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到了6号,莫利亚号抵达的前一天晚上,婚纱礼服如约送上了门,尤琳在利维斯和店员的注目礼下回到房间试穿婚纱。
    穿婚纱对尤琳来说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它可以只是一件漂亮的裙子,不需要被赋予其它意义。
    唯一让她觉得有压力的,是利维斯的目光。
    店员帮她换上纯白的蕾丝婚纱,这是件低胸,正好能露出胸前的钥匙,比起珍珠宝石,古朴的钥匙反而又另类的味道。
    之前尤琳特意交代过,她不喜欢宽大的裙摆,所以这件纱裙的设计有点像现代的鱼尾裙,腰身紧致贴合,裙摆曳地盛放,像绽开的月下昙花。
    可惜尤琳看不到自己穿上这件裙子的模样。
    店员为她简单梳妆,眼中惊艳赞叹:“太太真是我在堤利生活的这些年里,见过最美的女人!”
    尤琳不擅长听人的夸奖,闻言有些不好意思,也带着真诚回道:“谢谢,你也很漂亮。”
    服装店的店员赛维小姐年近四十,饱经风霜,并不是个标准意义上的美人,但同样的,美也没有定义。
    尤琳见到隔间都是熬夜工作后的痕迹,那些衣服每一件都很漂亮,裁剪得体,赛维小姐工作时眼中的认真和狂热让她很羡慕,那种真诚是另一种无法言喻的美丽。
    赛维小姐笑了一下,大大方方接受了夸赞。
    楼下,利维斯坐在沙发里,表情没什么变化地盯着钟座上的时间。
    另外两名跟来帮忙的店员规矩地站在门边,神情却有些不太自然。
    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时不时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暗处爬过,但又不是老鼠那样细碎的脚步声,而像是什么软体动物,柔软粘稠,时不时还有水滴声。
    但她们左看右看,都没发现哪里怪异,偏偏这座屋子的主人好像没有听到,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甚至眼睛没眨几下地静默在沙发上。
    一想到噬魂怪的传闻,她们俩简直要被吓死了。
    楼上的门开了,脚步声传来的同时,暗处那些诡异的骚动似乎也停了下来。
    大厅里的三人齐齐抬头看去,身着洁白曳地长裙的少女从楼梯上慢慢下来。
    赛西莉亚有着一张绝对漂亮的面孔,灿烂的金发衬得她肌肤更白,头顶暖黄的灯光在周身渡上一层圣洁的光晕,两名店员面露惊艳,下意识又看向利维斯。
    这种情况下,丈夫看到身着婚纱的妻子一般都会情绪激动,但利维斯眉眼笼罩着一团阴影,看上去却更加阴郁,甚至透着些不耐的焦躁,拨动着手上的戒指。
    什么情况?
    两人不解地对视一眼,因为过于好奇而没察觉到暗处的骚动变得更大了些。
    尤琳的头发一层较短,一层较长的黑发有些蜷曲,像水母的触须,搭在白净的肩颈。
    利维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没什么表情地敲了一下沙发扶手。
    那是他的妻子,从这一刻起,他对此忽然有了更实质的感受。
    也因此想要更多,不知道那些“触须”缠在他身上的时候是否也这样醒目。
    想马上试试,但碍于周围还有不相干的人类。
    尤琳黑色的眸子有些闪躲,因为不太适应众人一致投过来的目光。
    这条裙子的裙摆有些长,尤琳下最后一层台阶的时候不小心踩到裙边,整个人往前面摔去。
    一条触手横生过来,像道柔软的栏杆稳住了她。
    尤琳下意识说了句“谢谢”,然后意识到情况不对:“……”
    空气寂静得可怕,只有越来越诡异的软体爬行声。
    赛维收回刚刚想要拉住尤琳的手,愣愣转头,另两名店员也跟着朝周围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大厅都爬上了一道道暗红色的藤蔓……不,好像不是藤蔓,倒像是什么生物的触须,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地面和墙壁,几乎将整个客厅变成一间红色的密室。
    尤琳嘴唇轻颤,喊了一声:“利维斯……”
    几人这才回神,顺着那些触须延伸出来的方向看去,男人依旧优雅矜贵,神情淡淡地站在触须的中央,好像事不关己,只是他的后背裂开一道血色的缝隙,无数触须正在从里面钻涌出来。
    利维斯是怪物!怪物真的存在!
    刹那间,几人的脑子如被天雷劈中,失声尖叫了起来,下一秒,三条触手分别勒住了她们的嘴巴,只能发出恐惧至极的呜咽。
    “利维斯!”尤琳赶紧出声制止,生怕再晚一瞬这里就会多出一摊的尸块。
    利维斯虽然对人类感兴趣,但他本质上还是怪物的思维,在大多数情况下配合人类只是出于兴趣,一旦触犯到某个情绪点,他就会毫不顾忌地暴露出怪物面目,就像吞掉赛西莉亚那样。
    尤琳不知道这几个店员哪里惹到他了,还是说利维斯看出了什么。
    她跨过地上密集的触手,走到利维斯面前,仰头看着他紧绷的面容,柔声说:“放她们走吧,她们只是来送衣服的。”
    她抬手提了提裙子,“你看,这件婚纱不好看吗?明天就是婚礼了,别把事情闹大。”
    利维斯自上而下地盯着她,从好看的眉眼一路往下,到唇,再到肩颈,然后他抬手,修长的指间缠上了一缕尤琳的黑发。
    他没说话,勒住几人的触手却松开了,三人如蒙大赦,吓得腿软,在这到处都是触手的地面跑也跑不动,最后被利维斯又缠起来直接丢出了门。
    尤琳松了口气,赛维忽然在门口大喊了一声:“放心吧尤琳小姐!我一定会找到人回来救你的!”
    尤琳欲哭无泪,还是希望她们别来了,不然就是一群自助餐,排着队送到利维斯的嘴里。
    一条冰凉的触手蹭了一下尤琳的脸,尤琳恍惚回神,看到利维斯已经闭着眼睛将头凑了过来。
    “等等。”
    尤琳抬起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利维斯眼皮微掀,蓝色的眸子里透着不悦。
    尤琳用余光扫了眼不远处的钟座,这个时间距离莫利亚号抵达最多还有24个小时。
    计划得提前了,她今天就要把这个老怪物放倒!
    尤琳说:“一会儿她们说不定会带着很多人回来,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要是利维斯在这突然发病,计划可要一变再变了。
    利维斯没有拒绝,尤琳回到房间拿了些东西,跟他回了古堡。
    等赛维带着整个小镇的人风风火火赶来抓“噬魂怪”的时候,踹开门,里面已经人去楼空了。
    ——
    古堡里的烛台随着利维斯的出现瞬间亮起火光。
    不知道利维斯是什么意思,尤琳刚传送过来就被举起放在了餐桌上,好在这时的桌上没有餐具,感觉到对方靠近带来的压迫,她抓紧了身下的桌布,然后抬脚,膝盖抵在利维斯身前,说出了今晚的第三次“等一下”。
    利维斯垂眸扫了眼,无人打扰后反而不怎么急了,耐心问她:“尤琳还要做什么?”
    尤琳坐正了,心跳若擂却强装镇定地说:“讲道理,本来咱俩明天是要举行婚礼的,你自己没忍住崩了一屋子的触手出来,这下教堂肯定是去不了了——所以,不如就直接在这把事给办了,正好我衣服都换上了。”
    紧接着,她嬉皮笑脸地拿出那瓶烈酒,像推销一样将它托在掌心,“我老家那边结婚呢,新婚夜新郎都是要喝酒的,你没有来历,那不如入乡随俗,按我家乡的说法来。”
    利维斯扫了眼尤琳手中的瓶子,淡声道:“尤琳,我不喝酒。”
    尤琳便蔫蔫地叹了口气:“行吧,看来你的诚意也就这点,不是真的想结婚。”
    利维斯沉默着,转了转指间的戒指:“新郎喝酒,那新娘要做什么?”
    尤琳愣了一下,从桌子上爬下来:“新娘当然是给新郎喊加油啊!”
    她见利维斯有松动的迹象,忙说,“你等一会儿,我去给你倒。”
    很快转身走到角落里,从柜子里摸出一个高脚杯。
    尤琳刚开始只倒了一点杯底,想了想,要想让这家伙多睡一会儿,最好醒来她已经跟着莫利亚号飘到了世界另一头,于是将整瓶烈酒都倒了进去,满满一整杯,闻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异香,让人有些头晕。
    不愧是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东西,尤琳心想,她一个会喝酒的闻了都晕,利维斯这种不沾酒的菜鸟要是喝了一整杯还不得冬眠一个世纪。
    她打着坏主意,小心翼翼将酒杯端到了利维斯面前,眸光明亮,带着希冀:“来一口?”
    利维斯晦暗的目光从尤琳脸上下滑,落在她双手端着的酒杯上。清透的蓝色液体十分漂亮,在暖黄的光晕中闪动着波光,像一个艳阳高照的晴天下,看似平和的海面。
    酒面倒映着利维斯平静的面孔。
    回忆浮现,几天前,他连接着尤琳的视线,看到她进了一家地下酒馆,特意要了一瓶最烈的酒。
    酒馆老板显然会错了她的意思,给她的东西并不是酒。
    这种地方也能被称为小型黑市,什么东西价格最高,显而易见。
    利维斯自海中诞生,对一切液体敏感,光是看到这东西,闻到它的气味,就知道里面掺了什么。
    他讨厌酒,尝过一次后再也没试过第二次,但是这种加了大量杂质催/情的东西,却从没尝试过,不知道是否会对他有用。
    利维斯眸中蓝色渐深,似是海上笼罩着阴云,开始积聚雷暴。
    他一言不发,接过杯子,在尤琳热切的注视下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既然是新婚夜,当然要满足新娘的一切要求。
    他喝得优雅,喉头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尤琳眼看着一整杯的烈酒慢慢减少,最后一滴不剩。
    随后,利维斯的眼睛像是蒙了层雾,白皙的脸上很快泛上红晕,像是醉了。
    那酒馆老板没骗她啊,真是一沾就有效。
    尤琳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利维斯?”
    酒杯从利维斯的手中脱落,掉在地上碎成了渣。
    尤琳一惊,看见利维斯一手撑在桌面,整个后背开裂,越来越多的触手被释放,像是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红虫,躯体鲜红明亮,并且正在不断膨胀。
    等等,这反应好像……不太对吧。
    “利维斯,你……”
    她试图喊他的名字,然而利维斯却没有回应,他像是陷入了混乱,两腿再也支撑不住地倒在地上,身体很快分化溶解,又再次重构,变成了一坨让尤琳头皮发麻的红色肉瘤,伫立在餐厅的正中心。
    那些触手从它的身下平铺蔓延,如同无数光缆电线汇聚到一台巨大的计算机上,场面简直又震撼,又压抑。
    尤琳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她的直觉告诉她现在必须赶紧跑!
    结果转身还没跑了两步,就被裙子绊倒,只好抓起桌面上的烛台,吹灭了火,用尖锐的一端划过裙面,在裂帛声中直接将它撕开。
    跑到外面就彻底没了遮蔽物,尤琳只好在古堡内躲避,顺着长廊狂奔。那些触手意识到她的离开,竟然一窝蜂地从餐厅追了出来,像是红色的潮水,溢满了整个通道。
    尤琳不敢想要是被淹没会怎么样。
    会死的吧,肯定会死的!
    那个酒馆老板到底卖了她什么东西!该不会是假酒吧!他大爷的,她要投诉他!
    尤琳无暇再思考太多,眼见着红色的潮水就要追上她,连忙抓住旁边的门把手往内一推,然后重重将门关上。
    外面的触手猛地撞在门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尤琳心脏狂跳,步步后退,她往周围扫视,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拿来挡门,但这里面没有光线,一切都浸泡在浓稠的黑暗中。
    事情完全超出了预料,尤琳想从身前摸出之前藏好的东西,她带了一个水晶球,还有一支用来画阵法的炭笔。
    结果她还没将东西拿出来,外面触手又猛地撞击在门上,这一次直接将门整个撞碎,恍惚像是回到了穿越来的第一夜,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木屑大片飞溅,触手们鱼贯而入,每一个细孔中亮起的红光是从所未有的明亮,像是一只只睁开的眼睛,带着浓重的压迫感慢慢爬满这间漆黑的房间。
    然而,借着它们身上的红光,尤琳看到了墙面上挂着一幅幅的东西,像是……画?
    原来这里是画室。
    但是之前她还在跟艾玛达学画时,画室里被挂起来的画不过只有寥寥几幅,也就一个月多没回来,这整个画室的墙上竟然已经挂了不少。
    那些黏腻的触手蠕动着,慢慢爬过画框,像一盏盏小灯为尤琳照亮画中人的容貌。
    一层短一层长的黑发……黑眸……五官是尤琳再熟悉不过的样子,表情却令她感到陌生……头皮一阵发麻的同时,心里滋生出了恐惧与羞耻交杂的情绪。
    每一幅画中的人,都是她,都是原原本本的她!
    但是她的动作和表情,却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样子,表情各异,姿态各异,有的眸中水光潋滟,面色潮红,有的大汗淋漓,仰头后躺……有的甚至……不堪入目。
    尤琳脑中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手/雷,瞬间一炸,她想起了利维斯。
    原来这段时间他画的,都是她!
    可是,为什么是原本的她?
    【作者有话说】
    xp大爆发了,俺就好这口阴湿忠犬[害羞][害羞][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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