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尤琳骤然惊呼出声,抓紧了利维斯的肩,她知道这伤不了他,于是放任地将指甲陷进软肉里,像海面上濒死的人抓住一根浮木。
    塞恩听到奇怪的声响,急得又敲了敲门:“赛西莉亚!你怎么了?”
    利维斯在她怀中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头。
    尤琳对上他的眼睛,发现里面有不满,也有点奇异的,不同寻常的神色,就像是猎食者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现象。
    怪物恶劣的本质让利维斯故意制造出颠簸的海浪。
    尤琳在对方故意的顶风作浪中声音溃败,偏偏碍于外面的塞恩,不敢放肆出声。
    她埋怨地看了眼利维斯,但没有制止这种行为,像是一根常年被约束压抑的神经突然得到了放纵的许可,彻底失序。
    她在潮海的浮沉中勉强保持着正常的声音,回应一句:“我、我没事,就是身体……不太舒服。”
    显然,利维斯只注意到了后面四个字。
    他更加放肆地制造出动静,尤琳简直想给他两巴掌,但她的身体已经化成了一团,没什么力气,只能祈祷塞恩别听见。
    可惜天不遂人愿,塞恩还是听见了:“唔,里面是什么声音?赛西莉亚,你很不舒服吗?那你等等,我去给你找位船医来!”
    尤琳没拦他。
    去吧去吧,去久点,别回来了。
    塞恩离开后,利维斯才稍稍停下,不悦地问她:“尤琳,我能杀死他吗?”
    尤琳得以喘了口气,捧着他的脑袋说:“不行。你要杀了他的话,以后就自己解决吧。”
    “……那好吧。”
    他蛰伏其中的触手向着更深处探寻,不多时,盥洗室内溢满了水声。
    ……
    尤琳回到餐桌的时候,塞恩正好带着船医回来了,彼时尤琳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冲面前几人抱歉一笑,道:“真是抱歉各位,刚才我被一个毛手毛脚的侍者不小心弄脏了衣服,所以回去换了身干净的,耽误了不少时间。”
    事实上,她好说歹说,欲求不满的利维斯才肯放她回来,并且表示不会捣乱。
    塞恩挠了挠头,奇怪地上下打量着她,关心道:“可是,你前面不是说你身体不适吗?我已经帮你把船医找来了,要不要仔细检查一下?”
    尤脸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或许是你听错了吧,我当时正在盥洗室擦洗我的衣服,水声太大,听错也是正常的。”
    塞恩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听到了什么声音,有点像水声,却又不太像。拧着眉头思考半天,倒也没太纠结,毕竟只是一件小事,赛西莉亚人没事就好,于是让船医又回去了。
    尤琳看见船医临走前翻了个白眼。
    这时,尤琳才注意到餐桌前多出来了一人,是个青年,打扮的像个西部游侠,头上戴着一顶褐色的帽子,额前的斜刘海长得遮住了左眼,看起来很是不羁。
    注意到尤琳的目光,那人放下叉子,站起身,嘴里嚼着的食物还没吃完,有些含糊地朝尤琳问好:“晚上好小姐,我叫安迪布鲁斯,叫我安迪就好。”
    尤琳也同他打了个招呼,想起来这就是塞恩要送她的“惊喜”。
    这位叫安迪的人穿得精明,长得也精明,就是看起来不怎么聪明。尤琳不知道他能带给她什么惊喜。
    塞恩立马站到两人中间,说:“我来说明一下情况吧,赛西莉亚,之前我看你借了很多关于法阵还有怪物的书籍,想来你一定是对这方面的内容感兴趣,所以我请来了安迪先生,他是一位赏金猎人。”
    安迪捋了捋额前的刘海,看上去很酷地说:“没错,准确来说,我是位怪物赏金猎人。”
    尤琳眼睛一亮,没想到这还真是个惊喜。
    考斯特先生看上去不怎么相信的样子,戏谑说:“我们还从来没有见过真的怪物呢,安迪先生是怎么分辨出怪物的呢?”
    安迪说:“怪物呢,是种邪恶且复杂的生物,它们有的会伪装成人,像人一样正常生活,这种一般凭肉眼是看不出来的,不过我不一样。”
    他吹了一下自己的斜刘海,臭屁地说,“我有祖传的神之左眼,可以看破一切迷雾,怪物在我面前,将是无所遁形!”
    尤琳:“……”
    这股扑面而来的中二气息是怎么回事,这是他的设定吗,而且还是祖传的?
    塞恩:“……”
    他对尤琳低声说,“其实安迪先生是我在船上认识的,我和他不太熟悉,我也不知道他的能力到底怎么样。”
    他只是觉得赛西莉亚对这方面的事物感兴趣,于是打听了一下,得知船上有位怪物赏金猎人,想来,赛西莉亚一定会喜欢,所以请了人来做客。
    他只是想让她开心。
    尤琳知道塞恩是一片好意,并没有任何要责怪他的意思,她扫了眼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发现利维斯还没走。
    她想借此试探一下这位怪物猎人的神之左眼是真是假。
    她对安迪莞尔一笑,道:“那安迪先生可以用您强大的左眼看看这个房间里有没有隐藏的怪物吗?”
    考斯特先生也饶有兴致地跟着附和了一句。
    被赶鸭子上架的安迪只好说了句:“行吧。”
    他直接撩起了覆盖在左眼上的刘海,令人惊诧的是,他右眼是蓝色,左眼的瞳孔却是金色的。这一下几人确实被唬住了,眼见着他收起吊儿郎当的表情,认真地扫视一圈房间后,将刘海重新盖住了眼睛。
    又恢复先前不太正经的模样,笑着说:“检查完毕,没有怪物!各位大可以安心了!”
    考斯特先生本来就不怎么相信这些,闻言只是哈哈一笑,没有说什么。
    尤琳悄悄叹了口气,有些失望。
    这家伙看上去就像个江湖骗子,不太能指望了。
    她决定再试着挣扎一下:“我还有些好奇,既然安迪先生有……神之左眼,可以看穿怪物的身形,那有其他的怪物猎人吗?他们是怎么辨别怪物的呢?”
    安迪说:“有是有,不过这职业危险又不讨好,愿意干的人少之又少。”
    他透亮的蓝色眼睛望着尤琳的脸,挑眉一笑,“赛西莉亚小姐看上去确实对怪物有很着很浓厚的兴趣,这样吧,我这里有个小道具,名叫探魂灯,当怪物出现时,它就会发光。”
    安迪身后的椅子上放着一个皮革背包,他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灯,外形就是个普通煤气灯的样子,只不过不会发光。
    “送给你了赛西莉亚小姐,就当是我们初次见面的礼物,”
    他将那盏灯送到尤琳面前,尤琳接过的一瞬间,原本暗淡的探魂灯竟然真的亮起了幽幽绿光!
    众人脸色骤变,目光纷纷聚集在尤琳身上。
    尤琳自己也懵了,没想到这个灯竟然比“神之左眼”还牛。
    安迪看上去并不惊讶的样子,轻松笑道:“嗐,这灯都是初学者用的,不是很准,赛西莉亚小姐就将它当个小玩具吧。”
    塞恩有些尴尬,觉得自己找了个并不靠谱的人,简直不是惊喜,而是个笑话。
    尤琳还是将灯收下,然后说了句谢谢。
    安迪冲她笑笑:“您喜欢就好。”
    他凑得近了些,又冲尤琳抛了个爱心泛滥的媚眼,低声说,“若您遇上了什么麻烦,也可以来找我帮忙哦,我一向乐意帮助漂亮的女士。”
    尤琳礼貌地微笑着,说:“好,感谢安迪先生。”
    她脚下的影子像一摊流动的墨水似得缓缓往外蔓延了些,探魂灯的光芒更亮了,安迪未曾察觉,他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看不下去的塞恩直接从边上挤到两人中间,打断和转移了这场对话。
    知道塞恩是好心,临走前尤琳也感谢了他一遍,顺带夸了两句:“谢谢你塞恩,这个惊喜真是在我的意料之外,你是个……好人。”
    塞恩有些落寞地看着她:“你就只想跟我说这些吗?”
    尤琳想了想,补充道:“噢!还有,你的发型也很可爱!”
    说完,尤琳隐约感觉一道冰凉从影子里分化出来,探入裙中勾了一下她的腿——是利维斯在提醒她,他还在这。
    塞恩看上去还想说些什么,尤琳着急忙慌地打断他,说:“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再见塞恩,今天真的谢谢你!”
    尤琳发现塞恩简直就是一颗火星,只要他在,利维斯这根木头就会吃醋,燃烧,变得恶劣。
    虽然这么想对塞恩有点不道德,但尤琳无法否认她喜欢看利维斯吃醋的样子,这从某种方面来说,满足了她的一种心理癖好。
    回到房间后,利维斯贴着她,从她的影子里一寸寸地钻了出来,尤琳先是被那些触手包裹得严严实实,继而是利维斯的身体。
    探魂灯绿光大作,像是一场无言的警告,尤琳将那灯放在旁边,然后主动抱上利维斯,踮起脚,想亲吻他的脸。
    利维斯竟然侧头避开了。
    尤琳吃惊地看着他。
    利维斯在她面前转过身,说:“尤琳,再帮我绑一次头发吧。”
    尤琳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说什么,她让利维斯坐了下来,抓起他的头发开始慢慢编发。
    头发散落的利维斯总是给人一种孤高冷傲的疏离感,将长发绑成一根辫子后,看上去会随和一些,有种更不一样的感觉。
    尤琳舔了舔干燥的唇,不解地问他:“你突然要绑头发做什么?”
    利维斯回头望着她的眼睛,看似平静地说:“尤琳,显而易见,我的发型更可爱。”
    尤琳脑子宕机了几秒,突然“噗”的一声,笑出了声。
    “你这是在吃醋吗?”
    利维斯淡淡地说:“醋是酸的,我并不喜欢。”
    他只喜欢海水,或者纯净无味的甘泉,又或者……
    利维斯扫了眼尤琳的唇和身体。
    尤琳被他逗笑了:“好吧。既然你绑头发比塞恩还要可爱。”
    她心中一动,坐进他的怀里,一手搭在他的肩上,一握住那根绑好的辫子,慢慢滑动,说:“那就绑着再做一遍。”
    在膨胀中被束缚,尤琳也让利维斯体验了一次被紧勒是什么感觉,苍白清俊的脸上染着少有的绯色,漂亮得像是傍晚的海面倒映着绚烂的霞光。
    他试图解脱,被尤琳严厉拒绝了。
    其实尤琳十分清楚,这种小玩意根本绑不住他,但她就是想故意报复一下之前他的所作所为。不仅仅是在小镇的时候,还有方才他藏在桌下的时候。
    明明近在咫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要忍着欲望,还要控制着力量不能撑裂。
    她在报复他差点让她当众出丑的行为。
    利维斯眼里的幽怨简直要溢出来了。绑在辫子上的丝巾早已换了位置,虽然脆弱,却是最有用的栓绳。
    “尤琳……”他喘息沉重,呼唤她的名字,含糊得又像是在说另一个词汇。
    尤琳垂眸看了眼,见差不多了,才解开了触手上的束缚,然后是它。
    她刚将丝巾拽在手里,眼前便被一道银色的月光迅速覆盖,沉重得像是要将她直接拽进深海,胸腔被水压所挤压,只能溢出断断续续的呼救。
    然后被忽略,就像她刚刚忽略他的请求。
    尤琳觉得以后有必要设置一个安全词,不然她可能真的会死。
    只是现在,他们简直就像是一个无限符号,互相模仿复刻对方的行为,你来我往。
    ……
    尤琳这一觉睡了很久,起来的时候浑身无力,像被人丢进石臼里捣了不知道多少回。
    利维斯不在,尤琳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她起来换了一件足够严实的衣服,再加上一条领巾,才勉强把痕迹都遮住。
    房间里气味未散,尤琳刚想去开窗,听到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他们折腾了将近一整天,到了现在正好形成了一个正常的周期,这个时间是早上九点左右,一般来敲门的不是送衣服的侍者,就是打扫房间的妇人。
    尤琳打开门,果然,侍者将她昨天在盥洗室弄脏的那件裙子递了过来。
    裙子已经清洗干净,干燥清香*,但尤琳记得自己昨天好像没有将衣物拿去清洗。
    那件脏衣服被利维斯扒下来了以后,她就没管过那衣服去了哪里,现在怎么会出现在侍者那里?
    尤琳抱着衣服,问面前的侍者:“你好,这衣服是……”
    那位侍者依旧冲她微笑,一如往常地说:“不客气,女士,祝您生活愉快。”
    说完转身离开。
    尤琳抱着裙子僵在了原地,直到想起了什么似得猛地回头,那放在桌上的探魂灯刚好熄灭。
    可就在下一秒,它又像诈尸般亮了起来,此时,门口传来清洁妇人的声音:“早上好女士,我是来打扫房间的。”
    【作者有话说】
    嗐呀,看这俩刚出来的那章评论,其实已经有人猜到了[点赞][点赞]不能光明正大给老婆洗衣服搞卫生,就偷偷摸摸进行[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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