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章

    尤琳心情愉悦,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这时,她忽然听到有个女人在叫“赛西莉亚”的名字,声音空灵遥远,仿佛充斥着四面八方。
    尤琳脚步一顿,发现海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浓雾,已经蔓延到了船上,将人包围。
    她心下一惊,感觉周围的温度变得更加湿冷,穿过毛孔钻进血肉里,冻得人浑身僵硬。
    那声音还在喊她:“赛西莉亚……”
    尤琳:“……”
    它叫赛西莉亚关她尤琳什么事!听不见听不见!
    尤琳给自己壮了壮胆子,继续朝前走去。
    那声音不依不饶,似乎随着雾气离她越来越近,几乎贴在她的耳侧,阴恻恻地呼喊。
    尤琳想起西方传说里,关于海上人鱼的故事。西方里的人鱼大多象征着邪恶,她们会在海上唱歌,或者呼喊人的名字,以迷惑人类,杀掉人类。
    尤琳捂住耳朵,开始唱歌。
    魔法对魔法。
    “赛西莉亚……”
    尤琳:“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1)
    “…………赛西莉亚……”
    尤琳:“小螺号~滴滴滴吹~”(2)
    “……………………赛……”
    尤琳:“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3)
    对方显然输了,放弃了呼喊,尤琳顺利从大雾中走了出来,然后连滚带爬地回到房间。
    第二天尤琳和奥利弗到餐厅用餐,奥利弗吃完后又抓了两个面包,对尤琳说:“我去找朋友玩了!”
    然后便蹿没了影子。
    尤琳吃饱后有了些困意,准备回去休息,刚好遇到了塞恩和他的父母。
    塞恩和父母说了些什么,然后朝她走来。
    “早上好赛西莉亚,昨晚睡得好吗?”
    尤琳拖着两个大眼袋,困顿地摇头。
    她昨晚不负众望地失眠了,前半夜先是回忆了一遍船上的异常,然后想到了再次出现的利维斯,偶尔闪过一些对张为的思考。
    总之,一夜没睡。
    塞恩关切地说:“看样子是不太好……啊,这次出行我从家里带了些助眠的香薰,一会儿拿些给你,在房间里点着,能提高你的睡眠质量。”
    尤琳没拒绝,说了声好。
    塞恩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低声说:“我跟你说,赛西莉亚,最近的晚上你还是不要出门了。”
    尤琳问:“为什么?”
    塞恩表情肃然:“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据说在大海上逝去的生命,会永远困于大海,每当海上浓雾四起,便能听到亡者的声息。”
    尤琳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塞恩将声音压得更低了,细如蚊呐:“昨天晚上,海面上忽然起了大雾,这个时候,我真的听到了鬼魂的声音!”
    尤琳:“!”
    她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瞬间有了精神,“你听到什么了!?”
    塞恩微微一笑。
    心想,果然,赛西莉亚喜欢听这些事。他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就见她怀里抱着不少神秘的古书,就像是神秘本身,在触及到的一瞬间,将人深深吸引。
    塞恩说:“我听到那鬼魂在唱歌,不过不是很清晰。”
    尤琳愣了一下:“唱歌?”
    不对吧,她听到的怎么是喊她的名字。难不成这鬼魂还厚此薄彼?
    下一秒,便听到塞恩说:“唱的好像是什么花啊,鸟的,乱七八糟,吓人就算了,还很难听。”
    尤琳:“……”懂了。
    她有些郁闷地对塞恩说:“这样啊,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塞恩眼看着尤琳跑得飞快,纳闷地猜测是不是把她吓到了。
    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往他肩上拍了一掌:“没用的家伙,一点没遗传到你父亲我当年的魅力,连个小姑娘都追不到。”
    塞恩脸颊微红,低着头小声说:“父亲,原来您看出来了。那您不反对吗?”
    考斯特先生说:“有什么可反对的,船上的日子这么无趣,找个伙伴也好。”
    他瞥见塞恩的神情,“你这孩子,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塞恩诚实地点头。
    考斯特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才带了几分认真地说:“孩子,可你要知道,在这艘船上的人,都抱有各自的目的。你要怎么确定,赛西莉亚和你,是同一个目的地。”
    塞恩说:“那、那我去问问她,如果不一样的话,我就……劝劝她,或者……或者我跟她走!”
    考斯特先生气得翻了个白眼,一手杖敲在他的小腿:“难不成你要抛弃我和你的母亲吗!真是愚钝!假如你真想跟她在一起,那就想尽办法将她留在身边!目的不一样有什么关系,只要她能爱上你,和我们考斯特家族的继承人结婚,就会变成她的目的!”
    塞恩似懂非懂,虽然觉得父亲有些地方说的不对,可一触及到对方肃然威严的目光,顿时不敢再说什么:“是,父亲,我知道怎么做了。”
    *
    尤琳往房间的方向回去。
    塞恩的话提醒了她,她忽然想起在报纸上曾看到过那段关于海雾和亡魂的传说,而这段话,是莫利亚号故事的总结。
    如果传说是真的,那么昨天夜里呼喊她名字的人,或许只是某个亡魂想告诉她什么信息。
    会是琳达吗?
    尤琳不得而知,也许只有等到夜里海雾再起的时候才能知道答案。
    尤琳经过二等船舱的时候,脚步迟疑了一下,瞥向其中的某一扇门。自从上次两人不欢而散后,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张为了。
    倒不是想念,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好像他消失得太过彻底,简直像船上根本没有这个人一样。
    随即,她想到了利维斯。
    那个家伙既然已经上船了,也不知道他现在睡在哪,总不能是泡在海里吧。
    “您就是赛西莉亚小姐吗?”
    尤琳回头,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黑发灰眼,穿着单薄的衬衫和褐色马甲,下面是一条及膝短裤,纤细的小腿被白袜包裹,脚上是一双褐色软皮鞋。
    整个人看上去很乖巧,但单薄瘦弱。
    尤琳蹲下身,问:“你认识我?”
    “是奥利弗告诉我的,他有一个姐姐。”男孩有些急切地伸出纤瘦的手抓住尤琳的袖子,“他现在受伤了,我带你去找他。”
    尤琳便跟在他身后,去找奥利弗。
    这个男孩就是奥利弗昨天新认识的朋友,他说他叫戴斯。
    “奥利弗是怎么受伤的?”
    戴斯说:“我们在四等船舱玩耍的时候,奥利弗想要钻到下面的机械室里玩,但他没抓稳栏杆,掉了下去。”
    “你是住在四等船舱吗?”
    戴斯:“是的。”
    尤琳上下打量他一眼,没吭声。
    她还没去过四等船舱,但是大概知道是在船的最下方,只能跟着戴斯绕来绕去。
    戴斯步履很快,但无声无息,尤琳忽然听到他问:“赛西莉亚小姐最近有做什么奇怪的梦吗?”
    奇怪的梦?春梦算吗?
    尤琳:“咳咳,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戴斯没回头,声音轻飘飘的:“因为我们常住在船上的人都听说过一件事,据说上了莫利亚的人会经常在夜里做一些奇怪的梦,有些人甚至会因此发疯,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前几天还有个人因为幻觉跳海了。”
    他脚步停下,回头冲尤琳露出一个苦笑的表情,“因为您是奥利弗的姐姐,我才将这件事告诉您。说实话,如果不是今天见到您,我几乎以为奥利弗也是我的幻觉,毕竟没有一个一等船舱的人,会愿意跟四等船舱的老鼠当朋友。”
    尤琳反问:“那你们怎么还一直住在船上?”
    戴斯愣了一下,像是意外尤琳的关注点有些奇怪,然后才回答说:“因为我们无家可归,宁愿在海上做梦。”
    他继续朝前走去,尤琳跟上。
    不知道绕了多久,眼见越来越深入船舱内部,她问:“还有多远?”
    戴斯说:“就快到了。”
    尤琳警惕地将手放在了腰后的枪上。
    就在这时,戴斯身形一停,紧接着,他迅速朝前跑去:“奥利弗!”
    尤琳的目光越过戴斯,看到了躺在地上龇牙咧嘴的奥利弗。
    奥利弗看到尤琳,有些心虚地收敛了表情,低下头。
    ——
    “还好,没伤到骨头,只是韧带扭伤,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船医诊治完奥利弗,又对尤琳叮嘱一番,带着东西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尤琳和奥利弗,两人沉默无言地对视着,尤琳面无表情,奥利弗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
    奥利弗:“你能不能别黑着张脸,怪吓人的。”
    尤琳没有怪他受伤的意思,她只问:“你跟那个戴斯,是怎么认识的?”
    “你说戴斯啊!”说到朋友,奥利弗就来了兴致。
    以前在堤利小镇的时候,他没什么朋友,除了做工和挨打,就是坐在路边看别人玩。
    他说:“我们去一等船舱参加派对的时候,我不是跑出去溜达了吗,结果没想到船舱内部太乱了,我把自己给溜迷路了,好在这个时候戴斯出现了,是他带我回的一等船舱。”
    尤琳阴阳怪气了一句:“哦,这么巧。那你今天是怎么受伤的?”
    这也不能怪她敏感,自从克里奇的事之后,她总觉得这种莫名送上门来的“朋友”不是很可信。就连对塞恩,也是在宴桌上看到他父亲那典型的发言和谈吐后才打消的怀疑。
    怪物似乎在某些方面比人单纯。
    奥利弗奇怪地看着她:“你怎么了?搞得跟审讯犯人一样。”
    他后知后觉看出了什么,激动地坐直了,“等等!你该不会以为戴斯是怪物吧?不可能的,四等船舱里的人都认识他。我现在觉得我们可能就是想太多了,戴斯说在这艘船上呆久了,人很容易出现幻觉,我就在想,上次我看到的噬魂怪,说不定也是幻觉,不然怎么会到现在都没有噬魂怪的踪影。”
    尤琳平静地说:“你真这么觉得吗?”
    奥利弗第一次看到尤琳脸上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
    她说:“如果船上没有怪物,那你要怎么解释待久了的人会出现幻觉这件事。”
    *
    尤琳来到了四等船舱。
    莫利亚号上,一等船舱相当于VIP客房,二等船舱则是高级一些的住客,三等是普通人,四等船舱位是像宿舍一样的大通铺,位于最底层,不见阳光,空间狭窄拥挤。
    这里只有一个公共活动厅,平常人们没事就会聚在这里聊天,唱歌,起舞。
    尤琳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们在聚会,四等船舱里灯光昏暗,但很热闹,尽管他们穿着朴素,但每个人都热情洋溢地,一边合唱,一边跳得面红耳赤,和一等船舱的派对是截然不同的画风。
    好像在这里不管干什么,都不会有人注意到。
    只是看见尤琳来的时候,人们起先愣了一下,因为尤琳的气质和身上的衣服显然是上等船舱里的人,但音乐只停了片刻,很快再次响起,他们的目光从尤琳身上很快挪开,又投入到了属于自己的派对里。
    一个红头发的妇人喝得醉醺醺的,朝尤琳扑上来,拉着她的手:“是你啊漂亮小姐,来和我们一起玩啊!”
    尤琳被她强行拉进派对,又强行在古典音乐里跳起了广播体操。
    红发妇人看着她,甩了甩脑袋,还以为自己喝多了,说:“你、你这舞……挺邪门啊。”
    尤琳说:“是吧,能强身健体呢。”
    她还在意刚才对方的用词,问,“您看上去好像……认识我?”
    对方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说:“认识一半吧。我在厨房工作,有个古国的小帅哥天天都会到厨房来做古国的菜式,都不用打听,他天天满船地跟着你,有点眼色的一看就知道,他对你有意思。”
    “不过……那小帅哥最近好像都没来了,你们吵架了?”
    尤琳移开目光,说:“没有吧,我也不知道,我最近也没看见他。”
    妇人叹了口气:“可惜了,我还教了他不少追女孩子的功夫呢。”
    说完才注意到这是在正主面前,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哈哈,抱歉抱歉,其实就是看他傻乎乎的不会追人,我跟几个姐妹闲得慌,就多嘴了两句,没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吧。”
    尤琳又想起了张为那天手里拿着的言情小说,加上他那些猥琐油腻的举动,心想,原来都是你们指导的啊……
    但她今天的目的并不在这里,很快将话题转移到了别处,悄声问妇人知不知道一个叫戴斯的小男孩。
    “戴斯?当然知道啊,那孩子可乖了,四等船舱的人都特别喜欢他!”
    “那他在这个船上待很久了吗?”
    红发妇人又蒙头灌了一口酒:“不知道,我也就才来船上半年多,那个时候,好像他就在了吧——呕——”
    她吐得猝不及防,尤琳赶紧扶着她去过道的角落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您到底是喝了多少啊。”
    她拿走妇人的酒瓶,刚想去找点水来,一低头,看到了戴斯。他走路总是这样无声无息,像个随时随地会窜出来的鬼魂。
    “交给我吧,赛西莉亚小姐。”戴斯冲她笑了笑,然后用小小的身体撑着红发妇人,像是已经习惯了,没有多少吃力。
    “是你啊,小戴斯。”
    妇人摸了摸戴斯的小脑袋,笑了起来。
    她们看起来确实很熟悉,像是认识了很久。
    戴斯问:“妮可阿姨,你今天怎么没有去上工?”
    被叫做妮可的红发妇人愣了一下,挠了挠自己乱做鸡窝的头发,嘟囔着:“你不知道,我前几天在厨房遇到了很恐怖的事,吓得我跟厨师长请了几天假。”
    尤琳问:“什么恐怖的事?”
    “唔,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说,我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知道是不是幻觉。那天我是最后一个走的,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忽然听到水槽里有奇怪的声音,我就走过去看了一眼,然后……”
    她浑身微微发颤,像是又回到了那天,连酒精也无法麻痹恐惧,“然后我看到有很多红色的触手从水槽里钻了出来!上帝啊,那简直是活见鬼!那些触手像是一条条剧毒的蛇,朝我爬了过来!我发誓,我生平从来没有跑这么快过,因为那实在是太吓人了!”
    尤琳一愣。
    触手,难道是利维斯?
    他好端端的,吓唬一个在厨房干活的妇人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今天说不出什么骚话,交给你们了[比心]下一章就知道老怪物每天晚上都睡在哪了
    文章标注中的歌曲:(1)(2)来自现实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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