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章

    楚相容在通往山腰的小路站着,接近中午了,太阳渐渐热烈刺眼,女人还没出现。
    他把背上的贝斯取下来,拨了拨弦,低沉旋律透出未出口的抑郁,和他做约定的人失约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会,停了,又震起来。
    楚相容拿出手机接听,队友问他今天过不过去排练,他说没心情。
    上方有脚步声传来,他马上就盒上手机盖子,挂掉通话看去。
    不是李桑枝,是刘竞。
    楚相容眼里迸发的神采淡去,直至消失。
    刘竞停在七八步距离,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一只手拎着砍柴刀,男生女相的一张脸阴冷:“桑桑在家给猪洗澡。”实际是他洗,她给他递水管。
    早上那会儿,他问她能不能早点回来陪他吃午饭,大概是他摘的桃甜到她心上,她就说了令他欣喜若狂的话,天知道他听见她说上午不下山的时候,心里有多开心。
    “从哪来回哪去,她没空搭理你。”
    他跟楚相容说这话,言下之意是,你没猪重要,别把自己当回事。
    楚相容无声看着刘竞眼里的得意,想必一定是他用苦肉计拦着李桑枝不让她出门,她心软。
    默了默,楚相容唇角带起弧度:“她还特地让你来转告我。”
    刘竞攥着砍柴刀的手泛白,他又想把蒋复那条疯狗引来了。
    乔家早就开始内斗,今明两年掌权人的位子就要易主,楚相容背后没势力支持,连上桌争抢的机会都没有,废物一个,他不想办法在动荡时期让自己分到一杯羹,而是玩音乐,跑这里迷恋女人香。
    狗屁朋友,两人嘴都亲了。
    刘竞不知道,李桑枝是蛮喜欢楚相容这个弟弟,但他们没亲嘴,他是被角度误导的。
    两人只牵过手。
    楚相容牵的李桑枝,她挣了挣,他牵得更紧,就那样牵着她从山脚到山腰,在她无聊找他解闷的每一天。
    “刘少,替我转告姐姐,我写了一首新歌,等着弹给她听。”楚相容不紧不慢道。
    刘竞哧笑,傻逼才给情敌当传话筒,下一瞬他满脸阴云地转身往回走,无论他传不传话,李桑枝都会听到对方的新歌。
    除非他把她囚/禁起来,不然她总会见楚相容,两人一起玩。
    囚/禁……
    这念头在刘竞脑中重现,瞬间就加固加深,他一想到那种她全世界只有他的画面,后脑勺到背脊都爽到发麻。
    可他不敢,李桑枝会恨死他的,他不想她恨他。他喜欢她轻轻软软地叫自己哥哥,对他笑的梨涡甜甜。
    刘竞发癫地挥动砍柴刀,杂草枝条被他砍断砍烂,他除了祈祷李桑枝早点对楚相容失去兴趣,别无他法。
    **
    李桑枝是在第二天见的楚相容,他们在草地上吹风,她没提起昨天上午失约,他也没提,只是低头吃着她带的桃。
    她不给他名分,又找他玩。
    到底要多久才能结束暧昧?他等不急了。
    楚相容吃掉最后一口桃肉:“姐姐,你把我当什么?”
    李桑枝眼神茫然,小狗啊。
    楚相容靠近些,女人双手撑着草地向后仰,白净秀美的脸上有无错和慌张,他伤心地看她,为什么躲开,你是不是还忘不掉上一段感情?
    他初次对她做出强势行为,握住她手臂,将她拉到自己身前:“姐姐,不要再躲我。”
    李桑枝闻着他身上的清冷香味,青年把脑袋抵着她肩窝,克制虔诚地蹭了几下。
    “我们在一起吧。”楚相容低声,“我会对姐姐好的。”
    李桑枝好笑,你靠什么对我好?你那把贝斯啊?成年人的爱情,要有面包的,弟弟。
    她拍拍青年背部,见他不动,就拍他脸。
    连拍了好几下,把他脸拍红。
    像是扇。
    她在把小狗惹毛后,轻声说:“相容啊,告诉姐姐,你干净吗?”
    楚相容急切道:“干净的,姐姐,我没有和你以外的女孩子接触过。”
    李桑枝抿了抿嘴:“真的吗,你不会骗我的吧,你这样帅。”
    楚相容眼尾薄红:“真的,虽然我收到过很多情书,但我没打开过一封,到我面前表白的也比较多,我都没放心上,我只喜欢姐姐,那年在游轮上我就……”他清爽的,有些乱有些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唇上,“姐姐,我对你一见钟情。”
    李桑枝羞涩垂眼。
    啧,见色起意啊,跟她一个爱好。
    **
    李桑枝告诉楚相容,可以试着在一起,不过她不要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她不想被人议论,他藏起失落,当场发誓不说出去,在外一定不做让人误会的事。
    这不影响刘竞知道。
    而且还是在李桑枝被楚相容带去山坳约会第一天。
    李桑枝傍晚回来,发现猪场的八戒们在暴躁地拱门,刘少罢工了。
    平房没亮灯火,李桑枝推门进去,借着月光在井边找到刘竞:“哥哥?”
    人影一动不动,脚边砍柴刀散发寒光,气氛悚然。
    李桑枝的声音里流露紧张害怕:“是哥哥吗?”
    刘竞收起戾气:“嗯。”
    李桑枝拍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是坏人闯到家里来了。”
    她走过去:“猪都在闹,是不是没喂啊?”
    刘竞答非所问:“桑桑,你说你跟楚相容只是朋友。”
    李桑枝怔住:“是啊,我和你说的时候,是那样啊,哥哥,你知道我已经跟他……我……”
    刘竞后槽牙咬紧,不叫她听出他狼狈的哽声:“楚相容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李桑枝站在他面前,背对着月光,安静半晌:“你长得比我还美。”
    刘竞愣了愣:“如果你要我在脸上划几刀,我现在就划。”
    李桑枝:“……”
    怎么,你也需要吃点药治治脑子?
    女人没说话,刘竞就真的拿起砍柴刀朝脸上划。
    “干什么呀!”她又惊又怕,情急之下直接用脚踹他持刀的手。
    刘竞被那一脚踢得手震颤,半天都使不上劲。
    人只有在生死攸关之类的情形之下,才会爆发潜力。
    他对她是重要的,对吧。
    李桑枝踢开砍柴刀:“刀是能往脸上乱划的吗?你非要伤自己?做我哥哥不好吗?”
    一连三个问题,气恼又心慌。
    昏暗中,刘竞眸子里焚烧欲/望:“做你哥哥能抱你,摸你,亲你,和你上床?”
    李桑枝面红耳赤地跺脚:“我跟相容也不会这样!我们是纯洁的爱情!”
    刘竞真要被她的天真打败,纯洁的爱情?那小子在你背后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吞掉,他诡异地平静说:“蒋复一直在找你。”
    李桑枝缓慢后退:“你你……你什么意思?”
    刘竞看出她恐慌,心里不忍,他没想威胁她的,要是他打算用这招,早就用了,何必等到今天。
    “你怨我不和你好,就报复我,把蒋少往我这引是吗?哥哥,你知不知道他是精神病,他……”李桑枝艰难吸气,好痛苦地讲出过往,“他曾经差点掐死过我。”
    刘竞不知道,他慌了神:“桑桑,我不……”
    李桑枝没听他解释:“现在的生活你不想要了吗?是,我是谈恋爱了,瞒着你谈了,那又怎样呢,我不是每天晚上都回来睡觉吗?”
    刘竞一顿,也是,他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家,那私生子是她玩儿的,顶多算一个过客,一个调剂品罢了,她终究都会回到他身边。
    况且,她看重的猪场还要依靠他打理,根本离不开他,楚相容能有什么可让她利用的。
    李桑枝见刘竞有了松动迹象,就继续说:“哥哥,我不管在外面玩多晚,玩得多高兴,都会回来的。”
    刘竞自嘲,他竟感到知足。
    好奇心害死猫这话不假,他真不该好奇这女人哪里让蒋复惦念多年,现在倒好,被她迷住为她痴狂的人多了个他。
    刘竞的指尖碰了碰她裤腿,拽住,把黏上面的草拿掉:“我是男的,我了解男的,纯洁不了,你要保护好自己,别轻易让人给占到便宜。”
    “噗嗤。”
    李桑枝捂嘴笑得前俯后仰,她弯下腰背,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脑袋:“哥哥,我二十五岁了,不是十五岁。”
    刘竞出神地仰视着她,是啊,她已经二十五岁,可她在他眼里还是小女生,单纯得要命。
    相信蒋复,或者费郁林见到他,都会和他一个想法。
    他不会让他们见到她的。
    费郁林还好,那位忙着重建商业帝国,无心微不足道的情爱,十有八/九早就忘记李桑枝这个人,他未来的人生大事里不会有她的位置,蒋复不一样,他看样子要把找到李桑枝当成终身事业。
    **
    李桑枝给楚相容做对象不到半月,他就说自己乐队有场演出,问她可不可以陪他一起,她看在他那张脸的份上答应了他,满足让他炫耀的小心思。
    当天有车来接他们,开车的是个帅哥。
    李桑枝还是外貌协会,她有什么错,她不就是喜欢看帅哥,想给帅哥一段情。
    当然,前提是干净的帅哥。
    开车的帅哥脖子上有几个草莓,新的旧的交叠,他掏烟盒的时候,口袋里掉出杜蕾斯,玩得很花。
    李桑枝用余光瞥身边的小处男,她第一次见他是十六岁,今年二十二岁,已经长开,轮廓有着少年人的青涩和青年人的成熟。
    完全是漫画里的少年长大后的样子,好看,帅,养眼。
    她跟费郁林汁/液/泛/滥,楚相容这盘清粥小菜可以解腻。
    楚相容凑到她耳边:“姐姐,你靠我肩上睡会?”
    李桑枝悄悄瞪他一眼。
    楚相容像是后知后觉,自己答应过她不对外泄漏他们是一对,他抿着唇拿出耳机,给她一只,狗狗眼看着她。
    李桑枝是受用的,她接过耳机,放进耳朵里。
    都是楚相容乐队的歌,他是贝斯也是主唱,还负责写歌曲谱,是整个乐队主心骨。
    **
    演出地点不在京市,三百多公里。
    李桑枝听着歌睡去,醒来还在车上,楚相容捏着她衣袖,她一抬眼,驾驶座上的帅哥透过后视镜和她撞上视线,痞笑着对她放电。
    楚相容在装睡,有意无意贴着的腿一离开,他就“醒来”,发现身边人怯怯地垂着眼睫,全然没有他“睡前”的轻松,他想到什么,冷冰冰地警告队友。
    鼓手耸了耸肩。
    后半程,楚相容一次没闭眼。
    到了目的地,车直奔地下停车场,三人前往休息室,乐队的吉他手和键盘手在里面没个正形地扯皮,他们见到李桑枝,全都站直身子:“嫂子好。”
    李桑枝口罩遮脸,楚相容把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她胆小,不要乱叫,吓到她。”
    “好的,嫂子要喝什么?雪碧可乐汽水?”
    “嫂子吃不吃糖?有奶油的,水果的,巧克力夹心的,有喜欢的吗?”
    楚相容修长的身子挡住李桑枝,他像个护食的小孩,清俊眉眼下压:“她不喜欢。”
    随即转头和身后人说:“姐姐,我叫助理给你买了奶茶。”
    队友们开始起哄。
    李桑枝小声:“我去上厕所。”
    楚相容不悦地扫了眼队友们,追上她:“我带你去。”
    队友们面面相觑。
    “不是容哥叫我们起哄的吗?”
    “对啊,这才刚开始,怎么就……”
    鼓手往化妆台一坐:“他想公开关系,美女姐姐不想,他就使招儿,现在看来,招儿不行啊,烂爆了。”
    “你怎么幸灾乐祸?”键盘手按他肩膀,“越子,那是容哥初恋,你可别碰。”
    吉他手也严肃起来,叫他不要毁了乐队,他调笑:“你们也太夸张了吧,都对容哥有点信心,谁能挖得动他墙脚。”
    **
    李桑枝迄今为止就做过两次观众,一次是看乔明语的音乐会,一次是楚相容乐队演出。
    两次的环境截然不同,音乐会是名流聚集,这里平民化也真实,呐喊声震耳欲聋,哪怕是舒缓柔情的曲调,依旧有人尖叫。
    楚相容的名字大军里,夹着几声鼓手的名字。
    李桑枝被声浪冲击得头晕,就在她想到外面缓一会的时候,旁边递过来一个发箍。
    女孩左脸抹亮粉,长得跟苹果似的,讨李桑枝喜欢。
    李桑枝用眼神说了“谢谢”,她接过发箍,随便戴到棒球帽上面,楚相容的卡通头像摆件左右晃动,中间红色爱心一闪一闪。
    台上的楚相容唱走调。
    给李桑枝发箍的女孩大叫:“啊啊啊啊啊!!!”
    她激动地挥舞荧光棒:“男神是真唱!”
    李桑枝:?
    不是真唱,还能假唱?这怎么造假?她看看四周,男的女的都没人不满主唱出错,而是自豪,好一致,她是真懂不了一点哈。
    女孩跟她说,男神是行走的磁带,别的乐队粉丝总造谣他假唱。
    “啊啊啊啊啊!!!”
    又是一串大叫,成片的叫声一波接一波,然后又集体噤声。
    男神唱新歌了。
    李桑枝早就听过,没新鲜感了,在她视野里,舞台上的楚相容站在乐队最前面,气质清冷倨傲,一把贝斯一个故事,他是可以当歌星的。
    **
    之后李桑枝又看了楚相容的几场演出,分别在不同城市,每场最后都有一首新歌。
    楚相容写歌速度太快,也不知道哪来的那样多灵感。
    每次演出,那鼓手都要用目光或者口型聊/骚李桑枝,直到有次他被楚相容叫走,回来时鼻青脸肿,演出全程都没拿掉口罩。
    李桑枝叫楚相容不要因为她和人动手,他们是一个乐队,是兄弟是朋友是家人,不可以打架。
    楚相容给她写检讨,那份检讨书末尾是一句:好想把姐姐藏起来。
    划掉了,欲盖弥彰。
    夏天到来,楚相容想他们的感情更进一步,却听她说要分手。
    她还是用他喜欢的声调说话,娇娇柔柔地讲:“相容,我们分了吧。”
    楚相容听不见蝉鸣了,他大脑一片空白:“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的。”李桑枝吃着他买的冰淇淋,她嫌冷,是他拿着盒子,“我男人要来找我了。”
    楚相容一僵,费郁林找她?怎么可能,他并没有收到这方面的消息,已经过去两年,不是过去两月,那位不可能还对她余情未了。
    李桑枝想象的?
    是不是他哪里让她不满,叫她不喜欢了,她就找个借口打发他?是这样吧。
    楚相容没有拆穿她的拙劣谎言:“姐姐,你男人不就是我,我们在一起之前,你单身不是吗?”
    “啊,这个嘛,我是单身啊,就是前男友啦。”李桑枝停下吃冰淇淋的动作,她把冰冰凉凉沾着奶油的下唇抿进去,贝齿一下一下咬/着磨/着,老话说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她没有想过费郁林,一直都没梦到过,可她最近同样没想他,却梦到他了。
    这不是寻常现象。
    李桑枝又吃冰淇淋,小勺子刮一点送到嘴里,勺子没拿出来,唇/齿含/着,讲话模糊不清,呼吸里裹着香甜:“我前男友找我,我肯定是要重新和他在一起的,你乖一点,不要让姐姐难做,好不好嘛。”
    楚相容浑身血色冲到脸上,又在转瞬间一扫而空,他喃喃:“你玩我。”
    李桑枝眨了眨清澈干净的眼睛:“那你不开心吗?”
    “开心。”楚相容竭力压制着情绪,“可是……”
    李桑枝撅嘴:“你好烦哦。”
    楚相容听着她的不高兴,年轻面容苍白到极点,他痛苦地说:“可不可以不分?”
    李桑枝摇头:“不可以的呢。”
    楚相容爱她的纯真,也怨她这一刻的纯真,她多直接多理所当然,都不考虑他感受,好像吃定他会纵容她的一切。
    他确实是会。
    因为他听见自己说:“你和你前男友复合以后,还会不会找我?”
    李桑枝迟疑了一下,唇角孩子气地一撇:“大概率不行,找不了了,他会醋的。”
    楚相容觉得天都塌了,哪怕费家那位对她念念不忘是她想象的,他也受不了,毕竟她第一选是那位。
    所以她为什么要分手,难道是刘竞搞的鬼?对方上位了?不会,没那本事。
    楚相容拿出女人唇/齿间的小勺子,弄一块冰淇淋喂到她嘴边:“姐姐,我们偷偷的好不好?”
    李桑枝惊讶地看他,嘴里嘟囔:“你要做小三啊?”
    楚相容一愣,小三?这个从来不在他人生字典里的词汇,此时骤然出现,掀起惊涛骇浪的同时,让他黑暗崩乱的世界破开一道光,那光照得他难堪,很快就又变得坚定。
    既然她一定要分,那不管她之后和谁开始新恋情,他都要占到小三的位置,晚了,只能是小四小五。
    他绯红的唇轻动,脸蹭蹭女人手背,五官清傲,神情卑微地乞讨一点爱。
    “求姐姐让我做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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