏边往下看,只见以莫利亚号为中心周围一大片的海水都变成了黑色,黑潮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不难想象如果从高空往下望去,整个船只就像是停在了一只深海巨怪的口中。 尤琳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卧槽!该不会真是她想的那样吧!荒岛的历史要重演了吗!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黑色的海水中猛然钻出了无数冲天的触手,每条都粗壮无比,颜色暗红,几近为黑,随后,那些从海底中蔓延出来的触手像一道道绳索紧紧缠绕着船身,慢慢收紧。 无数嘈杂的声音顿时交织成一块,船身受到挤压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众人惊恐的尖叫,四处逃窜的脚步声,却因为停在海面上无处可逃。 有船员着急地呼喊:“摩维船长呢!” “船长不见了! “可恶,先把救生艇送下去!” “不行啊,救生艇数量不够!” “那就让女士和孩子先上去!” 一群船员忙着将救生艇解开,考斯特先生也带着妻儿从船舱里钻了出来,抓住其中一位船员的衣服大喊:“让我们先上去!我们考斯特家族可是皇室近亲!” 那名船员甩开他的手:“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这种时候你首先是个男人!生命面前不分贵贱!” 考斯特先生愣了一下,随后一拐敲在那人小腿,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们在这装什么?要是真的不分贵贱,你们怎么会划分出这几等船舱来!给我闪开!”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同样的贵族,闻言发出了同样的抱怨:“就是,凭什么要让妇人和孩子先上,自己的妻儿就算了,那些三四等船舱的人有什么上船的必要!” “她们甚至都没支付船票,凭什么让她们先上!” 一群贵族振臂表示着自己的不满,推搡着将拦路的船员挤开,往救生船上涌去。 考斯特先生带着妻子跨进船内,才发现儿子塞恩没有进来。 “塞恩!?塞恩呢!?”他在船外看见了站定不动的塞恩,皱眉道,“你在做什么塞恩!快进来!这条船要被那个肮脏的怪物弄沉了!咱们必须赶紧逃命!” 塞恩不可思议地看着大呼小叫的父亲,印象中的父亲是位举止优雅的绅士,从来不会做出这样有损形象的行为。 父亲也是一直这么教育他的,绅士要有自己的风度,遇事不慌,不卑不亢。 可是现在,父亲在做什么? 考斯特气急败坏地骂道:“塞恩考斯特!我再说一遍,给我滚进来!” 塞恩后退一步:“不,父亲,我为你的这种行为感到羞愧。我要去找赛西莉亚和奥利弗,这个位置,应该是她们的!” 他转身又钻进了船舱内,考斯特先生气得低骂一句,正想去将人抓回来,身边,一只手抓住了他。 有时,考斯特太太觉得自己和塞恩不像是考斯特的家人,倒更像是这个家里两个不用干活的佣人,从来说不上自己的话。 这还是一向只知道点头应和的考斯特太太第一次对丈夫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她的声音很轻,却有重量:“先生,请让孩子自己做一回决定吧。” 整个莫利亚号受到巨力的挤压,船舱内的过道几乎扭曲变了形。塞恩艰难地穿行走扭成麻花样的过道里,一边大喊赛西莉亚的名字,最后他在一个房间门口看到了在地上爬行的奥利弗,他身后拖着一个褐色的手提箱。 “奥利弗!”塞恩朝他跑去,“你看到赛西莉亚了吗!?” 奥利弗摇头,说:“我不知道。”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手提箱。 * 安迪为了自己不被踩扁,拖着身体靠到墙边,冲尤琳喊:“喂!赛西莉亚!这是怎么回事!?你家的怪物是疯了吗!?” 尤琳现在脑子一片混乱,根本无暇理他。 利维斯现在大概已经失去了意识,必须得让他清醒过来,但是它的本体又大又结实,还会再生,拿炮来轰都没用。 尤琳有些头疼,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老怪物清醒,她望着船下的黑潮,好半晌,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特殊子弹能对怪物造成真实伤害,但她知道对于利维斯这种大怪物来说子弹对他几乎没什么作用,只能从一些特殊的地方入手试试。 轮船上有些地方会用到防水油布遮盖东西,尤琳找到一些防水油布包好枪和子弹,又回到甲板上看着底下的黑潮做了一个深呼吸。 他大爷的,拼了! 她双眼紧闭,跳进黑色的潮水中。 海面之上是一片汹涌猛烈的黑潮,看一眼都让人觉得压抑窒息,而海面之下则是无数的触手,如同老树盘根错节的根系。 尤琳跃入海中的一刹那,触手们如同寻觅到猎物的野兽,朝她涌来。 利维斯本体太大,那些触手更是平常状态下的几十倍粗不止,上面的细孔如今比她的脑袋还要大。 一条触手缠绕着尤琳,只收了一点的力,尤琳憋了一胸腔的气便都吐了出来。她连忙捂住嘴巴,难受得五官扭曲,最后还是忍不住地张嘴猛喝了一口海水。 要死了要死了……要被憋……咸死了? 尤琳眨了眨眼睛,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 卧槽,她能在水里呼吸了! 难不成是因为利维斯? 那条巨大的触手缠住她,正准备绞杀,又莫名地停顿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她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和它无异。于是遵循着本能,将她送回自己的身体里。 尤琳任由它带着自己去往深处。 又一次来到利维斯的体内,尤琳跟回家了一样,她从防水油纸里拿出枪,对准了头顶上的那些星星——利维斯的眼睛。 她握枪的手有些颤抖。 但如果继续放任利维斯这样疯下去,这船人大概真的要死。 尤琳忍不住低骂了一句:“笨蛋,让你不要乱吃东西你不听!” 知道利维斯不会死,她对着那些眼睛开了一枪,附着了圣水的子弹在那些星星一样的眼睛上留下了轻微腐蚀的痕迹。 利维斯似乎有了反应,几条触手从胃海中探出,一把缠上了她的手臂,但也只是制止她的行动。 尤琳用力稳住枪,颤抖地又是几发点射。胃海翻涌的幅度更大了些,她隐约听到了触手狂躁的低频鸣响,缠绕在身体上的触手变得紧绷,尤琳手臂一阵痉挛,再也拿不稳枪,掉进了旁边的胃海里。 * 救生船上搭载了满满当当的船客,正准备放入海面时,有人发现了海水之下的东西,一个个失声尖叫起来:“不!不要下去!下面全是怪物的触手!” 然而巨大的莫利亚号在那些触手的手中像是一个脆弱的模型,船只中间彻底断裂,还在甲板上的人全都倒向一边,悬挂在半空中的救生船摇摇晃晃,泥点子似得被甩下去不少人,然后被海面下的触手精准捕捉。 考斯特先生紧紧抓着救生船上的绳索,才勉强没被甩下去,一张脸吓得煞白,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远处隐约有一个绿点,立刻变了脸色,兴奋地喊叫起来:“那边有一座岛!” 众人望了过去,却只兴奋了一瞬间,又立马陷入了愁云惨淡中。 远处有岛又怎样,海下全是怪物的触须,难不成他们还能平安游过去吗? 摩维的一只手刚刚被触手勒断,如今只剩下一只手扒着护栏,若有所思地眯眼看着远处的海岛。 这时,原本紧紧缠绕着莫利亚号的触手忽然慢慢松开,又迅速收回了海中,漆黑的潮水一点点往深处褪去,很快变回了宝石般明亮的蓝色。海面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一群人惊魂未定地看着彼此:“那、那怪物呢?” 没有人说得出来。 但莫利亚号已经从中断裂,甲板上的人分别向两侧倾倒,船沉入海中依旧是迟早的事。 妮可吃力地拉着安迪的身体:“安迪先生,你该减减肥了!我都快拉不动你了!” 安迪原本还一脸生无可恋,听到这话立马中气十足地反驳:“胡说什么呢!我这都是肌肉!不需要减肥!” 妮可还要回答,手上却没了力气,抓着安迪的手一松,安迪顿时像一条滑溜溜的鱼顺着甲板往海中滑去。 “安迪先生!” 安迪低骂:“Fuck!”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上帝要这么玩他! 好在最后一秒,一条小臂粗度的触手缠住了他,将他重新扯了回去。安迪顺势抬头一看,倾斜的甲板最上方站着一个长头发的银发男人,不仅站得四平八稳,怀中还能抱着一个女人。 安迪心想,这招要是能用来泡妞绝对够酷。 下一秒,他看清了抓住自己的触手是从那个男人身后延伸出来的,他怀里的那个人也很眼熟。 是赛西莉亚和她的怪物! 她真的驯服了那只可怕的怪物! 尤琳看了眼莫利亚号的惨状,瞪着利维斯:“现在怎么办?你捅的篓子自己解决。” 利维斯的眼睛看上去还没有聚焦,闻言点了点头,单手抱着尤琳,另一只手在虚空中画下蓝色的法阵。数道触手重新从海中伸出,托举起莫利亚号沉入水中的一部分,又将两截断裂的部分像拼凑模型那样合二为一,缝隙中闪过一道蓝光,莫利亚号就这样恢复成了原状。 连带着安迪身上的伤也顺带着治了。 那些尚且挂在半空中的人更懵了,刚才那些触手还想杀了他们,现在竟然帮他们把船复原了。 尤琳松了口气,才从利维斯身上跳下来,盯着他的眼睛:“怎么样,会疼吗?” 利维斯摇头:“尤琳,我不会疼。” 他意识众多,疼痛转移平分一下,基本产生不了什么感觉。况且那几枪只不过是打伤了他几只眼睛而已。 尤琳皱眉道:“笨蛋,你应该说疼才对。” 利维斯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依旧没说疼,他拉住尤琳的手说:“下次不要用这样的方式唤醒我,很危险。只要尤琳亲亲我,我就会醒来。” 尤琳眯着眸子回忆:“这一亲就醒的机制听上去怎么这么耳熟?” 利维斯低头凑过来想亲亲她,尤琳想到了什么,在那张唇碰到自己前抬手捂住了他。 等等,一桩事解决了,还有另一件事麻烦事。 今天这船上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利维斯的本体,等他们上岸,她和利维斯怕是要上报纸了。 干脆让利维斯用个消除记忆的法阵吧。 尤琳正这么想着,远处的海面忽然卷起了一个滔天大浪,然而那浪却有些奇怪,像是被人从中劈了一半,往两边卷起,露出中间干涸的海床。 她下意识看向利维斯。 利维斯说:“不是我干的,尤琳。” 摩维眼中陡然一亮,痴迷地望着海浪的中央,露出一道深邃黑暗的海沟。 十多年前也是这样,他们抵达了琳达梦中的地点,就在他们靠近的时候,被劈开的巨浪露出了底下的古国遗迹。 摩维忍不住兴奋地出声:“是亚特兰蒂斯,我终于又找到它了!” 他可以彻底解除身上的诅咒了! 留在船上的人看着眼前壮观的一幕议论纷纷起来。 “那个就是亚特兰蒂斯?” “亚特兰蒂斯是真的存在啊!” 不知道是谁先跳进了海中,陆陆续续开始有人跟上,争先恐后地跳进海里往那道海沟的地方游,如同一群见到了糖块的蚂蚁,海水中漂浮着不少游动的黑色人影。 尤琳错愕地看着那头,往后退了一步。 亚特兰蒂斯?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简直就跟一些设定里只有特定之人才能开启的秘境一样。那她要是靠近点是不是会被送回现代啊? 利维斯察觉出她的情绪,警惕地将人拦在身后,身后的触手自动蔓延,在两人周围形成一圈防御状的包围。 摩维并没有像那群人一样傻乎乎地跳到水里游过去。 亚特兰蒂斯已经出现,他知道有一种更快的办法可以直接抵达海底,可就在他摸索身上想要拿出道具时,本该存放在身上的道具竟然不见了! 这时,有人在不远处喊了他一声:“戴斯。” 摩维抬头,看到奥利弗坐在一个手提箱上,一手拿着个海螺,一手抛着一个金色的怀表,冲他微笑:“我的好朋友,你是在找这个吗?” 即便身负诅咒,摩维也只是个人类,他不可思议瞪着对方:“你、你是什么时候……” 奥利弗嘴角收敛,没什么表情地说:“我没告诉过你吗,我最擅长的就是偷东西。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那个故事吗?戴斯。故事里的国王冷血残忍,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但你不是那个国王。” 他将怀表按在自己受伤的那条腿上,“否则你就不会在我快要发现船舱下的东西时弄伤我,而不是直接杀了我。” 摩维眼睑抽动。 他不想知道奥利弗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他朝奥利弗伸出手:“既然这样,那就把怀表还给我。” “那不行,我又不是傻子。塞恩先生,交给你了。” 奥利弗将怀表交给身后的人,塞恩将那块怀表用力一抛,丢下了船。 摩维毫不犹豫跟着怀表跳了下去,就像底下那群人一样。 奥利弗看了眼手中的海螺,将它随手丢在了旁边。 塞恩在旁边有些担忧地说:“也不知道赛西莉亚去了哪里?” 奥利弗轻轻拍了拍身下的箱子,似是喃喃自语地说:“她不叫赛西莉亚。” * “跳下去……” 尤琳扒拉着利维斯:“你刚刚说什么?” 利维斯疑惑地摸了摸她的脸:“尤琳,我刚刚并没有说话。” 尤琳奇怪地看向亚特兰蒂斯的方向,忽然整个身子一轻,好像被一股虚无的力量直接拽了过去。 “卧槽!” 利维斯反应迅速,数道触手从他身后延伸缠绕着尤琳的身体。 两股力量互相拉拽,尤琳感觉自己像块薄饼快被扯成两半了,疼得吱哇乱叫:“救命啊!别扯了!我要裂开了!” 利维斯眉头微微一皱,收回触手,尤琳瞬间就被那股力量拽向了亚特兰蒂斯,他毫不犹豫跟了过去。 尤琳越过了海面上一众游向亚特兰蒂斯的人。 海水向两边分开,沉没的古国遗迹暴露,正中央如同祭坛的地方竖立着一块古老的碑文。尤琳的手被强行按在了碑文上,金光闪烁。 别说是现在,就是电视剧里她都没见过这种逼人强行许愿的东西。 不过越是这样,她越觉得有些奇怪,穿越者能找到亚特兰蒂斯的这个设定就像是为了谁量身打造的一样,现在,这东西还逼着她强行许愿。 但为什么这东西不会逼着琳达许愿,反而只针对她? 尤琳看了眼身后追来的利维斯,她的手就像是被胶水牢牢粘在了石碑上,非要她许下愿望才放她离开。 尤琳气笑了,说:“行,许愿是吧,那我要去到利维斯身边!” 利维斯离尤琳只剩下一步之遥的时候,眼见着尤琳突然消失在了自己面前。 死寂。 一瞬间,愤怒的狂意膨胀到了极致。 利维斯的身后在瞬间炸开了万千道狰狞的触手,皮肤下的青筋抽动,并试图钻出这具皮囊。 然而就在他的身体即将溶解的瞬间,他强行忍住了体内那股狂躁的怒意。 能实现一切愿望的亚特兰蒂斯,是否也能实现怪物的愿望? 利维斯试探地将手按在石碑上,声音颤抖:“带我去……尤琳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吃瓜][吃瓜] 正文 第45章 一片漆黑的混沌中,尤琳听到周围有很多嘈杂的声音围着自己,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死了吗? “应该死了吧,丢下去,别把船弄臭了。” 感觉到有人正在搬动自己的身体,尤琳猛地睁眼,坐了起来。 刚刚还说着话要把她丢下去的人吓了一跳,纷纷后退。 尤琳眨了眨眼,茫然地转动眼珠看了眼周围,天空阴沉灰暗,她正在一艘木船的甲板上,木船漂浮在海面上不知道去往哪里。 尤琳:???又穿了?这是给她干哪来了? 再看刚刚那群没点边界感的人,个个皮肤黝黑干燥起皮,像是日日夜夜在海上经历风吹雨打,还有他们的穿着,脏污老旧,有人的断手嵌套了一把弯钩,有人头上戴着一顶破洞的三角帽…… 尤琳:“……”等等,这群人怎么这么像西方电影里的海盗。 她不是许愿去利维斯身边吗?怎么给她送到海盗船上来了啊啊啊! 所以说她不想许愿!这种东西的不确定性太大了! 尤琳烦躁地挠了挠脑袋,见那群人又是警惕又是惊恐地盯着自己,一时奇怪,便开口问:“那个……” 她一开口,那群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海盗竟然全都惊慌地后退了一步,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鬼啊!”,海盗们纷纷拿出腰间的武器对准了尤琳。 尤琳也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哪里有鬼?” 然后才发现,那群人是盯着她喊的。 尤琳感觉到了什么,缓缓低头,发现自己的腹部竟然被一根断裂的木棍刺穿了,而她浑然未觉。 哈哈……怎么每次一穿越就要死啊。 尤琳两眼一翻,倒头晕了过去。 * 尤琳以为自己死了,但没有,她感觉有人在戳自己的脸,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一张胡子拉碴的男人脸,冲自己笑:“这就醒了啊,我还想对你做些更过分的事呢。” 尤琳抬手对着他的眼睛来了一拳。 拳头被人包住,那人笑得懒洋洋的:“漂亮的女士怎么脾气这么暴躁,亏我还替你包扎了一下。” 尤琳低头一看,自己被贯穿的腹部确实被包扎好了,虽然不是正经纱布,但好歹有点用,而且看这手法,很是熟练。 她抽回自己的拳头,发现自己好像被关到了船舱下的一个囚牢里,这个男人跟她一样。 她问他:“你是谁?” 男人懒洋洋地往墙上一靠,撩了撩自己的斜刘海,说:“在问别人的身份前,不应该先说你自己的吗?” 这动作和这轻浮的言行,还有那玩世不恭的斜刘海……尤琳觉得他和某人甚至长得有点相似。 尤琳试探地说:“安迪布鲁斯?” 对方愣了愣,收起嬉笑的表情,有些严肃地打量着她:“虽然我不叫安迪,但你怎么知道我的姓?难不成……你真是那群海盗口中的女巫?” 尤琳只是随便一猜,看他的反应还真让她猜对了,不过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安迪的先祖,还是说她掉到了一个平行世界去。 尤琳说:“女巫?那群人是这么说我的?” 布鲁斯说:“是啊,他们说你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还砸坏了几个箱子,被戳穿了都没死,肯定是女巫。” 尤琳:“……”谁家女巫混成她这个样子的。 她也坐下来,靠在墙边,说:“我叫尤琳,不是什么女巫。说起来,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布鲁斯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一条腿,漫不经心地说:“因为这群海盗嫉妒我太英俊了。” 他冲尤琳抛了个媚眼,“怎么样美丽的小姐,反正我们也出不去,你想不想跟我做点特别的事?” 尤琳没理他,也将脑袋靠在墙上,姑且先将他当成安迪的先祖,说:“你家这遗传基因还蛮强的,不管何时何地,总能犯病啊,我都这样了,你还……” 尤琳抬手放在受伤的腹部,忽然顿了一下,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将包扎在腹部的布条揭开。 布鲁斯坐直了,伸手拦她:“喂,你在做什……” 随着布条被揭开,他和尤琳一起愣在了那里。 不久前还鲜血淋漓的血洞不知道什么时候愈合了,完好如初的肌肤上甚至没留下一点伤痕,然而那些干涸的血迹却是真实的。 尤琳茫然地眨了眨眼,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女巫了。 布鲁斯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怪异,上面传来了脚步声,布鲁斯飞快地低声对她说了句:“包好。” 尤琳将布条又裹了回去,看到上面下来俩海盗,其中一人的左手是把钩子,他走到囚笼前,敲了敲栏杆,盯着尤琳说:“你出来。” 尤琳犹豫了一下,布鲁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不是吧,我好不容易才在船上看见位漂亮女士,你们这就给她带走了,那我怎么办?” 钩子手恶狠狠地指着布鲁斯的鼻子,毫不客气地说:“等你愿意给我们带路的时候,自然会送个美人给你,但现在!” 他用钝的一面将布鲁斯推开,“你将什么都没有!” 尤琳被那两名海盗抓了出去,布鲁斯忽然冲过来握了一下她的手,恋恋不舍道:“那好吧,美丽的女士,我会想念你的。” 说完,在她手背上留下一吻。 那两个海盗愣了一下,然后骂骂咧咧地将尤琳架走了,他们对她并不客气,动作十分粗鲁地将她推搡到外面的甲板上。 几乎所有船员都在外面候着,尤琳看到他们中间放着一个长方形的大木箱子。 有人将她的手绑了起来。 尤琳打不过这么多人,没挣扎,只说:“我能问问,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吗?” 戴着破洞三角帽的船长嗓子里像是藏了一扇破旧的门,哑声说:“女巫会给我们招来不幸!所以,我们必须要将你放逐!” “怎、怎么放逐?” 船长冷笑了一下,朝旁边的木箱示意,尤琳探头看了一眼,木箱边缘装了一圈的石头。 他那如玻璃球般死寂的眼珠牢牢盯着尤琳:“将你沉入海底!” 尤琳心想,这还真是入乡随俗了,以前在影视剧里看到女巫都是绑起来被火烧死的,现在到了船上就是沉海。 她嗐了一声,懒得和他们争辩,径直走到木箱里躺下,说:“那还等什么,来吧。” 船长:“???” 尤琳催促道:“愣着干什么,不怕我诅咒你们了?” 一群海盗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在得到船长的点头后,上前七手八脚地将木箱盖上,又将其搬到船舷,推入海中。 沉重的木箱很快便往水下沉去,破帽船长久久才收回目光,嘀咕一句:“这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 进入海中的一瞬间,湿冷席卷全身,尤琳被封闭在黑暗的木箱中,不断下沉。 不过在她知道自己能在水里呼吸后,回到海里简直是如鱼得水,布鲁斯应该是预见了她的情况,临出门的时候借着亲吻她的手背,往她手里塞了一小块铁片。 这祖孙俩真是祖传的吊儿郎当,但有时也意外靠谱。 尤琳用铁片割断了束缚着双手的绳索,感觉木箱已经沉到了海底,开始去踢盖在上面的木板。 还好她在水里呼吸自如,多费点时间和力气就将木板踹开了,那些海盗见她配合,也没在外面钉钉子什么的。 尤琳出来后扫了眼漆黑无光的海底,感觉自己像个盲人一样。 亚特兰蒂斯应该不会随便将她送到一个地方,她猜利维斯或许就在这片海域,更准确地说,应该是过去的利维斯。 不过这片海域大得很,她虽然能在水里呼吸,但难保不会遇上些什么会攻击人的海洋生物。 尤琳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想办法上岸再说,她既然能召唤出利维斯一次,就一定能召唤出他第二次。 四周漆黑一片,她随意找了个方向游,没一会儿,就碰到了一个什么柔软的东西,心里一惊,以为是碰到了什么鱼。 但那东西似乎被固定在了原地,不会动,就像一堵柔软的墙壁。 她在柔软的“墙壁”上摸了一会儿,心脏莫名狂跳,充斥着一股异样的反应。 这触感……还有这褶肉凹陷的大小……简直就像是利维斯本体的触手。 意识到对方可能是利维斯的那一刻,尤琳身体里仿佛也充斥着某种感应,让她想要更多地触碰它,贴近它,和它……融为一体。 于是,她像一只寂静的黑色水母,轻飘飘地游近,将唇落在了那条触手上。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尤琳吐了口泡泡,心想,利维斯果然是骗人的,什么一亲就会醒…… 她还没腹诽完,原本漆黑一片的海底忽然泛起了无数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并且如同有生命一般,无声地蠕动。眼前的“墙壁”动了起来,带动的水流将尤琳卷向了一边。 尤琳在随着水流滚了两圈后,才被什么东西接住。 也是一条触手,先是承托在她的背后,然后慢慢游动,渐渐将她圈起,送到利维斯的面前。 说是面前,但其实没有面,尤琳甚至看不到利维斯的脑袋,只能看到一坨巨大无比的暗红色胶状物,如同浸泡在水里的红色果冻。 这*玩意儿大到什么程度呢,她上下左右看都看不见尽头,自己在它面前,就如同蚂蚁和大象的对比。 她还是真是找了个很大的对象啊。 尤琳感慨完,听见这坨东西发出了一阵古怪的低鸣声,有点像电视里听到的鲸鱼叫声,然后直接将声音塞进了她的脑子里。 是古语。 “■■■?”(这是什么?) 利维斯的触手带着尤琳凑近了些,像是在仔细观察她,“■■■■■■。”(噢,原来是一只迷路的水母……) 尤琳无声地吐出一串泡泡,做出口型:听不懂,说人话。 对方似乎可以直接听到尤琳心里的声音,随即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即刻学习了一种新的语言,然后将塞进尤琳脑子里的古语,转换成了她能听懂的话。 “这是什么奇怪的语言?”停顿了一下,“为什么你这只水母的身上,会有我的生命之源?” 尤琳又张了张嘴,茫然道:什么生命之源? 触手上如同老树抽芽,分出了一条拇指粗细的小触手,蹭了蹭尤琳的小腹。 “在这……我的。” 尤琳傻愣了将近一分钟,第一反应是她该不会有了吧? 紧接着想起利维斯说过,他是天生地养的怪物,不靠生物间的自然繁衍培育后代,所以大概率对方口中的“生命之源”不是个孩子。 嘶……那利维斯还有什么东西会在她的小腹里? 尤琳大脑飞速运转,紧接着,她猛然悟了。 敢情她现在能在水里呼吸,还有这伤口快速愈合的能力,都是因为她接受了太多来自利维斯的……嗯……生命之源? 所以在这过程中,她慢慢地融合他的能力? 虽然这技能挺实用的,但尤琳还是有些担忧自己最后不会变成一条八爪鱼。 只是现在,缠绕在身上的触手微微收紧,像是提醒尤琳回答他的问题。 尤琳:首先,我不是水母,我叫尤琳。 利维斯:“尤琳?……■■■?”(不指代具体词语,大概意思表达为求偶) 尤琳听到利维斯重复了两遍她的名字,他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将那条拇指粗细的触手探到了她的唇前,似乎蹭了蹭她。 “你想和我交||配?为什么?” 尤琳:啊???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交||配了? “■■■……是交||配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这个设定[摊手] 后面跟小怪物也有□□,所以在这里提前说明一下,时间线只有一条,利维斯就是利维斯[猫爪] 正文 第46章 尤琳满脑袋问号:这不是我的名字吗? 等等,她好像又懂了,难不成她名字的谐音,正好对应了古语里“交//配”的意思。 尤琳:“……” 难怪有时候利维斯喊她的名字时,让她觉得他的舌头像是被烫过一样。 震惊之余,尤琳莫名觉得这种巧合很是……带感,就好像每次利维斯喊她的名字,其实都是在用唇舌与她纠缠,如同他那些粘人的触手。 尤琳无声地说:在人类的语言里,你口中的交//配大多指的是兽与兽之间的行为,但我是人。 “人类?啊……在我沉睡的这段时间里,诞生了什么新形鱼类吗?” 尤琳耐心地解释说:人类和鱼不一样,等你上岸看看就知道,在你沉睡的这段时间里,海上的世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管怎么说,先把这家伙骗上去再说吧,不然就算她能在海里呼吸,一直待在这么阴冷的地方,迟早也要被冻坏。 好在这小怪物还比较单纯,不像老怪物那样老奸巨猾,老谋深算,尤琳说什么,他都会对此产生好奇,于是将尤琳送到了一个海岛的岸边。 圆月高悬,在海面上洒落一片碎银,冰冷的风掀起浪花,拍打着海岸礁石,是个宁静,而又美丽的夜晚。 除了海面上那些扭来扭曲的巨大触手。 尤琳觉得它们还是变小点可爱,这么大就有点渗人了,得亏她没什么巨物恐惧症,不然早就在看到利维斯本体的第一秒就两眼一闭躺地上了。 她对那些触手说:“要不你也试着变成人吧。” 利维斯的声音在海面上无比空旷深远:“尤琳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你的身体里会有我的生命之源……” 尤琳说:“你变成人我就告诉你。” 小怪物确实好哄又好骗,沉默了一会儿后,他问:“要变成什么样?” 尤琳思考了一会儿,这周围也没个别人,总不能让他参考自己变成自己的样子吧,那样看上去怪吓人的,她也不想跟利维斯当双胞胎姐妹。 她忽然想起了一样东西,不知道还在不在身上。 尤琳在身上掏了半天,掏出了一张被泡得皱巴巴的照片,不过还好,虽然皱了点,但依稀还能看清上面的人形。 她将照片举起,凑到触手前:“看到了吗?就按照我旁边这个男人的样子变。” 那条触手凑到照片前仔细看了看,随后收回了海里。 海面上风平浪静了一段时间,就在尤琳以为小怪物拒绝了的时候,海面翻涌起了一个浪花,紧接着,一个赤身裸体的人从水中缓缓冒出头来,走到沙滩上,朝尤琳靠近。 尤琳不由自主张大了嘴巴,目光直勾勾落在对方披散在肩头湿漉漉的长发上,银白和白皙的肌肤相称,如同月光落在洁白的绸缎。银发下的五官虽然面无表情,但依旧俊冷。 她的目光顺着利维斯的脖颈一路往下,结实的胸膛,紧绷的腰腹和漂亮流畅的线条…… 尤琳脑子里的黄色小人又一次跑出来作乱,她忍不住视线下移,然后咽了口唾沫。 尤琳:“哇哦……” 粉色的。 她之前只见过另一种状态下的小利维斯,和他的触手兴奋时没什么区别,每次她都不敢多看,觉得那玩意有点吓人。现在这种状态,还是她第一次见,莫名觉得跟他的人类形态一样好看。 尤琳忽然想到什么,猛然从美色中回过神来。 她望着他银白的头发,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利维斯低头扫视了一眼自己的人类身体,然后歪了歪脑袋,喊她的名字。 “尤琳。” 尤琳回过神,搓了搓发麻的耳根,然后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怪物说:“名字,没有。” 尤琳似乎已经猜到了,她按下因为激动而狂跳的心脏:“那你就叫利维斯吧。” 利维斯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才说:“这个名字,是这具人类身体的主人吗?” 他蔚蓝色的眸子没什么情绪地注视着尤琳,“画上的你们看上去很亲密,你们是什么关系?” 尤琳觉得他这样光着身子跟自己聊天,氛围很奇怪,并不打算在这继续深讨下去。 “这些晚点再说,你身上有钱吗?” “钱?” “就是金闪闪的东西,越闪越好。” 利维斯迟疑了一下,朝她伸出一条发光的触手,尤琳愣了一下,然后嫌弃地拍开了。 这个时间点的利维斯大概还不知道那些海底的宝藏有多值钱,后来还是尤琳亲自去海里捞了些东西上来,她捧着手里的金杯给利维斯看,说:“呐,在人类世界,这些都是很值钱的东西,你以后在海底看到了,就可以把它们都收集起来。但是要记住,你只能拿沉在海底里的,不能拿别人手中的。” 利维斯虽然不懂他为什么要记这些,但他还是依言点了点头:“记住了。” 尤琳下意识亲了亲他:“真棒。” 她灼热的唇触碰到利维斯面颊的那一瞬,利维斯仿佛被什么东西烫到,立马后退了一步,同时,身后蔓延出的触手如同炸开的花丝,充满了攻击性地袭向尤琳。 却在距离尤琳只有一毫的地方停下不动了。 尤琳先是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露出一抹猥琐的笑容。 小怪物好像比老怪物容易害羞。 从前都是利维斯对着她大啃特啃,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利维斯害羞的样子,有点好玩。 于是尤琳故意抓住离自己最近的那条触手,用大拇指轻轻拈了拈触手的尖端,然后轻轻咬了一口。 所有的触手如同被拨动了一个机关,轻轻颤动,叫嚣,热烈得让人熟悉。 隔着一段距离,尤琳看到利维斯原本松懈的身体变得紧绷。 她笑着说:“怎么了?你怕什么?” 小怪物微微皱眉,发现对方不仅不怕自己的意识,甚至,他发现自己的意识在对方的手中不争气地变得明亮且鼓涨。 利维斯眼中的蓝瞳渐深,沉声道:“尤琳,对我做了什么?” 尤琳说:“没做什么,只是亲了亲你。” “亲?” 利维斯眼中蒙上了一团茫然的雾气,这是他自诞生以来,第一次更换形态,第一次意识躁动,第一次接触到“亲吻”。 原来这种酥酥麻麻几近失控的感觉,叫做亲吻。 利维斯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他又让一条触手试探地凑到尤琳面前,“那你能不能……再亲我一下……” 尤琳感觉心脏好像被一支箭贯穿了,忍不住低骂了一句,压下想要扑过去蹂躏对方的冲动。 见了鬼了,以前的利维斯怎么是这样的!老怪物霸道,小怪物呆萌,偏偏她都很喜欢。 忍住忍住,他还是个孩子啊! 尤琳深吸一口气,将那条触手拍开,说:“不行,你得先把衣服穿上。” 虽然这个荒岛上只有他们俩人,但放任他这样沙滩遛鸟,尤琳总觉得画面太过清奇。 还是赶紧让他穿上衣服吧。 尤琳让利维斯送她到城镇里,然后让利维斯先藏在海里,她去买几套衣服来,女装给自己,男装给利维斯。 尤琳在挑选衣服的时候想起老怪物平时总喜欢穿他那荷叶边的衬衫和长裤,她也想看点别的,但这个时代的服装不太符合她的审美。 如果能带着利维斯一起回现代就好了,这样她就能看到西装版利维斯,衬衫加战术背带版利维斯……奇迹利维斯。 啊,好像还能玩点别的。 尤琳思绪飘远了一会儿,才带着衣服来到海边,找到利维斯让他换上。 她买的是纯白的亚麻衬衫,和老怪物的定制奢华版是比不了的,但他的人形无论是身材还是体态都十分优越,小怪物穿上这种朴素的衬衫也十分好看。 利维斯扯了扯贴在肌肤上的衣服,说:“为什么人类要用袋子套住自己?” 尤琳帮他理了理褶皱,说:“问得好,不过你问我也是白问。总之你记住,变成人形后一定要穿衣服,不然人类会将你赶出城镇的。” 利维斯当然知道驱赶是什么意思,自然界中也有生物会因为领地问题发生争夺和驱赶。 他抬起眼皮,淡淡地扫视了一眼远处的城镇,语气似有不屑:“很多年前,世界上都是海洋,包括这些被尤琳称为城镇的地方。” 大海是他的,对于他来说,这些后来出现的人们就像是寄生在龟背上的藤壶。 好在尤琳听懂了他的意思,刚刚大概是她用错了词,怪物有时候和动物一样,有着领地意识,也许在利维斯眼里,人类驱赶他的行为就像是倒反天罡。 她安抚地又亲了亲他,利维斯身体抖了一下,但比起第一次,已经镇定了许多,至少没有一下子窜出去几米远。 这一吻后,他身上方才滋生出来的一点不满顷刻消散。 也是这样尤琳才发现,不管是大怪物还是小怪物,似乎都很喜欢亲吻这个行为。可能因为他是海洋生物,素来冰冷,在初次感受到灼热和温暖的瞬间,会产生一种天真的好奇? 于是尤琳说:“好吧,我刚刚说错了,不过,如果你还想要亲吻的话,就必须记住我刚刚说的那些话。” 利维斯发现他对面前这个体内有着自己生命之源的,奇怪而温暖的人毫无抵抗力,他温吞地点了下头,看见尤琳笑了,于是忍不住地,用触手拍了拍她的头。 尤琳牵着利维斯,找了家旅店住宿,有钱的好处就在于生活质量的提高,尤琳要了桶热水,打算泡个热水澡。但她发现这里大概是两百年前,也就是17世纪的一个海边小镇。 骤然穿越到一个更古早的年代,泡澡的条件也不得不从浴缸变成了木质浴盆。 就算融合了利维斯的一些能力,她也还是个正儿八经的人类,在海里待久了也会冷,需要一些温暖驱散体内的寒气。 尤琳躺进热水里的一瞬间,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爽。” 明明才出事不到几天,她却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泡过热水澡了。 然而没多久,她莫名浑身打了个寒颤,浑身都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这种感觉尤琳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室内寂静一片,只有微弱的水流声。 尤琳转头盯着角落空无的一处,说:“要一起泡澡吗?” 【作者有话说】 是个不管大小,都喜欢亲亲的触手怪[摊手][摊手] 正文 第47章 尤琳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回应她,但那股窥视感骤然消失了。 尤琳仿佛看到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悄悄收回去的触手,她眉眼弯弯,无声地笑了一下。 好玩。 等尤琳泡完澡回到房间后,利维斯站在窗子前,望着外面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雨了呢。”尤琳走到窗前,发现利维斯直愣愣站在这,雨丝将他身前的衣服淋湿了大半。 她拉过他,顺手将窗户关上,“你站在这淋雨干嘛?” 利维斯望着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他身上冷气十足,像块冰。 尤琳说:“衣服都湿了,脱下来放壁炉那烤烤吧。” 利维斯乖乖照做,又变成了赤裸裸的一长条。 等他脱完,尤琳已经收拾好了被褥,她坐进温暖的被窝里,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一块,“过来,睡觉。” 利维斯不解:“为什么不回海里休息?” “人类都是在床上睡觉的,过来吧。” 利维斯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慢吞吞地挪过去,钻到尤琳身边躺下。 虽然知道他不会冷,但尤琳还是给他掖了掖被子,然后侧躺下来,盯着他看。 利维斯察觉到尤琳的目光,表情没有变化,但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被子拱出了一个包,默默地钻爬,直到覆盖在尤琳的眼睛上。 尤琳抓住那条触手,想掰开,没掰成:“你做什么?” 利维斯情绪不变,声线却有点不稳:“尤琳,烫。” 但尤琳没有触碰到他的身体,所以他说的应该是她的目光。 此时,尤琳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老怪物,她舔了舔干燥的唇,没有再动那条拦着视线的触手,就着一片漆黑,将身体凑上前去,贴住了他:“那现在呢?” 以前都是利维斯对她动手动脚,现在也轮到她报复回来了。 小怪物的身体抖了一下,尤琳好像听到了无数奇怪的声响自房间的四面八方传来,不用看也知道,那些东西大概是把这个房间都包了起来。 “尤琳,尤琳。” 尤琳听到利维斯叫了两遍她的名字,起初还觉得奇怪,然后才反应过来,第二遍大概不是在叫她。 想到这里,她耳根微微发热,猛然从一颗黄得不成样子的心中掏出了半颗良心来。 刚上岸的利维斯简直单纯得不成样,搞得她莫名产生了一种负罪感,好像自己是什么变态一样。 “咳咳。”尤琳脸上微微燥热,身体往后挪了一点,“好了,睡觉……” 她的身体刚挪开不到一厘,就被利维斯的手圈住又带了过去。一冷一热的身体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尤琳觉得利维斯越冷,她越热。 但利维斯只是安安静静地圈抱着她,像是一只八爪鱼牢牢圈抱着一只小水母,然后什么也不做。 略为低沉的嗓音落在尤琳的头顶:“尤琳,好暖。” 尤琳眉眼弯弯,在他的怀中一点点合上眼睛。 果然,这一夜,尤琳的梦里又出现了一个海岛,一个跟西弗利亚极其相似的岛屿。这大概是一个坐标,但就像在网上刷到一个风景胜地,具体在哪还得自己去找。 只是,尤琳隐约觉得这一切并非是偶然,贯穿了现实和书中世界的西弗利亚岛,以及穿越者能找到亚特兰蒂斯的设定,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穿越并不是一个意外。 尤琳隐约产生了一个念头,让她想要回到现代,去寻找一切的答案。 她是被一个尖叫声吵醒的,窗外的天蒙蒙亮,雨已经停了,随着女人的尖叫声,街道上渐渐响起了嘈杂的声音。 “发生什么了?”尤琳直接起身跨过利维斯,下床走到窗前往外望去。 楼下的街道渐渐聚集了不少人,正围着一个地方形成了包围圈。 尤琳从这个角度往下看去,只能看见一点边角——有个人以一种古怪的姿势躺在地上。他的腿折叠成了一种正常人无法做到的样子,皮肤如同干枯的树皮贴在骨头上。 几乎是第一时间,尤琳觉得这是某种怪物做的。 突然,她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连忙披了件衣服跑下楼。 布鲁斯目光从尸体上收回,放下刘海覆盖住左眼,正准备转身从人群中离开,忽然有人一把拽住了他,将他拉到一边。 “噢!是你啊,美丽的女巫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尤琳见他又要亲吻她的手背,连忙将手抽开:“你怎么在这?” 布鲁斯不以为然,没一个正形地说:“哪里有美人,哪里就有我。” 尤琳握紧拳头,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这人的自恋已经深入骨髓了,难怪连他两百年后的后代都是一如既往的自恋中二。 她扫了眼被人围住的尸体,说:“那边发生什么了?” 布鲁斯耸了耸肩:“如你所见,有人死了。” “是被什么怪物杀死的?” 布鲁斯注意到了尤琳的用词,她问的是什么怪物,而不是被什么杀死的。 他微微眯起眼睛,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的人,左眼透过发丝的缝隙,窥见她身上被一股不详黑气的萦绕。 似人却又非人。 布鲁斯还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他说:“什么怪物?我不知道。” 尤琳也眯起眼睛看他,然后指了指他的左眼:“你的这只眼睛,能看到怪物吧。” 她也不想跟他拐弯抹角,直接了当地说,“那群海盗一定要你为他们带路,说明你很特殊,也就是因为你那能看到怪物的左眼,所以他们要你找的东西,要么是一只怪物,要么就是怪物才能看到的地方。” 布鲁斯脸上不正经的笑还没收敛,眸光却黯淡了下来,第二次问道:“你,真的是女巫?” 尤琳微笑:“你就当我是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布鲁斯嘴角平直,转头看向街道中间正在被治安官收走的尸体,“我想请你帮一个忙。作为回报,我会送你一份礼物。” 尤琳:“说说看。” 布鲁斯说:“帮助我,杀掉一只怪物。” “你是说害死刚刚那人的怪物?可你为什么需要我的帮忙,你们不是怪物猎人世家吗?” “什么怪物猎人?”布鲁斯奇怪地看着她,“虽然我长得很帅,又有风度,深受美丽小姐们的青睐,但我确确实实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帅哥而已。” 尤琳脑袋上冒出了一个问号,按照布鲁斯的说法,这个时候的他还不是怪物猎人,也没有对抗怪物的能力,可19世纪的安迪却说,他用来对抗怪物的武器和方法都是两百年前的先祖留下的。 是后来有什么人教会了他吗? 布鲁斯抱着双臂,补充说:“至于为什么找你帮忙,你不是女巫吗?总会知道一些咒语啊,或者什么消灭怪物的魔药吧。” 尤琳心想,巧了,她还真知道一些……等一下。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瞳孔猛然睁大,不可置信地说:“Ohmygod……” * 利维斯面色平静地站在窗前,看着对面街道上两道人影因为交谈而贴得极近。 原来尤琳不只会贴近他,也会贴近别人吗? 还是说,只要是个人,她都会这样。 躁动的红色触手在他身后蔓延,迸发出了许久不曾涌现的杀意。 他在最初诞生时,海中群魔乱舞,常常扰得他不得安宁,那时候他干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绞杀。 时间太过久远,利维斯不记得那时候绞杀过多少,只记得自己的本体,原本是无色的。 如今,利维斯将目标放在了尤琳对面的那个人身上,以及窗外的每一个人,甚至…… 他平静地转头,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对于他来说,这是另一个目标。 利维斯看向窗外的目光收紧了,触手刚要有所行动,街道外的尤琳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抬头往这边看过来,然后冲他挥了挥手,微笑。 正准备执行绞杀的命令的触手顿了顿。 利维斯看到尤琳微微提起裙摆,朝着他的方向跑来。 很快,房门被打开,尤琳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喊了他一声后,想要过来抱抱他:“利维斯,我回来啦。” 利维斯接受了她的拥抱,随即目光轻抬,落在门口。 室内的触手在尤琳回来前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他察觉到尤琳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是方才站在尤琳对面,和她交谈的那人。 布鲁斯看见利维斯之前本来还想说两句骚话,看见利维斯后便将骚话咽回了肚子里,警惕地站在门口,不愿意进去。 房间里有怪物。 怪物的气息强大到他无需拨开刘海,都能窥见盘踞在对方身后的东西,那是一团交织游动的阴影,如同张牙舞爪的黑色线条,覆盖了一整间屋子,压抑,窒息。 布鲁斯开始怀疑尤琳和怪物是一伙的,目的就是为了狩猎他。 布鲁斯察觉到怪物投射过来的视线,在那股威压下,额头不自觉留下了一滴汗,他正转身要逃,下一秒,脚腕仿佛被绳索缠住,将他一把扯进了房间,顺便关上了门。 没等布鲁斯大喊救命,一条触手已经堵住了他的嘴巴。 利维斯淡淡地收紧触手,布鲁斯痛苦地发出闷哼,如果下一秒尤琳没抓住利维斯的手,他大概会就此杀掉眼前的人。 尤琳覆盖在他小臂上的手依旧灼热。 她安抚地拍了拍他,说:“别这样利维斯,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利维斯回想了一下,然后点头:“记得。” 尤琳说:“这就对了。” 见利维斯松了松触手,尤琳走到被五花大绑的布鲁斯身边,熟练地说:“别惊讶,他虽然是怪物,但我们并没有恶意……噢噢,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当然就凭我们能杀掉你但没有……你也别太激动,不然一会儿他炸了我都拦不住,怎么样,你要是知道了就点点头,一会儿我们聊点正事。” 布鲁斯一张脸憋得涨红,闻言点了点头,于是尤琳轻轻拍了拍利维斯,让他把人放开。 布鲁斯坐在地上一边喘气,一边打量着面前的两人,一个是怪物,另一个……半人半怪。 他不禁好奇地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就连利维斯也好奇,扭头看着她。 尤琳并不排斥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她面带微笑,认真地回答说。 “他是我的爱人。” 因为太过震惊,布鲁斯已经完全失去了表情。 她刚刚叫那个可怕的怪物什么?爱人? 虽然这怪物人模人样的,长得还行,但是,但是作为一个从小到大都能看见怪物的人来说,他只觉得那些东西不管皮囊有多好看,都改不了骨子里的肮脏和恶劣。 要不是他打不过,铁定要把这个世界上的怪物都灭掉! 所以布鲁斯根本无法想象竟然会有人跟怪物厮混在一起,难怪她的体质这么奇怪,难道他们已经…… 布鲁斯的目光顺着尤琳的脸部下移,直到黑气最为旺盛的地方。 尤琳当即过去给了他眼睛一拳:“看哪呢你!” 利维斯看着尤琳,歪了歪脑袋。 他其实并不懂“爱人”是什么意思。人类世界,好像还有很多需要他学习的地方。 布鲁斯被揍了一拳,眼睛火辣辣的疼,他决定先忍气吞声,因为就像尤琳说的那样,他们本可以直接杀掉他,但没有,那就说明尤琳也有事情需要他帮忙。 他可以先利用这两个家伙,先从这个叫尤琳的女巫这学点东西,再让他们帮忙解决掉怪物,等到最后,再想办法解决掉他们。 他说:“好好,那么现在我们来聊聊正事吧。刚刚你在楼下说,想要找到一个叫做西弗利亚的岛屿,虽然我没听过这个地方,更不知道在哪,但是只要你帮我杀掉那个害人的怪物,我就能带你找到它。” 尤琳问:“怎么找?” “天使怀表。” 尤琳眼睛亮了亮,这个东西听上去就很牛的样子。 布鲁斯见她有了兴趣,便甩了甩头,坐直身体,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传说中有一位天使曾幻化为一名人类的样子来到人间,与一位普通人相爱,然而众神之首发现了两人的秘密,便罚两人永远分隔两地。后来的他们一直在寻找对方的踪迹,路过的时间之神怜悯两人,于是给了身为人类的男人一个怀表,只要他在心中想象要去往的地方,就能在瞬间抵达……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尤琳砸了咂嘴,实话实说:“不怎么样,挺老土的。” 布鲁斯:“咳咳,但天使怀表可是真的,那些海盗们要找到的,就是这个怀表。只是他们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说这怀表落在了一个怪物手里,但怪物向来能隐藏外貌藏在人群里,人的肉眼很难分辨,所以,他们就找到了我。没办法,帅得出众是这样的,挡不住名声在外。” 尤琳看着他欲言又止了一会儿,然后沉默。 显然,她虽然不能直接利用怀表找到亚特兰蒂斯,但她可以利用怀表找到西弗利亚岛,这样甚至不用出海漫无目的地寻找。 计划通,可行。 尤琳说:“那就按你说的,我们帮你解决怪物,你找到怀表,交给我。” 布鲁斯说:“当然,合作愉快,尤琳小姐。”他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触手,“那这个……” 尤琳喊了一声:“利维斯,放开他吧。” 触手没动,甚至又微微收紧了一些,布鲁斯连忙张口用嘴巴呼吸。 尤琳奇怪地回头,看见利维斯静默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她哦了一声,走到利维斯面前,将手绕过他精瘦的腰,轻轻环着,像是开启了一个激活按钮,利维斯冰凉的身体在她的怀抱中轻颤了一下。 他低头,不太平静的目光注视着她。 尤琳觉得有时候怪物比人类还好了解,至少利维斯是这样的,不高兴的时候不会伪装,高兴的时候也会直白地表露,尤琳自己是个会掩盖情绪的人,所以她很喜欢这样的利维斯。 她问他:“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利维斯问她:“爱人是什么?” 尤琳还没回答,布鲁斯这个多情之人忍不住张口回道:“就是说她喜欢你……唔!” 利维斯显然不想听他的回答,直接将其封口。 紧接着,他又看着尤琳,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尤琳想了想,说:“其实他说的也没错。” 她见利维斯又要张口发问,连忙垫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知道你又要问什么,喜欢就是像这样,喜欢亲一个人,喜欢粘着一个人,想一直看见他。” 布鲁斯扭过头去,简直没眼看。 他如果有罪应该要让上帝来惩罚他,而不是让他被迫坐在这看一个人和一个怪物亲亲我我。 利维斯缓慢地眨了下眼,问:“尤琳喜欢的,是我,还是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 尤琳身子一僵:“?” 这是什么死亡二选一? 她下意识松开圈着他的手,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不允许一点分离。 布鲁斯原本还没眼看,现在仿佛听到了什么贵族间的秘密八卦,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然而还没等他竖起耳朵,无数触手便如浪潮一般将他全身都包裹成了一个蚕蛹,只留脸上一道出气的缝隙。 利维斯依依不饶地重复问了一遍,眼中蓝光渐深。 尤琳紧张得吞咽,不知道该怎么跟眼前的怪物解释他们就是同一个人这个概念。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 “你。”尤琳笑嘻嘻地捧着他的脸,“我喜欢的就是你,也只想亲亲你,开心了吗?” 她应该……也不算撒谎吧……毕竟不管小怪物还是大怪物,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话是这么说,但她见小怪物被哄好的样子,莫名还是有点心虚。 利维斯抬手,冰凉的指腹蹭了蹭尤琳的脸,哄好后眼中蓝光也跟着寂灭。 他声调微微上扬地说:“那我也喜欢你,尤琳。” 尤琳听完这话只觉得耳根发热,有些口干舌燥,不知道是否体内有他的原因,她舔了舔干燥的唇,说:“那,那你先把布鲁斯松开吧,不然他要憋死了。” 布鲁斯适时地发出两声闷哼,利维斯这才将他松开。 现在目标对象有了,但还缺少怪物的位置信息,以及具体的猎杀方案。 尤琳想起利维斯昨天就站在窗前往外看,于是问他看到什么没。 利维斯淡声说:“看到了两个人。” 尤琳:“两个?难不成就是怪物和那名被杀的人吗?” “不,两个都是人类。”利维斯回想了一遍,并不知道当时那两人在干什么,只说,“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 尤琳奇怪地搓搓下巴。 布鲁斯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提议说先去找找线索。 他们可以从今天街*上死的那个人入手,先找一些附近的人问问情况。最合适开始着手的就是这家旅馆,这里除了几名侍者和打扫佣人外,还有一位年轻的老板娘。 得知老板娘是个年轻的美人,布鲁斯立马拍着胸脯说:“老板娘就交给我吧,剩下的交给你们。” 尤琳知道他是老毛病又犯了,没打算理他。 她和利维斯昨天入住当晚,遇到了一个醉酒的人闹事,没等他们插手,年轻的老板娘就一个人拿着扫把将对方赶了出去。 消息可以晚点打听,错过瓜就不好了,尤琳等着看布鲁斯的好戏,端了盘葡萄,然后拉着利维斯猫在楼梯口上看。 早上死人的事就发生在旅馆门口的街上,导致这里白天都没什么人来,大厅里就只剩下布鲁斯和老板娘两人,面对面不知道在聊什么。 她只能看到布鲁斯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吊儿郎当,笑起来痞里痞气,但意外地没有动手动脚。 “奇了怪了。”尤琳自己吃了颗葡萄,顺手又掰下一颗塞给旁边的人。 利维斯愣了一下,才学着尤琳的样子,将那颗葡萄含进口中。柔软湿濡的舌无意蹭过手指,尤琳感觉指尖酥酥麻麻,几乎带到头皮炸起。 她手指微蜷,立马收了回来。 好奇怪。 明明她和利维斯更亲密的举动也有过,为什么还会因为这点触碰而……产生感觉? 尤琳心想,是因为现在的利维斯就像个十成新的手机,她对他有了新的冲动,还是因为……尤琳的手不自觉捂住小腹。 和他说的生命之源有关?就像两块互相吸引的磁铁? 利维斯忽然轻轻推了推尤琳,尤琳回过神,见他视线落在她手中端着的葡萄上。 尤琳于是又摘一颗,喂给他。 冰凉的唇舌不可避免地,再次与指尖接触。 尤琳看着他因为吞咽而滚动的喉结,自己也跟着咽了口空气。 利维斯似乎很满意她的投喂,几道触手自己从身后钻了出来,尾巴似得在空中摇头晃脑。 尤琳赶紧抓住一把塞了回去,低声说:“嘘,在外面不许露出来。” 利维斯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能感觉得出来,人类畏惧于它,畏惧于怪物。 不是因为怪物丑陋,而是因为恐惧。 他目光在尤琳脸上流连。 只有尤琳除外。 她并不怕他,甚至愿意亲近他。 楼下大厅,布鲁斯似乎按捺不住本性,开始对着女老板动手动脚了,他的手蹭过对方的头发,将发丝捋到耳后的同时,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面颊。 尤琳觉得下一秒布鲁斯就要被扇了。 女老板抬手了。 尤琳等着看戏。 女老板的手落在了布鲁斯的脸上! 尤琳瞪大了眼睛。 然而下一秒,女老板忽然自己凑了上去,用嘴唇重重“扇”了对方的脸,发出“啵”的一声。 布鲁斯的脸颊上印着一道鲜红的印子,他微笑了一下,抬手勾住对方的下巴,两人就这么脸贴着脸互啃了起来,还带翻面的那种。 尤琳愣住:什么情况? 她转头见旁边的利维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面看,连忙一把捂住他的眼睛,然后拖着他离开了楼梯口。 真是的,吃瓜现场秒变十八禁,差点带坏孩子。 尤琳心跳若擂地带着利维斯回到房间,期间感觉对方的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身上,盯得她头皮发麻。 他逼近一步,将她抵在门前,尤琳手中的盘子倾斜,里面的葡萄滚出来一颗,落在两人脚下。 利维斯垂眸扫了一眼,继而眼皮微掀。 尤琳忽然想起了一些微妙的记忆。 触手怪擅长学习和模仿。 利维斯垂着眸子,目光如同蛛丝一般黏着地落在她的唇上。 “尤琳。”利维斯喊她。 【作者有话说】 [摊手]这章其实算是二合一了,不过也快完结了,还有差不多十章的样子[求你了] 正文 第48章 尤琳舔了舔干涩的唇,等待利维斯的下文。 然而,尤琳等了很久,他却只是盯着她的唇,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便没了后续,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一步。 利维斯茫然地抬眼,和尤琳目光相接。 他想等她主动投喂。 尤琳偏不。 她已经主动太多了,接下来该轮到小怪物自己主动了。 小怪物又叫了一声:“尤琳。” 依旧木讷,不知如何进行下一步。 尤琳被利维斯啃习惯了,还从没见过他这样,不免想笑。 她忍住嘴角翘起的弧度,拉住利维斯的手,说:“你是复读机吗,只会说这两个字,走吧,该干正事了。” 利维斯的嘴角耷拉着,有些蔫吧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找到了旅店的其他人打听了一下消息,关于昨晚到凌晨,都听到过什么,看到过什么。有的人并不配合,直到尤琳掏出了钱来,才一股脑说了不少。 总结一下,他们得到的消息是,昨晚老板娘将醉酒闹事的人赶走后,对方的妻子找了过来,双方在街上发生了激烈的争执,男人还打了自己的妻子。 尤琳听到这里时,想到的是利维斯说看到的一男一女,大概就是这对夫妻,也就是说,当时他正好在窗边看到了两人争执的画面。 今早出事后,有一名胆子较大的侍者上前看了那具尸体,正是那位醉酒的大汉,据说他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整个人干瘪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人折断了四肢,又吸干了全身的血液。 尤琳吐槽了一句活该,才想到他们要找的怪物会不会是吸血鬼。 这玩意和狼人一样,都是西方恐怖故事里的常客了。 房门被敲响,布鲁斯容光焕发地回来了:“我回来了!” 他的衣领上还沾着一点鲜艳的红色口脂,并不在意似得,大摇大摆地正要往床上坐,被利维斯一触手甩在了地上。 布鲁斯一怔:“行,知道了,不坐你们的窝。” 他就坐在地上。 尤琳说:“不是你要杀怪物吗?怎么看起来这么悠闲。” 布鲁斯搓了搓衣领上的印记,说:“这不是在等你动手吗?我可没有对付怪物的手段。” 那些家伙大多都是打不死的,人类拿他们几乎没有办法。 布鲁斯问:“对了,你们这边的消息打听得怎么样?” 尤琳把几个消息跟他说了一遍。 布鲁斯脸上的戏谑渐渐收敛,冷冷勾唇轻笑了一下,说:“果然。” “什么果然?” 他曲起一条腿,另一条伸直,靠在床尾,漫不经心地说:“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找这个怪物吗?” 尤琳:“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 布鲁斯低笑了一下,才说:“因为我的母亲就死在这个怪物的手中。” 那时候他年纪还小,因为左眼的事总是被同龄人当成异类,排斥,打骂。 但是母亲总会温柔地将他抱进怀里,亲吻他的左眼,说他并不是异类,而是被上帝选中的孩子,是幸运之子,所以才能看到别人看到的东西。 后来的布鲁斯也一度这么认为的,直到有一日他回到家中,推开门的一瞬间,发现了父亲被吸干鲜血的尸体,而母亲不知所踪。 多日后,几个邻居在山里又发现了布鲁斯母亲的尸体,除了被吸干鲜血外,还被剥了皮囊,但布鲁斯不会因为一张皮就认不出母亲。 所有人都说,是他这个异类引来了怪物,害死了家人。 那也是布鲁斯第一次如此厌恶自己,就像大家认为的那样,他也觉得,是自己的左眼招惹了灾祸。 尤琳习惯了他这人不正经的样子,乍一这么严肃加哀伤,搞得她都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利维斯倒是无动于衷,坐在旁边又端着那盘葡萄自己吃——只要这个叫布鲁斯的绿毛海藻不接近尤琳,也别靠近他们的巢穴就行。 尤琳抿了抿唇,才说:“所以你后来一直在找这个怪物吗?” 布鲁斯点头,站起身拍拍屁股:“没错。我从老板娘那打听到消息,她说那个醉汉的妻子昨晚也失踪了,这就证明这个怪物和当年害死我家人的怪物,是同一只。” 尤琳等了半天,见他无言,说:“没了?你出卖身体就换来了这个?” 布鲁斯畏惧地扫了利维斯一眼,壮着胆子却低声地嘟囔了一句:“你还不也一样。” 而且他觉得尤琳更可耻一些,竟然出卖身体给怪物! 利维斯轻描淡写地扫了眼布鲁斯。 布鲁斯看见他身后扭动的东西,立马嘿嘿笑了一下:“夸你们般配呢。” 那道东西收了回去,布鲁斯松了口气。 知道怪物是什么东西,以及它下手的目标,一切就都好办了。 尤琳觉得这个吸血鬼想必有什么独特的癖好,喜欢对夫妻下手,先杀丈夫,再掳走妻子。 如果他们不能早点消灭那只吸血鬼的话,接下来那个醉汉的妻子就有危险了。所以,他们需要有两个人假装夫妻。 尤琳打量着面前两人,左边站着利维斯,右边站着布鲁斯,尤琳目光一左一右地移动,眼前一亮一黑一亮一黑,迟迟做不下选择。 布鲁斯说:“这还犹豫什么呢,你和他……” 尤琳指着他,打断:“就你了。” 布鲁斯感觉自己像被上帝一脚踹进了地狱里,浑身凉透,他在一道冰冷的目光注视下,硬着头皮地开口:“你是认真的?” 尤琳解释说:“你都能一眼看出来利维斯是怪物,更别说怪物本身了,别废话,就你了,我都不嫌弃你,你还不乐意了。” 布鲁斯:“……”他那是不乐意吗?他分明是爱惜生命好吧! 他用余光扫了眼利维斯,发现他情绪平平,好像没什么反应,迟疑了一下,悄声问尤琳:“他怎么回事,这个时候不吃醋了?” 尤琳本来也觉得奇怪,后来想了一会儿,想通了。利维斯可能以为人类间的夫妻关系,就像是醉汉和那位失踪的妻子一样。 尤琳打算晚点再把他这个思想掰回来。 下午她买了些枪支子弹,还有一些制作圣水要用的材料,这些都是她从安迪那里连哄带骗得到的方法。 圣水浸泡需要一定时间才能有效,计划只能稍微延迟两天,还算好的消息是,那怪物已经吸食过醉汉的鲜血,想必不会那么快对妻子动手。这点从布鲁斯的经历上能判断出来。 鉴于布鲁斯和老板娘的关系,老板娘特意给他也安排了一间房,好巧不巧,就在尤琳和利维斯的房间隔壁。 偏偏这个年代,房子的隔音大多都不怎么好,以至于到了晚上,尤琳经常会听到一些难以言喻的声音。 “咚”的一声,那头似乎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墙上,发出闷响,紧接着一声接着一声,还伴随着人声。 尤琳握拳忍了几次,最终忍无可忍,坐了起来,然后利维斯也跟着坐了起来。 能把这家伙都吵醒,可想而知隔壁房的两人有多过分了。 不过真要尤琳去敲他们的房门,她又不太敢,不是惧怕,而是觉得尴尬。 利维斯说:“他们在做什么?” 尤琳想说交//配,又觉得不太对,说另外两个字,又觉得说不出口,干脆重新拉着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没事,他们吵架呢,我们睡觉,睡觉。” 第二天一早,几人正在餐桌上共进早餐,老板娘似乎刚睡醒,但五官依旧明艳漂亮,风情万种地走过来,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她走到布鲁斯身边,一手探进桌下,然后欣赏着布鲁斯微变的神情,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昨晚做得很棒,这是奖励,我的小狗狗……” 尤琳:“……”好刺激。 老板娘起身正要离开,利维斯忽然抬头,一脸淡漠地说:“你们晚上不要吵架,吵到我和尤琳休息了。” 尤琳闻言一口面包卡在了喉咙里,差点把自己噎死,利维斯顺手端起旁边的牛奶递给她。 布鲁斯和老板娘莫名其妙地对视一眼——他们晚上吵架了吗? ……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们今晚就要按照计划行动。 布鲁斯并没有告诉老板娘这件事,毕竟太过危险,最好不要牵扯到普通人。 入夜后,尤琳和布鲁斯并排走在街上。 月光冷白,四周空旷无人,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走了好半天,也不见任何事发生。 尤琳低声说:“你有没有觉得不太对。” 布鲁斯也说:“确实。”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想说的——他们太不像夫妻了。 尤琳说:“你要不,把手放我肩膀上?” 布鲁斯头皮发麻,压低了声音:“你是认真的吗?我怕吸血的怪物没出来,先被你的怪物弄死了!” “那就我们这样,走到早上也没用啊。” 布鲁斯一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他的目光落在尤琳的肩膀上,试探地朝她抬手,瞬间,脖颈后仿佛落下了一滴冰冷的水滴,顺着肌肤滚进了他的后背。 布鲁斯全身汗毛倒竖,不敢伸手了。 这时,尤琳猛地抬手,对着他的脸猛地来了一下。 “啪”的一声,甚至在空荡的街上还有回音。 不仅布鲁斯愣了,藏在阴影里的利维斯也顿了下。 直到尤琳忽然指着布鲁斯开始破口大骂:“告诉我那个女人是谁?布鲁斯,我真的受不了了,你一天到晚那么晚回家,我不知道有多担心你,可是你却背叛了我,背叛了你在上帝面前立下的誓言……” 好在布鲁斯飞快地反应过来,故作嫌弃地离她远了些:“胡说什么呢,我怎么背叛你了!” 尤琳气愤地从他肩头捻下一根细长的发丝,不是金色的,所以不属于她:“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这根头发是谁的?” 两人就这么站在街上吵了起来。 利维斯默默地融在暗处看着。 这就对了,还好不是他跟尤琳扮演夫妻。 忽然,所有意识同时警惕地绷直了。 有东西在靠近,不止一个。 尤琳和布鲁斯还在假装夫妻吵架,越吵越上头,好像真是那么一回事,直到她看见布鲁斯身后的巷子里亮起了一双红色的眼睛,如同两颗闪闪发光的红豆,然后,在尤琳注意到它的一瞬间,猛地靠近! 来了! 尤琳心中一惊,正要喊利维斯,忽然,她的腰上被什么东西一把圈住后扯,整个人腾空后退了数米,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噗”的一声在她耳边爆开了。 应该是活的,爆开的一瞬间飞溅出的温热血液溅在了她的脸侧。 而在尤琳的对面,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已经从阴影中飞了出来,直直落在了布鲁斯的脖颈上,伸出锐利的尖牙,刺入皮肤。 这些几乎都是瞬间同时发生的事,尤琳迅速反应过来,喊了一声:“利维斯!” 然而,那些触手却只圈着她,保护她,对布鲁斯的险情无动于衷。 蝙蝠的尖牙刺进皮肤的一瞬间,布鲁斯感觉浑身被抽走了力气,他本来想摸出腰间的枪,手还没摸到,整个人就无力地滑落,跪在了地上。 尤琳急了,连忙拍了拍腰间的触手:“你再不救他,他就真死了!” 利维斯的声音如同阴风刮过,落在她的耳边:“那尤琳也可以给我一个奖励吗?” 什么奖励? 尤琳无暇思考太多:“给给给!你先救人!” 那蝙蝠那么小,要是换她开枪,估计得把布鲁斯的脖子一起崩了。 利维斯得到承诺,这才出手,一条触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那只趴在布鲁斯脖子上吸血的蝙蝠,挤压,绞杀。 又是噗的一声,吸血鬼蝙蝠被活活捏成了2D。 布鲁斯被吸了一些血,此刻虚得两腿打颤,站都站不起来。利维斯本来不想扶他,但尤琳又发话了,只好照做。 他抱着尤琳离开,一条触手卷住布鲁斯的一条腿,把他拖回了旅店。 布鲁斯一张脸惨白得不成样子,嘴唇失去了血色,好在还有些意识,睁眼看到面前居高临下望着自己,一头银发的青年,嘟囔了句:“我这是见到上帝了吗?” 上帝似乎被旁边的天使骂了两句,不大高兴地抬手,按在他脖颈的伤口处。 光芒流转,他体内的虚冷渐渐褪去,又恢复了温暖,连唇上也多了点血色。再然后,他便就此昏睡了过去。 尤琳叹了口气,大发慈悲地给布鲁斯也盖了盖被子。 剩下的事只能明天再说了。 她拍拍利维斯的肩,说:“走吧,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两人回了房间,尤琳才想起来今晚这一遭弄得身上都脏了,她对利维斯说:“我去找人弄点热水来洗洗。” 她的手刚探上门把手,立刻被一只更大的手包裹了进去。 利维斯慢条斯理地将她的手拉到自己面前,触手探上来,就着她的掌心蹭了蹭,像是要帮她清理手上的脏污。 然而那家伙却在她的手中膨胀。 利维斯微凉的手蹭去她脸上沾到的血污,然后盯着她的眼睛,问:“尤琳,我的奖励呢?” 尤琳却盯着掌心里的触手,下意识地,慢慢握拳:“你要什么……奖励?” 利维斯喉头溢出一声闷哼,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和意识都变得不太对劲,也许是因为尤琳身上那股灼热的温度,意识逐渐燃烧,像即将喷涌的海底火山。 他压抑下那股奇异的感觉,回想起这些天的所见所闻,于是试探地弯腰,将脸凑到尤琳面前。 “尤琳,吻我。” 原来是这么个奖励,他是学得老板娘吧。 尤琳轻笑。她也觉得这个时候确实该给他一些奖励,于是顺势在那张脸上轻轻嘬了一下。 软软的,冰冰凉凉的,一如既往地好亲。 尤琳分开了一些,那只手忽然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拉到怀里来。 利维斯的目光幽幽地落在她的眼睛,随即缓慢下移,如同无数细小敏感的触手从她的面颊上轻轻抚过,最后落在她的唇上,轻蹭,研磨。 沉悦的嗓音落在头顶,他终于说:“不对。” 尤琳按捺心跳,故意装傻:“哪里不对?” 利维斯抬起手,冰凉的长指主动抚上尤琳的唇,这里的温度似乎比别的地方更高些,利维斯被烫了一下,指尖微缩,却固执地加重了力道,将那道绯色按得凹陷,变了形状。 他胸腔重重鼓动了一下,无数意识在周围蔓延,低语,交织成了一片诡谲的潮音,像是在教他下一步要怎么做。 “尤琳,可以亲别的地方吗?” 指腹继续下压,利维斯压抑想要啃咬上去的冲动,“亲这里,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吃瓜]你们有啥想看的番外吗?我参考一下桀桀[抱抱][抱抱] 正文 第49章 尤琳一手抚上利维斯的脸,指腹陷进他脸颊两侧白净的软肉中,利维斯顺从地就着她的掌心蹭了蹭。 摩擦间,尤琳望着利维斯柔软的唇,感觉出了一些焦渴的躁动,让她想要扑上去亲吻他,啃咬他,像从前的利维斯对她掠夺时那样。 虽然都是同一个利维斯,但大怪物和小怪物还是有明显区别的。 以前她不敢对大怪物做的事,如今可以完全放肆地对小怪物做,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因为利维斯已经接触过不少人类的世界,他对人类已经产生了熟悉,这也使得他更加成熟,但眼前的利维斯,这个过去的他就像一张纯白的纸,还没有被画上任何图案,像是在等待尤琳亲自执笔,在上面作画,用她一切可以使用的。 利维斯见尤琳沉默了很久,落在她腰上的那只手猛地收紧,眉眼间滋生出一团阴郁,好似有些委屈:“尤琳,你不愿意吗?” 尤琳回过神,目光沿着利维斯的五官描摹。 是同一张脸,也许是心理作用,这张脸却比起两百年后的利维斯显得更加青涩稚嫩些,身体中却有个声音呐喊着,要她去打破这种纯真。 尤琳觉得自己像在犯罪,但眼前的怪物是共犯。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微微启唇,呼吸灼热:“为什么不能是你亲我?” 利维斯喉头微动,尤琳看到他皮下隐约鼓起几道游走的线条,如同内里的怪物迫不及待想要钻出。 他嗓音中带着怪物的混响:“可以吗?” 尤琳微笑:“如果这是你想的,那就可以。” 这无疑是一种许可,利维斯试探地单手扣住她的下巴,轻抬。 他的手太凉,而尤琳肌肤灼热,这几乎灼伤了他。 利维斯本来是不会觉得痛的,这一刻却结结实实感受到了一点迟慢的灼烧感,像是有人在他肌肤上点了一把火。 他并不会接吻,只是按照看到的画面复刻,缓缓凑近尤琳,将他的唇,贴在她的唇上。 这里的温度,比别的地方还要高一些,利维斯被灼得一顿,但不舍得离开。 尤琳等了半天,却发现利维斯这根本不算吻,只不过是在用唇触碰她。 平时被老怪物啃惯了,突然遇到这么单纯的,尤琳除了觉得好笑的同时,还有些心痒。 她主动地,撬开他的牙齿,像打开了一只贝壳,与里面的软肉纠缠。 利维斯不知是被她的触碰吓了一跳,还是被烫到,舌尖不由自主躲避了一下。 饶是尤琳亲吻过许多次这张唇,面对过去的利维斯却是第一次,尤琳仿佛回到了和利维斯初遇那天,她在他的命令下而亲吻他。沉重狂烈的心跳,灼热的呼吸,还有,湿润的软肉。 于是,她不可遏制地,轻轻咬了他一口,像是借此机会,报复他那天的恶劣的行径。 利维斯退了出来,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问:“尤琳,你刚刚做了什么?” 尤琳笑道:“我只是在亲你。” 那样也是亲吻吗? 他目光落在她水光泛滥的唇上,绯色的,鲜艳,漂亮。 他再次靠近,高挺的鼻尖蹭过尤琳的面颊,学着她刚才的样子,轻轻咬了一口她的唇,将柔软冰凉的舌送进去。 和利维斯不一样,过去的利维斯显得十分生涩,像是在尝试一道全新的食物,小心翼翼地舔舐,含吮,然后渐渐发现了其中的有趣,呼吸随之变得沉重。 那些触手如同受到了感召,藤蔓似得爬上了尤琳的身体,隔着一层布料,在她的肌肤上研磨,然后寻找着更为灼热的地方。 尤琳起初还在附和,直到感觉那条舌头渐渐变得不对劲,像是要往喉咙深处探寻。 这个时候的利维斯还不大清楚人体有多脆弱,只一味地钻寻,像是要寻找到灼热的源头才肯罢休。 爱情片突然变成恐怖片,尤琳吓软了,赶紧将他推开,然而面前的人却像是水蛭牢牢吸附着她,渐渐有了未来的影子,变得癫狂,向着更深处探寻。 尤琳的眼角被压迫出生理性的眼泪,很快就被一一舔去。 她开始有些惊恐,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在这个吻里时,利维斯终于退了出去。 尤琳如蒙大赦,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即便现在喉咙里也依旧残留着被钻寻的感觉。 小怪物太吓人了,简直像个嗅到点血腥就会发狂的野兽。 尤琳心有余悸地喘了两口气,刚想告诉利维斯下次不能用舌头或是触手这样,利维斯沉默地盯了她一会儿,然后抬手,轻轻按在她脆弱的脖颈。 那里在不停地鼓动,像是鱼搁浅后痉挛的身体。 他眉眼低敛,那些触手也像是做错了什么似得,一窝蜂从尤琳身上褪去。 利维斯用指腹蹭了蹭,淡声说:“对不起尤琳,现在我知道了,这里是人类最脆弱的地方,我下次不会了。” 他认错速度飞快,一下子给尤琳整不会了,茫然地眨了眨眼。 不过经此一遭,尤琳是不敢轻易吻他了,小怪物没轻没重的,她怕下次他会直接给她做个胃镜,那就太吓人了。 * 布鲁斯第二天醒来,人已经没什么事了。 醒了以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昨晚哪有什么上帝和天使,只有那个叫做利维斯的怪物和尤琳。 不置可否的是,他确实是被一个怪物救了,这点让布鲁斯心情有些微妙。 他来到餐厅,和尤琳打了声招呼,然后肢体僵硬地走到利维斯身边,轻声说了句谢谢。 利维斯头也不转,懒得看他,只顾着将手里的面包抹上果酱,然后放在尤琳的盘子里。 布鲁斯没多在意,知道他不爱搭理别人,道谢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内心负担轻松些。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才问尤琳:“昨晚那个吸血的怪物,就这么死了吗?还有那位被劫走的夫人,她是不是安全了?” 尤琳遗憾地摇头:“没有。那两只蝙蝠应该只是服从了命令出来觅食的,不过我们也不算什么收获都没有,至少利维斯通过它们身上的气息,发现了他们的老巢位置。” 布鲁斯激动地放下餐具:“在哪!?” 尤琳怕他现在就要冲去寻死,只好先安抚着说:“你先别激动,我问过老板娘了,那地方离我们不算太远,就是……” “就是什么?” “那里有一座古堡,古堡的主人是一名贵族伯爵。” 这也是尤琳没有立刻让利维斯去剿灭对方的原因,因为他们并不确定到底伯爵本人是不是吸血鬼,贸然出手的话,对方身份特殊,想必会在这个地方引起轩然大波。 布鲁斯说:“只要去看一眼就行了吧,我们可以假装成拜访者,让我看一眼那个地方,就能知道一切。” 他很快有些苦恼地说,“不过很难想到我们要以什么身份才能拜访到伯爵,我们并没有王室推荐信。” 尤琳淡定地说:“有一个身份可以不用推荐信。” 怪物杀人的事并不是第一次了,但为避免引起恐慌,伯爵命人将消息封锁,禁止再谈。 尤琳装神弄鬼地披了件黑袍,又遮掩了脸,作为“女巫”,在大街上肆意公开吸血鬼杀人的事,引起了治安官的注意。随后她画了一道传送阵,从治安官的眼皮子底下逃脱,只留下一句要面见伯爵的话。 显然,伯爵被她的花招吸引到了,表示愿意和这位“女巫小姐”进行会面。 这座古堡倒是很符合尤琳的想象,整体色调偏暗,坐落在一片密林中,乍一看显得十分阴森。 尤琳披着黑袍,带着布鲁斯一起,跟随着前面引路的佣人穿过一片旺盛生长的玫瑰园,然后进到古堡的一侧中,顺着环形楼梯往上。 楼梯两侧挂着几幅油画,有单人的,双人的,还有伯爵一家三口的。伯爵是个高瘦的中年男人,面颊凹陷,眉骨极高,画中的光自上而下地投落,在他眉眼间形成一片阴影,显得有几分非人的阴森。 而伯爵夫人是位长相艳丽的美人,鲜艳的红色长发蜷曲着披散在肩头,她似乎很喜欢红色,殷红的唇,华丽绯色的盛装,在如此鲜丽的颜色对比下,更显得皮肤是毫无血色的苍白。 另一位,应该是他们的女儿,看上去不过七八岁,长相可爱乖巧,怀里抱着一个可爱的布娃娃。 真是典型的一家三口啊。 尤琳忍不住瞥扫着画像感慨。 很快,佣人带着他们抵达了会客室,像是一间书房,伯爵坐在书桌前,接见了他们。 布鲁斯先向伯爵做了一套行云流水的见面礼,尤琳则站着没动。 她现在是装模作样的女巫。 伯爵看上去并不在意她的失礼,他端坐在座椅间,眉眼的情绪被阴影覆盖,淡淡道:“女巫小姐在城镇里散布谣言,是为了见我,怎么现在站在这,却一句话都不说。” 布鲁斯假装无意地撩起刘海,伯爵的目光从尤琳身上,转而落在他身上,微微眯起眼睛。 布鲁斯和伯爵对视一眼,随即仓皇地移开目光,冲尤琳眨了两下眼睛。 不是。 伯爵不是怪物。 尤琳将自己藏在宽大的黑袍里,从容回答:“您错了,我在城中所言,都是实话。” 她也从阴影中注视着对方,“伯爵大人应该很清楚,城中的那些杀人事件到底是不是怪物所为。如今,我已经找到了怪物巢穴的位置所在,就在您的这座古堡之中。” 如果这个伯爵没有问题,那么他至少会好好考虑一下尤琳的话,反之,则说明他心虚。 她提前交代过利维斯在关键时刻出来接应,如果伯爵和怪物是一伙的,那最坏的结果无非是一个怪物摧毁另一个怪物。 反正她打完就跑……咳咳。 伯爵淡定地站起身,他的影子随即变长,投射在墙上,浮现出扭曲的怪异:“我在这座城堡生活了这么多年,女巫小姐口中的怪物在哪?我怎么没看见。” 尤琳藏在斗篷下的手握紧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身着暗红色盛装的女人走了进来。 “啊,你们在这呢。”来人轻笑着,嗓音清脆。 布鲁斯回过头,在看见来人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 两手不可遏制地颤抖着,这一次,他比怪物更快,拔出了腰间的枪,对准来人一发命中。 伯爵夫人痛苦地闷哼一声,身体倒落,伯爵连忙过去搀扶着她。 尤琳没想到布鲁斯会突然开枪,脸色一变,拉住他道:“布鲁斯,你……” 布鲁斯一手捂着右眼,只用猩红的左眼死死瞪着伯爵夫人,一字一顿地说:“终于找到你了!” 尤琳本来想问他是怎么知道伯爵夫人才是真正的吸血怪物,没等她开口,伯爵夫人忽然捂着腹部中弹的地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脚下的影子分出了无数道漆黑的人影,每一道影子都张大着嘴巴,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那些影子,都是女人的影子,她们挣扎着想要从怪物的影子中挣脱出来,越是撕扯,越是痛苦。 布鲁斯大喊:“看到了吗!这个女人就是怪物!” 而伯爵却对那些影子视若无睹,他恼怒地叫来了卫兵:“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尤琳没有挣扎,任由这些卫兵将自己抓走,布鲁斯却想对着伯爵夫人开第二枪,结果是被阻止了。 他们两人被分开关押,尤琳被带到了古堡的地下囚牢。 两侧的石壁上点着幽幽烛火,照出一个足有一间教室那么大的囚牢。 尤琳被摆在正中间的东西吓了一跳。 那是一个人,一个赤裸的,垂死的女人,她趴在一张案板上,背上有一道清晰的划痕,像是有人正打算将她剥开,又因为什么事暂时搁置了。 而她两手被割开自然垂落,下方分别摆着两个桶接住她流出的鲜血。 她的皮肤几近灰白,无神的眼珠盯着尤琳的方向。 尤琳闭了闭眼睛。 她找到了,这里就是吸血鬼关押劫来妇人的地方。 她将身上的黑袍解下,盖在了对方身上。旁边还摆着一张长桌,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刀具,有的还带着血,不难想象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忽然,尤琳听到了低低的啜泣声,从角落的暗处传来。 “伊莎女士?” 伊莎,那名被怪物拐走的妇人,她的丈夫在当晚死在了怪物手中。 伊莎停止了哭泣,慢慢从黑暗中挪了出来。 她身上的衣服到处都是补丁,看得出来生活很拮据,一张脸上泪痕干湿交错,显得脸灰扑扑的,有些脏。 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你也是被怪物抓来的吗?” 尤琳说:“不是,我是来救你的。” 伊莎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许多的女孩,不知道她要怎么样才能救自己出去。 尤琳拿出一直藏在口袋里的炭笔,在地上画下一道传送阵,正准备带着伊莎一起离开,阵法却意外的没有启动。 她的耳边传来了细沙流动的声响,甫一抬头,伯爵夫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囚牢外,手里拿着一个金色的沙漏,其中细沙流淌而下。 伯爵夫人半张脸如同失去了水分的老树,干老的皮肤紧绷在脸上凸显出骨头的痕迹,一双猩红的眸子贪婪而又怨毒地盯着她看。 尤琳忍不住低骂一句:怎么又是这个破沙漏。 * 今夜下了雨,更是无光。古堡的卫兵们仍要巡逻,淋着雨驻守在岗位上。其中有人看到面前的水洼如同烧沸的滚水冒起了泡,一时奇怪,对身边的人说了句:“我过去看看。” 他刚一靠近,水洼中闪电般生出了一条粗壮的触手,缠绕在他的脖子上,绞紧。 其他卫兵纷纷戒备起来,刚掏出武器,又是被接二连三冒出的触手放倒在地。 解决完这一批,利维斯才从水洼中现出人形,站在墙下的阴影里。 他抬头,目光平静地看了眼面前的古堡。 尤琳告诉他,古堡里怪物和人类混杂,他不能随便出手,只能等到她有生命危险,或者将人救出来的时候,再按照伯爵的情况判断处理。 利维斯听不太明白,他只知道尤琳和他的链接断开了,她有危险,所以,他现在可以直接动手。 一路杀进去,总能找到人的吧。 佣人休息室内,几个女佣正围坐在大厅中闲聊,一位七八岁的女孩穿着丝绸白裙坐在温暖的沙发中央,怀中抱着个小兔子,昏昏欲睡。 伯爵的女儿最喜欢来这里听她们讲故事,谁让她的父母各忙各的,都不怎么管她。 哎,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见小主人快要睡着,一位佣人轻手轻脚地抱起她,准备送回房间里休息。 大堂的门忽然开了,几人只见一头银发的青年站在风雨交加的夜里,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衬衫,衣摆束进腰封里,往下是修长笔直的两条腿,穿着一身短靴。 他从风雨中来,但身上却半点水渍都没有。 众人起初见他气质优雅矜贵,还以为是来古堡做客的某位贵族,正纷纷起身准备打招呼,却有人见到他身后的阴影里,有几道诡异扭动的黑影。 “怪、怪物!”几个妇人吓了一跳,惊恐颤抖地往后退去。 她们的小主人醒了过来,刚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一秒就被一条触手卷了过去。 原本一直后退瑟瑟发抖的妇人又壮起了胆子,一窝蜂朝面前的怪物涌去:“你这个可恶的怪物,快放、放开温妮小姐!” 利维斯无动于衷地看她们一眼,触手收紧,温妮小小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两颗虎牙慢慢延伸,变得尖长,一双眼睛也变得赤红。 妇人们一下子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她们的小主人竟然也是怪物。 利维斯面无表情地继续收紧触手,忽然,对面朝他丢过来了一样东西,紧接着,纷纷有人效仿,捡起旁边的杂物丢向他,还是那句话:“快放开温妮小姐!” 利维斯眼中浮现出一丝茫然,扫了眼挣扎的小蝙蝠,说:“奥?为什么她们不害怕你,却害怕我?” 回答他的是那些妇人:“当然是因为温妮小姐是我们最爱的人!你这个坏家伙算什么东西!” 利维斯没有生气,他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松开温妮的脖子,小女孩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耳朵和尖牙也全都收了回去。 那些妇人正要围上前来,利维斯的触手像是横出一道警戒线,拦住了她们。 他对温妮说:“我可以不杀你,但你要给我带路。” * 尤琳靠墙坐在地上,一张脸惨白,额头上因为疼痛而流下了细密的汗水,她一手紧紧捂着腹部的伤口,那里血流不止,将她的裙子染红。 角落里,伊莎瑟瑟发抖地抱着自己的脑袋,不敢抬头。 吸血鬼伯爵夫人居高临下地站在尤琳面前,眼中红光诡异而妖冶,盯着她流出的鲜血,焦渴地舔了舔尖锐的牙。 慢条斯理道:“噢……原来你和怪物在一起过,难怪你的血,闻起来很不一样。” 尤琳低着头心想,不知道她现在喝点老鼠药能不能跟这个吸血鬼同归于尽。 伯爵夫人蹲下身,慢慢张嘴凑近了尤琳的脖子,尤琳浑身无力,动弹不得,只能看着这个半拉老太婆将尖牙贴在自己的脖子上。 刺入的一瞬间,旁边一道黑影猛冲了过来,伯爵夫人提前察觉到,躲过了伊莎的攻击,并顺脚将其踹翻在了地上。 兴致被打断,她薄怒地张口骂道:“既然没胆子就应该像臭虫一样躲在角落里!跑出来做什么!?等我喝了她的血,自然会轮到你给我滋补身体!” “你还是等着被别人放血吧!” 布鲁斯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等她想要再次翻转沙漏时已经来不及了,又是一颗被圣水浸泡过的子弹没入她的身体,早就受到损伤的怪物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伯爵夫人仅剩的另外半张完好皮囊也开始迅速苍老,如同一朵衰败的花,她捂着自己的脸不停后退,将自己藏进阴影里,那些被她杀死的女人的影子复而尖啸,听得人头皮发麻。 布鲁斯连忙跑到尤琳身边:“你怎么样?没事吧?” 尤琳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废话……没见我身上的窟窿眼还在流血呢吗……” 布鲁斯看着她身上的伤口,奇怪问:“你……为什么你的伤口怎么不能愈合了?”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不能愈合呢?好难猜啊[吃瓜][吃瓜]找小怪物补补。 (快点走剧情,然后就能让两小只酱酱酿酿了[亲亲],这个事件之后就没别的怪物啥事了) 正文 第50章 尤琳也觉得奇怪,她本来以为那个吸血鬼伤不了她,所以有些掉以轻心了,没想到被对方划伤后,伤口竟然无法愈合。 布鲁斯像之前那样替尤琳包扎了伤口,尤琳问他:“伯爵呢?” 布鲁斯轻蔑地勾起唇角:“我只是打不过怪物,人类还是很好解决的。那瘦弱的伯爵不堪一击,我抓住他后逼问了你们的下落,他就乖乖带我下来了。” 尤琳疲惫地抬起眼皮:“那你就没觉得奇怪吗?他为什么这么轻易就给你带路。因为我们现在正在另一个空间里,只能进,不能出。” 布鲁斯愣了一下,手指快速地给布条打结,说:“我不在乎,只要能杀了这个怪物,一切就都值得。” 尤琳虚弱地说:“不,先把沙漏砸了,毁了沙漏这个空间就能解除了。” 布鲁斯看了眼周围:“沙漏在哪?” 刚刚布鲁斯击中伯爵夫人的时候,沙漏从她手中掉落,此刻却不知道滚到了黑暗中的什么地方。 就在布鲁斯起身想要寻找沙漏的时候,瑟缩在角落里,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苍老怪物的伯爵夫人,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鲜红,她死死瞪着面前的人类,嘴里发出一声低频刺耳的尖啸。 门外的黑暗中响起一阵扇翅的声响,无数只睁着红眼的蝙蝠鱼贯而入,密集地盘踞在室内,朝三名人类发起攻击。 * 古堡里的蝙蝠全都往地下涌去,伯爵这才察觉不对,正想带着士兵一起跟进空间,忽然身后的士兵纷纷发出惨叫,紧接着一个接着一个地瘫倒在地。 “你们……” 他的脚下骤然像被一条绳索缠住,绊倒在地,面门磕在台阶上,头破血流。 “父亲!”温妮朝伯爵飞奔而去,扶起他,然后气愤地看了眼父亲脚腕上的触手,回头鼓着腮帮子怒瞪阶梯上气定神闲的人,“你是个不讲信用的怪物!你说好了不会伤害我的家人的!” 利维斯在记忆里扒拉了一下,淡声说:“我没答应过。” 他的身影迅速融化,如同一滩水,沿着台阶流淌进下方的深处。 * 那些蝙蝠数量庞大,他们都知道被咬上一口就会迅速失去力气,因此只能拼命拿东西抵抗,或者挥舞着手里的东西,试图抵挡那些东西的攻击。 尤琳没力气做那样的大动作,伊莎便举起一把椅子,挡在她的身前。 她那样瘦弱,力气却不小,尤琳失血过多,眼前开始一阵阵地发黑,伊莎便一声声地喊她的名字,让她不要睡。 她的体温一点点下降。 冷,好冷,就像利维斯一样。 身上有什么东西收紧了,像是要锁住她流失的体温。 尤琳勉强睁开眼,眼前却被一道身影挡着,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声响,有什么东西被一个个捏爆,然后簌簌落下,血水混着尸体一起砸在地面。 那些脏污的血这次没能落在她身上——他的一些触手构成了一道红色的半圆形墙面,将他们隐秘而又安全地圈在墙角。 一只冰凉的手贴着她的脸,朦胧间,她看见一双深蓝色的眸子,里面交错着人类才会有的情绪。 “利维斯……”尤琳虚弱地喊他。 利维斯的手顺着她的脸缓缓下移,落在她受伤的腰腹,轻轻一扯,就将布鲁斯裹紧的布条撕碎。 她的伤口暴露无遗,血肉模糊,几条触手将尤琳轻轻拖起,这个高度他一低头,正好能埋在腹前,湿软冷滑的舌轻柔缓慢地蹭过伤口。 尤琳不觉得疼,反而觉得被舔过的地方疼痛也在慢慢消失,简直像打了麻药一样。只是这个姿势难免让她觉得有些奇怪,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红晕,闭了闭眼睛,不敢再看。 只要利维斯来了,他们就安全了。 尤琳看不到触手构成的墙外发生了什么,利维斯已经抱着她转移了位置。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榻,尤琳感知到安全后,更加困顿,一闭眼直接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又被渴醒,刚砸吧着唇想喝水,冰凉的液体已经淌进了口中,滋润干涸的唇。 耳边一直有个好听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尤琳,你要换衣服吗……噢……你需要休息,那我帮你。” 然后有一双手开始扒拉她的衣服,不知道是不是背地里看她穿上穿下得多了,动作也变得十分熟练。 但尤琳实在太困了,眼皮子睁不开,手也抬不起来,便随意那人怎么喊,怎么拨弄着她。 尤琳感觉这一觉睡了很久,直到醒来人还有点昏沉,尤其是身体好像被拆掉了几根骨头一样,软得没什么力气。 她仰面躺在床上想,吃什么补什么,她现在是不是得去买点猪血吃吃。 不对,这地方能有猪血给她吃吗? 正出神着,尤琳忽然闻到了美妙的饭味,如同一条大黄狗走在路上迎面捡到了一根骨头。 尤琳两眼放光,起身一瞧,竟然是利维斯,手里还端着一碗粥。 恍惚间,尤琳以为看到了老怪物,但看到小怪物那双清澈的蓝眼睛,立马回过神来了。 “你,你这食材哪来的啊?” 利维斯坐在床边,将滚热的粥凑到嘴边吹凉,然后送到她面前,平静地说:“我出去了一趟。” 尤琳:“……” 从这个城市到那个国家,应该不是一点远吧,他却说的好像只是去隔壁串了串门。 尤琳也确实饿了,顺从地张口,将那勺粥含进嘴里,脑海中迟钝地感觉到一丝诡异的古怪。 小怪物是怎么会做饭的?味道竟然还不赖,而且这粥里居然还加了鱼肉。 尤琳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利维斯神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淡淡地说:“跟一个家伙学的。” 尤琳纳闷地问:“谁啊?” 这个地方除了她还有别的人吃这些吗? 利维斯也学会了她之前的话术,淡声说:“吃完再告诉你。” 尤琳觉得小怪物好像有哪里变了,但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 他一勺接一勺地喂她,动作自然,甚至知道要吹凉。 尤琳喝了个小半饱,途中才想起来吸血鬼伯爵夫人的事,便问利维斯那天后来都发生了什么。 利维斯直接让她看了记忆。 那晚整个囚牢几乎化成了一个血池,利维斯毫不犹豫地解决了伯爵夫人,顺便把古堡也拆了个稀烂。 至于那个叫温妮的小吸血鬼,利维斯没有杀她。 当尤琳问为什么的时候,利维斯说:“因为她帮我带路了。” 尤琳有些意外,打趣道:“哎呀,我家的小怪物还挺有原则的,不会滥杀无辜。” 她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真棒!” 利维斯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对于她的主动而感到愉悦,甚至因此眸光更沉了几分。 后面的记忆便没什么了,伯爵本人为了心爱的妻子,亲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尤琳看到这的时候,唏嘘道:“没想到他是真爱自己的怪物妻子啊,竟然殉情了。” 她见利维斯盯着她,以为他又要发问,解释说,“啊,殉情的意思就是说……” 利维斯说:“我知道。动物间也会有类似的行为,当一方伴侣死亡,另一方也会在孤独中死去。” 他莫名补充了一句,“放心吧尤琳,我们都不会死的。” 只要有他在,他们之间就永远不会有这种情况的发生。 利维斯这么一说,尤琳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她掀开被子,看了眼自己已经安然无恙的肚子:“说起来,之前我受伤后都能愈合的,怎么这次愈合不了了?” 她问利维斯,“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利维斯扫了眼她的腹部,忽然又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说:“喝完再说。” 尤琳摇头说:“我吃饱了。” 利维斯却固执地看着她,没说话。 尤琳感觉有些奇怪,不管是大怪物还是小怪物,几乎没在这种事上跟她较过劲,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见碗里剩下的粥也不算多,只有几勺,干脆把剩下的也喝了。 利维斯满意地将空碗递给旁边的触手,由触手放到远处的桌上。 尤琳看着他说:“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利维斯却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她的腹部。 他的目光阴冷,粘着,甚至带有分明的偏执,这让尤琳感到有些陌生。 利维斯抬眸,目光和尤琳相接,淡淡地说:“尤琳,你欺骗了我。” “哎?”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尤琳回忆了一下,不知道她骗他什么了。 总不能是把她说的梦话当真了吧。 利维斯见她两眼茫然,提醒道:“你说你喜欢我,只是因为我和那个人,长得一样。” 他声音轻飘飘的,听上去很温柔,但尤琳却不由自主地干咽了一下,从中听出了一些几近癫狂的味道。 尤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掉过眼泪,又被这家伙窥探了记忆,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很不妙。 小怪物大概是看到了她和大怪物卿卿我我的场面,不过尤琳不太确定小怪物是在吃自己的醋,还是因为觉得尤琳背叛了他而生气。 她试图解释他和利维斯之间的关系:“其实你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利维斯却分出了一条触手,捂住她的嘴,打断,慢条斯理地说:“关于这点,是尤琳错了,我和他,并不一样。”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坐在一片昏黄的光影中,浑身散发着一股冰凉的,熟悉的死气,如同和老怪物的初见,吓得尤琳心惊肉颤,心脏又开始狂跳。 “尤琳刚刚问我,为什么你的伤口无法自行愈合。”利维斯抬手,骨节分明的长指按上尤琳的腹部,轻飘飘的嗓音,道:“那是因为你身体里的生命之源快要消失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慢悠悠的语气裹挟着一丝轻蔑,“你喜欢的那个利维斯,就给了你这么点吗?” 【作者有话说】 [害羞]之前说过啦,和小怪物也有酱酱酿酿的戏份 正文 第51章 按在腹部的那只手隔着一层布料,仿佛将冷气灌注到她的身体里,冻得尤琳浑身僵直发冷。 她小心翼翼地,想要拿开那只手:“利维斯,你冷静点……” 利维斯却固执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按得尤琳惊呼出声,他近乎偏执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听得尤琳从耳根麻到了整个身子。 “为什么那个利维斯可以,我不可以?” 怎么还自说自话呢。 尤琳躺在床上,呼吸沉沉:“我、我没说你不……” 小怪物俯下身,直接啃咬上她的唇,将冰凉湿软的舌头送进她的口腔,纠缠着她。 他吻得又凶又急,就像要证明些什么,触手们蔓延着爬上尤琳的身体,将衣裙撑得鼓鼓囊囊。 尤琳感觉自己的力气被一点点剥夺,就连呼吸也是,甚至感觉利维斯又要像上次那样,将他的舌往更深处探究。 可他只是追逐着她,压迫出她口中的清液,然后一一将其咽下,只是他的吻依旧不得章法,仿佛只是为了得到更多。 尤琳听到躁动的意识们在她的耳边低鸣,像是在控诉些什么,她要很仔细地听,才能听清隐约的四个字——你是我的。 利维斯从尤琳的记忆里看到了她和另一个利维斯亲热的画面,尤琳会主动捧着他的脸亲吻他,还会吻他的触手,甚至是迎合他的进犯。 难怪尤琳并不怕他。 未来利维斯的动作那样娴熟,尤琳看上去十分畅快,然而他却只能以一个第三视角看着他们。 利维斯说不出来心中是什么情绪,除了远古以前被其他怪物骚扰的烦躁和嗜杀外,他没大感受过别的情绪,但这次却由衷地体会到了一点不一样的躁动和杀意,充斥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本该换下这具皮囊和尤琳在一起。 此刻却像是故意作对般,非要用这具身体和尤琳亲吻,交缠。 他退出她的唇,鼻尖抵着她,感受着对方的温度不断攀升变得灼热,低声说:“尤琳,我也可以像他一样,让你快乐。你体内缺少的,我给你……” 他的声音一向好听,再加上这种话,尤琳心脏一麻,像是自然而然的反应,腰窝跟着酸软下去。 在她眼里,小怪物和大怪物本就是一个,如果没有现在的利维斯,如果她不曾到这里来,或许未来也将改变。 但小怪物却固执地撇清自己和老怪物的关系,这让尤琳也生出了一股隐秘的……背德感,好像他们真的是两个人。 如果光从动作来看的话,也确实是这样的。 小怪物只知道一味地钻寻,动作却不甚熟练,大概是想复刻在记忆里看到的画面,就像开荤前的老怪物那样,重手重脚。 尤琳不太舒服地挣扎了一下。 利维斯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和表情,停在那里愣了一下:“不舒服吗?” 尤琳眼里罩着一层水雾,以至于利维斯在她眼里好像被加了层滤镜,原本的青涩被她染指后,泛着漂亮的霞色。而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充斥着汹涌的潮欲。 他不就是嫉妒老怪物吗? 尤琳从来不讨厌利维斯吃醋时的发疯,甚至他越是因为她嫉妒什么,越能填充她心里某块病态的角落,在不断收紧的束缚中切切实实感受到爱。 既然他想借机发疯,她也跟他一起发疯好了。 尤琳嗓子有些哑,嗫嚅着湿软的唇,轻声说:“不是这样的,我来教你。” 利维斯迟疑了一下,顺从地跟她调换位置。 从这个角度垂眸看去,利维斯仰躺在乱作一团的白色床单上,银发散开,瞳孔随着欲望变成了克莱因蓝一般,溢着璀璨的光华。他微微抬头,颈部绷出一道硬实的线条,随着喉头滚动,往下连接着一道深陷的锁骨。 现在的小怪物已经不是他们刚见面时的利维斯了,他带有未来的记忆,频频在失控的边缘,大有得不到就一起毁灭的架势。 但尤琳觉得他这幅吃自己醋的模样还挺难得好玩的。 她并不着急,将两只手按在锁骨下方,感受着皮肉下心脏的搏动。 这个时期的小怪物还没有被她容纳过,在此事上完全没有一点经验,尤琳只是这样一触,他胸腔便重重鼓动几分。 利维斯脸上没什么情绪,那些触手却在周围花枝乱颤地舞动,兴奋而又热烈,像圣诞树上挂着的一条条彩灯。 尤琳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喉结。 利维斯身体一颤,随之紧绷。 即便是人类的身体,他对此也会有感触,只不过是在外面多套了一层皮囊而已,但那股灼热的温度却能透过皮囊,落在他真正的体表,灼烧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尤琳的吻不住往下,跋山涉水地,衔住了彩灯上的一颗灯泡。 刹那间,利维斯眼中的圆瞳骤然压缩成了怪物的矩形,先前的豪言壮语全都淹没在喉间,化成了一道沉声的闷哼,以及一片白色的茫然。 尤琳眨了眨眼,也傻了。 这么快? 不过按照时间来看,这次或许才是利维斯真正的第一次。 哦,原来人类的那种说法对怪物也适用吗?还是说因为他用了人形。 她好笑地擦了擦脸,说:“不是说要给我吗?怎么全到外面去了。” 小怪物大概是听出了她话里的调侃,回神后像是生气了,不由分说地将在她扣在床上,侵略性的目光直直望着她。 他控制不了人类的触手,却能控制本体的,尤琳有些后悔刚刚嘲笑他了。 腰上没有受力点,尤琳觉得自己就像个秋千,前后地荡来荡去。 和怪物的每次亲热都会让尤琳心脏狂跳,因为利维斯的触手总是不知轻重地缠绕着她,几乎让她窒息,大多时候,她会在这样的境况下更快见到天光。 而这一次,因为小怪物故意的恶劣行径,加上他时不时在她耳边留下的语言催化,尤琳也突破了自己的记录。 利维斯捞起疲惫的她,将那些湿漉漉的黑发拨到耳后,露出失神的脸。 “一次。”他说。 尤琳张了张嘴,利维斯顺势低头吻住她,将那张干燥的唇濡湿。 尤琳推搡着他,说:“够了够了,一次就够用了。” 小怪物神情淡淡,将她抱在怀里,摸了摸她的脸:“你和那个利维斯,最多是几次?” 尤琳咬了一口也想摸她脸的触手:“谁会记这个啊!” 利维斯扫了那条触手一眼,意识接收到指令,将尤琳抬高。 如果不记得的话,那就填满为止。 不知过了多久,尤琳趴在利维斯肩头的时候,抬眼瞥扫到搁置在远处桌上的碗,心想难怪他要她多吃一些。 随着小怪物说到做到的承诺,除了累极之外,尤琳切切实实感觉到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沁人的冰山雪水滋润过,重新焕发生机。 睡死前尤琳迷迷糊糊地想,这VIP总算是又续上了,但她要是回到未来换一个号,不知道能不能把数据也搬过去。 小怪物将她迎面抱在怀里,听她嘴里念叨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越发将人抱得紧了。 他并不理解人类的家庭是什么样的构造,只知道怪物终其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所以会将自己的生命之源分给对方,以达同生共死。 利维斯将她翻了过来,让尤琳趴在自己身上,像是抱着一个大型的布娃娃,身后分出的触手在尤琳身上来回磨蹭,像是标记,将其归为自己的所有物。 从他接触记忆到现在,就一直在恶劣地想着,这个尤琳是独属于他的,就连未来的自己也不许占有。 他将脸埋进对方的发丝间,贪婪地深嗅尤琳因为他的造物,而散发出的奇异香气。随后将人微微往上抬一些,利齿没忍住,刺入莹白的软肉中,尝到了一点血液。 伤口会在眨眼间愈合,然而他会永远记得这是尤琳的血液,永远记得这股气味。 * 尤琳梦到被条狗咬了,关键是还真挺疼的,一下子从梦里醒来。外面天光大亮,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 她颤颤巍巍起身,感觉一把骨头都要散架了似得,依旧还能感觉到腿间传来湿冷的黏着感,偏偏始作俑者不知道去了哪里。 尤琳把自己收拾了一下,然后跑到隔壁去找布鲁斯。 布鲁斯开门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里面有促狭,也有点说不上来的复杂。 他就住隔壁,多少肯定都听到了,尤琳微红着脸,轻咳一声,说:“聊聊。” 布鲁斯侧身让开,生怕小命不保似得,不敢将目光落在她身上,但还是问了句:“你……身体还好吧。” “啊?” 布鲁斯说:“你不是被那个邪恶吸血鬼捅了一刀吗?” “哦。”真是把她吓了一跳。 尤琳拍了拍肚子,说,“没事了,已经愈合了。” 她见布鲁斯房间内被子折叠整齐,周围收拾干净,床上还放着一个小背包,问他:“杀害你家人的怪物已经死了,你接下来打算去做什么?” 布鲁斯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随便,去哪都行。” 尤琳拿过他放在桌上的那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枪,递过去:“那你有没有想过,当一个怪物猎人?正好你有一只神奇的眼睛,可以为一些受到怪物骚扰的人类提供帮助。” 布鲁斯接过枪在指间转了一个圈,收到腰后:“这个职业听上去像为我量身打造的一样。”他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唔,好像真是个不错的建议。” 就像尤琳说的那样,他的眼睛能认出怪物,这是独一无二的天赋。虽然直到现在,布鲁斯也依旧觉得自己的眼睛是不幸的根源,但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需要他去猎杀那些藏在人群中肮脏丑陋的家伙们。 尤琳见他似乎想明白了,于是朝布鲁斯伸出手:“那我的报酬呢。帮你解决了怪物,还给你出了个这么完美的主意,当初说好的,你应该没忘吧。” 布鲁斯懒洋洋地往桌上一靠,摊了摊手,笑道:“如果我告诉你,我其实并不知道怀表在哪里,你会生气吗?” 尤琳垂下手,情绪平静地说:“那我会找利维斯来,给他加个餐。” 布鲁斯一想到利维斯,就想起他那些狰狞恐怖的触手差点把自己勒死的一幕,打了个寒颤,说:“开个玩笑嘛,别太认真了。” 他从衣服内侧缝着一个小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金闪闪的怀表,冲尤琳咧嘴笑着:“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天才?” 尤琳却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将他手里的怀表拿过来:“早知道在你这了,不然你是怎么从茫茫大海的船上突然之间来到这个城镇的。” 她都是在利维斯的护送下来的,布鲁斯上岸的时间却跟她差不多,显然有问题。 布鲁斯突然正了神色,问:“你是要回去了吗?” 尤琳这下才有些诧异地看他:“你知道我要去哪?” “不知道,但能猜一猜。那些海盗说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不仅知道我的姓氏,还知道那些奇奇怪怪的阵法,和对抗怪物的手段,难不成……你不是女巫,而是天使?” 尤琳笑了起来:“这么快又给我换了身份,你怎么不说我是恶魔呢。” 她的笑容渐渐淡下去,低头看着手里闪闪发光的金色怀表,“不过我确实不属于这里,我真正要回的地方,甚至不在这个世界。” 布鲁斯也沉默了一下,才问:“一定要回去吗?” 尤琳“嗯”了一声:“一定要回去,还有人在等我呢。” 她冲布鲁斯微微一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这件事要对利维斯保密。”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还是有宝子在想“是不是一个人”这个点。这边补充说明一下,是一个人。[抱拳]但是要写这种吃自己醋的情节,就要让利维斯产生认知偏差,可以理解为男朋友失忆以为自己18岁,然后吃醋嫉妒已经和女主结婚的25岁的自己这样。[吃瓜]这很好玩啊,小怪物吃老怪物的醋,以后老怪物看到这段记忆还能套个娃[害羞][害羞]就是苦了尤琳了 正文 第52章 离开布鲁斯的房间后,尤琳听到楼下大堂传来一阵钢琴声,弹得断断续续,探头一看,是利维斯。 他正坐在一架钢琴前弹着什么,时不时停下*回忆,因此显得不连贯。 尤琳坐到他身边,说:“还得是我来教你吧。” 她的手落在琴键上,告诉他每个键是什么音,然后仿照着记忆里的样子弹奏。 从前利维斯倒教过她,她学来学去也只会这一首,还弹得不怎么样,刚装模作样地弹了一半,便卡壳了。 她一停下,身边的人长指翻飞,倒是弹得连贯极了。 尤琳一下子不知道是被他耍了,还是他真的学习能力那么强,只是听她说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就学会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利维斯侧头看尤琳:“是这样吗?” 尤琳心虚地说:“弹得勉勉强强吧。” 小怪物沉默了一会儿,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头发上:“那你以后多教教我。” 像是一汪春水融进了心中,心脏微软的同时,尤琳喉头凝窒了。 她不敢现在告诉小怪物她要离开的事,并且她根本就没打算告诉,因为按照利维斯的脾气,知道后一定不会让她离开。 于是她忍不住地撒谎,甚至不敢看小怪物的眼睛,低低应了声:“好。” 尤琳拿到怀表后又在这里住了两天,期间她打算给布鲁斯留下一些东西。 她猜因为自己是意外来到的这个时间点,一旦她离开后,这些人关于她的记忆应该都会消失,否则在十九世纪和老怪物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能认出她来了。 记忆虽然会消失,但留下的东西或许不会,尤琳将从安迪那学来的,包括自己在书中背下的,写成了一本笔记,交给布鲁斯。 布鲁斯看出了她一定要离开的决心,没有挽留,只是问她:“那利维斯怎么办?你要是走了,他不会把这个城镇都拆了吧。” 尤琳很放心地说:“不会的。” 她看上去很笃定,布鲁斯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祈祷那个怪物不会发疯,否则就算他是个怪物猎人,在那样的怪物面前,估计会直接被揍成怪物“裂人”。 尤琳后来又去看望了伊莎。不得不说,那只吸血鬼干过的唯一人事大概就是杀了她那家暴酗酒的丈夫。 伊莎看起来精神正常,没受什么打击,尤琳来的时候,她正坐在窗前缝补自己的衣服,见到尤琳来,她还很高兴地给她尝自己做好的南瓜派。 “我真是太开心了!现在的我完全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真是感谢上帝,让我不必再每天面对那个臭酒鬼!”她滔滔不绝地表露着自己的喜悦,“啊,不瞒您说,我一直想开家属于自己的成衣店,这下终于可以慢慢去尝试一下了。” 尤琳吃完一个南瓜派,正想拿第二个的时候,听到她这话顿了一下。 她抬头问:“需要我帮忙吗?” 伊莎摇摇头,微笑道:“当然不用,我靠自己也可以的,您看我的裙子,都是我自己缝补的,之前我也是靠做一些手工活贴补的家用。” 尤琳第一天就注意到了她的裙子,虽然有很多补丁,但每一块补丁的地方都绣着颜色各异的漂亮纹路,自然地融入其中,像贫瘠的土地上开出一朵朵绚烂的花。 尤琳觉得她只是看起来胆小,实际上一点都不懦弱,否则就不会在她差点被吸血鬼伯爵夫人咬穿了的时候冲上来救她。 临走前,尤琳抱了抱她,然后又在这个小城镇里逛了逛。 这一遭闹得动静不小,怪物的传闻再也压不住,一时间肆虐全城,搞得人心惶惶,倒有了人类和怪物第一次正式会面的感觉。但更多的是人类感到害怕,街上已经没几个行人了,大家都躲在家里,因此城镇显得有几分萧条。 尤琳一个人走了一会儿,感觉背后有点凉,后脖颈像是自然反应一样地发毛。 回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 她冲着角落的一道阴影,伸出手,说:“过来,陪我走走。” 那道影子里慢慢钻出来一个人,先是在远处偏头定定地看了她两秒,然后朝她靠近,牵住了那只温热的手。 说是牵,其实霸道地将尤琳的手全都包了进去。 他们便在这城中散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尤琳问他这几天都在做什么。 利维斯说:“收集金闪闪。” 金闪闪,哦,宝藏,小怪物也知道存钱了。 她又问他突然找这些做什么,利维斯便不吭声了。 两人走到了海边,尤琳往沙滩上一坐,招呼着利维斯也坐下。 这片海域的海水格外清澈,能清晰看到贝壳和珊瑚礁在海水中翻波,被冲上岸边。正是黄昏,夕阳将一望无际的海水染成了漂亮的绯色,像利维斯情动时的眼睛。 尤琳顺手捡了一颗被冲上岸的淡蓝色贝壳,将它对着阳光,折射出一片如同琉璃般绚烂的光华,心中禁不住感慨一声,大海真的很漂亮,也很神奇。 她将那枚贝壳当做笔,在沙滩上写下几个字,利维斯垂眸看见,那种文字他在找食材的时候,在另一个国家见过差不多的。 利维斯问:“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你的名字。”尤琳又在前面写下自己的名字,“你不是问过我,我和利维斯是什么关系吗?” 她笑着在两人的名字中间画了条线,说:“我和利维斯,是夫妻。” 尤琳一直觉得,夫妻之间不一定相爱,但相爱的人,亦可称之为夫妻。她不需要什么花里胡哨的仪式,所以即便不打算和利维斯结婚,但在尤琳心里,他们已经是夫妻,是家人了。 谁知利维斯却将头偏开,说:“我不要跟尤琳当夫妻。” 他还以伊莎那对夫妻为标准了。 尤琳忍不住地笑,这话真该让老怪物来听听。 她耐心地说:“其实夫妻不是你之前看到的那样,真正的夫妻是彼此相爱的,互相尊重的,就像……自然界里某些动物结成伴侣。” 尤琳觉得这个比喻稍有歧义的地方,怕他误会,继而解释,“但人类和动物有不一样的地方,人类会组成一个家庭,相互依靠,而不单单只是为了繁衍。” 尤琳又在他的名字后写下“家人”两个字,圈了起来。 “我和利维斯也是家人哦。” 尤琳看着小怪物平静的样子,纳闷了一会儿。 换做老怪物,听到这些话估计早就激动地把她抱起来大啃特啃了,现在他这平静的不太对劲啊? 尤琳又思考了一会儿,轻声说:“其实你不用学未来的你,我喜欢的不是会弹钢琴的利维斯,也不是有很多金闪闪的利维斯,只是因为你,我才喜欢。” 利维斯依旧嘴角绷直,面无表情,海浪却像是在反应着他的情绪,猛烈地撞击着礁石,银花飞溅。 他没什么情绪地问:“尤琳跟我说这些,是要离开我吗?” 尤琳心里咯噔了一下,开始心虚:“哈哈,哪能啊,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就是……” 利维斯倏而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无比浅淡的笑容,抬手轻轻捂住她的唇,打断。 他凑过去,抵着尤琳的额头,嗓音温柔却近乎偏执:“既然尤琳愿意留在那个地方,为什么不愿意留在这里?” 尤琳眨了眨眼,仿佛又听到了老怪物在耳边念经:为什么不留在我身边,留在我身边吧……啊巴拉巴拉的。 小怪物蛊惑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强行将她出走的思绪拽回自己身边,与她耳鬓厮磨地纠缠,低声说:“你总说我跟他是一个人,那就当我们是一个人,他会的,我也能学会,他能给你的,我也可以……” 尤琳被那声音蛊惑,回过神来时,两人已经贴合了一会儿了。 她将小怪物推开,唇齿分离,在空中拉拽出一道暧昧的白丝。 尤琳像是一下子清醒了,摸了摸身上,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瞪着对面的人,利维斯面无表情,一手张开,一个金色的怀表出现在他手中:“尤琳在找这个吗?” 下一秒,当着尤琳的面,将那个怀表捏成了齑粉。 金色的粉末随着海风散去,闪闪发光。 尤琳生气了。 “还给我。” 还说他们不是一个人,这种恶劣偏执的行为除了他还有谁干得出来! 小怪物说:“不。” 尤琳忽然觉得他一点都不可爱了。 自从他窥探了她的记忆后就像是彻底疯狂了,如同一个无知且恶劣的熊孩子。 尤琳气得牙痒,转身就走。 利维斯当然不会让她走,一下就缠住了将人拽过来,紧紧从身后抱着她。 冰凉的呼吸落在尤琳的颈间,吹拂起一片痒意。 他嗓音颤抖,带着紧张和不安絮絮叨叨地念着:“尤琳一定要回到那个利维斯的身边吗?为什么?明明我们长得一样,你把我当成他就可以了。” “尤琳,我会听话的,你不要走了……” 尤琳轻轻叹了口气。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拿捏的人,她喜欢利维斯在身体上的霸道,在感情中的茫然与缺失则需要她来引导,而在两人吵架的情况里,尤琳是个容易心软的人。 利维斯总能将这点拿捏得恰好到处,在身体上控制她,却在语言上和情感上低头,他所展现的不安,恰好是尤琳心脏的软化剂。 “那不一样的。”尤琳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摸了摸他的头发,“未来的利维斯还在等我回家。” “他在等你回家,那我呢?” 尤琳微微一笑,勾着他的脖子往下,然后垫脚亲了亲他深邃的眼睛:“我会在未来等你,可现在我得回去,因为未来的你,在等现在的我。” “利维斯,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等到那个时候,我们会是真正的家人。” “……” 也许是她说的话太过令人遐想,加上眼中坚定的神色太过扎眼。利维斯将怀表复原,还给了尤琳。 然而在尤琳消失的瞬间,海浪也随之卷走了沙滩上尤琳的名字,他后悔了。 世间万物仿佛都失去声音,利维斯表情空白,沉默了很久。 时间如同被暂停,远处的海浪悬停在拍上礁石的一瞬间。 许久,随着所有心脏的重重抽搐,时间恢复,海浪拍打在空无一人的礁石上,利维斯感到了迟来的空虚,像是所有心脏都被掏空,意识骤然变得荒芜、空白。 在他漫长无边,只知沉睡的岁月里,漆黑的深海中出现了一个人。 打碎了寂静的黑暗,无边的寂寞。 她是他的伴侣,他的爱人,他的家人。 但强大如他,掌控大海,唯独掌控不了爱人的离开。 念头至此,沙滩上,海浪不断倒退,露出干涸的海床。与此同时,几乎所有沿海城镇的人们都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诧异,到惊恐。 海水倒退到了极限,拔起如山一般高的海浪,形成一幕巨大的海啸。 刚刚还在看的人们察觉到不对,这才纷纷惊叫着逃跑。 能跑去哪里? 正如利维斯所说,这个世界上最初都是一片海水。 浪潮如同迟来的怒意,在攀升到一个极致时,猛地朝陆地席卷而去。 利维斯听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无数的尖叫声,逃窜声,哭喊声。 可唯独没有人出现,喊他的名字,叫他停下来。 他就像一只彻底失控的怪物。 是的,它本身就是一只怪物。 海啸携着万钧威压而至,然而在它即将淹没陆地的刹那,忽然停滞不动了。 静止的时间中,利维斯眼中躁动的蓝光渐渐消散,浮现出一股迷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人手人脚,疑惑了片刻: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但他却在沙滩上看到了两行字。 很奇怪,他认得这个文字。 前面的写着“利维斯”,后面的,写着“家人”。 这是他的名字吗? 家人?什么是家人? * 夜深后,一艘木船缓缓靠了岸,上面下来一群兴高采烈的海盗,其中一只手是个铁钩的男人笑道:“真是一个及时的大浪啊,不然我们还拼不过那伙人呢!” 戴着破洞三角帽的男人狂笑:“这就叫运气!虽然跑了个布鲁斯,好在我们得到了不少宝贝。来两个人,把酒抬下来,今天就在这开个庆功宴!” 那些人一直闹了好半天,才发现远处的礁石上一直坐着一个人影,几乎化作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噢,没想到这座荒岛上还有人在。”喝得烂醉心情极好的三角帽船长给了钩子手一巴掌,“你去,把人叫过来,一起玩玩。” 【作者有话说】 要回去了[吃瓜] 明天的内容信息量可能有点大?建议到时候看下作话[亲亲] 这个吃自己的醋的情节后面还会在老怪物身上再来一遍的,一整个套娃[吃瓜]因为我也想看[害羞] 正文 第53章 尤琳被短信的声音惊扰,猛地睁眼。 入眼是明亮的白炽灯的光芒,不再是昏暗的烛光和煤气灯,周围的电器仍在工作,冰箱,充电器,就连她穿越前烧的开水还在壶里加热。 “哒”的一声,烧水壶跳转,红灯寂灭,尤琳才久久回过思绪,低头看了眼属于自己的手脚,有了一种灵魂归位的感觉。 她……穿回来了? 还是说,一切都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不对。 尤琳甩了甩脑袋。 穿来穿去的,搞得她都糊涂了。 她记得自己第二次许下的愿望,是回到19世纪的利维斯身边,怎么给她整回现代了? 尤琳左顾右盼地打量,这里确实是她家,时间距离她穿越前没过多久。 她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猛地想起什么,连忙拉开抽屉掏了支记号笔出来,掀开地毯,在空白的瓷砖上画下一圈阵法的图案。 她像之前召唤利维斯那样念念有词,然而等了很久,无事发生。 虽然没人观看,但尤琳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尴尬,就好像有几个看不见的鬼在看她表演。 尤琳慢吞吞地又坐回了床上,沉思一会儿后又猛地弹跳起来,连忙找出手机,指纹解锁后,页面依旧停留在那本名叫《怪物之泪》的恐怖小说上。 “利维斯……” 尤琳看着页面上熟悉的名字,感觉心里传来了一阵迟来的酸涩。 她从小就在各个地方辗转长大,习惯了不留恋,不期待,没目标。因为对一个地方产生感情后再离去,是一种很折磨的事。 自从将自己带大的二老去世后,尤琳久违地,又一次感受到了分离的悲伤。 但这种情绪只存在了极短的时候,便被别的念头压下。 尤琳先是看了眼作者的名字:米斯麦维夫。 她总觉得这个名字自己好像在哪看到过,但她对外国人的名字印象不深,除非是看了很多遍,记忆深刻的。 在网络上搜索这个作者,也只查出来了寥寥的介绍。 米斯麦维夫是个十九世纪的人,资料上显示,这位作者的家乡在法兰的西弗利亚岛。该文《怪物之泪》是他年轻时的作品,但其实这种类型的文在当时的西方并没有多少人关注,但架不住人家有钱,硬生生给自己砸出名了。 网页中没有任何一张关于这个作者的照片,但有一些关于他的兴趣爱好采访。 据说这位作者极其喜欢东方国家的文化,尤其是饮食,而最爱的音乐是《天使之城》,尤琳去搜了一下这首曲子,听到熟悉的部分时,坐在电脑前愣了很久很久,眼眶蓦地红了。 眼泪从眼眶中滚落,但再没有一条触手会轻柔地舔去她的眼泪。 她不睡觉,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把整本小说从头看完。 故事大多是插叙,在进行到某个片段后会自然而然进入了回忆的部分。 尤琳大概总结和排序了一下,按照正常的时间顺序来看的话,故事的开始应该是利维斯上岸后茫然地行走在人类的世界,寄宿在一个旅店,旅店的老板娘是位年轻漂亮的女士。 而在利维斯入住旅店后的第二天,旅店门口死了一个男人…… 尤琳在看到这里的时候,脑子里混沌的思绪好像找到了一个疏通的口子。 这些都是她和小怪物亲身经历过的,但在小说中,利维斯却是自己一个人做的这些事,包括后来他杀掉吸血鬼伯爵夫人。 所以,在这段剧情中产生了一些逻辑bug。 首先,利维斯刚刚成为人类,是怎么知道如何使用金币的? 其次是他讨伐伯爵夫人的原因。 因为缺少了一个人,剧情从而产生了缺口。 尤琳看着看着,忽然笑起来:难怪这本小说在当时不受欢迎,逻辑bug一堆的文,有人愿意看都不错了。 时间再往后,就是利维斯捡到赛西莉亚后的事,紧接着后面发生的剧情,她便没有见过了。只是到了结局,利维斯也依旧没有找到所谓的家人,然后,他回到了大海中,继续陷入了沉睡。 文章的结尾写着:未完待续。 这个未完待续出现在这显得有些诡异,作者是个十九世纪的人,想必他现在早就已经入土为安了,所以这个待续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在后续出版中,大多数会把它删除。但它留到了现在,只有一个解释,作者是故意要留下这个标签的。 在作者已死的情况下,这种做法的目的是为了唬人。 尤琳好像在万千乱糟糟的思绪中,抓到了重要一缕。 如果作者没死呢? 她一开始看这本小说的时候,就觉得这像极了一个怪物的自传,当时只觉得作者牛*,能写得这么真实,但没往深处想。 加上作者本人的喜好,让她不由自主想到了利维斯。 不过也有可能是她想多了,或许只是作者将自己的习惯代入到了怪物主角里。 但她依旧有种说不出来的直觉,脑海中隐隐产生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让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可如果不付诸行动,或许会后悔一辈子。 尤琳很少会有一个目标,让她想要迫不及待地动身,她退掉了原本的飞机票,换成了船票。 就在她收拾行李箱准备出发的时候,收到了领导的消息,让她有空做一下数据分析,还要上传到飞鼠,等她回来的时候开会用。 尤琳一看她发的那些东西,两眼一黑。 内容量大到她想吐血,还让她尽快分析好。 领导:反正你这段时间休息,有空写写就好了。 组里不只有她一个人,尤琳问能不能让另一个同事写,领导发了一个嬉皮笑脸的表情过来。 领导:【表情包】你的数据才是咱们组里最好的,当然要你来做啦。 尤琳把手机往床上一丢。 得,又给她戴高帽了。 她确实是组里数据最好,也是干活最快的一个,但这位领导貌似更喜欢另一位干活较慢的同事,因为那位同事比她会说话,开会的时候也经常附和人家。 所以那位同事能得到最少的活,以及被领导额外带到其他项目,到了尤琳这里,就只有几句夸赞的话,和更多的活。 因为尤琳好说话。 换做之前,尽管尤琳有一千八百个不愿意,也会咬牙切齿地回复:好的。 窝囊地令人发指。 尽管她在那个十九世纪是位勇士,敢拿枪,敢打怪,但在现实世界却不得不面临一个现实的问题:生存,温饱。 她从来没有家庭作为后盾,一度压抑自己,不敢放纵,过得浑浑噩噩。这也是她不想回来的原因,因为二十一世纪的尤琳是个胆小鬼,连她自己都讨厌。 但现在的她是从十九世纪回来的尤琳。 尤琳深吸一口气,面露微笑,拿起手机,回复:我不做。 领导:? 尤琳不再回她,转而给人事发了个辞职的消息。 也许成为勇士很简单,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别的都是放屁。 这一次,她依旧没有后盾,但她仍要去冒险,去上船,去面对未知。 一切准备妥当后,尤琳登上了一艘邮轮,站在甲板上,看着邮轮慢慢离港。 阳光明媚,大海壮阔,真是个出行的好天气。 邮轮的汽笛声悠远绵长。 利维斯的思绪被远处的声音打断拽了回来。 他站在原地,茫然地看了看左右。 此刻他正站在一条灰败的街道上,建筑和堤利小镇看上去相似,但周围却带着隐约的臭味,时不时还能看见一些污秽物。 利维斯慢慢意识到,这里不是他的世界。 他也对着亚特兰蒂斯许愿了,所以这里是属于尤琳的世界吗? 那尤琳在哪里? 利维斯感知不到尤琳的气息。 这不应该。 她已经被他标记过许多次,至少一段时间内,不管她在这个世界的哪个角落,他都能感觉到。 但是现在,利维斯感应了许久,都没有一丝尤琳的气息,就好像她根本不存在这个世界。 利维斯第一次有些慌乱,害怕尤琳丢下他一个人消失的事还是发生了,而他根本无从找起。 那股躁动的杀意又一次在体内汹涌,甚至愈加猛烈,就在意识即将破体而出的刹那,有人拍了拍他。 “哎,小伙子你没事吧?” 是个老人。他从一个多小时前就看见这个银头发的青年一直站在街口,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他好像没看见,表情茫然,看上去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看装扮,不像是傻子,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便走过来问问。 青年看见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老人看见对方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抽动了一下,像被石子溅起涟漪的水面,很快就消失了。 青年问:“这里是哪里?” 老人心想,该不会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傻儿子吧。 他还是依言回答:“这里是法兰的西弗利亚。” 青年又问:“这里是二十一世纪吗?” 老人看他的眼神更像是看傻子了:“什么二十一世纪?现在是1891年呢。”老人摇头,叹气,“这孩子,看着挺聪明的,没想到是个傻的。” 老人看青年可怜,给他怀里塞了一袋自己刚买的面包,摇摇晃晃地走了。 西弗利亚……1891年…… 利维斯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袋子,几不可闻地勾了勾唇角。 这里确实是尤琳的世界。 只不过是将近两百年前的世界。 所以,他只要在这里等到二十一世纪,就能见到尤琳了。 利维斯阴郁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幸好他是个怪物。 只不过是百年的时间而已,等待对一个远古怪物来说,应该是最简单的事。 利维斯原本也是这么以为的,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起先,他还会像以前一样,乖乖坐在买下的房子里,一动不动地等待着尤琳有一天能推开那扇门回来。 然而等待的过程就像是封在钟座里的时钟,无论他如何拨动时间,那扇门也永远不会被打开。 他不禁开始思考,尤琳真的会回来吗?她又该怎么找到他? 利维斯对尤琳的思念,是无数道意识的汇集,以至于到了自己无法遏制的地步。 但他不能狂暴地破坏一切,因为他正处于过去,害怕稍作做点太大的动作,都会导致再也见不到尤琳。 于是利维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日日夜夜地作画,幻想,因为没有本人的安抚,只能将思念倾泻在画像上,最后小心翼翼拭去画像上思念的痕迹。 那痕迹太重,模糊了尤琳的脸,以至于短短的一周,整个房间内便遍布了这些带有痕迹的画作,几乎是古堡画室里的几倍。 利维斯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副巨大的画像中央,银白的长发散落,和身下画像上的人交印出黑白分明的色彩。 室内无光,只有分散在四周的触手偶尔闪动着微弱的红光。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能实现愿望的亚特兰蒂斯。 亚特兰蒂斯…… 利维斯忽然想到了尤琳提到过的那本小说,那本关于他的小说。 于是在那间画室再也装不下一幅画的时候,利维斯终于走了出来。印象里,那本名叫《怪物之泪》的小说正好是这个年代的产物,但利维斯并没有找到这本小说。 这很奇怪。如果小说并不存在,那未来的尤琳看得又是什么? 利维斯忽然想起尤琳说过: ——“那本小说在一些恐怖的地方氛围渲染是很到位的,但这个故事奇怪的一点在于,作者仿佛只是在写这个怪物的经历,比如写他上岸以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就好像这个怪物没有一个具体目的,也就是没主线。” 这听上去像是在说,关于利维斯,他这个怪物所有的经历都是别人瞎编杜撰的生活,但其实利维斯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并且,虽然记忆已经不深,他也依旧留有一些远古时期的记忆。 为什么那个作者要写出这样的一本读物?一个没有目的怪物,一个没有主线的故事,不写过去,只写他从人类开始的生活? 《怪物之泪》……,怪物是没有眼泪的,这个眼泪,是否代表着其它? 利维斯浮躁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 他坐在桌前,拿起笔,在雪白的纸上,第一行写下了《怪物之泪》——《Tearsofmonsters》。 如果作者就是他呢? 似乎一切就能说通了。 因为只有他自己,才了解自己上岸后的故事和经历。而怪物的眼泪,代表着怪物的记忆。 他记得一点尤琳记忆里的《怪物之泪》,小说中的他似乎是个独来独往,毫无人情的嗜血怪物,如果没有遇到尤琳的话,也确实如此。 所以这本小说,或许是建立在他没有遇到尤琳,独自一人的基础上。 利维斯忽然知道,该怎么让二十一世纪的尤琳找到他了。 他在纸页的第二行,写下:Missmywife。 ——米斯麦维夫。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关于小说的部分:这是个时间是个圈的概念。 利维斯要在19世纪写下小说,尤琳才能穿越,但穿越后的内容不是利维斯记忆里两人一起度过的内容,因为利维斯是在复刻尤琳记忆里的小说。 现代的利维斯在不改变大背景(恐怖版本)的前提下,在其中插了自己的设定(干净的环境和亚特兰蒂斯的设定,以及报纸中引导尤琳的话术) 所以形成了一个最终穿越版的《怪物之泪》[吃瓜] 这种就涉及到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时间悖论啦(摊手) 【不过可能有些地方没处理好,完结后有空再调整一下,购买了的宝子无须担心,因为修改v章字数只能多不能少咧[吃瓜]】 正文 第54章 西弗利亚其实是片群岛,只有主岛较大,其余分散在四周的岛屿较小,且大多都是酒店住房,或者海上游玩项目。 主岛并没有经过完全化的商业改造,这是为了保留特色,所以走在街上时,看着脚下的地板和周围的建筑,人们会感觉回到了上个世纪。 这也是过去尤琳想要来这里旅游的原因之一,整个岛上的环境看起来很惬意,舒适。 原因之二是,这里有关于人鱼的传说,网上还流传着一张几十年前拍的模糊照片,附带文字是有人曾在夜里的海边看见了人鱼,还听到了人鱼的歌声,整个人有如被净化,自此他相信了神的存在。 虽然尤琳也不懂为什么听到人鱼唱歌就会相信神。 不过那张照片令她印象深刻。 堪比马赛克的质感,只能依稀看到夜晚的月光下,有个人影坐在海边的礁石上,长发自然垂落。 尤琳虽然喜欢神秘学,也自我觉得是个迷信的人,但她的懒加上余额并不足以让她冲动地来到国外一探究竟。然而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莫名像是被击中了心脏,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想去。 所以她提前计划了存钱和年假安排,只是没想到在出发前穿越了。 而今,她来这里的原因多了第三条——这里也是《怪物之泪》作者的故乡。 尤琳甚至怀疑,利维斯就是这个作者。 亚特兰蒂斯既然真的能实现愿望,那利维斯是否也会在她消失的时候,许下愿望?他一定会以为她回到了现代,按照他的性格,大概无论如何也会追来。 但她在回来之前还去了一趟十七世纪,也许利维斯也去了另一个时空。 如果作者是利维斯的话,那么很多事就能解释得清楚了。 只是她要去哪里找他?难不成,真的跟小说结尾一样,他又回到海里了? 入夜后的海边几乎没什么人,尤琳跃跃欲试地,想要去海底一探究竟。 她脱了鞋子,尝试着用脚碰了碰海水。 真凉啊,浪也很猛,万一利维斯不在,她会不会小命不保啊。 尤琳正犹豫着,忽然看到不远处的礁石上坐着一道身影,银白的发丝随着夜风拂动。 只是一眼,她就认出了对方。 卧槽! “利维斯——” 潮汐漫过沙滩,她与礁石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尤琳几乎是下意识朝利维斯游了过去,直到一个湍急的浪打了下来,她脚下失衡,彻底跌进海水中。 利维斯的身影消失了,只留下一片惨淡的月光。 尤琳怔愣一瞬,下意识地呼吸,然而这个时代的身体并没有继承那些神奇的融合能力,她一吸气,反而呛了一口海水,鼻喉间火辣辣的。 要了命了,她忘了这具身体没有那啥! 尤琳在浪潮中浮浮沉沉,湿冷的潮水盖过她的呼救,以至于身体渐渐发软,没了力气。 昏迷前,只听到头顶上空传来隆隆的响声,然后有一束光落了下来。 她这是……要上天堂了? 昏迷后醒来,耳边有人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现在的尤琳听不懂那些话,直到她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明亮的光,床头还站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外国医生。 医院?好像不是。 医院没有这么豪华精致的陈设,看起来倒像是谁的房间。 有个外国医生喊了声:“She'sawake!*” 哦,尤琳听懂了,这句说的是她醒了。 随即,又有个外国人凑到了她面前,是个青年,看起来很贵气,金色的瞳仁担忧地盯着她,冒出一句:“Howareyou?” 尤琳虚弱地张口,大脑不受控制地回答:“Iamfine……thankyou……andyou?” 青年:“……” 尤琳:“……”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望半天,青年倏地笑了:“看来网上说的都是真的。” 他说的是中文,尤琳眼睛瞪大了,她嗓子还是有点不舒服,一着急咳嗽了两下,冒不出一句话。 对方安抚地说:“你是不是想问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中文十分流利,甚至一点都不磕绊,“其实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我刚回来,就见你要寻死跳海,所以赶紧让人把你捞了回来。” 尤琳张口,想说自己不是要跳海,但被对方打断了。 青年继续絮叨着:“啊,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用谢谢我。不过我还是想劝你,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别伤害自己的身体。你今晚就在这休息吧,明早我让人送你回去。” 他自顾自地起身,准备离开,“哎,去哪找我这么热心的人。” 尤琳猛地发声,叫住了他:“你会说中文!?” 青年回头,看着她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他重新坐在她面前:“你就想问我这个啊。我家族有传统,必须学习中文,所以还好你今天是遇到我了,不然就糟糕了。” 他话是真多,语速还很快,听得尤琳脑袋疼,她甩了甩脑袋,坐起身,诚挚地说了声“谢谢”。 青年愣了一下,笑道:“不客气。” 他朝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腕上的表折射着一点明亮的光,“互相认识一下吧,我叫泰勒莱弗里。” 尤琳看着他手腕上贵气的表,伸出的手愣了一下:“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是吗?”青年笑得不以为然,“可能因为我经常上新闻吧。” 尤琳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好像偶尔会在热搜词条上看到这个名字,有时候标题太过炸裂,才会点进去看两眼,一来二去,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这人好像是某个企业家的孙子,简单来说,是富好几代。上热搜是因为他有不少花边新闻。 花就花吧,好歹救了她。 不过尤琳有点不敢在这个地方过夜了。 她和泰勒说自己想要回去,泰勒见她状况良好,点头说:“当然可以,我又不是绑架犯。” 尤琳便掀开被子起身,穿过外面的客厅时,目光被一处显眼的照片吸引了过去。 不怪她乱看,主要是那照片放得位置确实显眼,且相框精致,像是特意摆在了一个显眼的位置,且日日精心擦拭。 这也说明了这家人对这张照片的重视。 然而尤琳看见那张照片,忽然走不动路了。 是一张很老很旧的照片,照片上有三个人,其中一个小男孩坐在最前面,他身后两侧分别站着两个年轻的,西方长相的女性和男性。 尤琳愣了很久,嗓音几乎变了调:“这个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泰勒凑过来看了眼,说:“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这是我家啊。” “你家?”尤琳眼睛瞪得更大了,她两手颤抖,“你……那这上面的人是你的……” “家人。”泰勒接过她的话,指了指照片上的奥利弗,“这就是我爷爷的爷爷。” “什么!!奥利弗是你祖先!!?” 泰勒见她反应激烈,也眯起了眼睛:“你为什么这么激动,还直呼我家人的名字?” 尤琳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但直到看到这张照片,她才终于可以确定一点。 利维斯真的也来到了这个世界! 不仅是利维斯,不知道为什么,奥利弗好像也来了,并且在这个世界有了家人。不过,这张照片是她给利维斯的,既然会在奥利弗的后人手里,想必她的猜想对了——他们都到了过去的时间节点,还相遇了。 尤琳激动地指着照片上的利维斯,问泰勒:“你知道这个人在哪吗?” 泰勒表情奇怪:“你认识这个人?他……” 他话没说完,有人走了进来,和泰勒是截然不同的画风,来的是个中年男人,面容严峻,气质沉稳,如同把美剧里的有钱大佬扣了出来。 尤琳看见他,一下子有点不敢说话,泰勒在他面前也变乖了,喊了声父亲。 男人微微皱眉,看上去不太高兴:“怎么回事?” 泰勒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然后指着尤琳又叨咕了句什么。 他用的是英文,有的句子尤琳听不懂,但看见男人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紧接着是那张照片。 他用中文说道:“你是来找……利维斯的?” 尤琳呼吸一停:“您认识他?” 男人平静地说:“是的。” 他微眯起眼睛,朝尤琳伸手,尤琳愣了一下,将手里的照片递过去。 男人说:“那你认识照片上的女士吗?她叫什么名字?” “尤琳”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她想了想,说:“赛西莉亚。” 男人面露遗憾:“错了,她叫尤琳。” 尤琳:“……”怎么不早说! 重来。 尤琳搓了把脸,微笑:“是的,我刚刚就想说她叫尤琳。” 男人叹了口气,大佬似得一摆手:“带走吧。” 带走?带去哪? 不等尤琳反应过来,门外进来了俩保镖,一左一右地架起她就走。 泰勒看上去想为她说句话,在父亲的眼神威逼下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此时也顾不上什么面不面子了,尤琳吓得大叫:“不是!咱们要不再对一下台词吧!我刚刚真的想说尤琳!”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脑中灵光一现,扒拉着门框,“等等!其实我就是尤琳!我真是来找利维斯的!” 听到她的喊声,男人叫了声“停”,高壮的黑衣保镖停了下来。 男人情绪有了细微的波动,看着尤琳,说:“你刚刚说你叫什么?” “尤……尤琳啊。” “身份证呢?” “酒店里。” 男人递给保镖一个眼神,两人出门去了,大概半个小时后,他们带着尤琳的行李箱回来了。 取了身份证,看到了照片和姓名,男人一丝不苟的脸上才终于浮现出明显的动容。 他感慨地叹了声气:“这么多年了,我终于等到您了……” 尤琳:“?”怎么突然用敬词了。 她不明所以,男人也没有过多解释,带着她来到负几层的地下,拐进一个房间。 房间里只摆着一张桌子上,桌子上放在一个老旧的手提箱。 尤琳在看到手提箱的瞬间,心脏狂跳,她慢慢靠近,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看见了里面熟悉的东西,几乎一样没少。 “这是怎么回事?” 男人为她解释说:“我的曾爷爷说他一直在等一个人,但是他这辈子大概是等不到了,只能交由我们后代去等待。他说也许未来有一天,会有一个叫尤琳的东方人到这座岛上来,找照片上这个名叫利维斯的人。” “如果我们等到她了,就将这个箱子交给她,并对她说一句话。” 尤琳感觉眼睛有点模糊了,不敢抬头看对方,哑然问:“什么话?” 男人声音轻飘飘的:“我把你的东西保管得很好,唯一遗憾的是,不能看见你原本的样子……姐姐。” 【作者有话说】 首先!orz,我要磕个头!因为想在保持全勤的基础上多苟一个榜就把重逢拆开了,为了补偿我下章再去多写一点[爆哭] 其次,关于奥利弗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我会放在福利番外,这样宝子们就能选择性地阅读。[亲亲](有的宝子可能能猜到桀桀) 最后,我写了俩番外,一个是怪物琳强取豪夺人类利,一个是两个幼年版的两小只。[撒花] 因为一些特殊性,所以这俩都算是if线~虽然还是触手怪,但为了贴合剧情有的地方会有所改变,比如怪物琳的触手是黑的ovo,幼年利是小鼻嘎~(玩点抽象[好的]) 好像没啥了|主要是断章断得我太心虚了,想多唠两句,要不放个冒出的新脑洞吧~写个人机恋,一定会写的,男主应该是半人半机 (我在说什么[吃瓜]) 男主为改造人,身体大部分都改造为机械,所以关键部位还可拆卸替换? : 紧身的机甲战斗服严丝合缝地贴合着身材曲线,即便是机械也能看出肌肉起伏的线条,甚至比紧绷状态下的人体更加硬实。 机体过载的时候会发热,战斗完脸上的机械面具/头盔沾了敌人的血而蒸发,冒着丝丝白汽。 注意到女主看过来的灼热目光,仅存的一点人性意识会让他别扭地扭过脸去。 …… 偶尔女主的目光和行为对他来说实在太过挑衅,理智失控,他会有一种冲动,想要将她抵在冷铁的禁锢中。 “这具身体给不了你想要的。” “可是我觉得很好啊。”女主敲了敲他的胸膛,发出邦邦两声,笑道,“很结实。” 预收坑已经挖了(指路专栏)不过具体文案我还要花时间想想,不过大概设定是这样,女主是男主仅存的人性吧。 机械男友也很得劲哇,感觉完全没有体力条呢,还能拆卸替换。[害羞] 正文 第55章 随着男人话音落下,尤琳打开了箱子。 里面她亲自交给奥利弗,希望能改善他生活的珠宝一样不少——他根本没有用这些珠宝。 尤琳瞬间背过了身去,男人只能看到她肩膀轻轻颤动。 他其实也不太了解那些往事,只是从长辈那听说了一些,并且严格按照家族的规训去做。 如今,他等到了人,话也带到了,也就没什么他的事了。 他退出房间,给尤琳留下一个单独的空间。 跨越了时空的老旧手提箱终于等到了它的主人,但奥利弗却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尤琳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她虽然不知道奥利弗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一定也是跟着她来到这个世界的,跨越了另一个时空,来到另一个陌生的世界。 尤琳并不知道奥利弗是什么时候和利维斯相遇的,但她能够理解一个人在穿越到另一个异世后的恐慌。好歹她还记得一部分小说的内容,了解那个世界的一部分,然而对奥利弗来说,他所记得的,只有“尤琳”这个名字。 明明她只是告诉奥利弗,“如果你不知道去哪的话,就跟我一起走吧”。 换做别人或许并不会往心里去,只不过是一句话,和一段时间的陪伴而已,然而却有一位男孩将其当了真。 奥利弗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没有利维斯那样漫长的寿命,等不了尤琳两个世纪。 可是人类有人类的等法。 一代等不到,那就代代等。 尤琳泪眼朦胧,越看越觉得伤心,哭了半天才抬手擦去眼泪,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木盒子。 木盒里静静躺着一把古堡的钥匙,大概是因为附着了特殊的能力,钥匙并没有被时间腐蚀,就好像利维斯当初亲手交给尤琳时一模一样。 奥利弗真的将她的东西保管得很好。 尤琳哭得更伤心了,握着钥匙哭得鼻涕眼泪糊成一团,好半晌才想起利维斯似乎跟她说过,这把钥匙带有他的能力,使用后似乎可以直接带她回家。 这么看来,一切似乎都连起来了。 尤琳握了握钥匙,也不知道这个能力现在还能不能用,又是带她回的哪个家。 但只要有利维斯在的地方,对她来说就是家。 尤琳抹了把脸,抽抽噎噎地将钥匙怼进虚空,像是真的插//进了一道看不见的锁孔内,凭空出现了一道门。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推门而入,眼前被一道白光吞没。 等刺目的白光褪去,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幢现代风的豪华别墅前,还没等反应过来,下一秒,两道黑影猛地朝她扑了上来,迅速将她双手反剪扣在身后。 一个声音较粗,但没什么情绪的人说:“私闯民宅。” 另一个声音较细,但也什么情绪的人说:“丢出去。” 他们像抓猪一样,扣着尤琳就要往门外走。 尤琳一腔的悲伤激动荡然无存,她一边挣扎,一边说:“等等!我是尤琳啊!我是来找利维斯的!” 这话就跟什么通关暗语一样,两个长得跟人一样,但干得不是人事的皮套真的停了下来,其中一个还凑到尤琳身上嗅了嗅气味,然后摇头,面无表情地说:“不,你不是尤琳。” 尤琳也嗅了嗅自己,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啊。 她问:“为什么?” 粗嗓门的皮套回答:“你身上少了样东西。” 尤琳:“?” 细嗓门的皮套说:“生命之源。” 尤琳:“。” 她现在已经有点不忍直视这四个字了。 粗嗓门说:“尤琳是利维斯的妻子。” 另一个细嗓门跟捧哏的一样,附和:“利维斯将生命之源给过尤琳,你身上没有感应,你不是尤琳。” 尤琳气笑了:“那我是谁?” 粗嗓门说:“入侵者。” 两人说着,又架起尤琳要把她丢出去。 临近大门前的一处正好有一面反光的玻璃,尤琳这才看见身后两个皮套的样貌,竟然不是外国人,而是……两个穿得仙里仙气,胡子拉碴的门神! 就跟那些贴在门口的画像一样! 俩门神力气极大,尤琳扒拉着门框就是不出去,但架不住他们使劲掰扯,就站在大门前嗷嗷叫。 “利维斯!你大爷的!我都回家了你还不来见我!你个死渣男,你还让你的皮套给我赶出去!” “利维斯——” 就在尤琳再也撑不住,即将被丢出门的时候,别墅内终于有人走了出来。 尤琳眼睛一亮。 尤琳眼前一黑。 来的竟然是个穿着白衣古装的丫鬟!!! 她面无表情,速度极快,宛如一个幽魂飘了过来,呵斥道:“主人正在休息,小声点。” 尤琳已经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利维斯真的在这里吗?他到底在搞什么鬼啊啊啊啊!!!还是说她穿越到了一个什么杀马特的时代? 粗嗓门的门神指着尤琳控诉说:“这个人冒充主人的妻子。” 白衣丫鬟还挺有自己的个性,面无表情地骂道:“蠢货,主人说了,不是奥利弗的后人和尤琳夫人,进来的人统统打出去。” 另一个细嗓门说:“为什么不能直接吃掉她?” 白衣丫鬟又转脸盯着他骂:“蠢货,这个时代随便吃人是犯法的。” 尤琳看着他们一来一去地对话,仿佛看到了利维斯那些触手们套着人皮争论的场面。 利维斯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的啊?这些家伙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弱弱地开口:“那个……我真的是尤琳。” 白衣丫鬟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冷漠地说:“你有身份证吗?” 尤琳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了过去。 白衣丫鬟低头一看,脑海中自动识别国籍,姓名,发色,瞳孔,发型。 她浑身一僵,紧接着爆发出一声锐利的尖啸。 尤琳捂住一只耳朵:这样就行了?主人不睡觉了? 很快,她就被带进了别墅内,白衣丫鬟在前面领着她前进,途中,她还看见了一些别的白衣丫鬟。 尤琳不忍直视地收回目光。 要不是看这房子,她真以为自己又穿古代去了。 很快,白衣丫鬟领着她走到了一扇房门前,说:“主人就在里面等您。” 她行了个礼,退下了。 尤琳:“……” 她推开门,进到房中,一眼就看见了中间几乎跟天花板一样高的……肉瘤? 没有那些可怖的锋利口器,只是一坨巨大的肉瘤,周围的触手从底部四散摊开着,如同老树扎根一般遍布整个房间,它像是睡着了,一动不动,只时不时随着呼吸鼓动着。 尤琳原本还觉得刚刚那一切雷人得像是在做梦,此刻看见眼前货真价实的老怪物,没忍住眼眶一红。 “利维斯……” 听见熟悉的呼喊,一条触手似乎醒了过来,它慢悠悠地晃着脑袋,看见尤琳,像是不确定一般,试探性地凑到她的眼前。 尤琳忽然有些难过,重聚的思念在这一刻化作实质,从眼眶中蓄满落下,那条触手便习惯性地贴近她,用柔软的身体蹭过尤琳的脸颊,汲取上面湿咸的泪。 记忆涌现,是爱人归家。 利维斯的本体重重抽搐了一下,就在尤琳以为利维斯会变成人的时候,却有几条触手迅疾地缠住她,将她塞进了面前柔软的肉瘤中。 熟悉的窒闷感让尤琳几乎喘不过气来,这是她第一次被塞进这样的本体里,黑暗无光,狭窄逼仄,以至于所有感官都被放大数倍。 冰凉黏腻的触感包裹全身,那些如蛇一般的生命缠绕着她身体的每一寸,褪去阻隔的布料,一点点嗅闻着她的皮囊,用感官细细磨蹭着熟悉的灵魂,像是在仔仔细细辨别着什么,然后将这两个世纪以来所消磨的时间和距离在这一刻全都补上。 出于本能,尤琳颤抖着并了并腿,却被圈住脚腕,拉扯得更开了些,以至于毫无保留。 “尤琳……” 是利维斯的声音,他在黑暗中叫她的名字,像是不确定,一声声地呼喊,直到后来那两个字又变了调。 “利维斯……” 这里面没有空气,心脏又跳动得太快,以至于尤琳几近窒息,就在她感觉有些头晕目眩时,利维斯终于从黑暗中贴近她。 高挺的鼻梁重重抵压在对方的面颊上,他含住那张思念已久的唇,将自己口中的空气渡给她。 然后吮夺,再于尤琳呼吸困难时给予,如此反复。 尤琳向来不排斥利维斯在身体上对她时而的强硬和束缚,但如今只觉得每一次都像是在溺水的边缘,可当她真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又会重新获得新鲜的空气。 触手深陷进莹白的软肉中,不分轻重,利维斯的吻密密麻麻落在她的身体各处,重新填补这具身体所失去的空缺。 骤然袭来的疼痛让尤琳忍不住一口咬住了面前的触手,毕竟这具身体从未与怪物融合过,即便已经足够□□,还是禁不住这样的开凿。 利维斯停顿了一下,然后凑了上来,用自己的舌代替了那条触手的位置,亲吻她。 纠缠,连结,再重新给予,如同黑白两色,融为一体。 利维斯怀抱着梦中心爱的人,那是一样灼热的温度,他也不必再对着那些画作发泄。 尤琳觉得这个时代的利维斯像是变成了一条疯狗,她身上的圈痕就如同他的咬痕。 直到最后,利维斯将她从体内吐了出来。 对,是吐。 尤琳从肉瘤里滑了出来,身上遍布一层黏腻的白膜,被折腾得没什么力气,躺在光滑的地上。 然后那坨红色的肉瘤重新闭合,看上去又要陷入沉睡,气得她强撑着两条哆嗦的腿,冲上去给了他一拳,张口骂道:“王八蛋!在现代学会穿上裤子不认人是吧!” 那肉瘤被她揍得又抽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只手从里面探了出来,抓住她的手。 不是幻想? 肉瘤分解,所有散开的触手全都收回到一个银发青年的身体内,利维斯温吞地眨了眨眼睛,仔仔细细盯着面前的人。 对方漆黑的眼眸里还蒙着一层水光,脸上潮热未褪,甚至还有他的杰作,一双眉头却不满地皱着。 “尤琳?” 利维斯再次出声,试探地喊她的名字。 尤琳应了一声后,利维斯又摸了摸她的脸,摸了摸她的头。 尤琳觉得利维斯的反应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个不真切的幻影,连触碰都小心翼翼。 突然被吃干抹净后的郁闷情绪褪去,她直接抱住对方精瘦的腰,将脸贴在了他冰凉的胸膛前。 闷声地说:“利维斯,我回来了。” 利维斯柔软的身体慢慢绷紧,他收紧力道,将自己朝思夜想的爱人与家人紧紧抱在了怀里。 他将下巴抵在尤琳的脑袋上,缓缓蹭了蹭,即便抱着她,依旧感觉不太真实,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尤琳身上的那股温暖将他身体的冰冷渐渐融化,心中空缺的地方才重新慢慢被填满。 他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呢? 利维斯在意识里幻想过无数遍重逢的场面。 他轻声说:“欢迎回家,尤琳……” 利维斯一直觉得,爱应该是回归,直到现在他也依旧这么认为。只不过这个说法或许还少了一样东西。 爱应该是心甘情愿的回归。 无论距离多远,无论时间多长,离家的人总会回来。 直到这一刻,利维斯才敢真正确认一件事——尤琳也爱着他。 他们都有家人了。 【作者有话说】 [摊手][摊手]好好好,重逢了是吧,下章套娃 正文 第56章 利维斯的卧房里什么都没有,大概是方便容纳他的本体,情事过后,两人只能躺在那些软乎乎的触手上聊天。 尤琳猛然想了一件奇怪的事,轻轻推了推橡皮泥一样黏在胸前的那颗白毛脑袋。 她拿起戴回脖子上的古堡项链,问他:“你不是说这东西可以带我回家吗?我还以为这是古堡的钥匙,会带我回古堡呢。” 利维斯没被推动,依旧埋在她的胸前,却沉默了。 尤琳见他半天不说话,很快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难怪你那时候好像停顿了一下,看起来怪怪的,所以这钥匙上的能力不是回古堡的,是回你身边的?” 利维斯抿了抿唇,默默地起身。 他刚要站起来,就被尤琳一把掐住脸颊揪了过去。 结果没等尤琳开口,利维斯就说:“尤琳……对不起。” 因为被掐着脸,声音还有些变调。 尤琳怔了一下,笑了起来:“为什么道歉?就因为钥匙的事?但如果不是因为它,我也不能这么快就回来呀。” 她一直以为,利维斯是将古堡视作了他们的家,所以才会在钥匙上弄出这么个能力来,但现在她才知道,利维斯口中的家不是指的具体某个地方,而是指人。 如果尤琳要回,也只能回到他的身边。 嗯,这倒是很符合当时老怪物的性子,尤琳想,他甚至猜到了她会选择古堡的钥匙,所以提前穿好了佩戴的链子。 利维斯盯了尤琳片刻,猛然又将她压在了身下,却只是埋头在她的颈窝,深吸一口气后,闷声说:“这是我瞒着尤琳的最后一件事,以后不会了。” 冰冷的呼吸落在颈窝,痒得令人发笑,尤琳抱着对方,摸着那头柔顺的银发,说:“好啊,我记住了。” 垫在背下的触手浪潮起伏,跟推背似得,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又问,“所以,你平时就这么睡的?变成一坨?” 尤琳很好奇,为什么他没有像小说的结尾那样,直接睡在海底。 利维斯又恋恋不舍地在颈窝里埋了会儿,才说:“在海里睡了一会儿,怕尤琳找不到我,所以又上来了。” 他又将她抱紧了些,说,“尤琳不在,人类形态没有意义。” 他蹭她时头发拂过身前,痒痒的,尤琳笑着抱住他的脑袋固定住,结果感觉他又开始乱钻,连忙说:“等一下,我饿了。” 她对上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笑眯眯地说,“我想吃你做的饭,你还会做吗?” “尤琳想吃什么?” “鱼!” 利维斯当然愿意为她做饭,但两人刚刚重逢,他又确实不想和尤琳分开,于是将人直接抱起身,就往外走。 尤琳乱蹬着腿,大叫:“等等!衣服!衣服!” 利维斯活到这个时代,也算与时俱进了,终于脱下他那万年不变的荷叶边白衬衫,套上了一件宽松休闲的居家服。 室内温度宜人,他那件衣服单薄,甚至有些透明,尤琳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目光却不由自主透过那层布料,落在他宽阔的脊背,随着流畅的线条下移,落在精瘦的腰线。 这样的画面比直接脱光吸引力更大,长发白毛的帅哥穿着几乎一扯就能烂的白衣在厨房里忙碌,看得尤琳口干舌燥。 一开始和利维斯相遇的时候,她以为这个老怪物只是在馋她身子,现在看来,她也馋他的。 心念已动,尤琳已经走了过去,从身后圈住利维斯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背上蹭蹭,深吸一口气。 利维斯本人是没什么味道的,但衣服却有,和他冷冰冰的体温相反,衣服上是太阳的味道。 还在那个世界的时候,她的衣服都是由他洗了晾晒,以至于她的衣服也都是跟他一样的气息,哪怕是没有太阳的天气,他也会想办法让她的衣服温暖干燥。 这只是在他们相处的生活里举无轻重的一件小事,但尤琳想起来却觉得十分感慨。 利维斯的触手虽多,干活虽快,但在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上却从不敷衍。 利维斯洗干净手,擦干,在她怀里转了个身,然后将人抱起来。 尤琳自然而然地将腿盘在他的腰上,抵着他的额头,说:“利维斯,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做了些什么?” 利维斯的回答如她所想:“等尤琳回家。” 尤琳当然知道他在等她。 实际上,他等了她不止两个世纪。 还有那本《怪物之泪》,全文25万字,她直到现在才知道为什么这个故事没有主线。 因为其中的每一页都是利维斯等待她的证据,如同一本写给她看的日记。 日记当然是没有主线的。 尤琳声音闷闷的,又问他:“你为什么给自己取了个米斯……这么奇怪的名字?” 利维斯说:“Missmywife。” 尤琳说:“对,就是这个,米斯麦维夫。” 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利维斯刚刚说的和她说的貌似不是一个个东西。 尤琳能听懂那串英文。 利维斯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惹得尤琳落泪,用舌头舔去。他的唇往下偏移,将要落在尤琳唇上的时候,两人之间传来了一阵“咕噜噜”的声音。 是尤琳的肚子发出来的。 这不能怪她。 继差点被海淹死后,她从被救到得知奥利弗也来到这个世界,然后通过古堡钥匙回到利维斯身边,又运动了一番,已经过去了很久的时间。 本质上尤琳还是个人,折腾这么久早就腹中空空了。 利维斯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抱到外面,将她放在客厅的沙发中,说:“尤琳在这玩一会,我很快回来。” 转身又回了厨房。 尤琳笑意还没收敛,忽然看见那些古风丫鬟一个个靠墙杵着,面无表情。 虽然知道那些屋子里的人都是利维斯触手变成的,但被那些伪人盯着的样子还是让人不适。 尤琳挠了挠头,尴尬的时候突然变得很忙,想找手机,从身上掏了半天,才发现没带。 客厅里装有一面电视,尤琳想起了之前她跟利维斯介绍过的,当时从没想过老怪物还有跟她信息对等的一天,而且从这别墅的规模和装修上看,他可能还领先了她一大截。 尤琳想着看看利维斯平时会不会看些什么,打开历史记录,还真有。 《xx传》宫斗剧? 《x神记》仙侠剧? 《小兵xx》谍战剧? 再往下划拉,还有一些卡通动画片。 不过按照时间顺序来看,他最近看完的应该是宫斗剧。 尤琳:“……” 她看了眼站在周围的两排白衣丫鬟,一下子知道她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利维斯一手端着鱼,一手端着盘子里的两碗饭回来了。 他也要和尤琳一起吃饭。 尤琳想到他自己没有对人类食物的需求,就问这些东西是一直备在家里的吗? 利维斯给她递筷子,说:“餐具一直备着,食材是刚捞的。” 尤琳夹鱼肉的手一顿,然后心怀愧疚地尝了一口,又心怀愧疚地感慨:“新鲜的就是好吃。它们不会骂你吗?” 利维斯平静地说:“所以我挑了条最吵的。” 尤琳想起两人一起去市场买食材的时候,他也挑了一条最吵的鱼。 尤琳忽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也挺吵的。” 利维斯看了她一眼,奇怪地说:“尤琳又不是鱼。” 死亡问题一下就被他化解了,尤琳愣了一下,然后鼓掌:“说得好有道理。” 她竟然无法反驳。 尤琳听不到鱼的声音,自然不知道当鱼群聚在一起时有多嘈杂,只有利维斯深受其害。 两人就坐在客厅利用餐,周围那些伪人的视线也齐齐落在这边,尤琳吃了一会儿,感觉有些不太自在。 “她们一定要站在那里吗?” “尤琳不喜欢吗?” “就是感觉像被一直盯着……哇!你在干嘛!” 利维斯的触手已经探了出去,一一缠住那些白衣丫鬟,收紧的一瞬间,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张大了口,看起来非常……诡异。 他说:“尤琳不喜欢他们,那就回收起来。” “你就不能像收触手一样收起来吗?” “断掉的触手,不行。” 尤琳看了眼那些可怜兮兮的白衣丫鬟,说:“那就……那就留下吧。” * 第二天,尤琳和利维斯一起去了奥利弗的墓前。 除了景区外,西弗利亚岛上仍有一小片的私人区域,奥利弗的后人和利维斯几乎承包了这片区域。 奥利弗被埋葬在山的高处,正好能俯瞰整个西弗利亚。 尤琳带了些食物来祭奠他。 其实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多,尤琳只知道这是个可怜倔强的孩子,但他聪明,勇敢,尤琳觉得哪怕她没有提出将他带在身边,奥利弗一个人应该也能生存得下去。 然而她介入了他的生命,以至于他一个人追到了另一个未知的世界来。 尤琳盯着墓碑上的名字,说:“我有时候在想,会不会是我耽误了奥利弗一生,让他*生命的最后还留有遗憾。” 利维斯握住她的手,说:“他死前,我去看望过。” 尤琳侧头看他,有些意料之外:“那他说了什么没?” 利维斯歪头思考了一会儿:“他好像骂了你。” 尤琳:“……”她忽然有点怀疑奥利弗到底是怎么死的了。 然而利维斯很快又说:“但他也很想你。” 尤琳想起了奥利弗让后人带给她的一句话,沉默了。 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 有的人仅仅只是因为几句话,就会将一个人永远放在心底。 后来大多时间,尤琳都跟利维斯住在岛上,毕竟这里风景优美,也足够安静。 有利维斯在,尤琳不需要担心往返两个国家,只不过有些朋友可能会疑惑她的IP地址怎么一下在国内,一下又跑到国外。这种理由更是好找,压根不需要担心。 唯一让她有些烦闷的,是随着年纪的增加,不得不面对的长辈催婚。 尽管她才在外上班三年,但某些长辈的雷达自动开启,难免就扫到了她。 好在尤琳的父母其实并不怎么管她,她很早以前也说过她不想结婚,两人劝说无果后,也不再说什么。但外公外婆却无论如何都不赞同她的思想,还有家里一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甚至给她推了几个相亲对象。 架不住老人家的念叨,她只好通过了一个。 这天她正躺在床上回那相亲对象的话,尽管她跟对方说得很清楚,自己没那个心思,加好友只是因为长辈的要求。 对方: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我给我爸妈看过你的照片了,他们都挺满意的】 尤琳下意识在输入框里打入:那我能当你奶奶吗? 又感觉是不是有点太冲了,毕竟人家也没干什么坏事,犹豫要不要删的时候,利维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默默来了句:“我能找到他在哪。” 尤琳吓得一激灵,手一抖,点了发送。 本来想迅速撤回,没想到对方秒看到,并扣了个【?】。 尤琳熄灭屏幕,回头看利维斯,心虚地抱了抱他。 “嘿嘿。” 利维斯向来不会抗拒她的拥抱,只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一只手卷起尤琳的一缕头发,缠绕在指尖,慢悠悠地说:“尤琳,我知道相亲是什么意思。” 尤琳愣了一下,眨眼:“又是电视剧里看的?” 利维斯没有说话,默认了。 尤琳便松开他,皱眉说:“以后少看点电视,你都被带坏了。” 关键是他不仅要看,有时候还会模仿,看了个什么背景的剧,家里的白衣丫鬟过段时间就会换一套装扮。 一下是古风小女子,一下是中世纪女佣,一下又是希腊奴隶等等。 尤琳看得两眼一黑,问他那些触手就不能变成男的吗? 想当然的,利维斯不允许家里除了他以外,出现别的男性——即便那些人都是他的触手也不行。 除此之外,有一次利维斯看到短视频里提到海洋被污染的视频,突然问尤琳,能不能让海水淹没陆地。 他表情是认真的,就好像尤琳说可以,下一秒世界各地就会突发海啸。 尤琳又是亲又是哄,无意中当了一次拯救世界的英雄。 英雄命苦,如今被抓了个现行,恰好利维斯前几天正好看完一部狗血言情剧,不敢想她要是真去相亲,得掀起什么样的腥风血雨。 利维斯幽怨的目光落在尤琳的手机上,将她拉进自己怀里来,抵着她的脑袋蹭蹭,问:“尤琳,你什么时候跟我结婚?” 只要结婚了,别人就再也觊觎不了他的妻子了。 尤琳以前还会怕他发疯,哄着他拖延时间,后来干脆直接大大方方地说:“不想结婚。” 她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但利维斯觉得不好,他整个怪都很不好。 可是他又不能逼尤琳,不想让尤琳不高兴,于是只能让自己不高兴,说:“那尤琳不要和别人相亲。” 尤琳亲了亲他的下巴,说:“才不会呢,他们又没你帅,又没你有钱,还没你多,” 利维斯这才满意:“睡觉了尤琳。” 尤琳嗯了声,手掌贴着冰冷的肌肤往下,在快要触碰到的时候被触手一把缠住,不让探索。 利维斯平静地说:“明天吧。”他拍拍尤琳的背,“你该睡觉了。” 尤琳震惊地看着他:“利维斯?” “嗯?” 太奇怪了,那个恨不得一年365天每天都要打卡的利维斯竟然要缺勤?! 尤琳怀疑他是不是还在生闷气,想了想,哄道:“利维斯,我不会去相亲的,要亲只跟你亲。” 利维斯应了声“好”。 还是不做。 不做就不做吧,正好让她休息休息。 尤琳轻哼一声,将手放在被子外面,睡觉。 察觉到尤琳睡着后,利维斯才慢慢重新睁开眼睛,起身,拿过尤琳枕头旁的手机。 现代这个世界发展得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同样是将视线遍布世界,一刻不停的话,利维斯是会累的,那些机器却不会。 人们可以通过互联网在相隔千里万里的地方沟通,但同时,互联网也会暴露他们。 从奥利弗的后人那得到一个坐标后,利维斯消失在了原地。 尤琳睡得正香,恍然未觉。 这是她第二次梦到她和利维斯初次相遇的场景,雨夜的古堡透着无处不在的阴冷森寒,诡异的水滴声,软体动物的爬行声在黑暗的衬托下格外清晰。 房门碎裂,几条触手钻了进来,尤琳淡定地站在原地,任由那些东西捆住她的四肢,将她吊起来。 她也不挣扎,盯着门外说:“让你做不做,现在搞什么梦境play。” 利维斯的身影慢慢从暗处浮现,尤琳不太舒服地动了动手:“老是被吊着腰快不行了,去床上。” 来人进门的步伐似乎愣了一下,真的将尤琳小心地放到一边的床上。 尤琳扯了个枕头,垫在腰后才觉得舒服些,看着站在床前的人,说:“站那干嘛?过来。” 利维斯挪动步子,刚一靠近,就被尤琳拽着领子抓了过去,两手分别撑在她的两侧,形成一片庞大的阴影,将人牢牢笼罩。 尤琳主动亲了亲他的脸,柔声道:“好啦,你别郁闷了,就算不结婚,我们这样不是也挺好的吗?我又不会离开你。” 利维斯盯着她的眼睛,沉默着。 尤琳觉得梦里的他哪里有些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便主动去扯他的衣服,说:“你不想做我还想呢,就当是给我吧。” 利维斯轻轻扣住了她作乱的手,依旧不吭声。 尤琳挑眉:“怎么了?这种时候还害羞了?” 他却只是盯着她:“尤琳,能亲亲我吗?” 触手怪在梦里好像格外纯情,尤琳感觉心软了不少,直接撅嘴:“亲亲亲。” 她抱着他,吻上那张柔软的唇。 但对方的吻技似乎有所退步,完全不得章法,只知道一味地含吮,亲得尤琳舌根都麻了,才咬了他一口。 两人之间一直默契,尤琳咬他的时候就表示要退出休息,然而利维斯却没有回应这个信号,依旧追着她的舌,甚至模仿她的样子,不轻不重地啃咬着。 他身后的那些东西不知不觉就将她剥了个干净,尤琳感觉一只手按在了她的小腹上,微微下压。 嗯? 他真的很不对劲。 尤琳在喘不过来气之间拼命推搡着,才将人推出去。 唇齿分离,利维斯也有意更近一步,却只是抵在门前慢条斯理地折磨人。 “尤琳。”利维斯的声音低低沉沉落在她的耳边。 尤琳哼哼唧唧,抱着他的触手蹭蹭:“怎么了?快点。” 利维斯沉默了一下,沉悦的嗓音补充道:“那个利维斯对你好吗?” “利维斯?”尤琳觉得他这问题问得莫名其妙,“你对我好不好你自己不知道吗?你……” 等等! 她这才察觉到不对劲,猛地睁大眼睛:“你是……” “小怪物!”脱离梦境的一瞬间,尤琳意识骤然清醒。 她摸了摸唇,干燥的,刚刚确实只是在做梦,但忽然梦到小怪物,她还是有些不安地转头,想去看看身边的人。 然后便对上了黑暗中一双晦暗阴郁的蓝色眼睛。 尤琳心脏骤停,冲着对方咧嘴干笑:“哈哈……你什么时候醒的?” 利维斯的目光从她心虚乱转的眸子往下,落在那张唇上,淡声说:“没睡。” 正文 第57章 利维斯身上好像更凉了一些,像一台打开了冷冻层的冰箱,尤琳自觉地抓紧了被子,往后退了退。 这突如其来的捉奸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利维斯只是淡淡地看着她,被子里的触手却卷她的腰,将她带了回来:“再后退就掉下去了。” 尤琳磕巴了一下:“那你怎么……没睡啊?” 利维斯却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抬手摩挲着她的唇,温吞地问:“尤琳刚刚梦到什么了?” 尤琳寻思了一会儿,小怪物即便是过去的他,那也是利维斯,比起她以后又一不小心被他窥走了记忆,还不如现在坦白。 于是笑嘻嘻地抱上他的腰,坦诚说:“我梦到了过去的你。” 真冰啊,跟抱着个碎冰碴子一样,冻手。 利维斯感觉尤琳有点抖,有意调节一下体温——他平常状态下的体温就是凉的,需要靠能力的维持才能发热。 尤琳抱着一个人形暖水袋,总算舒适地闷哼一声。 利维斯心中的郁结却还没消,继而说道:“梦到和过去的我做了什么?” 香艳的画面从脑子里过了个遍,唇中似乎还残留着小怪物那生涩狂乱的追吻感,尤琳心神涣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回答说:“就……梦到了我们刚见面那天,你把我吊了起来。” 利维斯很早之前就发现了,尤琳心虚撒谎的时候,说话的声音就会变轻,像是在哄他。 他眯着眸子,说:“然后呢?他吻了你?还做了什么?” 尤琳心跳陡然变快:“吻了……不对啊,什么他啊他的,他不就是你吗?” 利维斯似乎哼笑了一下,尤琳只听到一声低低的气音。 利维斯眼光蓝光渐深,沉声说:“尤琳,关于这点,是你错了。他不是我。” 尤琳跟他讨论这个都讨论累了。 算了,不哄了! 她正松开手,准备翻个面,触手忽然顺着她宽松的衣摆钻了进去,贴合着她的身体寸寸往上,直到勾住了一个点。 尤琳口嫌体正直,享受地闷哼一声,仿佛在续着梦里没做完的事。 利维斯将手落在她睡衣的扣子上,慢条斯理地解开,遍轻声问她:“那在梦里,他碰过你这个地方吗?” 尤琳:“……没。” 心虚的声音让缠绕的力度收紧,□□被挤压得不成形状。 利维斯的声音已然带上了怪物特有的混响,一字一顿:“Youarelying……”(撒谎) 自从两人重逢后,利维斯也将语言转换成了中文,方便两人沟通,毕竟不在小说里,尤琳已经不能全部听懂外语了。 只是一些特殊情况下,利维斯偶尔还会冒出一些外语和怪物语言,听得尤琳总是心猿意马的。 好比现在,那声音贴着她的耳边,独特的语言加上悦耳的嗓音如同一壶烧热的浊酒,贴着她的耳根顺着肌肤往下倒入蔓延,滚烫,沉醉。 她喉咙像被烧干的壶底,干涩地发出声音:“利维斯……进来。” 利维斯没有听话。 他只留下一条触手,将尤琳的身体整个架空,四肢失去着力点,只有腰间唯一的力量支撑着她不会掉落。 尤琳忍不住惊呼,试图抓住点什么,但利维斯却只是优雅从容地站起身,来到她的面前,看着她。 “尤琳是要我进来,还是要梦里的利维斯?” 尤琳被吊得有点难受,感觉自己像条过年挂在房檐下一串风干的腊肉。 她生无可恋地说:“那只是个梦……” 利维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冷不丁地说:“那以前呢?” “嗯?”什么以前? “这里。” 利维斯冰凉的手按在她的小腹,那里是她曾经受伤的位置。 重逢后,尤琳不是没有哭过,他什么都看到了。 尤琳总当他们是一个人,但利维斯却觉得不是,尽管没有以前他们发生的事,就没有现在的他。 ……其实说到底,他只是在不爽,在嫉妒另一个自己而已。 这场嫉妒的火焰直到现在才烧到尤琳身上。 她该承受的。 她会喜欢的。 他已经了解了她的一切。 尤琳的身体颤抖得厉害,直到感觉有什么东西骤然□□,像树枝新抽的嫩芽,细小柔韧,游走每一寸土地,动作轻柔,令人发痒。 如果换做平时,她会觉得奇异而又新鲜,然而此刻被悬吊着身体,感官更是敏锐,那些细小的触手仿佛啃啮着她每一条脆弱而又敏感的神经。 直到快到抵达尽头,然后便故意折磨她。 尤琳有些受不了了,喊了一声:“Kiss!” 大多时候,尤琳都是享受的一方,将身体彻底交给利维斯,他也知道她的喜好,默契的在合适的时候加重力度,那些触手会留下圈痕,但其实并没有多疼。 实在受不住的时候,只要尤琳喊“Kiss”,利维斯就会停下。 尽管尤琳能持续接受利维斯的生命之源,就能与他共享生命,共享一部分能力,达到不老不死的程度,但本体作为人类,还是会感到疼痛和不适。 所以他们定下了这个词,以便特殊时刻使用。 尤琳喊出了这个词,也就意味着停止。 利维斯将她放了下来,然后凑上前去,吻了吻她。 尤琳呼吸不稳,还没等缓过劲来,利维斯已然将她紊乱的呼吸又堵了回去。 尤琳重重咬了他一口,然后生气地给了他脸上一拳。 利维斯捂着半张脸,连那些有些亢奋的触手也熄灭了光亮,铺散在各处,好像他受了什么委屈一样。 尤琳站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知道错了没?” 利维斯坦诚地摇头,眼见另外半张脸也要遭殃,马上抬手将尤琳的拳头包进了手里,然后抓起一小撮自己的头发交到她的手中。 尤琳喜欢他的头发,他知道,这回应该不会错了。 尤琳看着手里的银丝,眯起眸子,用力一扯,便将利维斯的脑袋扯到了身前。 她一手抬起他的下巴,恶狠狠地说:“下次不许再把我那样吊起来!” 利维斯眨眼,问:“不舒服吗?” 昏暗中,尤琳的脸红了一下,却被利维斯捕捉到了,于是他得寸进尺地将脑袋埋在对方胸前,蹭了蹭,并诚恳地道了个歉:“对不起尤琳,下次不会了。” 他一边道歉,触手却从尤琳的两膝之间穿过,顺着腹部往上蔓延。 尤琳像是坐在他的触手上,发现利维斯看似道歉,实则是在进一步地引诱。 这个坎大概是过不去了,尤琳没想到隔了这么久还能套上娃。 而今夜的利维斯总是会故作恶劣,故意捉住她的手,按在她自己的小腹上,然后贴在她的耳边问:“尤琳,我是谁?” 触手在她的皮肤下钻涌,触感明显,仿佛只要她说错一句,就会迎来灭顶之灾。 尤琳声不成调,几近溃败,叫他的名字:“利维斯……” 对方循循善诱,一如她之前:“哪个利维斯?” 尤琳的思绪已经变成了一摊烂泥,无从思考,她不回答,利维斯便从门中退出,以至于尤琳即将见到天光时,却有一团乌云又将光挡了住。 她迷蒙地睁眼,去拉他散落在四周的触手。 利维斯不给,她只好自己来,却总是不达深意,一来二去,只好泄愤似得啃了一口,骂道:“你***到底要听什么!” 利维斯眸光渐深,海波涌动:“尤琳,说你爱我。” 尤琳毫不犹豫地趴下去,嘬了嘬那张总爱吃醋的唇,一字一顿地说:“利维斯,我爱你……” 词意即深意,在那刹那间贯穿一切。 他怀抱着她,无论身心都感受到了“幸福”这个词的含义。 多稀奇啊,怪物也能拥有“幸福”。 利维斯轻咬着爱人的耳朵,嗓音微哑,却无比清晰地回应:“我也爱你,尤琳……” 这一次,两人几乎在同时见到了天光大亮。 …… 第二天尤琳醒来的时候又到了夜里,掏了手机一看,外婆给她发了条消息,大致说的是昨晚她相亲聊得那个男孩子疯掉了,现在家里人正在请人驱邪。 尤琳立马想到了利维斯,抬头的时候,利维斯正好进门。 “你干了什么?” 利维斯看到她手里的手机,便知道尤琳知道了,说:“只是吓唬了他。” 见尤琳表情逐渐危险,他眨了眨眼睛,补充:“没有生命危险,过两天就恢复了。” 尤琳总算满意,和缓了脸色。 对方也是按照家里的吩咐跟她聊天而已,确实罪不至此,更何况,如果按照利维斯的做法,亲戚每推一个人他都要将其吓疯的话,她怕她会在相亲界出名。 好处是这样大概以后没人再敢跟她相亲,但她也确实不想变成“名人”,变成他人口中的谈资。 又休息一段时间后,尤琳让利维斯送她回去。 尤琳其实已经好几年没有回老家过年了,架不住老人家的催促,刚好也遇到外公的七十大寿,今年还是准备回去一趟。 不过她并不打算在家人面前介绍利维斯,一是解释起来麻烦,二是介绍之后肯定又会催着他们办下一步。 好在带利维斯回去也简单,他自己会找个地方默默藏起来,然后持续视监尤琳的一举一动,等到尤琳一个人待在房间的时候,则会突然冒出来,从身后抱住她。 门外传来长辈的聊天声,门内尤琳拉着利维斯躺在床上聊天,一条腿架在利维斯的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直到房门忽然被转动,尤琳的妈妈走了进来,看见尤琳“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了,像心虚一样。 下意识地说:“干什么呢?做什么坏事了?” 尤琳微笑:“没呢。” 尤妈妈说:“外婆做了点丸子当夜宵,你等会儿出来吃点,到十二点了还要放炮呢。” 这是她老家的习俗,尤琳继续微笑,应了声好。 尤妈妈奇怪地扫她一眼,准备离开的时候,看见尤琳的书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这是什么?你什么时候弄回来的?” 书桌上的水杯里多了一条游动的鱼,看上去只有小半个掌心那么大,几近透明的红色,像是章鱼一样游动时带动着身后的触须,在水中散开时姿态飘逸,灵动。 尤琳也才刚刚看到,吓了一跳,扑过去说:“今天在河里捞的!” 尤妈妈大概是没见过这种鱼,面露稀奇地说:“河里还有这种鱼,你怎么把它放在水杯里?不拿个碗先放着。” 尤琳干笑:“我忘记了,先在这放一会儿,等会儿去拿碗。好了妈,你先出去吧,一会儿我再出来。” 尤妈妈又好奇地看了那鱼一眼,离开了。 她一出门,尤琳立马将水杯里的利维斯捞了出来,放在掌心。 压低嗓门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小利维斯在她的掌心里趴着,懒洋洋地舒展着自己的触手,说:“想见见尤琳的父母。” 他变小后这样说话,连声音都变细了一些,轻轻的,软软的。 尤琳好笑地用双手托着他,道:“你也不怕被他们当成什么奇奇怪怪的鱼煮来吃了啊。” 利维斯说:“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人类看到没见过的生物,第一反应都是能不能吃?” 而在他原本的那个世界里,人们看见奇怪的生物首先是害怕。 尤琳也说不上来,她将椅子扯开,坐在上面将小利维斯托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盯着它。 小家伙在她手里慢悠悠地爬了一会儿,尤琳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它的身体。 软乎乎的,特别软,又凉又滑,像一坨冷藏过的草莓布丁。 尤琳心都被萌化了,两眼放光。 利维斯的本体似乎会因为大小不同,而呈现不同的样貌,比如她最经常看见的,就是一大坨红色的肉瘤,那个体型正好能塞满一个房间,算是在人类世界里比较实用的形态。 除此之外,她还见过稍微大一点的体型,就是他将自己的本体塞在庄园的湖里时。 再大一些,应该就是她在莫利亚号上看到的那样了吧。 不过最大的,还是他在深海里沉睡时彻底放纵的形态,好家伙,和现在她手中的萌物一对比,简直是一个天使一个魔鬼啊。 利维斯似乎察觉到尤琳喜欢它本体的这幅模样,所以没很快变回来,它伸出一条细小的堪比几根头发丝的触须,轻轻蹭了蹭尤琳的脸。 “尤琳喜欢我这样吗?” 像是被头发丝拂过脸颊,尤琳眨眼笑了笑:“喜欢啊,这样多可爱啊。” 利维斯便又学会了,默默在心里记下,以后惹尤琳不高兴了,可以变成这样哄她开心。 除夕夜,十二点一到,外面响起了震天的爆竹声,尤琳等着爆竹放完,立马跑回了房间,房门一开,里面不再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有人正在等她回来。 爆竹放完后,外面已经开始放起了烟花。 利维斯站在窗前,仰头看着天上擦过颜色各异的火星,他的银发上染上了烟花的痕迹。 尤琳慢慢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他。 “新年快乐,利维斯。” 这是他们作为家人,度过的第一个新年,以后还会一起度过许多年。 利维斯在尤琳怀中转身,轻而易举地将她抱了起来,放在桌上,抵着她的额头,也跟着说了句:“新年快乐,尤琳。” 他冰冷的唇烙在尤琳的唇上,尝到了一点咸湿。 * 这次回去西弗利亚后,两人又恰好赶上了一场婚礼。 奥利弗的后人,泰勒那个风流公子要结婚了。 理所当然的,利维斯被刺激到了,怕这个怪物会砸场子,尤琳特意没敢跟他去现场。 结果第二天尤琳刚起床,遮光帘一打开,便被落地窗外的景色吓了一跳,差点又睡过去。 只见外面的沙滩上遍布五颜六色的海星,被拼成了一个巨大的心形,中间用不少海胆拼出了一个黑色的marryme(嫁给我)。 尤琳一走出来,头顶的海鸥开始扯着嗓子乱喊,远处还有几条海豚跃出水面,像是助威。 尤琳:“……” 这简直不像是求婚现场,倒像是做法现场。 她扭头问旁边恢复了正常现代装扮的皮套,“利维斯在哪?” 没等对方回答,海里忽然咕嘟冒着泡,继而掀起了一朵巨浪,一个红色的长着无数触须的肉瘤从浪里爬上了岸,它的脑袋上还顶着一个……巨大的砗磲! 正常的砗磲壳长大概是一米到两米,然而利维斯扛回来的这个看上去有将近三米了。 他把大砗磲丢上岸,然后变回了人形。 尤琳嘴角一抽,走过去:“利维斯,你在干什么?” 利维斯一边打开砗磲的壳,一边说:“在向尤琳求婚。” 尤琳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他以前求婚可没这么大阵仗,都是口头上询问,尤琳不愿意,也就算了。 尤琳说:“我知道你在求婚,不过这些你又是从电视里学的?” 哪个电视剧求婚仪式这么雷人的? 利维斯摇头,毫不犹豫把人卖了:“泰勒教的。” 尤琳无奈地笑,看了眼那些可怜巴巴当做装饰躺在沙滩上的海星和海胆,感觉它们都快被晒干了。 “那这个砗磲是干嘛的?” 巨大的壳被打开,露出里面一色的金闪闪,在阳光下晃得刺眼。 泰勒告诉利维斯,求婚除了心形图案和音乐,还要准备新娘喜欢的东西。 利维斯回想了一下,发现尤琳喜欢吃鱼,还喜欢海底金闪闪的宝藏,还有他。 音乐和心形图案都好办,鱼也简单。只是他一开始有些后悔那么早就带尤琳看他收藏在肚子里的宝藏了,否则留到现在,或许成功几率会大一些。 没有办法,他只能再去海底捞一些回来。 至于最后一样。 利维斯深深地看着尤琳,顺手从身后掏出来了一丛他顺路拔回来的漂亮海葵。 一向淡漠的表情此刻在阳光和氛围的烘托下显得多了几分人味,他望着尤琳,柔声道:“尤琳……@*&#%” 海鸥太吵了,尤琳只看到利维斯的唇在动,什么都没听清。 “啊?你说什么?” 利维斯又重复了一遍,那些海鸥在两人的头顶叫得更欢了,尤琳还是没有听清。 尤琳刚想让利维斯叫停海鸥,下一秒几条触手簌簌往上空探去,将那些海鸥全都抓了下来,世界顿时清净了。 尤琳:“……”好命苦的打工鸥。 利维斯正要说第三遍的时候,尤琳走过来环住了他的腰。 她说:“利维斯,你应该看到过我的过去吧。” 他那过于变态逆天的能力就像一盏灯,能把一个人照得透亮,毫无隐瞒。 利维斯温吞地点了下头。 起初他只是因为自己的执念和占有欲作祟,想要一个家人,后来在小镇的屋子里,他第一次接触到的尤琳过去。那些她住过的屋子,是家却也不是家,因为那些地方总有期限,也总会有人对她的言行发表看法。 尤琳过得最开心的时光,反而是她一个人在外上班的时候,却也偶感寂寞。 正是因为这样,利维斯发觉自己对于和尤琳结婚的执念有了变化。 他希望能给她一个永不消失的居所,他也擅长等待,能在尤琳出门在外将要回来的时候,先一步打开暖黄的灯光,先一步做好热食,然后在门口将风尘仆仆的她抱进怀里。 他想给她一个家。 利维斯还是重复了一遍:“尤琳,我们结婚吧,我也想当尤琳的家人。” 这一次尤琳没再急着驳回他的话:“我们已经是家人了呀。” 利维斯眼尾耷拉着:“可尤琳还没答应跟我结婚。” 有时候他纠结的多了,尤琳一听到他提这两个字就觉得好笑。 她垫脚亲了亲利维斯的下巴:“家人不是靠别的东西绑定的……其实对于我来说,结婚和婚礼都只是一个仪式,但爱情不是。” 尤琳自己心里也清楚,一直以来不只是利维斯,她其实也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有一个相爱的家人。 在她那些并未说出口的记忆里,婚姻留给她的印象确实算不上好。可实际上,她不想结婚,不是因为利维斯不够好,只是她越来越觉得,这似乎没什么必要。 人类都不必遵循的规则,怪物也没必要遵守。 但利维斯确实因为这件事而一直缺少安全感,尤琳只能捧着他的脸,亲吻他的眼睛,然后不断告诉他:“利维斯,我们已经有爱情了,所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这样就足够了。” 如果他不信,她也会一直这样告诉他,反正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那,尤琳可以戴上这个吗?” 利维斯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枚戒指,戒指上还嵌着一颗漂亮闪烁的红宝石。 尤琳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利维斯说:“很早之前。” 只是可惜那次还没来得及给尤琳,变故便发生了。 好在现在也不迟。 但利维斯拿出戒指后并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直到尤琳将手伸到他面前,允许了他的行为,他才将那枚戒指缓缓推入她的无名指。 直到看到戒指确确实实戴着尤琳的手上,利维斯才感觉像是松了一口气。 不管是动物还是怪物,都会在另一半的身上留下点什么,就像是一个专属的标记,告诉所有生物他们是伴侣,是家人。 利维斯在想,虽然他还是没能跟尤琳成为合法夫妻,但是只要戴上这枚戒指,所有人都会知道尤琳有一位爱人。 想到这,利维斯的神情总算是愉悦了一些。 尤琳感觉那颗宝石好像在她的手中跳动,像是有生命一样,稀奇地问:“好神奇啊,它好像会动。” 利维斯看着她闪闪发光的眸子,没有告诉她这是她的心脏。 但这件事也并不那么重要。 尤琳看着手里的戒指,和利维斯十指交扣,忽然说:“利维斯,你愿意跟我玩一场游戏吗?” 利维斯心满意足地垂眸看着两人交扣的双手,没有问尤琳是什么游戏,只说:“只要是尤琳说的,我都愿意。” 尤琳当然知道他愿意。 没有婚礼,没有法律,但她可以和他玩一场名叫过家家的游戏。 他们将扮演夫妻,和彼此的家人。 然而这一次的游戏时间,会是永远。 ——【Thestorycanresume……】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就正文完结啦[撒花]原本这两章是番外的,但是感觉卡在这里结局更好[摊手][摊手]后面番外我就慢慢更了[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