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吴秘书对于董事长没走金屋藏娇那路,把人带去“天泰”这个做法,有种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感觉。
    董事长属于见过猪跑,没吃过猪肉的类型,时兴的藏法他不采取。
    吴秘书按照董事长吩咐,拿个平板给李小姐,让她看动画片,看累了就去休息间睡觉。
    这是董事长的原话。
    当时吴秘书人还没出办公室,听到了的。
    那休息间是董事长个人的,平时加班或者午休用,就这样给小姑娘睡。
    她也听话,董事长要她吃她就吃,要她起来走动她就起来走动,要她睡她就睡,像是身体里有个装置的篆书娃娃。
    还总用崇拜的眼神看董事长,眼里有星星在闪。
    吴秘书不清楚董事长受不受用,换做他会很受用,有个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被强烈需要着。
    第二天,李小姐还是跟着董事长来集团,看动画片。
    李桑枝好像没发现吴秘书的观察,也不清楚每个进办公室见到她的高层是何反应,她投入地捧着平板,全身心追随动画片剧情发展。
    脚步声到她这边,笼罩她的阴影里有清冽好闻味道,她把一集看完,才表现出有所感的样子抬头,眼里流出欢喜,拿掉耳机站起身:“您怎么过来了。”
    费郁林坐下来:“头疼。”
    身边没了话声,一双手放到他两侧太阳穴上,笨拙地按着,试图帮他缓解不适。
    效果几乎没有。
    她的按摩*既无技巧,也无章法,实属乱按。
    “您看起来好累,我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小女生心疼死了,“我会一些软件的。”
    费郁林好整以暇:“哪些?”
    李桑枝一边按他太阳穴,一边说:“Word,Excel,排版和数据统计都会。”
    蒋复教一次忘一次,在他面前连软件名称都讲不准确,讲不完整,蠢笨到家的人,此时却是另一种状态。
    “还有制作幻灯片,修电脑,我也会用MSN,打印机,传真机,光盘刻录备份,整理分类文件……”
    费郁林听过她所言,笑笑:“会的不少,谁教的?”
    李桑枝似是才想到不适合提这个话题,她手上按揉的动作停住。
    费郁林平和道:“说话。”
    大概是见他没一丝一毫不满,小女生就放松下来:“蒋少教的。”
    费郁林不咸不淡地讲:“他有耐心。”
    李桑枝近似是脱口而出:“那是他心情可以的时候,他做事情全看心情的。”
    气氛隐隐变了样,安静,冰冷,让人压抑呼吸困难,心头打寒颤。
    费郁林叫身后人坐旁边,问她说:“抠手做什么。”
    李桑枝不说话。
    费郁林太阳穴让她按的更疼:“手给我看看。”
    言语间没有施压逼迫,却叫人不敢违背。
    李桑枝顺从地把手伸出来,给他看。
    手心有指甲抠出的深紫月牙。
    “抠成这样。”费郁林皱皱眉,多怜惜一般,他握住眼皮底下的手,“在想教会你办公技能的人?”
    发呆状的李桑枝一个激灵,她猛摇头,被他握着的手轻微发抖。
    费郁林忍俊不禁:“怎么突然就吓到。”
    李桑枝眼尾一红。
    “还要哭。”费郁林摩挲她指尖,体贴道,“好了,不问了。”
    李桑枝感受传到她指尖的热度和触感,不知走过多少心思,冷不防地大胆诉求:“我可以坐您腿上吗?”
    费郁林一顿,松开她手,面容严肃:“不可以。”
    李桑枝失落地看他:“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呢?我想坐您腿上,和您面对面的让您抱着,我们说说话,亲一亲,就那样好久。”
    青春年少的小女生描述着美好爱情模样,她的灵魂和肉/体都坠入爱河,仰望站在河岸的人,要他也下来,和自己共沉沦。
    年长者沉敛淡然,像是无动于衷:“又是爱情片里看的?”
    “没有,是我心里想的。”李桑枝说着,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美到不可思议,“我想拥有您多一些。”
    温暖大手掐着她脸别过去,被深沉极具穿透性的目光锁住,她长长的睫毛动几下,轻轻抬起眼睛。
    那双眼里有莹润光亮,里面干净无害柔软,包裹着赤诚依恋,不见哪怕一粒杂质。
    所有都是出于喜欢,太喜欢了,喜欢的快要不知道怎么办。
    费郁林拭去她未干泪痕:“你乖。”
    第三天,李桑枝没再陪费郁林上班,他们去外地,吴秘书和司机老张在前面,后座隔着挡板,什么也看不到。
    李桑枝拿着手机,她给家里打过电话了,现在正在和王振涛发短信,他把自己前天去了哪,李桑枝又在哪的说法都告诉她,两人通个气。
    “他要是对你动手,你就先服软,然后想办法收集证据,我陪你告发……”
    李桑枝看短信,不自觉地念了出来,她意识到以后,难为情地把靠向费郁林那边的脚收回去,呼吸轻了轻,继续在手机上戳戳点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
    王振涛收到短信迫不及待点开,内容却不是他想要的,他还没聊够。
    “涛涛,我让你上你李叔家送扁担,你去没去啊?”
    “去了。”王振涛随口回他老妈,他把手机放桌上,想着万一阿枝突然找他,就把手机塞进外套里面口袋,走哪就揣哪。
    王振涛把扁担拿去阿枝家,被他爸叫去房间。
    “振涛,借你的钱,叔先还你两千,剩余的要等等。”李山把钱给他,“叔明年还要……”
    王振涛语出惊人:“阿枝已经还了。”
    “还了?”李山心跳如打鼓,耳边嗡嗡响,“她还了多少?”
    王振涛抿嘴:“都还了。”
    李山瞳孔放大:“都还了吗……”
    中年人摇晃着后退几步,站不住地要倒,王振涛急忙把他扶住:“李叔!”
    李山被他搀到床边坐下,驼着背对他摆摆手。
    小辈出去后,李山干坐一会,汗潮的双手搓搓脸,起身去给媳妇擦擦遗照:“我是不是害了闺女?”
    “她哪来那些钱……”
    “老婆,你保佑咱闺女别干坏事。”
    中年人是在自欺欺人,天上不会掉钞票,再大的善人也不会平白无故给谁钱花,还是很多钱,他不敢面对某一个可能,更不敢问闺女。
    **
    李山擤着鼻涕出房间时候,和小辈你看我我看你,他把卫生纸拿下来,露出擤起皮的红鼻子,恼道:“不是叫你回去了吗,你咋没回。”
    王振涛摸后脑勺:“叔,你别多想,阿枝好好的。”
    李山叹气:“她不愿意我搞养殖。”
    “怎么会!”王振涛当即忍不住讲了一件事。
    李山听完不敢信,舌头都打结:“真,真,我闺女真这么给你说的?”
    王振涛点头,他从京市回村只说她住朋友家,腊月底回来。
    还有不到一月就过年了,她要在这点时间找找猪场,年后去上班。
    这是她的意思,她在短信里说的。
    可就算是猪场,不是高楼大厦里打电脑的白领,想进去学到真本事,还是要么靠文凭,要么靠关系。
    阿枝没文凭,只剩一个选择。
    大老板有人脉。
    王振涛心里苦涩,没人帅又没人有钱,拿啥比,他正沮丧着,听李叔说,“我坚持做养殖是阿枝她妈妈想的,养猪也是。”
    他愣了愣:“阿枝肯定猜到了。”
    李山笑笑,不那么觉得,他闺女要是猜到了,会和他提的,不会放心里捂着。
    王振涛鞋底踢踢水泥地:“叔,阿枝学好养猪本事,说不定能把猪场办到京市去。”
    李山去客厅:“那种一线大城市哪给养猪。”
    “怎么不给,有离市中心远的边缘地区。”王振涛说,“我查了,有个叫什么公司的猪场就在京市,挺大规模的,别人行,咱一定也行。”
    李山没年轻人那样乐观,他想的是现实:“哪个行业都竞争激烈,我们外地的,乡下的去了会被集体对付,有背景才站得住。”
    王振涛没法反驳:“先不要想太远了。”
    “也是。”李山给他一支烟,犹豫着做没意义的确认,“振涛,阿枝朋友对她真的好?”
    王振涛接过烟夹耳朵上,他泪往心里流,嘴角大大咧开:“绝对的。”
    **
    车上高架,李桑枝还捧着手机戳。
    旁边靠着椅背假寐的费郁林开口:“不要看太久手机,对眼睛不好,我也不会打你,做错事也不打。”
    后半句有揶揄成分。
    “……我知道的,我不看手机了。”桑枝红着脸放下手机望望窗外,雪花飞舞了两三天,今早就停了,她安静待了片刻,坐男人近些,专注迷恋的眼神定在他侧脸。
    费郁林闭着眼,没有回应。
    小女生情难自制,整个人释放出爱意,炽烈浓郁而纯粹。
    费郁林终是睁眼侧目,温声道:“无聊就看平板。”
    手机伤眼,平板不伤?
    李桑枝摇摇头:“不无聊的,我和您一起,怎么会无聊。”
    她的指尖轻轻碰上他金贵袖扣:“哥哥,您说我给我表姐买些什么好呢。”
    这是费郁林听她这样叫的第三天,还是要露出无奈神色:“随你。”
    李桑枝自言自语:“那我见她前去趟超市,我买一箱牛奶,一袋红糖,一条肉,一袋桂圆。”
    发现费郁林看过来,她不好意思:“我们那边走亲戚差不多带这些。”
    费郁林拍她手背,没半点绵密的男女之情,长辈意味十足。
    京市飞海市,落地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多,因为天气原因,夜幕已经浓稠,天地一片冰冻。
    车开进卫生环境差劲的老小区,停在一栋居民楼底下。
    李桑枝下车的时候拿着手机,她细细地擦屏幕,多爱惜的样子。
    “李小姐,你站出来点,我关车门。”
    吴秘书的尾音里加入一声惊叫,他看起来跟马虎神经大条不沾边,竟然不小心碰掉李桑枝手机,在她弯腰去捡的时候出声阻止,“小心伤到手,我来捡。”
    李桑枝急道:“手机怎么样?”
    吴秘书把她手机捡起来,在她面前检查检查:“应该是坏了。”
    “这就坏了?只掉地上一次就坏了?”李桑枝攥着手,“不可以修吗?”
    吴秘书把手机正面反面瞧:“大概率是修不好的。”
    李桑枝难过得要哭出来。
    费郁林从另一边下车,到她身旁说:“很喜欢那手机?”
    吴秘书看小姑娘,司机也看她。
    寒风冷酷无情,她冷得打了个抖:“没有很喜欢啊,我只是觉得可惜,刚才还好好的,一直都没出过问题。”
    “手机本身是消耗品,型号更新换代也快,不摔坏也要换。”费郁林摸她及腰长发,安抚道,“给你买个新的。”
    李桑枝哭丧的脸上瞬间就被受宠若惊占据,眼里不再有那坏了的旧手机:“您买的,我一定好好拿着用。”
    费郁林笑得优雅迷人,叫她上去见亲戚,不要在这吹冷风。
    李桑枝仰头看楼栋:“我表姐就住在这里啊。”
    费郁林“嗯”一声:“自己可以?”
    “可以的,您回车里吧,车里暖和。”李桑枝梨涡甜甜,“我很快就回来,不让您多等。”
    她刚转身就回头,在他面颊上亲了亲,红着耳朵跑进楼道。
    吴秘书把只需要换个钢化膜的手机给司机拿着,待会就到董事长手里,手机最终归宿无法估测。
    他左手一箱牛奶,右手一个红色塑料袋地跟上李小姐,回头假装看鞋后面,余光发现董事长在用手指捻被亲过的地方。
    画面没法形容,不可说。
    董事长来海市有个关键谈判,吴秘书本以为上司带佳人过来是顺便,权当旅个游,公事要紧。
    然而,区域总经理来机场接都没让,先到的这边。
    到底哪个事才是顺便?
    “吴秘书,我表姐住几楼呢?”楼道里响起小姑娘迫不及待的疑问。
    “三楼,302。”
    吴秘书上楼梯,10月某行加利息,还推出严格控制房贷的政策,不少开发商的资金链承压蛮重,头部房企的影响小些,“天泰”是头部里的大哥,基本没波澜。
    “天泰”要是晃荡,除非是房地产这座金山崩塌。
    董事长手底下有一支成熟的投资团队,各城市也都有区经理,他不需要亲力亲为,只要他想,就能有清闲时候。
    这不,还有闲情雅致陪佳人来看亲戚。
    李小姐那手机几万块,蒋少买的,她好宝贝,董事长扫过去的目光停留超过三秒,他就制造了后面的一起突发事故。
    他如今做的工作越来越杂,但凡是李小姐在董事长旁边,他就要随时察言观色耳听八方,累是累了些,却没想过跳槽,他还能应付。
    吴秘书打量走在前面的小只身影,记不清是第几次分析她。
    没野心,逆来顺受,不反抗不挣扎,一朵围着董事长散发香气的小白花。
    是弱小柔嫩的猎物,而非蛰伏的捕猎者。
    如果他经过多次分析,到最后还是看走眼……
    那就看走眼。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他怎么就不能看走眼,反正对他没损失。
    吴秘书停在三楼,抬抬下巴鼓励李小姐敲门,她大老远来见她那让费老爷子提前归西的表姐,以德报怨,一般人做不到。
    门从里面打开前,吴秘书听过李小姐的请求,放下东西去楼上回避。
    **
    谭丽娜没想到李桑枝会出现在她出租屋,她蓬头垢面,一身落魄来不及隐藏,索性就随便。
    李桑枝带来的东西她看都没看,孤零零地被冷落在门外。
    半年没见,谭丽娜不再潇洒艳丽,她穿黑色脏透泛光的棉服配起球的加绒睡裤,油腻和皮屑长满头,自己邋遢,住的地方也邋遢。
    东西不整理,乱七八糟的,垃圾篓塞不下了翻倒在地周围各种垃圾,地上有几块方便面汤水干透黏着头发丝,显然是好久都没擦。
    一双棕红色高跟皮靴丢在墙边,上面镶的钻掉得稀稀拉拉,鞋跟磨损严重,太廉价。
    谭丽娜没要李桑枝坐,也没给她倒水,就用晕染乌青的眼瞪着她。
    这时的她脚上穿的平底棉拖,是原来身高,比不高的李桑枝还矮半个头。
    李桑枝匆匆看了看周围,她手足无措,小心翼翼张嘴:“表姐,你过得不好啊……”
    谭丽娜蜡黄清瘦的脸狠狠抽搐,她本来可以过得好,她手上有蒋复给的珠宝首饰,还靠手段成功接近了“西泠”老板他爸。
    只要她怀上,就能母凭子贵。
    哪怕费家去母留子也行,她怎么都是孩子的亲妈。
    费家是费董做主,他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手足不缺,不过她听说他随和孝顺,他不会让他爸的亲生子流落在外,吃不饱穿不暖。况且,大家族最重名声。
    所以她都计划好了。
    谁能想到她怀不上……就是怀不上!
    她在跟蒋复之前有个男友,那王八蛋不戴/套,她去医院流了两次,就是那时候害的。
    怀不上了,谭丽娜只能另外想出路,她打算在老头子那里大捞特捞。
    她又失算了,那老不死的也是响当当一人物,竟然说得多给得少,身上一股子让她想吐的老油味,她费劲忍着。
    有天,老头子趴在她身上,差点两腿一蹬下地府,谭丽娜就急了,老头子死了,她肚子里没护身符,捞了多少都要吐出来。
    费家会扒了她一层皮,她有钱没命花。
    于是她花很多心思偷到护身符,计划跑掉。
    还算顺利。
    谭丽娜带走的名牌包包,随便一个卖掉就够她花上一段时间,不要说还有珠宝首饰,她想做生意,也有那个头脑,本钱还管够。
    一切都具备,她后半辈子会光鲜。
    就在她愁做什么生意期间,她在街上看到个广告,关于U盘使用事项,电子城搞活动,买就送。
    谭丽娜担心自己那U盘哪天打不开,就又买了个U盘,找个高级网吧的包间上网。
    俗话说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她把护身符放在两个U盘里,不就有个双重保险。
    谭丽娜以为只是复制一下,一分钟完事,没曾想那是她好日子过不成了的开端,她刚点开U盘文件就突然死机,黑屏,她赶紧叫来网管,对方说是病毒。
    然后换个电脑用。
    U盘里的文件竟然空了,没了,什么都没了。
    谭丽娜被突如其来的打击搅乱计划,她头脑不清醒跑到澳门发泄,在那个传说中的地方体会到了“有钱”和“有钱人”的区别。
    卖掉奢饰品换到的两百多万积蓄本可以让她买房买车,开店搞买卖,让钱成钱做富婆养小白脸,结果全都被她葬送在了澳门。
    谭丽娜鬼附身一样,输光还想翻本的她够大个老板得了些钱,又没了,她终于死心回来,浑浑噩噩一阵子,进了个厂上班,服装厂。
    一切好像又回到起点。
    谭丽娜种种心情过了一遍,脸上表情僵硬:“你是过好了。”
    她把李桑枝从头到脚看了又看,仔仔细细地看,是她认识的某名牌冬季新款。
    蒋少送东西不就叫手下人安排,无所谓合不合适合不合身。
    可现在,李桑枝这一身全是适合她的风格,让她那股畏缩自卑的小家子气都不见,像被宠爱着的千金小姐。
    嫉妒灼烧谭丽娜的骨髓:“表姐知道你有出息。”
    蒋少为什么要留李桑枝在身边到现在,谭丽娜以为他不出半月就把人给丢了。
    李桑枝靠的绝活?
    那她这幅滋润样子就是装出来的,她不知道受多少罪。
    富家少爷惯会高高在上的侮辱人,也很会玩,只有他们想不到的,没有他们不敢玩的。
    谭丽娜的嫉妒里混进来几分心理安慰,她笑得恶意满满:“没想到你出息这么大。”
    李桑枝穿的白色短外套不清楚是什么毛,软乎乎的,衬的她脸粉嫩,娇俏可人,她不声不响地看着谭丽娜,看着这个背后捅她一刀,让她来不及处理伤口,鲜血淋漓地走上另一条路,至今都要为那疤痕增生严重的伤口瘙痒难受的女人。
    静静地看着,没表情地看着。
    仿佛透过她,回顾自己为了自保做过的一幕幕。
    谭丽娜莫名有些发怵,脸上笑容开始破裂:“别这么看我,我没对不起你。”
    “我走之前给你买首饰买衣服,带你做美容,教你跳舞教你化妆,开车陪你到处玩。”她又笑起来,“阿枝,表姐够意思了。”
    李桑枝声音轻飘飘的没有落点:“你做那些,除了把我当个宠物装扮好送到男人胯/下,还为了哪天我们见面的时候,可以理直气壮说你对我多好多好,就一个不好,我还怨恨,我太不懂事。”
    谭丽娜头一回认知到她这个空有好皮相的表妹可能不好骗,一番话清醒甚至犀利,她震惊看去,表妹又是她掌握的那副模样。
    而她前一刻的感觉是想错。
    “是,我不该不说一声就把你给了人,可那不是村里哪个穷小子或者老光棍,那是个富二代,长得还帅,钱给的多,床上功夫厉害很会做,能从前半夜做到后半夜。”谭丽娜眼珠子往外突,“你亏了吗!一点都不亏好吗!”
    李桑枝把放在外套口袋的手拿了出来:“你挺久没给家里打电话了,也没和京市哪个对上流圈有了解的熟人联系过吧。”
    谭丽娜一脚把茶几踹翻:“所以没及时知道你发达了,跟着有钱的少爷吃香的喝辣的,数钱数到手软,到我面前炫耀。”
    李桑枝惊得捂住耳朵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谭丽娜尖声,“你少装了,你求蒋少派人找到我,还能是为什么!”
    “我的事你早就都知道了吧。”她凌乱喘气,“蒋少没做过我男友,我被他玩腻了不要了,跑去跟一个老头,李桑枝,你多恨我,特地从京市过来看我多好笑。”
    李桑枝睁大眼睛,一脸被误解的心痛:“表姐,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怎样,问问你当初为什么要骗我,你都不知道你不见了后我多害怕,费家还找上我问话,问你在哪,听没听你说过一个叫U盘的东西……我吓的做噩梦。”
    她心有余悸地抱住手臂:“我一直相信你有苦衷,有麻烦,不是成心要让一个陌生男人半夜进我房间,企图强/暴我,逼我就范。”
    谭丽娜在听李桑枝提到费家跟U盘的时候,嫉妒就被恐慌取代。
    费家查到她偷走电脑里的东西了。
    书房有监控,还是电脑装了什么警报类的管家软件?
    怎么办,东西没了,费家找过来,她要怎么对付?
    对啊,都没了,费家也不用担心她拿东西做把柄,或者卖给对家。
    她想过卖的,只是怕那样会让自己死的不明不白。
    要是有个孩子就好了。
    费家那个大人物就是她孩子哥哥……
    那李桑枝跟蒋少再久,见到她都要夹着尾巴,蒋家拿什么和费家比。
    谭丽娜在走神,李桑枝一句话从她耳膜穿进去,让她瞬间回到现实中来。
    李桑枝说的是,“而且我来见你这件事,跟蒋复没关系。”
    谭丽娜都没注意她称呼不对,只想笑,不是蒋少?
    哈哈哈,原来她这小表妹没绝活让蒋少久留,和她一样被玩腻。
    “哎呀,蒋少就那性子,有兴趣的时候,说没兴趣就没兴趣了,不过他阔绰,不会少给跟过他的人好处,哪怕就一晚,也能有一笔大钱。”谭丽娜的态度亲近许多,她还是好表姐,关心地问,“阿枝,你现在跟的谁?多大年纪?”
    李桑枝走的是她老路,也会受不了从苦日子到好日子,再回苦日子的落差,另找个老板。
    见李桑枝没回答,谭丽娜直接说个数字:“七十?”
    李桑枝垂眼。
    谭丽娜做出思考表情:“五六十岁?”
    李桑枝捏外套上的白色软毛。
    谭丽娜当是说中了,她掩嘴遮笑,咳嗽几声说:“可以了,那个年纪动两下就熄火,没什么好不能受的,就当被猪拱。”
    李桑枝似乎一直在想事情,现在才听清讲的什么,她羞愤难当:“表姐,你说什么呀,我还是处/女好不好。”
    谭丽娜想都不想就嘶喊:“不可能!”
    “蒋少那晚没碰过你?他怎么可能不碰,我杜蕾/斯都买好几盒送过去了,他明明对你有想法,你这身衣服值多少钱,你不付出你哪来的……”谭丽娜的话声戛然而止,她反应过来李桑枝叫的蒋少名字,嘴巴张大,诡异地静了几秒,“你到底跟了谁?”
    李桑枝嘟囔:“想知道啊?”
    谭丽娜瞪她一小会就跑去阳台往楼下看,树底下停着辆黑车,牌子看不出,款式老气,车主年轻不了,年轻公子哥都开拉风跑车。
    那黑车越看越贵气,谭丽娜心跳加快,脑子里飞快排除有些年纪的大老板们,怎么都找不出对上号的。
    “你跟了谁!”谭丽娜跑回李桑枝身前,面目可憎地抓住她的手,指甲用力刺进她皮肉,“说啊!”
    李桑枝惊恐地哀求:“表姐你不要抓我,你松开……”她吃痛地叫起来。
    “砰——”
    吴秘书破门进来,他侧身走到一边,费郁林阔步迈入这间脏乱出租屋,周身气压低,俊朗的面部线条绷着。
    李桑枝终于有底气挣脱表姐,朝着她的依靠踉跄跑去。
    费郁林没在原地等她跑过来,而是几乎带着细微失控大步走向她,一向平稳的气息有些重。
    李桑枝揪着他平整衣袖摸到他手,体温比平时高许多,她把手指塞进他掌中,触及一片微潮。
    跑上楼的吗?真是想象不出来呢。
    费郁林看她手腕几道抓痕渗出血丝,沉声道:“这就是你说的自己可以?”
    李桑枝惊魂未定,眼泪啪嗒啪嗒掉:“手好痛……”
    “该长记性。”费郁林擦点她眼泪,摸了摸她委屈的小脸,他一刻都不多待,也没在不相干的人那里扫一眼,只带她离开。
    谭丽娜犹如大白天见了鬼,脸上青白交加,她艰难吞口水,嗓子里不断发出“嗬嗬”声。
    不管是李桑枝说,村里人说,还是谁说,都没有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大。
    她没机会见到的人物,没机会见到的场面,今天见到了。
    怎么会……凭什么……
    凭什么!!!
    谭丽娜失去理智地尖叫着要冲过去,腿却抖个不停,站不住地瘫软在地。
    李桑枝被费郁林搂着朝门外走,她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脸蹭着挺括大衣,小幅度地回头,看了眼地上的表姐。
    脸上是被亲戚再次伤害的悲楚,眼里遍布冷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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