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半个月后,李桑枝见到了蒋复。
    京市医院病房的空气里有花香,电视打开播放催人泪下的偶像剧,正是男女主被命运捉弄,扬言老死不相往来,背过身泪流满脸的情节。
    蒋复的状态比李桑枝预想得还要好,他看起来完全想通,彻底走出自己把自己困住的死胡同,大路宽阔前程敞亮。
    身上只被病弱笼罩,没半点儿疯癫的踪迹。
    “费董没有因为我带走枝枝叙旧,差点害她出事而对我见死不救,您这份气魄我自愧不如。”蒋复由衷地感激,“要不是您出手相助,我这次过不了鬼门关。”
    费郁林神态平和:“我听朋友讲你怎样护我女友周全,单凭这点,我出面请专家救你是应当的。”
    “不过,”
    他微顿,疑惑道,“叙旧而已,怎么不跟老厂长打声招呼,闹出失联那样大动静。”
    “我恢复记忆了太激动,马上就来找枝枝,她如今跟你在一起,为了避嫌不想我靠近,我把她强行带走,我想带她去一个适合叙旧的地方,一时冲动犯浑欠考虑。”蒋复尤为自责,“费董,对不住,因为我个人原因引起事端,您是从我这个年纪过来的,想必多多少少也能理解。”
    费郁林道:“嗯,她跟我在一起。”
    蒋复眼底掠过阴冷,妈的,他讲一堆,费郁林就听了这句。
    费郁林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的人根据定位找到她手机的时候……”
    进病房就没出声的李桑枝怔了下,费郁林就这样透露他在她手机上装定位软件。
    老男人好听的嗓音响着,他提到她的手机破碎,问蒋复是怎么回事?
    费郁林不问她,事发到今天,他都不问的。
    “当时我只顾着把她塞进车里,没注意她的手机掉地上,应该是被车轮碾了过去。”
    蒋复瞥了眼李桑枝,他断定她不会告诉她男人,他们在车里的谈话内容。
    他指的是真实的,全面的,详细的。
    李桑枝没理会蒋复那一眼,她已经看起窗外蓝天白云,懒得管两个男人挥刀耍剑,跟两只公鸡似的,咯咯哒。
    病房里是费郁林裹着威严的嗓音:“我希望那天的事,不会再有下次。”
    蒋复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几分:“不会再有下次了。”
    “虽然塌方是意外,但枝枝可以避免,如果不是我非要带她去那片山区……”蒋复扯住胸口衣服,心悸地喘息,痛苦到无以复加的样子。
    费郁林皱眉:“需要叫医生过来?”
    蒋复做几个深呼吸:“不需要,我没事。”
    “既然这样,”费郁林稍停,“那就说说我女友脖子上的掐痕。”
    蒋复腮部抽紧,他一条腿断了都没问,以为他掐李桑枝脖子上的事就那样过去,没想到姓费的竟然会问起来,还要当着李桑枝的面。
    李桑枝进来就没看他一眼,一直在抠手,怕自己说错话,也怕他说错话,不知道他哪些话合她的意,哪些话不合她的意。
    蒋复心头堵得慌:“让她说。”
    李桑枝没反应,眼睛还在看窗外。
    脸被捏了捏,转向费郁林,他对她*笑,“宝宝看景色看入迷了。”
    她一脸茫然。
    费郁林把她一点碎发拨到耳后,朝病床上的年轻人道:“还是你来说吧。”
    蒋复被费郁林对李桑枝的那声称呼给震惊到了,他都没那样叫过她,妈的,姓费的竟然叫她“宝宝”。
    当初他为什么没叫?
    他只叫她“宝贝儿”,亲密度跟“宝宝”有差。
    “宝贝儿”有股子调/情味道,“宝宝”是把人揉到骨子里,含在口中。
    李桑枝听姓费的叫她“宝宝”,她没半分惊讶不自然,显然是早就听惯了。
    那她如何叫费郁林?
    蒋复不敢想,他怕自己又要发疯。
    懊悔和嫉妒疯狂冲击蒋复的理智,他的眉宇间拢上竭力压制的郁气,恹恹地:“我病情发作。”
    “病情?”费郁林困惑,“什么病会掐人脖子。”
    李桑枝睫毛眨动,听见蒋复说,“我有精神病,幻觉幻听,狂躁,那天我没吃药。”
    要面子的人,狼狈地在情敌面前剖开自尊心。
    “听起来是比较严重,精神方面的疾病难治。”费郁林话里含有惋惜,“积极治疗,定能早日康复。”
    蒋复皮笑肉不笑:“承费董吉言。”
    “你发病控制不住自己情有可原,但你把我女友掐成那样,”费郁林面容发冷,“是否道过歉,得到她原谅?”
    蒋复一僵,眼里闪过慌乱:“当时车里很黑,塌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一波,我一心想着不让枝枝被压到,就没顾上她脖子上的伤。”
    他心虚地看向安安静静的女孩:“枝枝,对不起,我无心伤你,伤了你比伤我自己还难受。”
    李桑枝既没表示“过去了,就算了”,也没露出受了多大委屈而眼眶发红,她只是往费郁林身旁站了站。
    费郁林低声:“宝宝,该有的礼貌要有。”
    李桑枝嘴唇轻撅。
    那是不高兴的孩子气,对亲近之人不设防的小脾气。
    费郁林盯她几秒,忽然带她去病床前,她心头直跳,摸不清他的目的。
    蒋复同样揣测不出,被打断的那条腿一阵阵作痛。
    现在是哪门子情况,姓费的要做什么?蒋复手臂撑着床想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满头热汗,更虚了。
    一张支票进入他视野,他滞住。
    费郁林两指捏着支票放在床头:“你替她家里还过的债,给她买过的东西,多少数额你填上。”
    蒋复眯眼,去年的事今年提,还是在这时候,难道说李桑枝之前一直没告诉费郁林,最近才说?他无形中促进了他们的感情?
    要真是这样,他一头撞死。
    蒋复不动声色地观察李桑枝的反应,她没反应,她和他划清界线,在他对面,无视他的处境。
    他嗤笑:“谈恋爱送礼物不是很正常。”
    费郁林轻描淡写:“你们那时候并非谈恋爱,她是被迫。”
    蒋复脸上笑意凝固:“谁跟你说她……”
    余光扫到女孩捏住衣角,他的话声戛然而止。
    蒋复注意到她捏衣角的手发颤,她怕费郁林误会,就否认他这个前男友,不要他们曾经的感情,他深呼吸,病白的脸上挤出笑容:“对,是我强迫的她。”
    他窝囊至极,好像李桑枝跟费郁林做,他都可以一旁给她擦水,然后在她羞耻地要他滚的时候,把脸凑过去给她扇,问她手疼不疼,求她赏一根手指给他/舔。
    “但是我给女人花钱,从来都没有要回的……”
    蒋复一顿,仿佛李桑枝偷偷给他使眼色,或者瞪他不配合一样,实际李桑枝看都没看他,全是他自己做戏,他垂眼,一副小媳妇姿态:“既然费董有意清掉那笔钱,支票我就收下了。”
    费郁林扫一眼他的腿,随和道:“恢复得怎样?”
    蒋复表情自然地笑:“挺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一条腿已经瘸了,另一条可要养好。”费郁林也笑了笑,他问突然转身的小女友,“要去哪里?”
    李桑枝小声:“到外面走走啦。”
    “一起。”费郁林对蒋复颔首,“事已谈完,告辞。”
    蒋复脸色平静:“行,那我不送你们了,二位慢走。”
    费郁林握住女孩手肘,从她小臂摸下来,牵住她的手,她对他打开指缝,让他的手指插/进去,和她十指相扣。
    亲密无间的画面,让人眼红。
    蒋复确实红了眼,他喉头干涩:“枝枝。”
    李桑枝没回头。
    蒋复火热的目光凝视她背影,话讲得清淡:“趁费董在,我跟你告个别,等我伤稳定点就会去国外。”
    她说费郁林成熟,他也会成熟。
    他比费郁林年轻六岁,他进步的空间大了去了。
    瘸了一条腿已经让姿势受限,要是两条腿都残废,那还能用几个姿势。
    所以他必须让费郁林放过他这个情敌。
    他去国外发展期间,会密切关注费郁林联姻的事,一有消息就回国。
    蒋复目送李桑枝跟着费郁林走向门口。
    从头到尾,他们没有一次眼神交流,她就那么怕费郁林发现她心里还有他。
    “希望你幸福。”蒋复说,“后会有期。”
    李桑枝终于受不了那股子发毛的感觉,她拽着费郁林快速走出病房。
    费郁林任由她带自己穿过走廊,他们停在电梯前,电梯门上映着他们并肩的身影。
    李桑枝摸他好看还好用的手指:“你不想我见蒋复。”
    费郁林轻声笑:“任谁是我这位置,都不想。”
    “那你还带我过来啊?”李桑枝拉起他的手,咬/住他手指,发音含糊不清,“有那时间,我们不如约会。”
    费郁林还是笑:“嗯。”
    李桑枝心说,就算我跟蒋复有奸情,也不会在病房让你抓到证据,你说你,尽给自己找不痛快。
    老男人比她想的还要介意她跟过蒋复。
    那次塌方,她和蒋复被困在车里一段时间,就他们两个人,还一个压着一个,挨那样近,通过贺奇峰描述给费郁林,他脑中不知勾勒出什么样的画面。
    她在柏翠公寓住过的两个月,只怕是已经化成一根刺,时不时地扎一下费郁林的心脏。
    那没办法,只能受着。
    她想到蒋复打石膏的腿,如果她没记错,他下车那会儿可没伤着。
    李桑枝吐/出费郁林的手指,仰起头看他:“老公亲亲。”
    费郁林摩挲指骨上的湿/润:“回去亲。”
    有脚步活来,李桑枝循声望去。
    是阿青。
    他们好久没见了,上次还是去年七月,李桑枝轻轻对他点了下头,就和费郁林走进了电梯。
    **
    病房门口早就没人影了,蒋复还迟迟没收回视线,阿青进入他视野时,他马上就问:“见到她了?”
    阿青说:“见到了。”
    蒋复追问:“她给没给你打招呼?”
    阿青:“点了下头。”
    蒋复脸上挂笑:“打狗还要看主人,她冲你点头,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阿青:“……”
    那时蒋复知道自己丢失一部分记忆,把他叫去盘问对峙发了疯,他已经做好跑路的准备,出乎意料的是,蒋复还留他在手底下做事。
    念旧情的成分大概不多,估计是他最清楚蒋复和李桑枝的相处细节,相当于是婚礼见证人的存在。
    留着他,以便蒋复偶尔怀念那段时光的时候,能有个知情者回他两句。
    阿青去桌前倒水,当初蒋复得知自己腿瘸了,彻底崩溃,天塌下地陷世界末日来临。
    这次他那条健康的腿断了,却是没消极对待。
    蒋复接过阿青端来的水:“我爸人呢?”
    “老板在看中医调理。”阿青如实禀报,“说是计划生个二胎。”
    蒋复无所谓,他爸要放弃他这个大号开小号,那就开,随便开几个。
    只要能开得出来。
    蒋复把水杯给阿青:“你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是牵着手的?”
    阿青:“是。”
    “以前我跟她出门,她也那样,总想贴着,很粘人。”蒋复偏头看李桑枝看过的窗外风景,他要等多久,才能等到李桑枝离开费郁林,不至于到08年奥运会吧。
    肯定不至于。
    去年这时候,李桑枝是他小表妹,今年这时候,她是费郁林小女友。
    他希望明年这时候,她又是他小表妹。
    蒋复若有所思,李桑枝利用他搭上费郁林,那她利用费郁林做什么,总不能只是进“望盛”上班,肯定还有别的意图。
    操,确实有,摆脱掉了他的纠/缠,他的圈子。
    “阿青,你把垃圾桶拿过来。”蒋复阴着脸将支票撕碎,丢进垃圾桶里,他给李桑枝买过很多奢饰品,他爸为了让他再也想不起来,就把那些东西全都卖了。
    他已经按照记忆全给买了回来。
    以后他会买各个大牌的每季新款包包。
    没有女人不喜欢包,他专门用个房子打柜架放着。
    蒋复眼前浮现李桑枝看见一屋子的名牌包包,感动到流泪的场景,他的精气神瞬间就恢复:“心理医生怎么还没来,别耽误我治疗。”
    阿青瞥了瞥他,怎么有种回光返照的感觉……
    **
    李桑枝跟费郁林去公园坐坐。
    绿树成荫,蛙鸣连成一片,整齐又响亮。
    李桑枝靠在费郁林肩膀上,关于蒋复帮她还家里的债这件事,她只和费郁林说过一次,搞不清他为什么要在今天提起来,她是不会问的,才不要给自已惹麻烦。
    蒋复给她买的东西是多,也都好贵,可那都是他主动给她买的,不是她找他要的,给她了不就是她的吗,费郁林干嘛要为她出钱。
    况且她就带走了几样好不好,剩下都不方便全带上。
    “枝枝。”
    耳边冷不防地响起声音。
    李桑枝猛的坐起来:“老公,你是不是生气蒋复这样叫我啊,他就在病房叫,以前没叫过的。”
    “没叫过吗?”费郁林面上波澜不起,“去年在邮轮上,电梯里。”
    李桑枝呆滞几秒,哈,是有这回事,她眨眨眼:“我忘了……”
    “你看我都不记得。”她嘟囔,“我一点都不想被那样叫,你不要叫我枝枝,我不喜欢。”
    女孩的眼睛大大圆圆,眼里流淌灵气,眼尾总给人一种无辜脆弱的潮湿感。
    费郁林慢条斯理地想,他的小女友到底许了蒋复什么承诺,才会把他那个确诊的精神病拴住。
    她不止会养猪,训狗也有一套。
    费郁林揉她头发:“你想我怎么叫你?”
    “就宝宝啊。”李桑枝抱着他胳膊蹭噌,抬起脸看他,小动物一样乖,“我喜欢你叫我宝宝。”
    说完又去蹭他胳膊,垂下的眉眼柔顺。
    费郁林看她许久,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晌,他侧低头,微抿的薄唇擦过她发丝。
    “那边有秋千!”
    李桑枝激动的喊声打破涟漪,她拉着费郁林过去,坐到秋千上叫他给自己推。
    费郁林没做过这事,他推得散漫。
    李桑枝不满意地扭头:“老公,你推高些。”
    费郁林失笑:“高了不安全。”
    李桑枝娇声:“推嘛。”
    费郁林眼中浮现无奈:“抓稳。”
    李桑枝在他推高的弧度下晃荡,树梢和天空忽远忽近,毫无凉意的风钻进她一对梨涡,夏天一如既往的黏/腻燥/热。
    不多时,有一对情侣往这边来,看样子也是想荡秋千,李桑枝下来让给他们。
    李桑枝边走边告诉费郁林:“那个小姐姐的背心好看诶。”
    费郁林说:“背心款式清凉,容易感冒。”
    “不会啊。”李桑枝皱皱鼻子,“大夏天的,都要热死了。”
    费郁林搂着她:“也会着凉。”
    “好吧好吧。”李桑枝走一会儿,眼睛一亮,“我在房间里穿不就不会着凉了嘛!”
    费郁林对上她求夸奖的眼神,勾勾唇:“我叫人拿几件放进衣帽间。”
    李桑枝翻了个白眼,嘴上喜悦万分:“老公你真好。”
    她掰起手指头,“那我要白色的,黑色的,粉色的,细带子的,露小肚脐的,裹/胸的……”
    费郁林捂住她嘴:“回家说。”
    掌心一湿,他的气息沉了几分:“这是在外面。”
    李桑枝模糊声音从他指间溢出:“知道啦。”
    又舔/一下。
    费郁林拿开手掌,掐住她下巴抬起来,弯腰低头凑上去,在和她一寸距离停住,温热气息喷洒在她唇上,深暗恼火的眸光锁住她,手掌滚烫,喉结滑动着吐息。
    像是下一刻就要说“发骚是不是”。
    费董的教养阻止他讲那两个字,他隐隐咬牙:“不乖。”
    女孩笑盈盈,羞涩,青春,又令人心动。
    一股力道带她去树后,男人的吻落下来,克制地压着她嘴唇磨蹭。
    知了在李桑枝头顶叫,她轻轻咬/了/咬费郁林的舌尖,他有些失控地攥住她腰肢,吻变得炙热。
    不管他听清不清楚,有没有意识到,她已经可以掌控他欲/望。
    **
    李桑枝回去的时候,衣帽间多了一排背心,花园多了个秋千。
    男人的魅力既看扛事能力,也看办事效率。
    傍晚台风路过,凉凉的,李桑枝到花园荡秋千,玩了会,家里一通电话坏了她的兴致。
    李山叫着:“阿枝,这个月二十六你打票回来啊,你表哥结婚。”
    “爸爸,不要有点事就叫我回去,我在京市,不是在隔壁村。”李桑枝在秋千上轻晃,“你知道我回去一趟要坐多长时间的火车,转几小时的大巴,颠好久的面包车吗?”
    李山木讷道:“可是别人都回来,就你不回来是不是不太好?”
    李桑枝忍着笑意:“怎么不太好,我给上礼钱就是了啊。”
    “给多少?”李山是商量的语气,“六百六十六可以吗?”
    李桑枝说:“以往像这种都是一百,你要我给六百十六,其他给一百的怎么想呢?”
    李山讪讪:“那还是一百吧。”
    中年人又说有一头猪病了快不行了,防疫明明都按照她说的做的,怎么还是出岔子,他絮絮叨叨个没完,埋怨,无能又焦虑。
    李桑枝拿下手机,拨了拨上面的挂件,还是原来一样的娃娃,只是没有她使用过的痕迹。
    新手机,新挂件。
    就连她头上的粉钻发夹,也是新的。
    而她塌方那次戴的发夹沾到蒋复的血,扔掉了。
    李桑枝把手机开免提放秋千上:“爸爸,振涛哥在旁边吗,让他和我说。”
    那边很快换成王振涛:“阿枝,是我。”
    “诶,诶好,好我知道了,你放心,好好。”
    王振涛还想讲,电话却被挂掉,他藏起失落,“叔,阿枝说她中秋回来。”
    李山抽烟:“没了?”
    王振涛转告阿枝的意思。
    “健康的猪赶紧换猪圈?”李山眉头打结,“猪圈天天打扫,干净得不行,要得着换吗?”
    换哪里也是个问题。
    李山愁眉苦脸地嘬一口烟:“病猪呢?低价卖掉?”
    王振涛铲猪粪:“不让,阿枝说病猪埋地下。”
    李山不同意,脸扳起来:“咋不能卖,别人都这样子,有专门收的。”
    “听阿枝的吧。”王振涛瞧不远处小山坡,“叔,我妈过来了。”
    李山立刻就灭了烟,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
    王振涛挑走两桶猪粪回来,老妈跟李叔抱上了,他的鞋子踢到石头发出声响,两人马上分开。
    晚上九点多,王振涛躺在床上吹风扇,窗外蛐蛐叫得他心烦,他摸到手机拨号:“阿枝,你睡了没?”
    另一边是低沉男声:“她在洗澡。”
    洗澡?做什么洗澡?王振涛气血上涌,脑子一热就吼:“卑鄙无耻!你一个三十岁的男的嚯嚯人家二十岁的姑娘,你脸皮比城墙还……”
    后知后觉对方的身份,他屏息。
    “等她洗完澡,我让她给你回电话。”费郁林话语里听不出情绪,“那就这样。”
    王振涛急忙出声:“别和她说!我回头再给她打电话!”
    通话结束,王振涛抹脸,一手的汗,电视里那种穿西装打领带的老板,高人一等的资本家,不是道貌岸然,就是衣冠楚楚,还有衣冠禽兽。
    阿枝不知道被欺负得多惨。
    澜庭府被雨水冲洗,费郁林下了楼。
    管家叫佣人送来茶水,自觉退到一边站立。
    费郁林拎着茶杯,似是而非地笑:“我是在嚯嚯小姑娘?”
    管家眼观鼻鼻观心,察觉到扫来的视线,他默了默:“少爷在问我?”
    费郁林喝掉茶水,胸腔被不知名的东西充斥:“拿把伞来。”
    细雨绵绵,费郁林持伞去后花园走了走,路过菜地,沿着小路进去停留了一阵才回去。
    大厅的李桑枝听到动静,抱枕往沙发上一丢就跑向玄关:“哥哥,你怎么……”
    费郁林真的病了。
    李桑枝看着他手上的菜想。
    正常人谁会在下雨的晚上去菜地,摘根黄瓜一把豆角。
    片刻后,厨房弥漫烟火气,餐桌上摆着一盘黄瓜炒蛋,一盘豆角炒肉丝。
    李桑枝一言难尽,吃过晚饭了还要她炒菜,费郁林怕是病得不轻。
    没佣人在场,李桑枝就亲昵地叫费郁林:“老公。”她柔柔地看他,“我菜都炒好了,你不吃啊?”
    费郁林屈指叩两下桌面:“坐过来。”
    李桑枝本来就在他左手边,听到他那要求,她把椅子搬得更近,腿碰着他腿:“我坐过来了,你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费郁林平淡道:“喂我吃。”
    李桑枝心里一突,老男人果然病得不轻。
    她脸通红:“要我,要我喂吗?”
    费郁林支着额角,歪头看她羞红模样:“嗯,要你喂。”
    李桑枝抖着手拿过他筷子,夹几个黄瓜丝送过去:“啊。”
    费郁林张口吃下:“好吃。”
    李桑枝睫毛下的眼光瞥过去,费郁林皮肤也白,和她不一样的白,泛着冷光。
    他心情不好。
    自从那次塌方过后,老男人就不对劲了,白天在医院搞一出,晚上又搞。
    这么爱搞,就搞她妹妹啊,真的是,乱折腾,让人心神不宁。
    爱上她的费郁林,神经兮兮。
    费郁林靠近走神的小女友:“鸡蛋,肉丝,豆角怎么不喂?”
    “没有不喂啊,一样样来嘛。”李桑枝夹盘子里的鸡蛋,试探道,“老公,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什么心事。”费郁林微笑,“就是更年期到了。”
    李桑枝筷子差点掉桌上,她蹙眉:“你才三十岁,哪来的更年期,不要胡说。”
    费郁林淡淡复述:“才三十岁。”
    “对呀,三十岁是多好的年纪。”李桑枝表情认真,眼里是对那年龄段的向往,“想做的事都可以去做,能做成的几率比二十岁的时候大几倍……”
    费郁林听她讲完,沉默一会,突兀地问:“快乐吗?”
    李桑枝怔了怔:“快乐的。”
    费郁林摸她脸上水痕:“既然快乐,那你哭什么?”
    “我是幸福的眼泪。”李桑枝抽抽嗒嗒。
    费郁林一张脸孔晦暗不明,他现在看不得她哭,她掉一滴泪,他就心痛。
    “送你几套房子,明天带你办手续。”
    李桑枝顿时就不抽搭了,惊的。
    费郁林把她抱进怀里:“手续办好就给你找个驾校,你拿到驾照,我送你几辆车开。”
    李桑枝心跳加快,学车吗?她是有这个计划的……
    虽然她超期待,但她没忘表态,她把脸埋在他心口,攥着他衣服:“老公,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的钱。”
    费郁林笑笑,钱你也可以顺带着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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